第一章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输血科。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陆成坐在塑料排椅上，左手捏着一盒刚插好吸管的温热旺仔牛奶，右手拿着一张缴费单，嘴里正嚼着一根棒棒糖。
抢救室门前，岳母张翠芬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医院的天花板。
“天杀的啊！我们沈家造了什么孽啊！小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拼了！”
张翠芬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拿眼角狠狠剐着旁边的陆成，嘴里的吐沫星子喷出半米远：“你个没用的窝囊废！让你看个孩子，孩子能摔破头！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就知道，不是自己的种，你根本不上心！”
站在旁边的沈清辞脸色苍白，眼眶通红。
她穿着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深灰色职业西装，高跟鞋沾了泥点，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小巧的手包，骨节泛白。
“妈，你少说两句。”沈清辞的声音在发抖，嗓子沙哑，“楼梯上的油是沈耀倒垃圾漏出来的，陆成当时扑过去垫在小暖身下，他手肘都擦烂了。”
“你还护着他！”张翠芬嗓门更大了，引得走廊里几个护士连连侧目，“他那是做贼心虚！要不是他天天在家里吃白饭，耀耀能急着去创业？耀耀不去创业，能在走廊里搬那些货？归根结底，就是这绿头王八克我们家！”
陆成叼着棒棒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年了。
这种密度的声波攻击，陆成已经在心里自动装载了降噪插件。
他把吸管往小暖最喜欢的牛奶盒里又推进去半公分，漫不经心地开口：“妈，按照您的逻辑，上星期小舅子便秘，也是因为我炒菜放了盐，齁着他的肠道了？”
“你！你还敢顶嘴！”张翠芬捂着胸口，一手指着陆成的鼻子，手腕上的金镯子晃得叮当响，“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倒插门吃软饭的接盘侠！当年要不是我们清辞心善，看你可怜，你能住进市中心的大平层？你能出门开几十万的车？小暖跟你有一毛钱血缘关系吗？你天天腆着脸叫闺女，你也不嫌寒碜！”
走廊拐角处，几个路过的病患家属和实习医生齐刷刷投来同情的目光。
那目光里，三分鄙夷，三分同情，还有四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探究。
接盘侠。
在锦绣江南小区，陆成这个名字，基本上就是“绿帽子”的代名词。
三年前，沈氏集团千金沈清辞未婚先孕，成了整个海城名流圈的笑柄。沈老爷子气得心脏病发，临死前逼着沈清辞必须找个男人结婚，给孩子落户，否则就收回股份。
那时候，陆成正因为熬夜做游戏架构设计，顶着鸡窝头和黑眼圈在咖啡馆相亲，碰巧遇见了被家族长辈逼入绝境的沈清辞。
沈清辞开出的条件极其诱人：假结婚，领证不同房，每月发三万生活费，包吃包住，唯一的任务就是在外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妻，给未出世的孩子一个合法的爹。
陆成当时脑子一抽，寻思着还有这种不用打卡、带薪摸鱼、带薪养娃的人间美事？
当场就签了合同。
这三年来，陆成伺候月子、换尿布、冲奶粉、辅导早教，业务熟练得堪比金牌月嫂。他把小暖当亲闺女宠，小暖管他叫爸爸叫得比谁都甜。
唯独这岳母张翠芬和小舅子沈耀，横挑鼻子竖挑眼，一天不提“野男人”，一天不骂陆成是“绝户冤种”，浑身就刺挠。
“行了妈，别喊了。”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陆成擦伤渗血的手臂，眼神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低声道，“陆成，你去外科处理一下伤口。”
“没事，皮外伤，死不了。”陆成把空了的棒棒糖棍扔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化验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主治医生李主任拿着两份报告单，戴着老花镜走了出来，眉头拧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
张翠芬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医生！我外孙女怎么样了？伤到脑子没有？需要输血吗？抽他的！”
张翠芬反手指向陆成，恶狠狠地说：“抽这个窝囊废的！抽干了他都赔不起我外孙女！”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神色古怪地看了张翠芬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告单。
“这位女士，你先冷静点。病人只是头皮擦破，轻微脑震荡，血已经止住了，暂时不需要输血。”
听到这话，沈清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靠在墙壁上。
然而，李主任并没有走。
他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陆成身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带着浓烈的审视、困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
“这位先生，”李主任开口，“你是孩子的父亲？”
陆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名义上的。医生，有什么话您直说，孩子没伤到骨头吧？”
李主任没有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拿着报告单走到陆成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古怪到了极点：“小伙子，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张翠芬立刻警惕起来，一把拽住医生的袖子：“去什么办公室？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不能当面说？是不是这窝囊废身上有什么传染病？我就知道！他天天带孩子，指不定把什么脏病过给小暖了！”
沈清辞也皱起眉头，上前一步：“医生，我是孩子的母亲，有情况您可以直接跟我说。”
李主任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行医三十年，见过带绿帽子来闹事的，见过喜当爹跳楼的，但真没见过眼前这种诡异到离谱的场面。
“行，既然家属都在，那我就直说了。”
李主任抖了抖手里的化验单，指着上面一串复杂的数据和血型对比，看向沈清辞：“沈女士，之前你填的病历档案上，写着孩子是Rh阴性AB型血？”
沈清辞愣了一下，点头：“对，小暖是罕见的熊猫血，当年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医院特别记录过。”
“那这位陆先生呢？”李主任又转向陆成。
张翠芬嗤笑一声，双手抱胸，满脸讥讽：“问他干什么？他一个拉帮套的，他的血型跟小暖有什么关系？小暖亲爹指不定在哪个人间地狱烂着呢！提那个拔屌无情的禽兽我就来气！”
沈清辞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当年那个在酒店侵犯了她、事后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混蛋，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和梦魇。
李主任听着张翠芬的污言秽语，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彻底变成了震撼。
他把两张单子直接拍在陆成胸口上。
“你确定这不是你亲生的？”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陆成愣住了。
沈清辞愣住了。
张翠芬大张着嘴，脸上刻薄的冷笑僵成了石雕。
几秒钟后，张翠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医生！你收他红包了吧？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全海城都知道我女儿当年是被野男人祸害的！他陆成就是个半路捡漏的下人！他怎么可能是亲爹？他配吗？”
