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为绝症初恋净身出户，还劝我别哭。
我憋着笑领完离婚证，转身买了张彩票。
第二天，中了两千万。
她忙着筹备抗癌婚礼，我忙着兑奖。
直到一个女人推开我的店门，递来结婚证。
听说你前妻，要嫁给我老公？
【第一章】
离婚登记窗口前，沈悦递给我一张纸巾。
许安，别硬撑，想哭就哭吧。
我接过来，擦了擦鼻子。
刚才在街口吃煎饼，老板问要不要辣。
我说今天办件大事，得有点气势。
现在气势全堵鼻孔里了。
工作人员把协议推到我们面前，又确认了一遍。
房屋、店铺经营权益，以及双方确认的共同存款，归男方。你们对这个分配没有异议？
沈悦把笔帽拔得咔的一声。
没有。我只要陆承远。
工作人员的笔停住。
这里不办理指定分配第三人。
我把纸巾按在嘴上。
沈悦瞪了我一眼。
你不用阴阳怪气。他胃癌，时间不多了，我不能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我点头。
理解。所以麻烦签快点，别让他等。
她的笔尖划破了纸。
三十一天前，沈悦把离婚协议拍在我的收银台上时，也是这副表情。
当时店里排着三个打印准考证的学生。
她说，陆承远回来了。
我还没问回来干什么，她已经替我安排好了人生。
房子给你，店给你，存款给你。你这种人离了钱活不了，我成全你。
一个学生伸手，把自己的两块钱往我面前推了推。
哥，先收我的。
我低头收钱，沈悦伸手挡住付款码。
你就不能先听我说完？
我问她，那你替他付？
她当着三个学生的面，把付款码摔在桌上。
你看，你永远只知道钱。
陆承远就是那天下午来的。
他穿一件米色大衣，扶着门框咳了两声。等沈悦跑过去扶住他，他又挺直腰，朝我伸手。
许老板，我知道自己不该出现。
我没握，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
出现不收费，打印收费。
他手僵在半空。
我补了一句，你去年那批婚庆剧本和舞台道具，一千八，还没结。
沈悦从包里抽出银行卡。
我替他付！
你那张是咱俩的生活卡。
她把卡攥了回去。
陆承远咳得更响了。
我胸口忽然堵得厉害。
不是因为他咳。
去年我爸住院，我在医院和店里来回跑，夜里给客户改图，沈悦嫌我身上有消毒水味，连续半个月没让我回卧室。
她那时说，成年人别一有事就指望别人照顾。
现在她蹲在陆承远脚边，替他系松开的鞋带。
他甚至没有弯腰。
我把那张欠款单翻过来，在背面写下要咨询的问题，拨通律师电话。
沈悦抬头看我。
你真要把事做绝？
我说，你要离婚，我找律师，你要是不急，可以等我把这单打印完。
她脸颊绷住，拉着陆承远走了。
门外还有一句话飘回来。
一个人都快死了，他还追着要一千八！
店里的学生没走。
其中一个举了举手。
哥，我不是故意听的。
我把准考证递给他。
没事，考出去。见见世面。以后有人欠你钱，别先问他身体怎么样。
今天，冷静期过完，手续终于办完。
沈悦拿到证，先拍照，再发给陆承远。
我翻开自己的证，看了两遍。
她收起手机。
你以后也找个人吧。别总守着那个破店，人生不是只有复印机。
我把证装进文件袋。
你放心，我还有胶装机。
她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门外，陆承远捧着花，正对手机镜头调整角度。
沈悦小跑过去，他抱住她，声音抬高。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旁边替他们拍摄的小伙子提醒，陆哥，花挡脸了。
陆承远把花往下挪。
两个人重新抱了一次。
我没绕路，从镜头前走过去。
陆承远叫住我。
许老板，今天是个好日子，那笔旧账就算了吧。算你祝福我们。
我停下脚。
不行。
他的笑挂在嘴角。
一千八而已。
对，你说得对，一千八而已。手机掏出来，别耽误你幸福。
拍摄的小伙子把镜头压低了。
陆承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围过来的路人，扫码付了钱。
收款提示响起来时，我第一次觉得店里那只破喇叭买得真值。
我冲他点头。
祝你长命百岁，欠款全清。
沈悦脸上的笑没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刻薄？
我晃了晃手里的离婚证。
刚下岗，业务还没完全交接，以后注意。
走到街口，我进了彩票店。
老板问，买多少？
我从刚收回来的一千八里，拿出八块。
同一注，四倍。
老板出票时，我给好友赵丰发消息。
离了。
他回得飞快。
晚上我请，庆祝你恢复出厂设置。
我看着手里的彩票，又补了一句。
也可能是系统升级。
赵丰说，别做梦，先把你那辆电动车后视镜装回去。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拿彩票对号码。
