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说，我结婚六年了。
可我不认识那个人。
直到他站在面试桌对面，眼眶泛红，说出四个字：
“我等你六年。”
我才知道——
那个我“遗忘”的丈夫，是整个城市最不该得罪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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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民政局的系统崩了三次。
工作人员盯着屏幕，表情越来越奇怪。
“女士，您确定要查婚姻登记记录？”
“确定。”
“您……确实有婚姻登记在案。”
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登记日期：六年前。
配偶姓名：一个括号，里面是两个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不认识。
我是说，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不是在装。
六年前我出了一场车祸，醒来之后，三年以前的记忆全部清零。
医生说，这种情况，记忆或许会慢慢恢复，也或许永远不会。
到现在，永远不会的概率更大一些。
我在医院住了将近一年，出院之后，父母带我回老家养了两年，说是“静养”。
等我真正回到这座城市，重新开始生活，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这两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独身。
没有人告诉我，我有一个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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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帮我调出了原始档案。
是一张扫描件。
照片里，两个人站在民政局的红底白字前面。
女人是我。
那时候的我，比现在年轻，眼睛亮，笑得很开。
男人穿着深色西装，气质很矜贵，侧过脸看着我，嘴角微微扬着。
我盯着那张脸，说不出话来。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又想不起来。
工作人员小声问我：“女士，您需要办理什么手续？”
我把视线从照片上挪开。
“我需要联系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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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方式没有。
地址是六年前的老地址，早就查无此人。
我只知道他叫——顾珩。
我在网上搜了这个名字。
结果跳出来一堆财经新闻。
顾珩。
顾氏集团。
总裁。
我重新看了一遍那张结婚证照片。
再看了一眼新闻配图里的那张脸。
是同一个人。
我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吹了很久的风。
脑子里乱得很。
我不知道六年前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结婚了，又为什么六年没有任何联系。
我只知道，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现在还是有夫之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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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后，我投了一份简历。
那份工作，是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内容策划。
招聘信息上写的是中小型企业，薪资待遇普通，离我住的地方近。
我没多想，就投了。
三天后，收到面试通知。
地点在城东的一栋写字楼，二十八层。
我提前十分钟到，前台让我在会议室等。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西装，黑色，肩线很正，整个人像是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出来的那种。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着头，走到主位前站定，抬起眼睛——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文件掉在桌上。
他盯着我，一秒，两秒，三秒。
“（）小姐？”
我皱了皱眉。
他知道我的名字，但我没有见过他。
“我们认识？”
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顿了顿。
“你不记得我了？”
声音很低，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
“我是顾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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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浑身一震。
顾珩。
就是那两个字。
就是结婚证上，配偶那一栏里的那两个字。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眼神很复杂，我读不懂。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被戳了一下，要往外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开口：“所以……这次面试，是你安排的？”
他沉默了一下。
“是。”
“你怎么知道我在投简历？”
“我一直知道你在哪里。”
这句话说出来，我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害怕。
是说不清楚的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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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让助理退出去，把门关上。
然后在我对面坐下来。
我看着他。
三十出头，眉眼深邃，轮廓硬朗。
就是照片上那个人。
六年前，他站在我旁边，侧过脸来，嘴角扬着。
现在他坐在我面前，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压不住的。
“你想知道六年前的事？”他问。
“我当然想知道。”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六年前，你出事那天，是我送你去的医院。”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你在手术室里待了五个多小时。”他说，“我在外面等。医生出来问，家属在哪里。”