“这位家属，请你注意你的措辞！”李主任脸色沉了下来，行医者的专业尊严受到了侮辱，声音拔高了八度，“这是刚才给孩子做术前常规凝血检测，顺便比对了陆先生刚才在门诊自愿录入的献血档案！”
“陆先生也是Rh阴性AB型！”
“不仅如此，因为血型罕见，我们实验室顺手调取了高精度的HLA基因位点初步筛查！”
李主任用手指死死戳着报告单最下方的一行结论，目光如炬地盯着陆成：“十六个基因位点，全部吻合！在遗传学上，这代表着什么你们不懂吗？”
陆成的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有十万个二踢脚同时在颅内炸裂。
基因位点全部吻合？
熊猫血？
亲生的？
陆成低头，看着报告单上白纸黑字的红印章，整个人彻底宕机了。
等等。
三年前。
海城君悦大酒店。
那天晚上，他通宵赶完了第一个独立游戏Demo，跟几个大学室友喝得烂醉如泥。后来室友好像在隔壁开了个房间，他半夜口渴，迷迷糊糊走错了楼层，进了一间没关紧门的套房……
隐约中，好像有一具滚烫馨香的身躯缠了上来。
他当时以为自己在做春梦，稀里糊涂就……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宿醉头疼得要命，突然接到投资人催命的电话，连滚带爬地提着裤子跑了，连床上躺着的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陆成猛地抬起头，目光缓缓移向身旁站着的沈清辞。
沈清辞此时宛如被雷劈中了一般。
她死死盯着陆成，原本清冷的眸子里，瞳孔正在发生十二级大地震。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脸色从苍白转为通红，又从通红转为铁青，最后化作一片滔天的煞气。
“三年前……”沈清辞的声音像是从冰窖最底层刮出来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五月十八号，君悦大酒店，8088房。”
陆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冷汗瞬间顺着后背滑了下来。
卧槽。
8088。
他当时好像确实看见门牌号上有一串顺子8。
张翠芬还没反应过来，还在那指手画脚地嚷嚷：“清辞！别听这个庸医胡扯！现在造假成本多低啊，肯定是陆成这小子串通好了想图咱们家的家产！野男人怎么可能是他？那个提起裤子不认账的王八蛋怎么可能是——”
“妈！你闭嘴！”
沈清辞突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眼泪夺眶而出。
她死死盯着陆成，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逼上前，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泛起可怖的血丝。
“陆成。”
沈清辞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双手死死揪住陆成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布料扯碎。
“每天晚上跟我一起骂那个野男人王八蛋的人……是你。”
“给小暖讲睡前故事，说那个丢下她的混蛋早晚会被雷劈死的人……也是你。”
“这三年来，你吃我的、住我的、拿我的工资，天天在我面前装老实巴交的冤种女婿……”
沈清辞眼眶通红，咬牙切齿，眼泪砸在陆成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陆成，你特么演我演了三年？！”
陆成看着近在咫尺的老婆，咽了口唾沫，感受着领口快要把他勒窒息的力道。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憋出了一句：
“老婆，如果我说……我也是刚知道自己是个王八蛋，你信吗？”
走廊拐角，输血科的护士默默掏出了手机。
张翠芬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朝着水泥地面倒了下去。
……
病房里，空气安静得像凝固的水泥。
张翠芬掐着人中被沈耀扶在陪护椅上，鼻子里插着吸氧管，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假的……一定是假的……我的摇钱树……我的绝户女婿……”
沈耀，沈家二十二岁的寄生虫，平时人模狗样地开着沈清辞给他买的宝马三系，此时正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刚才在走廊里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被他指使着洗车、端茶倒水、呼来喝去的“软饭姐夫”，居然是他亲外甥女的亲爹。
病床上，三岁半的小暖头上缠着一圈纱布，正坐在被窝里，手里捧着陆成买给她的旺仔牛奶，吧唧吧唧喝得正香。
小家伙睫毛长长的，大眼睛乌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满脸杀气的妈妈，一会儿看看蹲在墙角面壁思过的爸爸。
“爸爸。”小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抱。”
陆成身子一颤，刚想抬脚，沈清辞那道冰冷彻骨的目光就像激光一样射了过来。
陆成硬生生把脚收了回去，老老实实靠墙站好，双手贴着裤缝，摆出了标准的人民教师受训姿势。
“小暖乖，喝你的奶。”陆成干笑一声，“爸爸正在跟妈妈进行深刻的灵魂交流。”
沈清辞坐在床边，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化验单。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商界铁娘子的气场全开，整个病房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陆成，我们来对一下账。”沈清辞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平淡得像在宣读破产清算报告。
陆成背脊发凉：“老、老婆，对什么账？”
沈清辞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三年前，协议结婚。第一条，你负责照顾我和孩子的日常起居，我每月支付你三万元劳务报酬，对不对？”
陆成点头如捣蒜：“对，按月结清，童叟无欺，税后。”
“三年，三十六个月，总计一百零八万。”沈清辞抬头，目光如刀，“你拿着我给的钱，养你自己的亲生女儿，你管这叫劳务报酬？”
陆成张了张嘴：“老婆，那是你主动给的啊！我当时失忆了啊，我真不知道小暖是我的种！我要是知道……”
“你要是知道怎样？”沈清辞猛地站起身，逼近一步，眼底的火苗几乎要喷出来，“你要是知道，你是不是还得找我收双份？一份当爹的抚养费，一份当保姆的劳务费？！”
“那不能够，我是有职业操守的，最多打个八折……”陆成嘴碎的毛病下意识发作。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沈清辞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又红了：“陆成！你王八蛋！”
“是是是，我是王八蛋，我罪该万死。”陆成赶紧举双手投降，“但老婆，你讲讲道理，当年是你先进的房间还是我先进的？我当时醉成一条死狗，我是被动防御啊！退一万步讲，这三年来我对小暖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全小区哪个当爹的能天天早上五点起来给她熬骨头汤？哪个当爹的能把小猪佩奇全集台词倒背如流？”
“你闭嘴！”沈清辞咬着下唇，委屈和羞愤一股脑涌上心头。
确实。
这三年里，陆成除了嘴贫、脸皮厚、不求上进之外，作为一个父亲，他无可挑剔。
小暖发烧，他能整宿整宿不睡，用温水一遍遍擦身子；小暖想去游乐园，他能扛着几十斤的设备在太阳底下晒脱皮；甚至为了让小暖不因为没有父亲而自卑，他在幼儿园亲子运动会上，硬是跟一群退伍老兵家长死磕，拿了三个第一名。
沈清辞一直以为，陆成是为了那每月三万块钱，加上他骨子里是个老好人。
她甚至一度在深夜里内疚，觉得陆成这么好的男人，被自己拉来当挡箭牌，受尽张翠芬和沈耀的白眼，实在太委屈他了。
她甚至动过心思，等小暖上了小学，沈家局势稳定了，就给陆成买一套房子，分他几百万，放他去过自己的人生。
结果呢？
小丑竟是她自己！
这个天天在家里穿大裤衩、人字拖，被她全家指着鼻子骂“绿毛龟”的男人，就是当年那个夺走她初夜、让她未婚先孕、受尽白眼的罪魁祸首！
“姐！”
一直装死的沈耀突然跳了起来，指着陆成破口大骂：“弄死他！报警！告他诈骗！告他强奸！这王八蛋白吃白喝我们家三年，还拿了你一百多万！让他吐出来！把那辆奔驰C也收回来！”
陆成斜眼看着沈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面对沈清辞，他是理亏；但面对这只寄生虫，他可没半点惯着的打算。