第一遍，喝了口豆浆。
第二遍，把豆浆放下。
第三遍，我摸出手机，拨给赵丰。
你今天请个假。
他在那头打哈欠。
怎么，后悔了？要我陪你抢婚？
不是。
我盯着最后一个号码。
你来帮我看看，这是不是两千万。
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
随后是他同事的声音。
赵丰，你怎么跪打印机前面了？
半小时后，他冲进店里，把卷帘门往下一拉。
票呢？
我递过去。
他核完号码，扶着柜台，半天没出声。
我伸手拿票，他立刻拍开我的手。
别动，先洗手。
那是我的。
那更得洗。
我们去了兑奖机构。
工作人员核验完，让我填表。
赵丰站在旁边，腰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缩着。
对方问我是否接受采访。
我摇头。
赵丰刚要点头，被我拽住衣角。
他压低声音，给我争取一下，我想说两句中奖感言。
你中了什么？
他说，朋友奖。
奖金总额两千万，依法扣税后，到账一千六百万。
工作人员解释税款时，赵丰的手按住胸口。
四百万啊。
我看他一眼。
要不你替我交？
他把手放下。
纳税光荣。
走出门，他蹲在台阶上看了半天银行卡余额截图。
我把手机收回来。
别看了，再看也不能看出利息。
他抬头问我，接下来什么打算？换车？买别墅？
先回店。
干什么？
换硒鼓。
他站起来，绕着我走了一圈。
一千六百万了，你还惦记那台破机器？
我说，有个学生下午交论文，封面还没给人印。
赵丰沉默两秒。
行。许总，我申请给你当司机。
你有车吗？
你可以买。
回去路上，我把彩票、出票时间、兑奖材料和离婚证的电子扫描件分别保存，又发给邵律师备份。
邵律师回电话，只问了我三件事。
彩票是在领证之后买的？
是。
购票款来源能说清？
能，领证后收到的一笔经营应收款里出的。
有保存原始记录？
有。
他停了一下。
那先恭喜。还有，别乱签别人递来的东西。
我笑了。
我干打印的，每天提醒别人看清再签。
邵律师说，干游泳的也不是不呛水。
下午，沈悦来店里拿她落下的杯子。
赵丰正在擦展示柜，见她进来，把抹布往肩上一搭。
欢迎光临，需要几份？
沈悦没看他，把一张电子请柬发给我。
我和承远下周办婚礼。
我打开文件。
照片上，陆承远穿白色礼服，单膝跪在她面前，背景写着，余生虽短，爱不缺席。
我放大看了一眼。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你俩照片边上有个没修掉的垃圾桶。
赵丰弯下腰，肩膀抖了两下。
沈悦脸一沉。
许安，我是来好好跟你说话的。
那你说。
婚礼上要用的迎宾牌、桌卡、誓词册，你帮忙做一下。
我点开报价单。
尺寸发来。
她看着我。
你还要钱？
赵丰从旁边探头。
不然呢，前夫周年售后？
我把报价发过去。
她低头，手指划了两下。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你是老板娘，咱俩谈成本。现在你是客户，咱俩谈利润。
沈悦拿起杯子，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你会后悔的。承远做事有格局，他现在还想着替更多病人筹款。
我指了指门旁的收款码。
让有格局的人付定金。
门被她推得撞上墙。
赵丰凑过来。
她以后知道你中奖，不得把杯子吞了？
我把她的订单移进待确认文件夹。
别管她。去吃饭。
赵丰眼睛一亮。
终于消费升级了？
对，牛肉面加双份肉。
他把抹布一扔。
你这样富，我不服。
刚要锁门，一个女人从出租车上下来，推门进店。
她手里没拿打印资料，只有一个装证件的透明袋。
许安？
我是。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婚礼请柬，把袋子放到柜台上。
里面是一本结婚证。
听说你前妻，要嫁给我老公？
赵丰扶住门把手。
饭先不吃了。
【第三章】
我没碰那本证。
您是？
唐宁。
她翻开证件，又拿出身份证，遮住无关的信息，推到我面前。
配偶那一栏，陆承远。
照片里的男人没穿米色大衣，头发短一点，笑得倒很眼熟。
赵丰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张开，又闭上。
我指了指椅子。
坐。水要热的还是常温？
唐宁说，常温，我现在怕烫，一烫容易骂人。
赵丰立刻给她倒了杯水。
嫂……女士，您慢慢说。
唐宁握着杯子，指节抵在杯壁上。
我和他没有离婚。去年年底，他跟我提过，条件是让我承担他工作室的一笔借款，我没答应，之后他也没去起诉。
我问，他不是说自己单身很多年了吗？
那你等会儿也可以问问，他这几年管谁叫老婆。
她点开手机。
一段语音响起。
老婆，这个月项目款没下来，你先帮我垫一下。