“你那时候父母还没赶到。”
“医生说需要家属签字，说情况不乐观，说——”他顿了一下，“说可能要做一个选择。”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我签了字。”他说，“以家属的身份。”
“然后我们就……”
“领证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我知道那不普通。
六年前，他为了帮我签手术同意书，和我领了证。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手术之后呢？”
“你醒了。”他说，“但是不记得我了。”
“我以为你只是暂时失忆，会慢慢想起来。”
“后来你父母把你带走了。说要静养，不让任何人打扰。”
“我托人打听过消息，知道你还好。”他停了一下，“就一直等。”
我看着他。
“等了六年？”
“嗯。”
这个字说得很轻。
像是这件事情，在他这里，轻巧得只需要一个字来回答。
但我知道那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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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沉默了一下。
“你父母不希望你被打扰。”
“你不记得我。”
“如果我出现，只会让你觉得有个陌生人纠缠你。”
我盯着他的脸。
“所以你就这样等着？”
“嗯。”
“万一我永远想不起来呢？”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
“那我就一直等。”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戳了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酸，也不完全是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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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把六年前的事情，一件一件告诉我。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他怎么在车祸现场找到我，怎么跟着救护车一路跑到医院，怎么在手术室外面站了五个多小时。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
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是我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放在桌上，十指交扣，扣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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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栋楼出来，已经快六点了。
夕阳把整条街拍得通红。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往上看了一眼。
二十八层，那个位置，灯还亮着。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他给我的名片。
顾珩。
顾氏集团，总裁。
我把名片翻过来，翻过去。
然后把它收进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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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查了很多资料。
关于那场车祸，关于六年前，关于顾珩这个人。
网上能查到的，大多是他的商业新闻。
什么收购了哪家公司，参加了哪个论坛，接受了哪家媒体采访。
关于他私人生活的信息，几乎没有。
我找到了一篇三年前的八卦文章，标题是《顾氏集团总裁至今未婚，原因成谜》。
文章里的信息东拼西凑，全是猜测，没什么价值。
但评论区里有一条，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据说他有个结发妻子，失忆了，他一直没放弃等。”
下面有人回复：“编的吧，这种事谁信。”
原评论没有再回复。
我把手机锁上，看了很久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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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工作，我最后还是接了。
不完全是因为他。
也因为那份工作本身还不错，薪资比预期高出不少，而且离家近。
我告诉自己，这是一个独立的商业决策。
和他没有关系。
入职第一天，我见到了他的助理，姓林，叫林则。
三十岁出头，眼神干净，说话直接。
他领我去办公室，路过一间会议室的时候，停了一下。
“顾总说，你有任何需要，直接找我。”
我问：“他让你特别照顾我？”
林则想了一下，说：“他让我告诉你，你在这里工作，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需要什么，是员工福利，不是他的私人安排。”
我笑了笑。
“他是怕我有心理负担？”
“大概是。”林则说，“他说你向来不喜欢欠人情。”
我愣了一下。
他说我向来不喜欢欠人情。
他记得我的性格习惯。
而我，连他的脸都是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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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班，我在电梯里碰见了他。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站在我旁边，看着电梯门，不说话。
我也不说话。
快到一楼的时候，他开口：“适应了吗？”
“还好。”
“同事对你——”
“都很好。”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电梯门开了，他先走出去，在大厅里停下来，回过头。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他说。
语气很认真，像是在承诺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不记得我。”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
“不着急。”
说完，他转过身，走了。
我站在电梯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进停车场，消失不见。
心里莫名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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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入职第三周，出了一件事。
公司里有个副总监，叫马绍坤。