“沈耀，你脑子要是被门挤了，出门左转挂脑外科，别在这喷粪。”陆成双手插兜，语气戏谑，“告我强奸？过了三年诉讼追诉期没有咱暂且不提，你问问你姐当年是谁按着谁在床上啃的？再说了，诈骗？合同是你姐自愿签的，钱是你姐自愿打的，我按时履约提供了高质量的育儿服务和情绪价值。倒是你——”
陆成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那是他平时记账用的。
“去年三月，你说要跟朋友合伙开奶茶店，从小暖的教育基金里挪了二十万，奶茶店开了三天倒闭，钱呢？”
“去年八月，你说买车冲门面，找你姐要了三十五万首付，结果月供全是我替你交的，至今交了十四个月，总计七万两千块。”
“上个月，你赌球输了五万，跪在客厅哭爹喊娘，那笔钱是你姐给的，还是我从我私人小金库里借给你的？”
陆成翻看着账本，每念一句，沈耀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你胡说！”沈耀色厉内荏地吼道，“那是你自愿借给我的！你个倒插门，拿我姐的钱装什么大款！”
“自愿？”陆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不好意思，我有录音，借条上按了你的大拇指印，还拍了你拿钱时叫我‘亲姐夫’的视频。要不要我现在放给全医院的护士听听，沈大少爷当年是怎么鼻涕一把泪一把管我叫爸爸的？”
“你——！”沈耀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张翠芬此时也不吸氧了，嗷的一声从椅子上扑过来：“陆成！你翻天了你！耀耀是你小舅子！借你点钱怎么了？你吃我们沈家的、住我们沈家的，你算这么清楚，你还是人吗？清辞，跟他离婚！立刻离婚！让他净身出户！”
病房里乱成了一锅粥。
小暖被张翠芬的尖叫声吓到了，手里的牛奶盒掉在被子上，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妈妈！奶奶凶！不要骂爸爸！呜呜呜……爸爸抱！”
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
沈清辞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看着哭得满脸通红的女儿，又看着满脸刻薄的母亲和不成器的弟弟，最后看向站在那里、眼神微沉却依旧第一时间伸出手护住病床栏杆的陆成。
三年荒诞的婚姻，一朝撕开所有的伪装。
沈清辞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都给我闭嘴。”沈清辞的声音不大，但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张翠芬和沈耀下意识地闭了嘴。
沈清辞走上前，把小暖抱在怀里，轻声拍着孩子的背哄着，目光却死死锁定在陆成脸上。
“陆成。”
“在。”
“民政局下午两点开门。”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陷进掌心，“我们先把离婚手续办了。”
陆成心中一沉。
张翠芬和沈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然而，沈清辞的下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下巴再次砸在了地上。
沈清辞冷冷地看着陆成，一字一顿地说道：
“离完婚，下午两点半，我们重新排队，办结婚登记。”
“三年前是协议假结婚。”
“这一次，陆成，你欠我们娘俩的，我要你拿一辈子来还。”
张翠芬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清辞！你疯了？！你还要嫁给他？！”
沈清辞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盯着陆成，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怎么？陆先生，白当了三年爹，现在亲子鉴定摆在眼前，你想提上裤子第二次跑路？”
陆成看着霸气侧漏的老婆，又看了看怀里哭声渐止、正用大眼睛怯生生看着自己的闺女。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沙雕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跑？我能跑哪去？”陆成走上前，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掉沈清辞眼角的泪痕，又顺手刮了刮小暖的鼻梁，“三年前是我喝断片了不是人，但这三年，我叫的每一声闺女，可都是掏心掏肺的。”
“沈总，两点半民政局见，顺便提醒你一句——”
陆成嘴角微微上扬，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痞气：
“这回真结婚，是不是得把房产证加上我的名？毕竟……我可是名正言顺的沈家姑爷了。”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正值正午。
刺眼的阳光洒在柏油路上，烤得空气微微扭曲。
沈耀开着那辆宝马三系，载着一路上寻死觅活的张翠芬先回了沈家大宅。用张翠芬的话说，她要回去找家族长辈开宗族大会，绝对不能让陆成这个“野男人”名正言顺地霸占沈家的一草一木。
沈清辞则开着她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副驾驶上坐着陆成，后排儿童安全座椅上坐着已经睡着的小暖。
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吹得陆成手臂上的擦伤隐隐作痛。
陆成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节拍。
“疼吗？”沈清辞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冷淡，但视线却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陆成的手肘。
“不疼，皮糙肉厚。”陆成笑了笑。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方向盘一打，车子没有开往民政局，而是停在了一家高档私人会所楼下的咖啡馆旁。
“下车，谈谈。”沈清辞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小暖在睡。”
“把空调开着，我锁车，五分钟。”沈清辞雷厉风行，踩着高跟鞋径直走进了咖啡馆的外廊卡座。
陆成摸了摸鼻子，推门下车跟了上去。
两人在遮阳伞下相对而坐。
服务员送上两杯冰美式，沈清辞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冰冷的液体似乎让她彻底恢复了理智。
她从爱马仕手包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A4纸，那是他们三年前签的《婚姻协议书》。
沈清辞当着陆成的面，撕拉一声，干脆利落地将协议书撕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最后扔进了垃圾桶。
“假结婚协议作废了。”沈清辞看着他。
“看出来了。”陆成吸溜了一大口冰咖啡，被苦得龇牙咧嘴，“沈总，撕得真帅，手劲挺大。”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把剩下半杯咖啡泼在他脸上的冲动。
“陆成，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敢有一句假话，我带着小暖连夜移居国外，让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她。”
陆成收起嬉皮笑脸，坐直了身子：“你问。”
“第一，三年前那天晚上，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设局陷害我？”沈清辞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成的微表情。
这是她心里最大的一根刺。
如果是商业对手的设局，那陆成这三年的隐忍和陪伴，就太恐怖了。
陆成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开相册最底层，找出一张三年前泛黄的电子账单截图，推到沈清辞面前。
“看日期，看时间。”
沈清辞低头看去。
那是三年前五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海城一家大排档的消费记录，总共两百三十块钱，备注是：【庆祝‘无尽之海’核心引擎封包成功，今晚不醉不归】。
“那天晚上，我跟我大学室友耗时两年开发的一个独立游戏Demo终于跑通了。”陆成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悠远，“我们穷得兜里加起来凑不出五百块钱，就在路边摊喝了三箱假燕京。”
