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给我买了三千万意外险，我反手申请核验签名。
她靠着初恋笑：“你活着，哪有死了值钱？”
船翻后，他们以为我葬身海底。
三天后，我躺在三亚沙滩上，看着自己到账的一千万理赔金。
她正直播哭丧。
我点开连麦，接通了她的镜头。
【第一章】
“陈川，大家都等着，你签个字能死吗？”
许妍把笔拍在我面前。
桌上摆着三千万意外险的投保资料，受益人那一栏，填着她的名字。
她的初恋周凯站在旁边，手搭着她的椅背。
我拿起笔，又放下。
“先让保险公司核验一下，昨天那个签名是谁签的。”
许妍的手指扣住桌沿。
周凯笑出了声。
“老婆给你买保障，你还查上她了？陈川，你在船底钻了十几年，脑子也进水了？”
我表哥陈鹏举着手机，镜头差点顶到我鼻尖。
“别扫兴。弟妹为了你，保费都交了。”
许妍把资料往前推。
“你活着，一个月才给家里多少钱？这三千万，至少能让我后半辈子有个依靠。”
附近的笑声停了一瞬。
有人端着酒杯，没再往嘴边送。
我抬头看她。
“所以，你是在给我买保障，还是给自己买以后？”
她抓起杯子，冰块撞在杯壁上。
“非要当着亲戚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我的命，不能当着亲戚的面问？”
周凯把资料抽走。
“行了。人身险的事回去说，先把这个签了。公司明天还得试航，别耽误正事。”
又一份文件落到我面前。
借款确认及担保协议。
六百万元。
借款人是周凯，担保人写着我的名字。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不止个人担保，还有海川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
我把文件竖起来，对准陈鹏的手机。
“拍清楚。”
陈鹏的胳膊僵住。
“这有什么好拍的？”
“周总刚说，这是公司试航的正事。让公司的其他股东看看，替他还六百万，跟试航有什么关系。”
周凯伸手来抢。
我按住纸。
“松手。”
他没动。
我把酒杯挪开，压在文件另一头。
“再抢，玻璃碎了，今晚谁都别走。”
许妍站起来。
“凯哥是为了公司周转！”
“钱进过公司账户吗？”
“他跑市场，不需要钱？”
“六百万的去向，拿出来。”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凯拽了拽袖口。
“你以为现在还有人认你这个老板？客户、订单、银行，哪个不是我在跑？你除了修设备，还会什么？”
我拿出手机，打开公司章程。
“我还会行使百分之六十七的表决权。”
他脸上的笑停住了。
“陈川，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我给财务外包公司的负责人发去一份书面通知，要求暂停周凯尚未履行的付款审批权限，核查关联交易。
通知同时抄送其他股东。
许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指甲压进我手背。
“你凭什么？”
“凭公司不是你给初恋提款的柜台。”
椅子腿擦过地面。
周凯把胸前的工牌拽下来，砸在桌上。
“行，你自己去跟客户交代。明天那条船，你也自己去开！”
我没看工牌。
“你是市场负责人，不是船长。你本来也不能开。”
陈鹏把手机往身后藏。
我朝他伸手。
“别删。刚才不是说要给大家记录好日子？”
许妍的眼泪落下来。
“我嫁给你五年，连给你买份保险，都要被你当贼审。”
她从包里取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推到我眼前。
屏幕上，是一份已经签好的被保险人同意书。
笔迹跟我的有七分相似。
日期是昨天。
昨天，我整天待在公司的维修车间。
她盯着我。
“你自己签过的，现在想不认？”
我没碰她的手机，只让陈鹏把镜头转过来。
“再拍一张。”
“这张，拍的是有人替我同意自己值三千万。”
【第二章】
保险公司的核验电话接通时，许妍还在哭。
我开了免提。
“我没签过被保险人同意书，也没授权别人代签。请暂停承保，保留申请材料和操作记录。”
对面的工作人员报出申请编号。
“陈先生，这份申请还在人工核保阶段。此前联系您确认金额和签名，未能完成。您现在明确提出异议，我们会记录。”
陈鹏嘴巴张了张。
“不是保费交了，就有保险吗？”
“缴费不等于所有承保条件已经完成。”
许妍伸手按我的手机。
我拿开。
“请把后续核验要求发给我。我会向警方反映冒签情况。”
电话挂断，桌边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没了。