四十出头，肚子圆，眼神油。
他一开始就对我表现出了异常的热情。
问我住哪儿，问我有没有男朋友，问我周末有没有空。
我一概以“不知道”和“没空”打发了他。
后来他变了个策略，开始在工作上刁难我。
我交上去的方案，他一次都没通过，每次打回来都挑一堆鸡毛蒜皮的毛病。
我不动声色，把每一个“毛病”都改了，重新交上去。
他又找新的毛病。
第三次，他当着好几个同事的面，把我的方案扔在桌上。
“这种水平，是怎么进公司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
“马总监如果有具体意见，可以明确说出来。”
他冷笑了一声：“意见？我的意见是，你根本不适合这个岗位。”
“是谁走了什么后门，把你塞进来的？”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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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动，也没说话。
心里很清楚，这句话戳到了我的软肋。
因为我确实是顾珩安排的面试。
但我也很清楚，我的方案没有任何问题。
我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
然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马总监。”
是顾珩的声音。
我回过头。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西装，黑色，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冷的。
“会议室，十分钟。”
他说完，看都没看马绍坤，转身走了。
马绍坤脸色白了一下，又红了，表情非常难看。
他扫了我一眼，拿起那份方案，跟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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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会议室里说了什么。
但半个小时后，马绍坤出来，直接回到自己位置上，一句话没说。
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有刁难过我。
后来林则告诉我，马绍坤的职务调整了，降了半级，调去了另一个部门。
我问林则：“是顾总安排的？”
林则想了一下，说：“职务调整是正常的人事流程。”
“顾总说，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我明白了。
他让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正常运转的公司流程。
不是因为我，不是他在替我出头，不欠他的情。
他安排得很周全。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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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个月，我开始慢慢想起来一些碎片。
很零散，很模糊。
一杯茶，一个动作，一句听过的话，一个模糊的侧脸。
我说不清楚这些碎片里有没有他。
但是每次我看见他，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陌生，也不完全是熟悉。
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看见了一点轮廓，又抓不住。
有一天加班到很晚，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窗外全黑了。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下雨天，一把黑色的伞，有人在我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把伞偏向我这边。
我记不清那个人的脸。
但我记得那个感觉。
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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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顾珩也加班。
他从楼上下来，看见我还坐在那里，停了一下。
“还没走？”
“刚做完。”我说，“你呢？”
“刚开完电话会议。”他看了看外面，“下雨了。”
我往窗外看，确实，玻璃上有雨珠。
“我叫司机送你。”他说。
“不用，我打车。”
他沉默了一秒，说：“外面雨大，打车等很久。”
“司机顺路。”
我看了他一眼。
“顾珩，”我开口，“你有没有在下雨天，给我打过伞？”
他愣了一下。
很短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有。”他说。
“什么时候？”
“你刚认识我的时候。”他说，“你忘带伞，我们一起从停车场走到餐厅。”
“你嫌我走得慢，一路催我。”
我盯着他的脸。
“你还记得这种细节？”
“我记得很多。”他说，语气很平，“但是不着急，你慢慢想起来就好。”
“如果想不起来——”他停了一下，“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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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的司机送我回家。
我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灯。
脑子里一遍遍转那句话。
“如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平静的。
但平静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
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只是喉咙有点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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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第三个月。
顾珩的母亲，出现了。
我是在公司大厅见到她的。
她大概五十多岁，穿着旗袍，头发梳得很整齐，气质端正，眼神犀利。
她扫了我一眼，停下来。
“你就是（）？”
我点头。
她看着我，表情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楚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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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我带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关上门。