“后来他们为了装逼，咬牙在君悦大酒店开了个特价大床房。我中途去前台要解酒药，房卡装在裤兜里掉了，回房间的时候迷迷糊糊坐错了电梯，上了八楼。”
陆成看着沈清辞：“你们那种总统套房，门锁感应有问题，虚掩着。我以为是我室友开的门，进去倒头就睡。后来的事……你懂的。”
沈清辞的耳根微微泛红。
那天晚上，她是被人下了烈性药物，神志不清，只记得模模糊糊有个男人闯了进来，她根本无法自控地贴了上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陆成自嘲地笑了一声，“盛大游戏投资部给我打电话，说约我早晨七点半面谈收购协议，过期不候。我当时穷得连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吓得提着裤子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我当时真的以为……那是一场春梦。直到两个月后，我在咖啡馆看见你挺着个肚子，拿着一张结婚协议四处找接盘侠。”
陆成摊手：“我当时纯粹是觉得，这女人长得挺好看，条件开得这么离谱，正好我那款游戏卖了版权，手头有闲钱想摸鱼，就当做慈善了。天地良心，我要是有一句编的，出门让雷劈死。”
沈清辞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所有的逻辑闭环了。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纯粹是一场荒诞到极点的因差阳错。
那个折磨了她一千多个日夜、让她在深夜里痛哭流涕的“负心汉”，竟然真的是因为穷，赶着去卖游戏！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沈清辞咬牙切齿，“就算那天你没看清我的脸，后来我们结婚了，小暖出生了，你天天看着她，你难道就没怀疑过？！”
陆成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的脸：“沈总，你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那个挨千刀的野男人要是敢出现，我就把他剁碎了喂狗’；岳母天天在客厅扎小人，嘴里咒骂‘负心汉出门被泥头车创死’。小舅子更绝，天天扬言要打断那男人的三条腿。”
“在那种全家喊打的恐怖氛围下，你告诉我，我但凡脑子正常一点，我敢往自己身上联想吗？”
“再说了，小暖长得那么漂亮，大眼睛高鼻梁，完全随了你。我长得这么平平无奇，我哪敢自作多情觉得自己能生出这么好看的闺女？全小区的人都说她是天仙下凡，我以为是我祖坟冒青烟捡了个现成的小棉袄！”
沈清辞被陆成这番理直气壮的歪理气笑了。
眼眶里转着眼泪，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个混蛋。
永远都有一万套歪理把人逼疯。
“第二个问题。”沈清辞擦了擦眼角，神色重新变得严肃，“你刚才在病房里说，借给沈耀五万块钱，是你自己的小金库？”
“对啊。”
“你哪来的钱？”沈清辞眯起眼睛，“这三年我给你的工资，除了生活开销，小暖的奶粉尿布，全打在你的卡里。你平时穿几十块钱的T恤，抽十几块钱的烟，那辆奔驰C也是我的名字。你哪来的闲钱借给他？”
陆成咧嘴一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沈总，听过‘无尽之海’吗？”
沈清辞眉头一皱：“三年前横扫全球独立游戏大奖、被鹅厂以八千万天价收购、现在每年版权分红破千万的那个‘无尽之海’？”
“不才，在下就是首席架构师兼独立版权持有人。”陆成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调出银行APP，直接推到了沈清辞眼皮子底下。
沈清辞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后，这位身价数亿、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沈氏集团执行总裁，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账户活期余额：四千七百二十三万六千八百元整。
理财资产：暂未计入。
沈清辞的呼吸停滞了整整五秒钟。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人字拖、大裤衩、手肘上还贴着两块钱一包创可贴的男人。
“你……你有一套完整的现金流？”
“昂。”陆成收回手机，吸了口咖啡，“不然你以为我天天在书房敲键盘是在摸鱼扫雷啊？我那是给新项目写底层代码呢。你给我的那三万块工资，我一分没动，全给小暖存了个信托基金，现在连本带利大概有一百三十多万了吧。”
沈清辞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眼前这个男人用推土机反复碾压。
全海城都以为陆成是个吸沈家血的寄生虫。
她妈张翠芬天天把“要不是我们沈家施舍，你早就饿死街头”挂在嘴边。
她弟弟沈耀动不动就嘲讽陆成一辈子没见过十万块钱以上的存折。
结果……
这货兜里的现金流，比沈氏集团账面上的流动资金还要充裕！
沈氏集团看似家大业大，市值十几个亿，但大部分都是固定资产和应收账款，前段时间沈老爷子去世，几个叔伯争权夺利，加上沈耀在外面捅娄子，集团现金流早就捉襟见肘，沈清辞每天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而她的“窝囊废”挂名老公，就坐在家里，一边剥毛豆一边看着她在商场上艰难厮杀，兜里揣着半个亿的巨款冷眼旁观？！
沈清辞的火气“腾”的一下又蹿上来了。
“陆成！你有这么大的本事，你看着我被董事会那帮老狐狸逼宫？你看着我妈和沈耀天天羞辱你？你看着我为了三千万的过桥贷款去求赵家那个纨绔子弟？！”
沈清辞猛地一拍桌子，眼圈彻底红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看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你面前挣扎，你是不是特别爽？！”
陆成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他看着沈清辞眼底深重的黑眼圈，和那张因为长年高压工作而略显憔悴却依旧绝美的脸庞。
“沈清辞。”陆成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叫她的全名。
沈清辞微微一怔。
“三年前，我们签协议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互不干涉私生活，互不参与对方的经济与家庭事务。”
陆成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而沉稳：“那时候的你，高高在上，像个不可侵犯的女王。你防我像防贼一样，甚至在家里装了三个监控摄像头。你觉得，如果我当时拿着几千万砸在你脸上，你会怎么想？”
沈清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以她当年的傲气和多疑，如果陆成突然掏出几千万，她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感激，而是怀疑陆成居心叵测，甚至会怀疑小暖被调包，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陆成扫地出门。
“至于你妈和你弟，”陆成冷笑一声，“两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我要是露了富，今天沈耀就敢在外面欠五千万赌债让我去填，明天你妈就能把我的房子过户给你舅舅的表侄子。这种吸血鬼，用‘窝囊废’的身份对付他们，成本是最低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沈清辞咬着下唇，睫毛轻颤。
陆成咧嘴一笑，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沈清辞的额头。
沈清辞吃痛，下意识想躲，却没躲开。
“因为现在情况变了啊，沈总。”陆成指了指车里熟睡的小暖，“我闺女流着我的血，你是我闺女的亲妈。以前那是雇佣关系，我现在要是再看着你被那群老杂毛欺负，那我陆成真成王八蛋了。”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半拍。
额头上被他弹过的地方，残留着男人指尖温热的触感，酥酥麻麻的，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到心底。
三年来，她一个人扛着整个沈氏集团，面对长辈的刁难、母亲的索取、弟弟的无能，身边全是想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的豺狼虎豹。