周凯先开口。
“家务事闹到警察那儿，你真有本事。”
“我的签名出现在我没见过的文件上，这是家务事？”
“妍妍不就是想多一份保障？”
我把那份六百万的担保协议推过去。
“你的保障，在这儿。”
他没接。
许妍擦掉眼泪，把纸拢进包里。
“明天不去了。让他一个人去，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她的手。
那张冒签的同意书被她压在最下面。
“材料别毁。照片和现场视频，我已经留了。”
她拉拉链的动作停了半秒。
我离开饭店，直接去了派出所。
接待人员登记了材料，问我是否收到过直接威胁，是否存在其他异常。
我把六百万担保的事也说了。
对方提醒我保存原始文件，涉及人身威胁及时报警，不要单独与相关人员冲突。
从派出所出来，我给公司船长罗勇打电话。
“明天的试航，按原来的安全程序走。证书、设备、人员，一个都不能省。”
罗勇应了一声。
“陈总，你和周总闹翻了？”
“你听谁说的？”
“他刚来过码头，说以后用钱找他。”
我停下脚步。
“他去船上了？”
“在岸上，说了几句话。”
“从现在起，不在名单上的人不准上船。船有任何异常，取消试航。”
罗勇答应了。
那条船不是供人喝酒看海的游艇。
是公司租用的作业船，要带一套修复后的水下设备做验收。
我必须亲自完成设备测试，但没有任何一笔订单，值得拿命换。
第二天到码头，我先看到许妍。
她换了平底鞋，拎着一个保温袋。
“昨天我说话重了。”
她把袋子递过来。
“早饭。”
我没接。
“保险的签名，你准备怎么解释？”
她的手停在半空。
“保险代理发来的电子材料，我哪里懂那么多。你不愿意买，退掉就是。”
“谁签的？”
她低头收起袋子。
“非要现在说？”
周凯从另一边走过来。
他没再戴工牌，手里拿着供应商的验收单。
“设备有一部分是我联系的，售后方让我上船跟一下。你撤我的职，总不能连合同都不履行。”
我打电话向供应商核实。
对方确认，周凯的确仍是这次交付的现场联络人。
我把电话挂断。
“工作归工作。你只有联络权限，不能指挥船。”
他笑了一声。
“陈总说了算。”
罗勇递来安全检查表。
我逐项核对，又跟着检查人员走了一遍。船况、救生器材和通信设备均有记录。
作业人员在甲板集合。
许妍说自己不上作业船，坐岸边那艘交通艇跟一段，拍点验收素材。
我没有答应让她参与工作。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
“我连看看你工作都不配了？”
我转身上船。
走到舷梯中间，手机收到保险理赔专员的消息。
不是许妍投的那份。
是七周前，我那台设备受损的旧案。
最终赔付协议已经发到邮箱。
金额，一千万元。
我把邮件转给律师核对，没有告诉岸上的人。
收起手机时，罗勇从驾驶舱探出头。
“陈总，靠后那间设备舱，今天你别一个人待着。”
我抬头。
“为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
周凯在身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罗勇把话咽了回去。
“地滑。”
【第三章】
船离岸不到一小时，测试屏幕跳出一串报警。
我抓住扶手。
“停止作业，返航。”
罗勇通过通话器复述指令。
设备人员撤回甲板，我去检查记录终端。
那台终端固定在舱内，刚才的数据必须保存，否则无法判断故障来自设备还是供电。
我站在门口，没有往里钻。
屏幕上的进度条刚走到一半，船身猛地一斜。
水从舱底漫过来。
鞋里一凉。
我立刻往外退。
舱门在眼前合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震得耳朵发麻。
我扳住门把，没拉开。
“外面是谁？”
脚步声停在门外。
“开门！”
我用肩膀撞了一下，门框震出灰屑。
有人喊：“进水了！上艇！”
那是周凯的声音。
我抓起通话器。
“设备舱有人，门打不开！立刻开门！”
电流声里，传来半句回应。
紧接着，线路断了。
水拍上小腿。
柴油的味道冲进鼻腔，我咳了一声，舌根发苦。
我把救生衣扣紧，转向应急出口。
这条撤离路线，我在开航前亲自走过。
出口位置更高，船身倾斜后，人得撑着舱壁往上爬。
右手刚抓住扶梯，船又晃了一下。
膝盖撞上铁角。
裤子立刻洇出血。
我没松手。
上方传来交通艇发动的声音。
我钻到出口附近，听见周凯喊：“快走！”
另一个声音来自许妍。
“别过去！那边要翻了！”
有人回了一句：“陈总还在里面！”
发动机的轰鸣把后面的话压了下去。
我顶开出口时，海水扑了满脸。
甲板已经倾斜，栏杆的一半沉进水里。
交通艇离我几十米远。
许妍站在艇边，手机贴在耳朵上。