赵丰看向我。
称呼挺熟练，不是临时学的。
唐宁把声音关掉。
我前阵子在外地照顾我妈。他说去邻市做婚礼项目，我没跟着。昨天有人把这张请柬发给我，我才知道，他做的是自己的婚礼。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水溅到手背。
我打电话，他不接。发消息，他说别影响他的事业。
我问，你知道他生病的事吗？
唐宁从相册里找出几张记录。
年初我陪他做过胃镜，切了一个息肉，病理是良性。当时的报告，他也发给过我。至于这几个月有没有新检查，我不知道，不能只凭旧报告下结论。
我点头。
她抬眼看我。
但我知道，他前天还在联系人，问婚礼直播能不能多加几个打赏入口。
赵丰的眉毛往上抬。
都抗癌了，还抗平台抽成？
唐宁没笑。
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答应替他们担保？
店里安静下来。
我把刚要递出去的纸巾收住。
担保什么？
她点开一张长图。
上面是一份婚礼筹款说明。
陆承远的照片占了半页，下面写着治疗费用缺口，再往下，是各类款项的收取办法。
最后一行，用红字标着。
爱心款由安诚图文全程监督，若用途不符，由负责人许安承担退还责任。
旁边有我的店章。
还有一个写得歪歪扭扭的许安。
赵丰一口水呛进喉咙。
你发财的速度，没他们替你花的速度快啊。
我盯着那个签名。
我写名字，安字最后一笔习惯往回收。这份没有。
唐宁问，你没签？
没有。
她把手机转过来。
那你再看这个。
另一张图，是婚宴服务确认单。
新人签名栏里，有沈悦和陆承远。
费用担保栏，还是我的名字。
我伸手去摸抽屉里的印章盒，手碰到盒盖，又停了一下。
印章在。
沈悦以前替店里整理过账单，她知道章放在哪儿。
我拉开账务柜，把登记册拿出来。
赵丰站到门边。
要不要把她叫回来？
先别。
我给邵律师打电话，开了免提。
十分钟前你说别乱签东西，现在出事了。
邵律师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你签了？
没有，别人替我签的。
他沉默了一秒。
好消息，你听劝。坏消息，别人不听。
我们把截图、文件来源、收到的时间分别保存。
邵律师让我不要自行改动原文件，先联系实际收款方和婚宴承办方核实，再带材料去报案。
唐宁把收款页面放大。
钱没进你的店。收款主体是承远文化工作室。
我看向她。
他自己的？
她点头。
他的工作室原来就做婚礼主持和短视频策划。这个页面上的联系人，也是他。
赵丰把眼睛睁圆。
合着新郎、主持、策划、财务，一个人全占了？
我盯着工作室名称，突然想起去年那笔一千八的打印费。
那批东西，就是这个工作室送来的。
我打开电脑，按客户名称搜索。
文件夹跳出来。
里面有婚礼主持词，有拍摄分镜，还有一份用大字标了情节道具的病历样稿。
赵丰俯身，指着其中一个文件名。
这个，打开。
我点了两下鼠标。
文档第一页，是抗癌婚礼策划。
第二页，是人物安排。
第三页，是新娘感情铺垫。
陆承远在备注里留了一行字。
前夫务必到场。越不体面，现场劝捐效果越好。
我握着鼠标，没动。
唐宁站起来，把椅子拖出一声刺响。
赵丰看着屏幕，又看我。
不是，兄弟。
你这婚离得，还带群演任务？
【第四章】
邵律师赶到店里，先看了那份策划。
这是去年打印留下的客户文件？
对。订单、传输记录、发票都有。当时他说拍情节短片，病历那页标了道具，我们也是按带标识的版本印的。
他往后翻。
文档里没有写我的名字，只有前夫这个角色。
新娘被婚姻消耗，初恋身患绝症，前夫冷漠市侩，现场冲突后被爱感化。
赵丰读完，指着我。
别的先不说，冷漠市侩这一条，人家选角挺准。
我看他。
午饭你结。
他立刻转向律师。
这是诽谤。
邵律师没笑。
旧剧本不能单独证明现在的病是假的。但能解释他为什么有这些素材，也能用来核对他对外提交的材料。先别在网上下结论。
唐宁把手里的纸捏平。
婚没离，这个不用核对吧？
这个可以依法证明。
我们去了派出所。
我提交了疑似冒签担保文件和传播记录，唐宁提交了她掌握的婚姻材料，以及筹款页面。
接待民警问清情况，做了记录，提醒我们继续保存原始证据，涉及医疗证明、实际收款和主观目的，还需要调查。
赵丰从门口出来，掏出手机。
那现在怎么办？让他接着收？
邵律师说，向平台提交投诉和证据，向婚宴承办方发异议通知。能阻止多少先阻止多少，不等着凑一场热闹。
回店以后，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通知几家常合作的商户，店章停用换新，今后对外文件须由我本人确认。
第二件，把澄清贴在店门和经营账号上。
没有替任何个人筹款作担保，没有授权使用店名，不参与该婚礼募款。已经报案并委托律师处理。
赵丰看完，咂了下嘴。
这么严肃，不符合你的气质。
那加一句，打印另收费？