她习惯了戴上冰冷的面具，把所有人拒之千里之外。
可现在，这个被全家嘲笑了三年的男人，却站在阳光下，用一种近乎蛮横又戏谑的姿态，强势地撕碎了她的防线。
“谁……谁让你管了。”沈清辞别过头，强装镇定地端起咖啡，掩饰自己有些慌乱的呼吸，“沈氏集团的烂摊子，我自己能解决。”
“得了吧，赵家那个赵天成，今晚是不是约你在金鼎轩吃饭？”陆成双手抱胸，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沈清辞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沈耀那张漏风的破嘴，昨天在洗手间打电话借钱，我都听见了。”陆成嗤笑一声，“沈耀收了赵天成五十万的‘引荐费’，答应今晚在你的酒里下点料。赵天成放了话，只要你今晚从了他，赵家就注资四千万帮沈氏度过难关。”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沈耀！
那是她的亲弟弟啊！
为了五十万，居然要把亲姐姐往火坑里推？！
“他……他怎么敢？！”沈清辞浑身发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了丝丝血迹。
“他有什么不敢的？在他眼里，你不是他姐姐，你只是沈家的提款机，而我，只是一张挡着他发财的废纸。”
陆成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沈清辞身后。
他伸出双手，按在沈清辞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剧烈颤抖的双肩上。
沈清辞身子一僵，想挣扎，却发现男人的力道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沈清辞，以前我不出手，是因为我没资格插手你的家事。”
陆成微微俯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但现在，民政局快开门了。”
“去把证领了。”
“领完证，今晚的局，你老公替你去赴。”
沈清辞的心脏疯狂跳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像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想怎么做？”
陆成咧嘴一笑，笑容灿烂又残忍：
“不怎么做。”
“三年前他们骂我是接盘侠，三年后他们骂我是野男人。”
“今晚，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反派降临。”
***
下午两点四十分，海城民政局。
红本本换成了绿本本，紧接着，绿本本又在工作人员一脸懵逼的注视下，重新换成了两本热乎乎的红本本。
柜台后面的大妈推了推老花镜，眼神在陆成和沈清辞身上来回扫视了三遍，最后语重心长地对沈清辞说：“闺女，婚姻不是儿戏，这半个小时离了又结的……年轻人别玩太花，注意身体啊。”
沈清辞一张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低着头把结婚证塞进包里，拉着陆成落荒而逃。
刚出民政局大门，沈清辞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妈”两个字。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
张翠芬那尖锐刺耳的声音瞬间在广场上炸响：
“沈清辞！你死哪去了？！立刻滚回沈家老宅！你大伯、二叔、还有赵公子都在这儿！”
“我告诉你，那个野男人绝对进不了我们沈家的门！赵公子说了，只要你今天跟那废物彻底断干净，赵家立刻注资五千万！而且赵公子不介意小暖的存在，愿意认小暖当干女儿！”
“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死给你看！”
电话那头，隐约还能听到沈耀谄媚的笑声和赵天成志得意满的说话声。
沈清辞脸色铁青，刚想说话，手里的手机却被陆成一把抽了过去。
陆成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用一种极度做作且深情的腔调开口：
“喂？岳母大人啊？”
电话那头猛地一窒。
张翠芬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陆成？！怎么是你这个该死的野男人？！你拿清辞的手机干什么？！”
“哎呀，妈，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陆成搂着沈清辞纤细的腰肢，甚至故意在她腰侧捏了一把。
沈清辞浑身触电般一颤，狠狠瞪了他一眼，却出奇地没有推开。
“重新向您汇报一下工作进展。”陆成笑眯眯地看着手里的结婚证，慢条斯理地说道，“刚才两点半，我和清辞已经重新领证了。合法的，受国家宪法保护的。”
“另外，告诉赵公子一声，不用麻烦他认干女儿了。小暖亲爹就在这儿呢，活蹦乱跳的，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电话那头传来了茶杯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张翠芬撕心裂肺的咆哮：“陆成！你个杀千刀的！你给我等着！老宅的大门你们休想踏进一步！”
“别啊妈，我们已经在路上了。”陆成对着电话亲了一口，发出极其响亮的“啵”的一声，“洗干净脖子……啊不对，备好茶水，我和清辞马上就到。”
说完，陆成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顺手将张翠芬的号码拉进了拦截名单。
沈清辞看着他行云流水的操作，嘴角微微上扬，但随即又浮现出一抹忧色：“老宅那边，我大伯和二叔带了十几个董事，赵天成也带了保镖。你真打算就这么去？”
陆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跨栏背心、大花裤衩、脚底踩着一双九块九包邮的人字拖。
“急什么，排面不能丢。”
陆成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了三年的国际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极度激动的英语声音：“God! Boss?! Is that really you?！”
“老杰克，别嚎了。”陆成用一口纯正伦敦腔淡淡开口，“海城分部现在谁主事？”
“是……是执行董事王振华！Boss，您终于决定恢复身份了吗？黑曜石资本海城分部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让王振华带上沈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质押文件，还有那笔赵氏集团梦寐以求的两个亿离岸投资合同。”
陆成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沈家老宅的方向，淡淡地吩咐：
“半小时内，送到沈家老宅门口。”
“顺便，帮我订一套像样点的西装，不要太贵，百八十万的就行，穿着舒服最重要。”
电话那头，沈清辞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成。
黑曜石资本？
全球前十的顶级风险投资巨鳄黑曜石资本？！
海城分部负责人王振华，那是连海城市长见了都要客客气气握手的大人物！
这个天天在家里为了两块钱葱花跟菜市场大妈杀价半小时的男人……
到底特么的还藏了多少马甲？！
陆成挂断电话，转过头，看着满脸震撼的老婆，挑了挑眉：
“走吧，沈总。三年了，该去把那些指着我鼻子骂了三年的账……一笔一笔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
沈家老宅，坐落在海城西郊的半山别墅区。
此刻，挑高七米的奢华欧式客厅里，气氛凝重得宛如暴风雨前夕。
红木沙发的主位上，坐着沈家的大伯沈建国和二叔沈建民。两人面色阴沉，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文玩核桃，身后站着四五个沈氏集团的核心高管。
客座上，则坐着一名穿着一身白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
男人梳着油光水亮的大背头，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两百多万的百达翡丽，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海城赵家大少爷，赵天成。
旁边，张翠芬正拿着手帕，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天成啊！你可得给我们沈家做主啊！清辞被那个吃软饭的野男人下了降头了！竟然又跟他领了证！这分明是要把我们沈家的百年基业拱手送给那个外人啊！”