我抬起手。
她看见了。
我能确定她看见了。
因为她原本朝这边伸着脖子，下一秒，整个人缩到了周凯身后。
“许妍！”
风把声音撕开。
交通艇没有回头。
我来不及再喊，翻转的甲板将我掀进水里。
海水灌进鼻腔，我呛得胸口抽紧。
救生衣把我托上水面时，作业船的船底露了出来。
我抓住漂浮物，按下随身救生信标。
这不是第一次落水。
却是第一次，我的妻子看着我落水，转身走了。
搜救船找到我时，我已经无法把右腿伸直。
救援人员把我拖上甲板。
我抓着他的袖口，开口时牙齿打架。
“报警。”
“已经通知了。”
“不是普通事故。有人把我锁在里面。”
他俯身确认我的名字，立刻转头叫人。
我没有消失，也没有躲着救援人员假死。
从获救那一刻起，警方就知道我活着。
不知道的，是先行离开的那几个人。
医生处理伤口时，我把看到和听到的全部说了出来。
负责询问的警员让我不要公开未经核实的事故结论，也不要私下接触许妍和周凯。
我把手机交给他，展示开航前的通话和消息。
他问：“船长为什么提醒你别单独进舱？”
“我也想知道。”
手机在他手里振了一下。
陈鹏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许妍坐在码头的台阶上，双手捂着脸。
周凯蹲在她身边，一只手压着她的肩膀。
陈鹏在画外说：“弟妹，你要挺住。川子没了，咱们这一家还得过日子。”
我伸手暂停。
“搜救结束了吗？”
警员看了眼时间。
“没有。”
我把视频原件发给他。
当天晚上，许妍又在家族群里发来一张图片。
是那份三千万意外险的申请材料。
配文只有一句：这是他留给我最后的保障。
我盯着图片下面的日期。
她已经知道我提出过签名异议，却还在把它当成保单。
第三天上午，我靠在三亚海边的一张躺椅上，手机收到银行短信。
一千万元到账。
付款方，是保险公司。
紧接着，陈鹏打来电话。
我没有接。
他又发来一条语音。
“川子，你要是在天有灵就看看，你老婆拿着你的理赔通知，准备替你还债了。”
【第四章】
我点开陈鹏发来的直播链接。
镜头里，许妍穿着黑衣服，坐在公司会议室。
她面前摆着我的照片。
不是遗照。
是去年参加行业展会时，印在宣传册上的工作照。
她把照片剪下来，塞进了黑框。
周凯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打印纸。
“陈川生前欠我的钱，有凭有据。现在出了这种事，我也不能逼孤儿寡母。”
我和许妍没有孩子。
陈鹏在镜头外咳了一声。
周凯改口。
“不能逼她一个女人。先把保险款拿出来，大家把账理清楚。”
许妍抬手擦眼睛。
“钱到账了，可我什么密码都没有。平时他就防着我，出了事，我连给他办后事都难。”
我把手机音量调大。
海风吹过伤口，皮肤绷得发紧。
那份理赔结案通知，抄送到了公司业务邮箱。
许妍离职前设置过转发，还没清理干净。
她看见了金额，却没拿到付款账户的控制权。
周凯将纸翻过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陈川生前债务。陈鹏，你是他家亲戚，你做个见证。”
陈鹏挪了挪椅子。
“这事得等川子找着吧？”
“船都翻了三天，还怎么找？”
许妍拍了一下桌子。
“你们要是有良心，就帮我办手续，别让我一个人扛！”
弹幕里，有人问为什么没看到死亡证明。
周凯把手机往旁边挪。
“有些人能不能积点口德？”
我给承办警员发去直播链接，说明他们正在公开传播死亡信息，并试图处置公司财产。
随后，我打开自己的镜头，申请连麦。
第一次被拒绝。
第二次，陈鹏念出了我的账号名。
“怎么还有人盗川子的号？”
他点了接通。
我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许妍举着纸巾的手停在鼻尖。
周凯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椅子。
陈鹏的手机掉在桌上，镜头朝着天花板。
我开口。
“表哥，扶一下。我还没死，不用给我看天。”
画面抖了几下。
陈鹏把手机扶正，嘴唇张合了两次。
“川、川子？”
“是我。”
许妍突然扑向镜头。
“陈川！你在哪儿？你怎么现在才联系我！”
她的声音拔得很高，最后一个字破了音。
我没回答位置。
“把我的照片放下。”
她的手缩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
“忙着哭，还是忙着替我认六百万的债？”
周凯扶住桌沿。
“你活着就好。债务本来就该说清楚，跟你活不活着没关系。”
“刚才你说，船翻了三天，还怎么找。”
“我那是担心。”
“你担心得连搜救部门的消息都不等，就来分我的钱？”
陈鹏往后挪了半步。