邵律师抬头。
你敢加，我敢按字收费。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小时，沈悦就来了。
她推门时，门上的铃铛撞了三下。
许安，你有必要毁掉一个病人最后的婚礼吗？
我把那份担保文件摆到柜台上。
谁签的？
她看了一眼，视线挪开。
只是让大家放心，又不会真找你要钱。
谁签的？
你能不能别审犯人？
邵律师从里间走出来。
沈女士，许先生没有授权。你如果知道文件的来源，请说明。店里监控正常工作，我们也正在保存相关材料。
沈悦把包带往肩上拽了拽。
我不知道，你问承远。
我拨了陆承远的电话，开免提。
他接得很快。
许老板，有事？
担保文件怎么回事？
他那头停了两秒。
沈悦说你同意了。我们都是为了病人，不是为了自己，你现在这样闹，捐款的人会寒心。
赵丰在一边憋得直翻眼。
我问，病人姓名？治疗医院？预算依据？
陆承远叹气。
你把爱心做成审计，就没有意义了。
我说，把审计取消，爱心就全进你账户了。
沈悦伸手要碰我的手机，被邵律师把文件夹挡住。
陆承远的声音沉下来。
许安，你不就是还放不下沈悦吗？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唐宁。
你等一下，你爱人有话跟你说。
沈悦伸手挽住自己的头发，嘴刚张开，唐宁先出了声。
陆承远，我是唐宁。
电话那头啪的一声，不知道碰翻了什么。
沈悦的手停在耳边。
谁？
唐宁把结婚证翻开，放在她面前。
法律上的那位。
沈悦盯着照片，眼睛眨了两下。
不可能，他说已经离了。
唐宁问，那离婚证呢？
他说你不肯把东西还给他。
唐宁把手机往前推。
证件可以依法补领。你让他补一个。
免提里传来陆承远的咳嗽。
唐宁，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过去的事别闹到外面。
我把收款码扶正。
陆先生，有件事提醒你。
什么？
我前妻虽然不收费，但她坚持一对一。你这属于虚报库存。
赵丰背过身，额头抵在卷帘门上。
沈悦猛地抓起手机。
承远，你到底离没离？
陆承远只回了一句。
你先回来，我当面跟你解释，别让外人看笑话。
沈悦看了我们一圈，捏着手机往外走。
唐宁叫住她。
你还打算结？
沈悦脚步一顿。
至少，我愿意陪他治病。
唐宁握着杯子的手往下落，杯底磕在桌面上。
好。
她把结婚证收回去。
那你记得让他挂号。婚庆公司不治胃。
【第五章】
当天傍晚，陆承远发了一段视频。
镜头里，他坐在病床边，穿着病号服。
背景只有白墙和一截床栏，看不见医院名称。
他握着沈悦的手，眼眶泛水。
我确实有一段没有处理干净的婚姻。但我已经提出分开，只是对方一直拿钱卡着我。
沈悦低着头，给他递纸。
他说，旧人不放手，新人被辱骂，我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赵丰把视频按暂停。
这是拿离婚申请，当离婚证使？
下面有评论问，既然没有离婚，为什么办婚礼。
陆承远的账号回复，那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婚礼，只是给病人的一场圆梦仪式。
再有人问担保文件。
回复变成，前夫起初答应帮助，后来因为个人感情反悔。
我看完，把手机交给邵律师保存。
晚上八点，店里来了三个拿手机的人。
其中一个进门就把镜头怼到我脸前。
你就是那个见死不救的前夫？
我往后退一步。
拍我可以，别拍客户资料。
他手一挥。
我们现在谈的是生命。
旁边取营业执照复印件的大叔把文件一抽。
你谈你的，别把我身份证谈上网。
来人被挤开，又转向我。
听说你占了女方全部财产，现在连她办婚礼都不放过？
我拿出打印好的离婚协议相关页，遮住隐私。
双方协商，登记确认。没有你说的抢占。
他没接。
你敢说自己没有逼她？
我指向门口。
你可以带着证据去报警。不能带着问号来定罪。
他还想说，赵丰举起手机。
我也拍着。你的账号、来访时间，咱们都留一份。
那人把镜头放低了。
人走后，我把玻璃门锁上。
玻璃上留着几道手印，收银台边一杯豆浆被碰倒，黏在报价单上。
我抽纸擦了两遍，纸粘住，撕不干净。
沈悦就是这时打来的电话。
网上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承远会替你解释。但你得先把告示撤了，别让他太难做。
我盯着那张皱掉的报价单。
沈悦，我爸住院那次，你说成年人别指望别人照顾。
她没出声。
怎么到了陆承远这儿，全城都成了他家属？
她呼吸重起来。
你现在提这些有什么意思？
没意思。我只是通知你，从现在开始，造谣、冒签、干扰经营，我一件一件算。
我挂了电话，想把湿纸扔掉，手抬起来，又放下。
赵丰伸手接过去。
我来。你去吃口饭。
第二天，沈悦又来找我。
她没进门，站在门口问，彩票店王姐说你中了大奖，真的假的？