沈耀则像条哈巴狗一样站在赵天成身后，端茶倒水，满脸谄媚：“赵哥，您放心，那废物就是嘴硬！等会儿他要是敢踏进这个门，我亲自带保镖打断他的狗腿！我姐也就是一时糊涂，只要您资金到位，这沈氏集团迟早是您的，我姐……自然也是您的。”
赵天成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极品大红袍，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与阴鸷。
沈清辞，海城公认的第一高岭之花。
他垂涎这个女人已经整整五年了。
三年前听说她未婚先孕，找了个送外卖出身的窝囊废接盘，赵天成气得砸了一辆法拉利。如今沈家大厦将倾，沈老爷子一死，沈清辞孤立无援，正是他辣手摧花、人财两得的绝佳时机。
“张姨，沈耀，你们放宽心。”赵天成放下茶杯，傲然一笑，“我赵家准备了整整五千万现金，只要清辞签下这份股权转让协议和订婚书，资金半小时内到账。至于那个叫陆成的废物……”
赵天成打了个响指。
老宅门外，立刻走进来四个身材魁梧、身穿黑色西装、肌肉把衣服撑得爆满的职业保镖。
每一个保镖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眼神凶悍，身上带着一股子亡命之徒的煞气。
“这四位是我从地下拳场请来的退役拳手。”赵天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只要那小子敢来，我会让他明白，有些人，不是他这种下水道里的老鼠能够染指的。”
沈建国和沈建民对视一眼，满意地抚须微笑：“天成年少有为，做事滴水不漏。清辞能嫁给你，是我沈家的福分啊。”
正说着，老宅紧闭的雕花铁门外，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嚣张的喇叭声。
“滴——滴滴！滴滴滴滴——！”
节奏欢快，竟然按出了《喜洋洋》的调子。
客厅里的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来了！”沈耀眼中凶光毕露，“这不知死活的王八蛋，还真敢来！”
“去开门！”沈建国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我倒要看看，这姓陆的今天长了几个胆子，敢在我们沈家老宅撒野！”
轰隆隆——
厚重的雕花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缓缓驶入院落，在喷泉池旁停稳。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车门上。
后排车门推开，沈清辞率先走了下来。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职业西装，穿了一条修身的黑色收腰长裙，长发如瀑，踩着七厘米的红底高跟鞋，那张绝美的容颜冷艳如霜，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副驾驶上下来的男人。
张翠芬和沈耀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准备好了一肚子的污言秽语，就等陆成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大裤衩人字拖下车，然后狠狠羞辱。
然而，当车门彻底打开，男人的脚落在地面上的那一瞬间，整个沈家老宅的前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不是九块九包邮的塑料拖鞋。
而是一双手工定制的黑色牛津皮鞋，擦得没有一丝灰尘，在阳光下泛着内敛而高贵的光芒。
往上看，笔挺如刀削的西裤，完美地勾勒出男人修长笔直的双腿。
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套高定羊绒西装，剪裁合体得近乎艺术品，宽肩窄腰，将男人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烘托得宛如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领主。
陆成慢条斯理地系上西装最下方的一颗纽扣，伸手正了正领口的真丝领带。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平光眼镜，遮挡了眼底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沙雕之色，整个人透着一种深邃、儒雅、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气场。
在他的右手腕上，一块低调到了极点、通体漆黑的腕表在阳光下折射出一抹幽蓝的光泽。
百达翡丽，Ref.5002P，天空月陀飞轮。
全球限量，估价……两千四百万。
赵天成手里的百达翡丽跟它一比，简直就像地摊上的塑料玩具。
“这……这特么是谁？！”沈耀使劲揉了揉眼睛，眼珠子差点瞪裂在眼眶里。
张翠芬更是张大了嘴，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水沟里。
这还是那个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跟卖菜大妈吵得面红耳赤、晚上在客厅穿大裤衩抠脚看抗日神剧的窝囊废女婿吗？！
陆成神色从容，甚至连看都没看院子里严阵以待的保镖一眼。
他转过身，动作绅士而自然地伸出臂弯。
沈清辞微微一愣，看着眼前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的丈夫，美眸中闪过一丝恍惚。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微微抿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伸出白皙如玉的藕臂，轻轻挽住了陆成的臂弯。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两人并肩踩着红毯，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走进了沈家老宅的客厅。
每一步落下，高跟鞋与皮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客厅所有人的心口上。
“大伯，二叔。”沈清辞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如寒泉。
主位上的沈建国和沈建民僵在沙发上，手里的核桃都忘了转动，愣愣地看着陆成，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草！装什么大尾巴狼！”
赵天成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看着沈清辞那只挽着陆成的手，眼里的妒火瞬间化作滔天狂怒。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陆成鼻子冷笑：“陆成是吧？从哪租来的一身行头？高仿西装，假表，人模狗样的，你以为套上一层皮，你就能变成豪门阔少了？！”
张翠芬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尖叫起来：“对！肯定是租的！他一个月就三万块钱零花钱，怎么可能买得起这种衣服！这表我在电视上见过，几千万呢，肯定是华强北两百块钱包邮的假货！”
沈耀更是跳了出来，耀武扬威地指着地面的门槛：“姓陆的！你一条吃软饭的野狗，谁准你踏进沈家大门的？现在立刻给我跪下给赵少磕头认错，滚出沈家，不然今天打断你的狗腿！”
四个黑衣保镖跨步上前，浑身肌肉紧绷，呈合围之势将陆成和沈清辞堵在玄关处。
沈清辞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挡在陆成身前。
然而，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却轻轻按在了她的香肩上。
陆成甚至没有看那些保镖一眼。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淡淡地落在跳得最欢的沈耀身上。
“沈耀。”陆成开口，声音平和，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沈耀脖子一梗：“叫你爹干嘛？！”
陆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昨天晚上，在金鼎轩地下车库，赵公子给了你五十万现金，装在一个黑色的耐克运动包里。那笔钱，你转手存进了你在招商银行的尾号7788的私房账户里，拿去填了你欠澳门菠菜网站的窟窿，对不对？”
沈耀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如遭雷击：“你……你血口喷人！你跟踪我？！”