镜头从许妍的脸上，转到了桌上的借款协议。
我说：“表哥，拍第一页。”
周凯扑过去挡。
陈鹏没给他手机。
“等会儿。这是川子欠你，还是你欠别人？”
我在屏幕这边笑了一声。
“你终于问对了。”
许妍按住那份协议。
“陈川，你先回来，我们当面说。”
“你先告诉大家，那一千万是谁的保险款。”
她的眼珠动了一下。
“还能是谁的？你出的事，保险公司打的钱。”
我把结案通知的第一页举到镜头前。
投保标的、水下作业设备、事故日期，都在上面。
“七周前，我婚前购置、出租给公司的设备受损。这一千万赔的是设备，不是我的命。”
陈鹏凑近屏幕。
“日期真不是这次。”
“查勘、定损、审核，已经走了七周。上船前，我才收到最终协议。”
周凯的手慢慢松开桌沿。
我把文件往下移。
“许妍，你那份三千万的申请，我已经提出签名异议，保险公司根本没确认承保。”
她嘴唇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我盯着她。
“所以，我没死，你没钱。”
她抬手，猛地扣下了直播手机。
黑屏前，我听见她喊周凯的名字。
“你不是说，他昨天那通电话没用吗！”
【第五章】
我回公司时，门口贴着一张暂停营业通知。
落款是许妍。
她不是法定代表人，也没有获得股东会授权。
我把通知揭下来，交给跟来的律师留存。
会议室里，那张照片还摆着。
陈鹏看见我，先伸手扶，又往后缩。
“你这腿……”
“撞的，没断。”
他低下头。
“直播我没删，原始视频也导出来了。你要用，拿去。”
我接过存储盘。
“你为什么替他们证明我欠钱？”
“他们说你签了。我想着都是一家人……”
我抬眼。
他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是我没问清楚。”
会议室的门开了。
许妍冲过来，伸手要抱我。
我把拐杖横在身前。
她撞在杖身上，停住。
“陈川，你至于吗？这么多人看着。”
“你替我办后事的时候，不也这么多人看着？”
她看了眼陈鹏手里的手机。
“别拍了！”
陈鹏没放下。
“嫂子，刚才是你让我记录的。”
周凯跟着出来，把一叠纸摔在桌上。
“别扯别的。陈川，你自己承认到账一千万。你人没死，保险公司为什么赔钱？你是不是联合别人演了这场戏？”
几个员工停在走廊上。
许妍的背一点点挺直。
“对。你是不是故意吓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船会翻？”
我看着她。
“我知道，为什么还会受伤？”
“做戏当然要做全。”
她指着我的膝盖。
“你自己就是干水下作业的，你最懂这些。”
我没跟她争。
律师将设备购买凭证、租赁协议、旧事故报告和结案通知依次放好。
“设备购置日期早于你们登记结婚。保险事故发生在七周前，跟这次船舶事故不是同一件事。收款账户也与合同约定一致。”
周凯想伸手翻，又收回去。
“这些纸，谁知道真的假的？”
我拨通理赔专员的电话，征得对方同意后开了免提。
对方核对身份和案号，确认款项性质。
“赔付对应的是此前受损设备。此次人员落水事故，不在该案理赔范围内。”
周凯下颌动了动。
许妍突然问：“那这钱也是婚内到账的，我有份吧？”
走廊里，有人把手里的纸杯捏瘪了。
我看了她几秒。
“你刚才还说我骗保，现在就要分？”
她伸手去拿文件。
律师把原件收回文件袋。
“财产性质依法认定。赔付替代的是受损设备价值，不会因为到账时你们仍处于婚姻关系，就自动变成可由你单独处置的财产。”
许妍转头看周凯。
周凯没接她的眼神。
我把另一份资料摊开。
“接着说六百万。”
那是饭店里未签成的担保协议。
旁边，是直播中所谓的我生前借款凭证。
债权人、金额相同，借款人却换成了我。
我按住签名的位置。
“第一次让我签，我没签。第二次你们替我签。你们是觉得死人不会认笔迹？”
周凯把纸拿起来。
“这份是以前的，你忘了。”
“哪天借的？”
“去年。”
“几月？”
“这种事谁记得那么清楚！”
“你借出六百万，连月份都忘了。转账凭证呢？”
他把纸拍回桌上。
“现金。”
陈鹏的镜头转向他。
“六百万现金，你拿什么装的？”
周凯骂了一声，让他滚。
陈鹏没动。
许妍忽然抬手，打了周凯一巴掌。
声音撞在会议室的玻璃墙上。
周凯偏着脸，半天没转回来。
许妍攥着手。
“你不是说，只要船沉了，这些手续就都能办吗？”
走廊彻底安静。
我抬起头。
“什么手续，要等船沉了才能办？”
【第六章】
许妍张开嘴，又闭上。
周凯伸手扯她。
“她说的是事故后的正常手续。陈川，你少断章取义。”
我把她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没有添字，也没有减字。
她往后退了一步，鞋跟碰到椅脚。
“我急糊涂了。”