我正在换硒鼓。
真的。
她握紧包带。
多少？
两千万，税前。
她眼睛睁开，半天没接话。
我把旧硒鼓装进袋子，抬头看她。
还有事？
她往前走了两步。
你什么时候买的？
领证后。
用什么钱买的？
这个问题，我的律师已经问过了。你有疑问，让你的律师来。
她伸手扶住柜台，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起。
就差那么几个小时。
我没说话。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你那天才那么痛快。
我把装硒鼓的袋子提起来。
沈悦，你讲点顺序。我领证时不知道会中奖，买彩票时不知道会中奖，连开奖时我都在给人裁名片。
那也该有我的一份！
她这一嗓子，把门外等红灯的骑手都喊回了头。
我把袋子放下。
你可以主张，走法律程序。
沈悦站了几秒，转身拨电话。
承远，他真中了。
电话没开免提，但陆承远那声什么，隔着柜台都听见了。
十分钟后，他本人给我打来。
许老板，做人不能太绝。
你具体说哪笔钱？我最近接到这种开场白，基本都是要钱的。
他没接我的话。
五百万。你拿五百万出来救她爱的人，她这辈子都会记得你的好。
我把手机挪远，看了一眼来电姓名。
陆先生，你病历上写的是胃，不是脑吧？
他的呼吸声停了一下。
你中奖两千万，分一点出来很难吗？
我说，税我交了。你的登基费用，不在预算里。
挂电话前，他丢下一句。
那就让大家评评理。
半小时后，网上出现了新标题。
前夫中奖两千万，拒绝拿出四分之一挽救生命。
赵丰读完，掏出计算器。
他甚至认真给你算了比例。
【第六章】
中奖的消息把事情推得更快。
有人来店里问号码，有人问我是不是故意等离婚才兑奖，还有人把一袋橘子放到门口，说想沾点运气。
赵丰把橘子拎进来，问我收不收。
退回去。
他叹气。
你这泼天的富贵，一点不漏给我。
但更多电话，是问我为什么不救人。
我统一回复，未经证实的疾病不讨论，未经授权的担保不承认。涉及捐款，请先核实收款方和用途。
一个号码反复打了七次。
第八次接通，对面是个上年纪的女人。
许老板，我不是来骂你的。
她说话时，旁边有菜刀剁案板的声音。
我是街口卖包子的周姨。我捐了三千，转账前看见上头写你的店名，才放心的。
我的手指停在挂断键上。
您能来一趟吗？把转账记录带着。您不用再转钱，先留证据。
周姨来的时候，围裙还没解。
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裂了一角。
上面是陆承远单独发给她的消息。
许哥已经同意托底，他中奖后不方便露面，先让大家帮忙，缺口他最后补。
周姨抹了把额头。
我儿子说我被骗了。我还跟他吵，说小许就在街口开店，人跑不了。
赵丰把椅子搬过来，让她坐。
邵律师看完记录，问她愿不愿意配合提交材料。
她点头，又看向我。
三千不是大数，我怕这钱没用在病人身上。
我把她带来的包子推回去。
周姨，东西您拿着。您捐的是钱，不是给谁欺负的资格。
她走后，我把店里的旧订单重新核对了一遍。
当时陆承远发送的病历道具，病理描述并不是医院原始报告，而是一张排版图。
我们在外边加了情节道具标识，印成舞台用的大幅页面。
这次筹款页面上的病历，恰好少了外围那圈标识。
但我没有直接把两张图拼到网上。
我交给了民警，也交给了平台。
是否同一来源、医院是否出具过、有没有别的真实病历，让能核实的人去核实。
下午，婚宴场地方的经理来了。
她姓罗，拿着合同，一进门先亮明态度。
许老板，我们不掺和感情。但有人拿你店名做费用保障，我得核实。
我把异议通知和报案材料递过去。
这份担保不是我签的。新人合同是谁签，费用向谁主张。
罗经理看了半天，叹气。
合同确实是沈女士和陆先生签的。他们说你是赞助方，尾款不用担心。
邵律师接过话。
现在请你们不要再依据这份争议担保放宽付款条件，也不要对外宣称许先生负责。
罗经理当着我们的面，给陆承远打电话。
电话接通，他先问灯光搭好了没有。
罗经理说，尾款支付和担保材料，需要重新确认。
他语气立刻变了。
不是都说好了？你们现在临时加条件，是不是想拿病人当筹码？
罗经理低头翻合同。
陆先生，我们是宴会厅，不是慈善机构。您签的付款节点已经过了。
他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罗经理直接挂了。
赵丰朝她竖拇指。
您这电话打得，比我解气。
罗经理收起文件。
别夸。我现在看见爱心两个字，就想先核对公章。
她走后，平台反馈已经进入核查，相关筹款入口受到限制，尚未结算的部分款项按规则处理。
我刚松一口气，唐宁就把另一张截图摆到我面前。
陆承远发了新的通知。
线上暂不方便，婚礼现场接受爱心款。
最后一行写着。
倒计时四十八小时，让我们替生命争取最后一次机会。
赵丰把椅子往后推。