“跟踪你？”陆成嗤笑一声，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就你那点反侦察意识，把车停在监控正下方数钱，连遮阳板都没拉下来，需要跟踪？”
陆成转头看向脸色阴沉的赵天成：
“赵公子，五十万买我老婆一条行踪，还附带一包‘听话水’。你赵家的生意做不大，原来精力全放在这种下三滥的勾当上了？”
“听话水？！”
沈建国和沈建民脸色微变。
沈清辞的美眸中更是喷薄出彻骨的寒意，死死盯着赵天成和沈耀。
赵天成恼羞成怒，脸上的伪装彻底撕碎，厉声咆哮：“少特么在这血口喷人！陆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指手画脚？老子今天就明着告诉你，沈清辞我娶定了！沈氏集团我也吃定了！给我废了他！”
四个黑衣保镖暴喝一声，同时暴起！
领头一人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奔陆成的面门狠狠砸来！
狠辣，果决，这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沈清辞惊叫一声：“陆成小心！”
然而，陆成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就在保镖的拳头距离陆成鼻尖只有不到五厘米的刹那——
轰！
老宅的红木正门被人从外面用暴力的手段狠狠踹开！
紧接着，一道震耳欲聋、带着无尽怒火的苍老咆哮声在整个客厅内炸响：
“谁敢动我们黑曜石资本的执行长官？！”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领头的黑衣保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横飞了出去，重重砸穿了客厅中央的博古架，无数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保镖狂喷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门外，两队身穿全黑防弹作战服、戴着耳麦、全副武装的外籍安保人员鱼贯而入，动作迅捷如电，短短三秒钟，剩下的三个拳手保镖就被死死按在地上，发出凄厉的骨裂声！
全场鸦雀无声。
死寂！
窒息一般的死寂！
赵天成吓得浑身一哆嗦，连退数步，撞翻了茶几，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
沈建国、沈建民手里的文玩核桃啪嗒掉在地上，摔成了两瓣。
张翠芬和沈耀更是吓得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在大批精锐安保的簇拥下，一名身穿高级定制西装、气度威严的老者快步走了进来。
当看清老者的面容时，原本瘫在沙发上的沈建国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王……王振华先生？！黑曜石资本大中华区总裁王老？！”
王振华！
海城真正的云端人物！
手握数千亿投资资金，连省部级高官都要奉为座上宾的金融巨鳄！
他怎么会出现在沈家这种二流家族的老宅里？！
然而，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这位跺一跺脚整个江南商界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连看都没看沈家众人一眼。
王振华径直走到陆成面前，深深地弯下腰，鞠躬九十度，语气恭敬到了极致，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执行长，老奴救驾来迟，让这些不长眼的蝼蚁惊扰了您和夫人，请长官责罚！”
轰隆隆！
九天神雷在客厅内轰然炸响！
张翠芬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心脏骤停，整个人像抽风一样剧烈抽搐起来。
沈耀张大了嘴巴，下巴直接脱臼，发出喀吧一声脆响。
赵天成面如死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泼满茶水的地面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执……执行长官？！
黑曜石资本的执行长官？！
那个被他们羞辱了三年、全海城公认的窝囊废接盘侠……
是掌控千亿资本帝国的隐形巨擘？！
沈清辞站在陆成身旁，哪怕早就知道了陆成的不简单，此时亲眼目睹这震撼到极点的一幕，芳心依旧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呆呆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阳光穿过破碎的门扉，洒在陆成的金丝眼镜上，折射出冰冷而睥睨的光芒。
陆成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丝巾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
他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赵天成、沈耀，以及面色惨白的沈家众人。
“赵公子。”陆成嘴角噙着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刚才你说……五千万买我沈氏集团？”
陆成打了个响指。
王振华立刻恭敬地递上一份金色的文件夹。
陆成随手将文件夹甩在赵天成的脸上。
厚厚的文件砸在赵天成的鼻梁上，鲜血长流，但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颤抖着翻开文件。
只看了一眼，赵天成的瞳孔就彻底涣散了。
【赵氏集团第一大债权收购协议】。
【赵氏地产资金链断裂清算申请书】。
【海城市商业银行对赵氏集团全面停贷通知函】。
“你父亲半小时前突发脑溢血住院了。”陆成语气平淡，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因为就在十分钟前，黑曜石资本全面切断了赵家所有的银行授信，并实煞回购了赵家所有流动股份。”
“现在的赵氏集团，负债七十八亿。”
陆成微微俯身，伸出右手，拍了拍赵天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赵天成，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什么海城大少。”
“你，是个负债累累的乞丐了。”
“噗——！”
赵天成急火攻心，一大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瘫在血泊里，彻底不省人事！
客厅里针落可闻。
唯有张翠芬那剧烈且绝望的倒抽冷气声。
陆成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沈建国和沈建民身上。
两个平日里在家族不可一世的长辈，此刻像鹌鹑一样缩在沙发上，浑身冷汗湿透了唐装，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大伯，二叔。”陆成语气温和，“听说你们想用沈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权，逼清辞让出总裁的位置？”
沈建国吓得扑通一声从沙发上滑跪下来，膝盖磕在碎瓷片上，鲜血淋漓，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疯狂磕头：
“陆……陆先生！误会！天大的误会啊！都是赵天成这畜生挑拨离间！我们是清辞的亲叔伯，怎么可能害她啊！”
“对对对！沈氏集团永远是清辞的！我们立刻把名下所有的干股无偿转让给清辞！求陆先生高抬贵手，放沈家一条生路啊！”沈建民也跟着跪下，老泪纵横，额头砸得咚咚作响。
陆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淡淡对王振华吩咐了一句：“按合同办，该查账的查账，该送进去踩缝纫机的，一个都别漏。”
“是，执行长！”王振华挥了挥手，身后的法务和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面如死灰的沈家高层全数拖了出去。
转眼间，狼藉一片的奢华客厅里，只剩下了张翠芬和沈耀。
母子俩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裤裆下一片湿热，骚臭味弥漫开来。
沈耀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那个曾经任由他打骂、指使着擦鞋的姐夫，如今却宛如神明一般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内心的悔恨和恐惧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