“船没出事之前，你为什么已经在想沉船后的手续？”
“我没有！”
她抓起桌上的纸杯，砸向陈鹏的手机。
杯盖弹开，茶水泼在玻璃墙上。
陈鹏躲了一下，手机还握在手里。
“你砸我干什么？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周凯拦在许妍身前。
“够了。我们已经配合过询问，你没权利在这里审人。”
“我没有审你。”
我把文件袋合上。
“我是在告诉你，这些材料已经提交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没有叫员工围住他们，也没有锁门。
回公司之前，我已向警方说明行程。律师也提醒过我，只处理公司事务，不私下争执事故经过。
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不是我设计好的。
是她在镜头前打了周凯，又亲口说出来的。
我示意陈鹏保存原始录像。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罗勇站在那里。
他穿着三天前那件外套，手里攥着一只旧手机。
周凯转过头。
“你来干什么？”
罗勇没看他。
他先看我的腿，再看我撑在桌上的手。
“陈总，我已经去过公安局了。”
许妍抓紧了椅背。
我没让罗勇坐。
“那天门外，是不是你？”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是。”
胸口那股海水味又翻上来。
我按住拐杖，没有站起来。
“我在里面喊，你听见了？”
“听见了。”
“你走了？”
罗勇低下头。
“我去拿工具。周凯把我拽走，说船马上要翻，让我先上艇。我上了艇，又说要回去。”
周凯扑过去。
“你别乱说！”
陈鹏挡了一下，两人撞在门框上。
罗勇往后退。
“我没乱说。你们之前告诉我，只是制造一场设备事故，逼陈总签公司重组的文件。”
我盯着他。
“所以你拿了钱，明知道我在里面，还关门？”
他的手抖起来。
“我以为……你会从应急出口出来。”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抬了下头，又垂下去。
没有回答。
我不需要他替自己找答案。
一个船长知道进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把人留在舱里意味着什么。
他不是被一句话骗得失去判断的孩子。
罗勇把手机放到桌上。
“转账记录、消息，警方都拿了。这部是备用机，里面还有昨天的电话。我刚找出来，已经跟承办的人说了，他们让我在这里等。”
许妍盯着那只手机。
“你录了什么？”
罗勇朝她看去。
“我问你，为什么陈总获救的事没有消息，我怕真出了人命。你让我闭嘴。”
许妍扑上来拿手机。
律师先一步将手机推回罗勇面前。
“原始证据请直接交给警方，不要在这里播放、传播。”
许妍的手悬在桌上。
周凯转身往门外走。
陈鹏喊了一声。
“你不是要六百万吗？”
周凯没停。
走廊另一端，两名警员迎面进来。
我认出了其中一位。
他在医院给我做过笔录。
周凯停下脚步，先朝电梯看，又把手插进口袋。
警员叫出他的名字，要求他配合调查。
另一人接过罗勇的备用手机，按程序登记。
许妍站在桌边，突然说：“我举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抬手指住周凯。
“船是他找人动的手。保险也是他让我买的。是他想让陈川死！”
周凯回过头。
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许妍，你最好想清楚，那三千万的受益人，到底写的是谁。”
【第七章】
许妍的指尖僵在半空。
周凯往前迈了半步，被警员拦住。
他盯着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跟我说，离婚分不到他婚前的设备，分不到他手里的老股。人没了，你才有机会拿。”
许妍扑过去。
“你闭嘴！”
她没碰到周凯，手被制止。
走廊上的员工往两边退开。
我坐在会议桌旁，没有站起来。
膝盖的伤口在渗血，纱布边缘露出一点红。
许妍看到了，忽然哭出声。
“陈川，你别信他。他欠了那么多钱，他在外面根本撑不住。他回来找我，就是想骗我的钱！”
周凯笑了一声。
“你的钱？”
“公司那一百八十万，是你一笔笔转的。你拿着财务权限的时候，可没说那是陈川的钱。”
律师在我旁边翻开审计初步清单。
一百八十万。
和账上待核查的关联交易总额对上了。
许妍转头看我。
“那些是业务支出。”
“供应商已经确认，其中几份合同没有实际履行。”
我把清单推到桌边，没有递给她。