线上走不通，他改线下了。
我拿起电话，把新页面发给民警和罗经理。
那就把线下也说清楚。
唐宁看着我。
你还去不去？
我问她，你去吗？
她把结婚证放进包里。
去。
我点头。
那我也去。别人点名让我当担保人，我总得去给自己销个户。
【第七章】
婚礼前一天，沈悦独自来了。
她眼下有一圈青，嘴唇起了皮。
进门后，她没先提钱，而是问我，去年那份剧本，你还有吗？
我没有回答，先请她坐下。
邵律师刚好在店里核对材料。
她看见他，站着没动。
非得当外人面说？
我说，涉及我的签名和店章，他比你更适合在场。
她咬住嘴唇，过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桌上。
陆承远发给她的检查截图，与他在筹款页面展示的那张，并不是同一份。
一个写着术后随访，一个标了晚期。
她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我不是医生。但你可以让他拿身份证，陪他去正规医院核实。
他不肯。
沈悦的指甲掐住包带。
他说复查会折腾身体，时间来不及。可昨晚他搬灯架的时候，一口气上了三层楼。
赵丰端水过来，脚步停在半空。
他一个病人，还兼场务？
沈悦没理他。
我问他，为什么结婚证还在唐宁手里。他说只差一个手续。
我把杯子推近一点。
这个手续的名字，叫离婚。
她抬头瞪我，眼圈已经泛红。
你就非要这么说话？
我靠在椅背上。
沈悦，你今天来，是找答案，还是找人给你继续骗下去的理由？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店里的切纸机响了一下，赵丰赶紧把手拿开。
沈悦低下头，拨了陆承远的电话。
承远，我想好了，我们先不办婚礼。你跟我去医院，核实一下。
对面安静片刻。
你是不是又去找许安了？
你先回答我。
陆承远的声音一下拔高。
你知道停办要赔多少钱吗？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笑话吗？现在入口都被他们举报了，你还要听他们的？
沈悦握住手机。
所以那些钱，真是治病的吗？
他笑了一声。
你现在跟我算钱？当初不是你说，只要我活着，什么都愿意做？
她肩膀缩了一下。
我只是想看真的检查。
检查要钱，治疗要钱，办婚礼也要钱！你有吗？
沈悦盯着桌面。
我已经借了八万八给你。
那够干什么？
电话那边传来拖动东西的响声。
你要真有本事，就去把许安哄回来。五百万拿不到，五十万也行。你们结过婚，他总不能一点旧情都不念。
沈悦的嘴唇颤了颤。
你让我去哄他？
不然呢？净身出户的时候挺痛快，现在两手空空，你跟我谈什么一辈子？
她猛地把手机按在桌上。
扬声器还响着。
别跟我闹，婚礼明天照办。现场你少说话，照我给的词念。
电话挂断。
沈悦盯着黑掉的屏幕，手伸过去，又缩回来。
赵丰把水杯往她面前再推了半寸。
这次没说话。
我也没说。
她吸了口气，抬头看我。
许安，你能不能先借我二十万？
赵丰手里的托盘差点掉了。
不是，你这一段怎么拐过来的？
沈悦急着解释。
先把婚礼停掉，钱退给那些人，再把事情压下来。我以后还你。
我问，谁借的钱，谁收的款？
她不出声。
谁冒的签，谁盖的章？
她手指一点点收拢。
邵律师把笔放下。
沈女士，你可以如实说明。现在补救，比继续使用虚假材料好。
她看了我很久，终于开口。
章是我盖的。
赵丰转过头。
她声音越来越低。
陆承远说只是让场地方放心，说婚礼结束就能收回费用。他写了你的名字，让我拿章。那时候我们还没领离婚证，我以为……
我打断她。
你以为什么？我还是你丈夫，所以你能替我背债？
她把脸埋下去。
我不知道他会拿去发筹款说明。
邵律师问得很清楚。
你是否亲眼看见陆承远写许先生的名字？是否有相关聊天记录？
沈悦点头。
我让她当着我们的面，把自己持有的原始聊天记录保存，随后陪她去补充说明。
不是原谅她。
是每一个签字，都得找到落笔的人。
离开店前，她停在门口。
如果没有中彩票，你会不会接我回来？
我正在给一个小姑娘装订作业。
订书机压下去，咔哒一声。
不会。
她眼泪掉到衣领上。
我把作业递给小姑娘，才看向她。
彩票是离婚以后买的。
我不想跟你过，是离婚以前就想清楚的。
【第八章】
沈悦去补充说明后，没有再回陆承远租的房子。
她把这件事告诉他时，他连续发来十几条语音。
最短的一条只有四个字。
你别后悔。
最长的一条，把她和我一起骂了进去。
她把这些材料也保存下来。
当天晚上，陆承远给我发消息。
许安，出来谈谈。
我回复，涉及款项，请联系律师。
他直接打来电话。
你一个大男人，把女人逼到派出所，算什么本事？
我靠着收银台。
你一个大男人，拿两个女人的婚姻当项目，算什么资质？
他嗓子里哼了一声。
行，明天你来。你不是说材料有问题吗？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我看向邵律师。