“姐夫……亲姐夫！爸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耀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陆成的皮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疯狂掌掴自己的脸颊，打得两颊红肿充血：
“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我是狗！姐夫你看在小暖的面子上，看在我姐的面子上，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陆成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脚踝哭嚎的沈耀，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他轻轻一抽脚，沈耀就被带翻在地。
“沈耀。”陆成居高临下，语气漠然，“三年来，你在外面赌钱、飙车、欺男霸女，每一次都是清辞替你擦屁股。你非但不感激，反而为了五十万，把亲姐姐往火坑里推。”
“你觉得，你配叫我一声姐夫吗？”
陆成转头看向王振华：“非洲刚果金的矿区，是不是还缺一批全天候手工掘进工？”
王振华心领神会，冷笑一声：“回长官，正好缺一批三年期无假期的劳工，环境艰苦，死亡率……不高，也就百分之三十。”
听到“非洲”和“百分之三十死亡率”，沈耀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两腿一蹬，竟然活生生吓昏了过去！
两名外籍雇佣兵上前，像拎垃圾袋一样，面无表情地将沈耀拖出了大门。
最后，陆成的目光落在了浑身瘫软、目光呆滞的张翠芬身上。
张翠芬抬起头，看着陆成，浑浊的老眼里全是一片死灰。
她想起这三年里，自己指着陆成的鼻子，骂他“绿毛龟”、“绝户”、“要饭的”、“下贱胚子”……
她想起今天上午在医院，自己还叫嚣着让陆成净身出户，咒骂那个丢下孤儿寡母的野男人去死……
结果，那个野男人，就是眼前这位手眼通天、一念之间就能让海城天翻地覆的九天神龙！
讽刺！
荒谬！
极致的打脸与悔恨，化作一口腥甜，涌上了张翠芬的咽喉。
“陆……陆成……”张翠芬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眼泪鼻涕横流，“我是清辞的亲妈啊……我是小暖的亲外婆啊……我那是考验你……妈这三年是在磨炼你的心性啊……”
陆成差点被气笑了。
磨炼心性？
这老太太的脸皮厚度，真是不亚于城墙拐弯加钢板。
陆成转头看向沈清辞。
无论张翠芬再怎么恶毒，毕竟是沈清辞的生母。这个处置权，他交给他老婆。
沈清辞看着趴在地上如丧家之犬般的母亲，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疲惫。
“妈。”沈清辞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城郊那套老房子，还有每月两千块的基础养老金，我会按时打给你。”
“至于沈家的大平层、信托基金，以及沈氏集团的任何股份……从今天起，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张翠芬如遭雷击，尖叫道：“两千块？！两千块够我干什么的？！我买一套护肤品都要两万啊！清辞！我是你妈！你不能这么对我！”
“两千块，是海城的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沈清辞别过脸，不再看她，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泯灭，“这也是三年前，你逼着陆成签协议时，承诺给他的每月最高伙食费标准。”
“因果报应，妈，你好自为之。”
沈清辞说完，深吸一口气，转身挽住了陆成的手臂。
王振华一挥手，两名女安保走上前，架起瘫软如烂泥的张翠芬，拖出了别墅。
喧嚣散尽，惨叫渐熄。
整座空旷死寂的沈家老宅，彻底恢复了平静。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清辞紧紧抓着陆成的手臂，身体微微有些脱力，整个人靠在陆成的怀里，将头埋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三年了。
压在她胸口一千多个日夜的巨石、屈辱、绝望与重担，在这一刻，被身边的男人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轰成了齑粉。
眼泪无声地浸湿了陆成昂贵的高定西装衬衫。
陆成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搂住了女人纤细柔韧的腰肢，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良久。
沈清辞才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宛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哪里还有半点商界女王的架势？
“陆先生。”沈清辞咬着下唇，声音软糯了下来。
“嗯？沈总有何指示？”陆成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嘶——！谋杀亲夫啊！”陆成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沈清辞问。
“疼！钻心的疼！”
“疼就对了。”沈清辞破涕为笑，美眸流转，带着无尽的幽怨与风情，“让我做了一千多天的噩梦，陆成，你今天很威风嘛。”
陆成揉着腰，嘿嘿直笑：“还行吧，主要是手生了。以前在华尔街搞收购，那都是按分秒计算的，今天为了配合你的情绪节奏，我还特意给他们留了五分钟装逼时间。”
沈清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冰雪初融，美得不可方物。
她看着陆成，眼神忽然变得极其认真，睫毛轻颤：
“陆成。”
“在。”
“三年前那天晚上……到底舒不舒服？”
陆成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瞪得老大：“哈？！”
沈清辞脸色微红，却强撑着霸道的气场，仰着下巴逼视着他：“回答我！你当时喝断片了，到底记不记得？！你要是敢说忘了，今晚就滚回书房睡地毯！”
陆成看着近在咫尺、娇艳欲滴的红唇，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伸手，一把揽住沈清辞的纤腰，猛地往怀里一带！
两人的身躯瞬间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沈清辞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抵在陆成的胸口，感受着男人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心跳瞬间飙升到了一百八。
陆成低下头，凑在她的耳畔，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声音低沉而沙哑：
“老婆，三年前那次不算，当时我神志不清，纯属技术失误。”
“今天晚上……要不咱们重修一下这门功课，我保证让你亲身做一次最严谨的学术评估？”
沈清辞的耳根瞬间红透，一路蔓延到了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上。
她又羞又恼，刚想推开他，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小暖软糯清脆的喊声：
“爸爸！妈妈！你们在亲亲吗？小暖也要亲亲！”
只见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头上顶着一圈纱布，迈着小短腿，手里抱着那盒空了的旺仔牛奶，正趴在门框边，大眼睛乌溜溜地看着他们，满脸天真烂漫。
沈清辞触电般一把推开陆成，慌乱地整理着长裙，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红富士。
陆成则是哈哈大笑，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将闺女高高抱起，举过头顶转了个圈，逗得小暖咯咯直笑。
“走喽！闺女，今晚爸爸亲自下厨，给你做可乐鸡翅！”
“好耶！爸爸最棒！那妈妈吃什么？”
陆成转头，冲着满脸通红的沈清辞挑了挑眉，戏谑一笑：
“妈妈吃特供硬菜——自投罗网的大灰狼！”
夕阳下，一家三口的欢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山间。
生活依旧是一地鸡毛，但这一次，荒诞的过往终于落幕，属于他们的甜蜜与热闹，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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