“公司会配合审计。该是谁的钱，还给谁。该追谁的责任，追谁。”
她的眼泪挂在下巴上。
“我是你老婆！”
“你看见我在海里举手。”
这句话说完，她没再往前扑。
我握住拐杖，把手指一根根收紧。
“交通艇离我不远。你站在艇边，我喊了你的名字。”
她嘴唇发颤。
“浪那么大，我怎么知道……”
“你缩到周凯后面去了。”
她张了张嘴。
“我怕。”
“你怕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没再问。
警员要求停止争执，分别带人配合调查。
经过我面前时，许妍突然蹲了下去。
她抓住我的裤脚，指节压得发白。
“老公，我错了。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走廊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低头看她的手。
五年前领证时，她也这样攥过我的衣角。
那天她嫌风大，催我快点去取车。
今天，她的手指离我的伤口只有几厘米。
我把裤脚抽出来。
“别碰。”
她抬头，哭声卡在喉咙里。
我指了指膝盖。
“你们关门的时候，我撞的。”
她的手落在地上。
警员将她扶起。
她走了两步，又扭头喊：“陈川，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真要看我坐牢？”
我没有替她把好好的三个字重复一遍。
我把染血的纱布按回去。
“把门从外面关上的时候，你怎么没问我愿不愿意？”
她的腿忽然软下来，两名警员扶住她。
周凯站在另一边，嘴唇已经泛白。
他还在说钱可以退，账可以算。
没人替他接话。
电梯门合上后，陈鹏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用袖子擦了擦屏幕。
“川子，我刚才那场直播，得发个说明。”
“只纠正你自己说错的事实，别替警方下结论。”
他点头，点到一半，又停住。
“我原来真觉得，你钻船底、穿工作服，不如他那个周总体面。”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
“所以他说我死了，你就信。他说我欠钱，你也信。”
陈鹏把头低下去。
“是。”
“说明里，把这句也写进去。”
我走到会议室门口，律师叫住我。
他刚接到财务人员的电话。
“有一件事要提前告诉你。许妍提交过一份股东会决议，声称你把表决权全部委托给她。”
我回过头。
“什么时候？”
“出海前一天下午。”
【第八章】
那份表决权委托文件摆到我面前时，我没有碰。
我让律师先核对提交渠道，保全原件。
陈鹏站在旁边，脸颊绷紧。
“她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律师没有给他一个痛快结论。
“意图需要结合证据判断。冒签文件、资金流向、事故原因，各有各的证明要求。”
我指着签名。
“做鉴定。我不认。”
公司另外两名股东通过视频参加会议。
我将暂停周凯权限的通知、关联交易清单和警方受理情况逐项说明。
有人问：“陈总，船出了事，客户要求延后验收，现金还能撑多久？”
“按最坏情况，算三个月。”
“你那一千万……”
“赔的是损失，不是凭空多出来的利润。我会依法向公司提供一笔股东借款，先保工资和必要支出。金额、利率、期限写清楚，不再靠谁一句自己人就打钱。”
屏幕那边的人点了头。
我签下第一份决议，撤掉两人的职务权限，启动完整审计。
第二份，追索无真实业务支撑的款项。
第三份，调整印章和付款管理。
笔尖划过纸面，右手虎口的伤口被扯开。
我用纸巾压住，接着签。
陈鹏递来一张创可贴。
“你现在才是真老板。”
我没接这句奉承。
“以前也是。以前只是把家里那套信任，带进了公司的账。”
会议结束，保险公司的核验结果送到。
许妍那份三千万申请未成立有效承保关系，相关材料按程序留存，并配合调查。
她没有拿到三千万。
也不会因为哭了几场，就能拿着失踪消息换钱。
我将书面结果交给律师。
“她公开说过这是一份有效保单，也说那一千万是我的死亡赔偿。该澄清的，依法澄清。”
陈鹏把此前的直播删除了公开版本，保留原始文件交给相关人员。
他重新录了一段视频。
没有配乐，也没有哭。
“我之前没核实，就把失踪说成死亡，把申请材料说成保单，还替没有查清的债务作证。这些话，我收回。”
录到最后，他看了一眼镜头外的我。
“做错的是我，不是陈川不顾亲情。”
我让他自己决定发不发。
他当着我的面点了发送。
下午，许妍委托的律师联系了我的律师。
请求协商财产问题，并询问我是否愿意出具谅解意见。
对方转达了她的一句话。