他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旁边列好的边界。
只谈有证据的事实，不泄露他人无关隐私，不替办案机关作结论，不起肢体冲突。
我答应了陆承远。
他立刻追问，你敢不敢带钱？
我说，我带该带的。
电话刚挂，网上就出了新消息。
前夫将亲临婚礼现场，见证并支持这场生命之约。
赵丰看得直搓胳膊。
这人聊天不需要你说完，他自己就能做会议纪要。
我发出书面更正，明确到场只为澄清本人及店铺被冒用的情况，不承诺捐款或担保。
罗经理收到更正后，也给我回了电话。
他们已经补了一部分场地款。我们会按合同提供场地，但明确拒绝替他们收款，也不会展示有争议的赞助信息。你和唐女士可以到场说明，我会让工作人员在旁边。
我问，现场是不是还有募款箱？
他说要放，我们不代管。我已经把你提供的情况向有关方面反映。真发生纠纷，我们会马上报警。
挂断电话，唐宁把一份资料递给我。
她准备申请离婚，律师已经在处理财产和债务问题。
我翻到最后，看见她列了陆承远这些年的借款和支出。
一笔一笔，日期全齐。
赵丰在旁边感叹，你们两口子，一个做策划，一个做结算，专业对口。
唐宁抬眼。
就是结错人了。
赵丰把嘴闭上。
我问她，明天会不会有压力？
她把证件收好。
他前天威胁我，说我去了，就把婚内争吵的录音剪出来，让所有人听听我有多刻薄。
她点开一段自己保存的完整录音。
陆承远问她要三万，说项目急用。
她问项目合同在哪儿。
他先说她不信任他，又说做妻子的没有格局，最后把杯子砸了。
唐宁关掉录音。
我现在想想，当时还是说轻了。
我把她的资料装进文件袋。
那明天不吵。谁主张，谁拿证据。
赵丰举手。
我干什么？
帮我看店。
他手立刻放下。
你这是把我发配到证据产地。
第二天上午，婚礼开始前，陆承远又给我打电话。
他声音重新软下来。
许安，闹到今天，谁都不好看。你给我一个台阶，我当众跟你说谢谢，大家都体面。
我问，你想要什么台阶？
你先承认，筹款的事当初商量过，后面产生了误会。钱的事，咱们私下谈。
我按住桌上的文件。
你先把我名字用了，再让我承认商量过？
他停了几秒。
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狠。
我说，我也没想到，欠我一千八的人，敢替我担保几十万。
他挂得很快。
我换了件干净衬衣，关电脑前，赵丰拎来一个纸袋。
我替你准备的。
里面是两瓶水，一包纸巾，还有一个充电宝。
我问，纸巾干什么？
他说，前妻今天可能还劝你别哭，你提前占领物资。
我笑了一声，刚要出门，邵律师的电话来了。
声音比平时低。
相关材料已经补交。你记住，别为现场效果藏证据，也别擅自拖延。今天如果对方继续收款，及时联系办案人员。
我说，明白。
电话那边又停了一下。
还有，别拿那张两千万的彩票复印件当随礼。
我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
你怎么知道我想过？
他说，我对客户有基本了解。
【第九章】
宴会厅门口，陆承远的照片比真人还高。
旁边立着一块牌。
愿每一份爱，延长生命的刻度。
牌子底下，有一个收款码。
我先拍下现场情况，发给正在联系的办案人员，再跟罗经理确认收款主体。
她脸色发沉。
刚才已经要求撤了，他们趁工作人员搬花，又摆出来。
厅里开着暖气，花香混着热菜味，话筒在音箱里啸了一声。
我手心出汗，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里。
前排坐着周姨。
她看见我，抬手招了招。
小许，我没再给钱，按你说的，把记录都带了。
我点头。
您坐好，别跟人挤。
陆承远站在舞台侧面，胸前别着花。
沈悦不在他身边。
他看见我，先看文件袋，再看跟在我后面的邵律师。
嘴角往上抬了一下，又压住。
来得挺齐。
我说，你点名要我来，我怕一个人承担不了你给我安排的戏份。
他扫了一眼厅里举着手机的人。
许安，今天说话注意分寸。
这句话，我的律师也说了。咱俩总算有一回得到相同建议。
主持人上台，音乐响起。
他先念了一段陆承远与疾病抗争的故事，再说新人一路走来遭受误解，但爱能消除隔阂。
念到这里，他看向台侧。
陆承远点了点头。
主持人把话题转向我。
今天，沈女士的前夫许先生也来到了现场。他最近有一份幸运，更愿意把这份幸运传递出去。让我们掌声欢迎。
我没有马上走。
邵律师抬眼看着主持人。
请不要替当事人作捐款承诺。我们此前已经书面说明来意。
前排的掌声零零落落停了。
陆承远走到话筒前。
都别这么紧张。我相信许老板今天来，是带着祝福来的。
我上台，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
先更正三件事。
第一，我没有承诺捐款。