在我对面坐下来，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等她开口。
“你不记得顾珩了。”她说，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是。”
“那你现在来这里工作，是什么意思？”
“工作。”我说，“我需要一份工作，这里的待遇合适。”
“和顾珩没有关系？”
“感情上的事，我现在处理不了，”我说，“但工作是独立的。”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六年前，”她说，“顾珩为了救你，把婚签了。”
“我当时反对。”
“我告诉他，那个女孩不值得，受伤的人多了，没必要搭上自己。”
我听着，没说话。
“他不听。”她说，“他说，他不管值不值得，他就是要救你。”
“后来你失忆了，你父母把你带走，他一声不响等了六年。”
“我问过他，你等个失忆的女人，图什么。”
“他说，图她活着。”
---
我喉咙发紧。
“顾太太，”我开口，“你今天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她看着我，表情很难辨认。
“我来看看你。”她说，“我想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告诉你，六年前我反对，是因为我不了解你。”
“但是他等了六年，”她顿了顿，“这六年我也看清楚了一件事。”
“他就认你这一个人。”
“如果你还是想不起来，或者不想继续，”她说，“你直接告诉他，别拖着。”
“他这个人，你不说清楚，他就一直等。”
“但我不希望他等到后来什么都没有。”
说完，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袖，看了我最后一眼。
“你好好考虑。”
然后推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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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什么工作都没做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图她活着。”
六年前，他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不知道我值不值得。
就是那样，把婚签了。
说他图什么，就是图我活着。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只是那个下午，窗外阳光很好，我坐在工位上，心里乱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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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母亲。
问她，六年前的事。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珩珩，当时的情况很紧急，他也是没办法……”
我打断她：“妈，你们知道他是谁，对吗？”
又是一段沉默。
“知道。”她说，“但是你出事之后，我们觉得，你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慢慢来。”
“然后就一直拖着。”
“他找过你们吗？”
“找过，”她说，语气有些低，“来了两次。”
“第一次，你爸说，孩子还没恢复，不要打扰。”
“第二次……”
“第二次呢？”
“第二次，你爸说，孩子如果想不起来，就算了，别再来了。”
我握着手机，指尖有点发白。
“所以他就没再来了？”
“嗯。”
我深吸了一口气。
“妈，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说：“我们以为你想不起来，这件事就过去了。”
“他那么好的条件，不愁找不到别人，不会一直等的。”
“结果……”她声音低下去，“我们也没想到，他真的等了六年。”
---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站了很久。
夜风有点凉。
我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
他来了两次，被我父亲挡在门外，说孩子想不起来就算了，别再来了。
然后他就真的没再来了，但是也没有放弃。
就这样，等了六年。
我想，换作是我，大概早就放弃了。
但是他没有。
他说，不着急，你慢慢想起来就好。
他说，如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安排好一切，让我不欠他的情，然后在旁边，等着。
---
第二天，我去找他。
他在办公室，低头看文件。
听见我进来，抬起头，表情有些意外。
“你有事？”
“我昨天打电话问了我妈，”我说，“我知道你来找过我，被我父亲挡回去了。”
他看着我，没说话。
“你应该告诉我的。”我说，“你之前说，你不来是因为怕打扰我，但事实是，你来了，被我父亲挡回去，然后就再也没来了。”
他沉默了一下。
“你父亲说的话，也有道理，”他说，“你想不起来，我出现只是添麻烦。”
“那是他说的，”我说，“不是我说的。”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
“顾珩，你有没有想过直接问我？”
他盯着我的脸，好像在判断我说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他开口：
“现在问，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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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说：“来得及。”
他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近了很多，我能看清他眼睛里的东西。
那是一种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有了个出口。
“（），”他说，“我知道你不记得我。”
“我知道对你来说，我是个陌生人。”
“但是你不记得的那些，我全都记得。”
“我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把咖啡洒在我衬衫上，然后一脸不在乎地走了。”
“我记得你喜欢下雨天，说雨声好听，能睡着。”
“我记得你出事那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外套，满身是血，我怕得手都抖了。”
他说着，声音有点哑。
“我等了六年，不是在等你还我什么。”
“就是不想让那个白色外套，变成最后一个画面。”
我喉咙发干。
眼睛有点烫。
“顾珩——”
“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他说，“我等得起。”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不是因为那张结婚证，是因为你。”
---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松开了。
是碎片。
很多碎片。
咖啡洒出来的烫，白色衬衫，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表情很无奈但是眼睛在笑。
下雨天，一把黑色的伞，肩膀挨着肩膀。