“她愿意离婚，只要你念在五年夫妻的份上。”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离婚依法办，财产依法分。她该有的，我不会靠吵架扣下。公司被转走的钱，该追回就追回。我的人身损害，该主张就主张。”
律师问：“谅解呢？”
“没有。”
他记下这两个字。
我把手边那张婚纱照翻了过去。
照片背面，贴着许妍手写的一句纪念日提醒。
纸角已经翘起。
我想把它撕掉，手停了一下。
最后，将整张照片放进了抽屉。
那些日子存在过。
不能因为存在过，就拿来抵她关在我面前的那扇门。
晚上，律师再次打来电话。
“对方还有一个说法。许妍承认转款，但说你知道她和周凯的安排，还说保险的事是你提出的。”
我没有骂。
“依据是什么？”
“一段剪过的语音。你在获救后说过，先别让他们知道我在哪里。”
我拿起手机，找出那段完整通话。
那是我从医院打给公司行政的电话。
前一句，是警方提醒我不要与相关人员私下接触。
后一句，是让公司把事故资料交给承办人员。
我把完整录音导出。
“原件在我这里。”
律师停顿片刻。
“那她的这次反扑，又多了一份需要解释的材料。”
【第九章】
开庭那天，我没穿新买的西装。
我穿了那件洗干净的工作外套。
袖口磨损的地方补过，右边口袋里还留着一道被金属刮破的线。
陈鹏在法院门口等我。
他没有举手机。
“这回不拍了。”
“进去按规定来。”
他点头，跟在我后面。
法庭上，我看见许妍。
她的头发扎在脑后，眼睛先落在我的脸上，又落到我的腿上。
周凯没有看我。
罗勇低着头，双手放在身前。
我按要求陈述经过。
说到门从外面关上的声音时，舌头顶了一下上颚。
法官问我是否需要休息。
“不需要。”
我把那天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我呼救。
有人在门外。
我听到了交通艇发动。
我从应急出口逃出，在海面上向许妍挥手。
每一个细节，都有对应的时间、搜救记录或其他证据需要核验。
没人因为我说得响，就直接认定。
也没人因为许妍哭，就把已经发生的事擦掉。
证据展示到罗勇的通话录音时，许妍抬起头。
声音从法庭的设备里传出来。
罗勇问：“陈总要是真没出来，怎么办？”
许妍的声音接了上去。
“该怎么说，周凯不是教过你？你收钱的时候怎么不问怎么办？”
罗勇又问：“保险不是还没弄好？”
她停了几秒。
“人找不回来，公司还在。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旁听席有人动了一下，随即被提醒保持安静。
许妍的肩膀往里缩。
她的辩护人提醒她听清问题。
公诉人结合资金、通信记录与其他证据，询问她为何在出海前提交冒签的表决权文件。
“我只是帮他办公司手续。”
“他为什么不知道？”
“他忙。”
“为什么出事后又提交冒签借款材料？”
许妍看向周凯。
“是他说那些能用。”
周凯抬起头。
“是你让我准备的！”
法庭制止了争执。
接着展示的，是两人之间已依法提取、核验的聊天记录。
不是一句截出来的话。
是前后连续的对话、附件和资金安排。
其中有周凯的债务催收信息，也有许妍对离婚财产的计算。
一条消息被宣读出来。
“他活着，婚前那些东西就轮不到我。你别再让我等了。”
许妍抬手捂住脸。
法官让她放下手，回答问题。
她把手放回去，手指在膝盖上绞紧。
我看着那双手。
出海前，她就是用这双手，把保温袋递给我的。
周凯试图把责任推给许妍，说自己只是想解决债务，没有让人害命。
事故调查材料、修复出的设备记录，以及相关证人证言，被逐项出示。
他的解释一次比一次短。
最后，只剩一句：“我当时没想到他会被关住。”
罗勇抬起头。
“我说里面有人，你听见了。”
周凯猛地转过去。
罗勇的眼圈发红，声音却没停。
“我也听见了。我没资格把责任全推给你，但你别说你不知道。”
我攥住椅子扶手。
木头边缘压着掌心，伤口已经长平，碰上去仍会发紧。
罗勇最后陈述时，向我低下头。
他说自己认罪，愿意承担赔偿，不求我替他说话。
我没有回应。
他交出了证据，也确实在出事前收了钱、关了门。
两件事，都得算。
轮到许妍，她先说对不起。
说到一半，她转过身，想看我。
“陈川，我那天看见你了。”
这一次，她终于没再说浪大。
“我想让他们回去，可我又怕……”
她说不下去了。
公诉人没有替她补完。
我也没有。
她自己把后半句挤出来。
“怕你上船以后，什么都知道。”
她捂住嘴，哭得弯下腰。
我坐在原处，脚底贴着地面。
那天在水里，我连一块能站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只需要喊一声掉头。
她没喊。
休庭后，陈鹏扶着走廊的墙，吐出一口气。
“我原来还以为，她只是被周凯骗了。”
我从他面前走过去。