手术室外面，走廊里的灯很白，有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我说不清楚那些碎片是不是真实的记忆。
但是我认出来了。
那个人，是他。
---
我没哭，但眼睛是酸的。
我看着他，说：“顾珩，你把我从手术室里救出来。”
“我欠你一条命。”
他摇头，“不算欠。”
“那算什么？”
他看着我，轻轻说：“算你自己的。”
“你的命，就是你的，不欠任何人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快要压不住了。
“那我们补个婚礼好不好。”我说，“我欠你一个婚礼。”
他愣了一下。
然后，是六年来，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嘴角上扬，是真正的，很深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那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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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婚礼筹备了两个月。
我们把一切都重新来过。
他带我去见他母亲，她看见我，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点了点头，说：“来了。”
后来她悄悄跟我说：“他这段时间每天回家，表情都不一样了。”
我问：“以前什么表情？”
她说：“以前，就是那样，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空的。”
她顿了顿，说：“现在眼睛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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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我站在化妆间的镜子前。
婚纱是白色的，很长的裙摆，压在地上。
林则在门外敲了两声，说：“顾总在红毯尽头等您，可以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六年前，我出了车祸，那三年的记忆全部清零，我的婚，不知不觉成了一张档案里的记录。
六年里，有个人，把那些我忘掉的事，一件一件都记着，然后等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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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毯很长。
他站在尽头，黑色西装，白色衬衣，和六年前的结婚证照片里一样，但不一样的是，眼神里有某种安定下来的东西。
他看见我走过来，眼睛一直没动。
我走到他面前，他握住我的手。
手很稳，不抖。
他低声说：“走慢一点，不着急。”
我们都知道，他说的不只是红毯。
---
婚礼散场之后，我们在露台上站着，外面是城市的灯光。
他问我：“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一下，说：“说不清楚。”
“以前觉得，失去的那三年，就这样没了，很遗憾。”
“但是现在想，如果没有那场车祸，我们也不会走到这里来。”
他听着，没说话。
我看着他，说：“顾珩，谢谢你等我。”
他沉默了一下，说：“下次不用谢。”
“下次？”
“下辈子。”他说，语气很认真，“你提前知道我，别让我等那么久。”
我看着他，忍住了笑，说：“下辈子你先找我。”
“行，”他说，“这次不占你便宜，让你先想起我。”
---
【第十章】
婚礼结束后，我们去了一个小岛度蜜月。
很安静，没什么人，就我们两个。
那几天，他把六年前的事，一件一件讲给我听。
我出事之前，我们认识了大概半年。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一个饭局上，他的一个朋友拉了我们两个去凑人数，我们坐在同一边，各自打各自的手机，全程没聊两句。
然后我离席去倒水，把他的咖啡撞翻了，洒了他一身。
我道了歉，他说没事，我就直接走了。
他后来跟我说，那天他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把人家衣服弄脏了，道完歉就走，连帮人擦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我说：“那你干嘛还追着认识我？”
他说：“就是觉得奇怪。”
我笑了。
他也笑了。
---
后来，我的记忆慢慢恢复了一些。
不是全部，大约六七成。
那半年的碎片，越来越清晰。
我记起他带我去吃的那家面馆，说他从小吃到大，让我点评，我说一般，他说你没吃过好东西。
我记起下雨那天，他把伞偏向我，我说我没要你让伞，他说是我自己要让的，你别那么多意见。
我记起出事那天，我们打了一架。
因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就记得我甩门走了，走了之后又后悔，准备回去，然后出了事。
我跟他说这件事，他沉默了一下，说：“我记得，我们是因为我工作太忙吵架的。”
“你说我不把你放在心上，工作比你重要。”
“然后你走了。”
“后来——”他顿了顿，“我一直觉得，如果那天我追出去，就没有后来那些事了。”
我看着他。
“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他说，“但总会想。”
我握住他的手。
“现在不用想了。”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手，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
岛上的最后一天，我们在海边坐到很晚。
浪声很大，月亮很圆。
我靠在他肩膀上，说：“顾珩，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们认识之前就去找我？”
“六年前，我在医院住了那么久，你为什么不出现？”
他说：“你父亲不让。”
“不管你父亲，”我说，“你自己呢？”
他沉默了一下。
“我怕你看见我，不认识我，会害怕。”
“你那时候什么都不记得，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说是你丈夫，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我等你准备好。”
我想了很久，说：“你想的太多了。”
“可能吧，”他说，“但我宁可等多了，也不想吓到你。”
我仰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在他脸上，眼神很软。
“顾珩，”我说，“以后有什么话直接说，别老想那么多，行不行？”
他低头看我，眼睛里有笑意。
“行。”
“那我直接说，”他停了一下，“我很庆幸，你想起来了。”
“哪怕没想起来，我也还是会在。”
“但是你想起来了，我高兴。”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鼻子酸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我把脸埋进他肩膀里，不说话。
海浪一遍遍推过来，又退出去。
很安静，很安稳。
就这样。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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