“她那天看见我了。”
他没有再接话。
宣判日期确定后，律师把通知交给我。
我签收，折好，放进口袋。
到这一步，我等的已经不是她承认。
是判决书落下来。
【第十章】
宣判那天，许妍看了我很久。
我没有避开。
法庭认定，两人围绕非法取得财产、摆脱债务等目的实施犯罪，未能得逞并不抹去已经实施的行为。
具体责任、犯罪情节、未遂及其他量刑因素，在判决里逐项写明。
许妍和周凯分别被判处十五年、十四年有期徒刑。
罗勇因其参与程度、主动供述和提供关键证据等情节，依法受到相应处罚。
念到刑期时，周凯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抓住身前的栏杆，嘴里反复念着自己没拿到钱。
许妍先是摇头。
摇了几下，眼泪掉下来。
“十五年？”
她的声音很轻，接着又抬高。
“陈川，我没拿到三千万！我一分钱都没拿到！”
法庭要求她保持秩序。
她盯着我，嘴唇不停地动。
我没起身。
她得到多少，不是我的命值多少的算法。
走出法院时，陈鹏把手机递过来。
公司工作群里，财务发了第一笔追回款的到账回单。
律师说，剩余款项将继续按程序追索，涉及债务和离婚财产的案件，也要各自依法处理。
“不是今天判完，所有钱就会自动回来。”
“我知道。”
我把手机还给陈鹏。
“慢慢追，一笔都别漏。”
离婚案件开庭时，许妍通过依法安排的方式参加诉讼。
她没有再要求复合。
但她仍坚持，那一千万是在婚内到账，自己应该分走一半。
律师提交了设备购置、权属、租赁及保险材料。
法庭依法区分个人财产、共同财产及相关债务。
我没要求把她应有的合法份额一并抹掉，也没接受用一句夫妻情分替她抵消公司损失。
每一项，写在纸上。
每一笔，有去处。
判决送达后，我把与她有关的最后一只纸箱封好，按律师确认的方式交接。
箱子里有衣服、首饰，还有那张婚纱照。
陈鹏看见照片，问：“这个也还她？”
“她想留就留。”
“你不留一张？”
我撕下一截胶带，封住箱口。
“不留。”
公司没有因为我拿回印章，就立刻恢复到从前。
出过事故，客户要重新验收，船方要处理损失，设备要修，账也要查。
我拆开新买的工具，跟工人一起蹲在维修台前。
手套磨破了，就换一副。
接头不合格，就返工。
有人问，要不要把我的事做成宣传片，网上现在都认识我。
我把扳手递过去。
“把测试做好。客户买设备，不是买我老婆坐牢的故事。”
对方接住扳手，没再提。
第一批重新验收的设备装船那天，我又去了码头。
这次我没有一个人进舱。
每个环节都有人复核，每次进出都按制度登记。
不是因为有钱了就不怕。
是该挡在人前面的那道门，不能再交给一句熟人承诺。
陈鹏来送一份材料。
他如今进公司，先在前台登记，不再张口就说自己是老板的表哥。
“当时那场直播，有人又翻出来了。”
我接过材料。
“让他们翻。”
“还有人问，你躺沙滩上收一千万，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他咧了下嘴。
“他们都说你赚大了。”
我停下手，朝维修台看了一眼。
那台泡过海水的设备，拆开的外壳摆在角落。
金属上还留着腐蚀痕迹。
“那是赔设备的钱，不是白赚的。命也不是保险公司赔回来的。”
陈鹏脸上的笑收了。
我把材料夹进文件夹。
“是我自己爬出来的，是救援人员把我拉上去的。”
他点了点头。
这回，没再拿我的落水编一句吉利话。
傍晚，我去了之前那片沙滩。
躺椅还是那一排。
我坐下，卷起裤腿。
膝盖上留了一道疤，边缘已经不再渗血。
手机弹出一条银行通知。
不是理赔款。
是公司新订单的第一笔预付款。
我看了一遍，把通知转给财务，让她按合同入账。
陈鹏发来语音。
“晚上亲戚吃饭，都想见见你。之前说你可怜的那几个，也想跟你赔个不是。”
我回了两个字。
“不去。”
他很快又发来一条。
“那你一个人吃什么？”
我叫住路过的服务员，要了一份海鲜面。
手机放在桌边，没有再响。
面送来时，汤还冒着热气。
我挑了一筷子，吹了吹。
桌上不用摆第二双筷子，也不用听谁说，我这条命死了比活着值钱。
离开前，我打开银行账户。
一千万理赔款的到账记录还在。
下面，是买设备、补充经营资金和支付必要费用的流水。
每一笔，都由我本人确认。
我退出页面，收起手机。
服务员递来账单，问我怎么付。
“扫码。”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我端起最后半杯水，一口喝完，扶着桌沿站起来。
海就在前面。
这一次，我沿着岸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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