第二，我没有为这次筹款担保。
第三，我到这里，是因为有人一直替我答应前两件事。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陆承远走近半步，压着嗓子。
差不多得了。
我把话筒放低一点。
我才说到第三件，你就嫌多？你替我写担保的时候，条款可不止三条。
他伸手想碰话筒，罗经理走到台边。
陆先生，让许先生把涉及他本人的情况说明。
我把有关材料交给工作人员。
没有上墙展示完整身份证号，没有公开无关家庭信息。
屏幕上只有那份被冒用的担保条款，与我事先发出的异议通知。
我问陆承远，这个名字，是谁签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
沈悦说你同意了，我怎么知道你们夫妻之间怎么商量的？
我们现在不是夫妻。而且这份材料形成的时候，我也没有授权她替我作这类承诺。
他说，那你去找沈悦，别来毁我的婚礼。
厅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沈悦走了进来。
她没穿婚纱，穿的是前一天那件外套，手里拿着手机。
陆承远皱起眉。
你怎么才来？去后面换衣服。
她没动。
名字是你写的，章是我盖的。
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承远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
沈悦举起手机。
聊天记录我交了。你让我拿章的时候，说只是给酒店看，不会真让许安承担。后来你又拿去发给捐款的人，这些我也说了。
他往前一步。
你是不是被他们逼的？
沈悦往后退开。
我做错的我认。你别再替我编了。
前排有人站起来。
所以到底谁管钱？我昨天才转两千！
陆承远立刻转向台下。
大家先别急，这是私人恩怨，款项都用于治疗，我可以解释。
我说，那就解释。先说收款工作室，再说治疗依据。
他看着我，额头冒出汗。
你又不是我的家属，有什么资格问病情？
我把话筒朝门口移了移。
你说得对。
唐宁从过道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那只透明证件袋。
那我问。
陆承远站住了。
唐宁走到他面前，没有把证件朝镜头乱晃，而是请邵律师和罗经理当面核验，再拿出遮盖隐私的婚姻关系材料。
我和陆承远至今没有办理离婚，也没有生效的离婚判决。这一点，可以依法核实。
主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卡。
手卡上写着，新郎结束上一段婚姻多年。
他把那张纸翻了个面。
唐宁看向沈悦。
你要嫁的人，法律上的配偶是我。这不是婚礼流程能改的。
沈悦抓着手机，眼泪掉下来，没再辩解。
台下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句。
那这桌怎么算？娘家人还是原单位？
几声笑刚起，就被要求退款的声音压过去。
陆承远扯下胸前的花。
行，我告诉你们！这是公益短片拍摄，这些都是情节！唐宁也参与过策划，她现在不认了！
他转身去拿电脑，手碰到触控板，点错了两次。
屏幕上跳出一份所谓出镜协议。
唐宁看着日期，问他。
签约时间是去年四月，盖章的工作室去年九月才注册，你四月用的什么章？
陆承远的手僵住。
邵律师把工商登记信息递给罗经理核对。
陆承远合上电脑。
版本错了！
我把去年那份带订单记录的剧本拿出来。
你做过情节短片，这个我知道。你让我打印过。但舞台道具上写着道具，你发给捐款人的版本，为什么把那几个字裁掉？
我没有把它说成最终医学结论，只展示文件来源和可核对的相同内容。
台下，周姨站了起来。
你跟我说，是医院开的。还说小许托底！
陆承远舔了舔嘴唇。
阿姨，您先坐，这里头有误会。
周姨举着手机，手一直抖。
我儿子找我借三千修车，我都没借。我说人命要紧，先给你。
她把手机往前递。
你跟我说，是拍戏？
陆承远往台侧退了一步。
主持人也退了一步。
两个人撞到一起。
主持人把话筒塞回他手里。
我就收八百主持费，不含这段。
后排已经有人打电话报警，罗经理让工作人员维持通道，不让人围堵，也不许再收款。
陆承远看向自己的助理。
把直播关了！
助理去拔设备，手忙脚乱间，手机掉到地上。
台下好几个人仍举着各自的手机。
沈悦抓住陆承远的袖口。
你现在跟我说实话。到底有没有病？八万八用在哪儿了？
他甩开她。
你自己愿意给的！我拿刀逼你了？
她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杯子被碰翻，水顺着桌布往下滴。
我没有上去扶，也没有笑。
我把周姨领到旁边，免得她被冲过去的人挤到。
办案人员到场时，陆承远正往侧门走。
有人叫住他，出示证件，要求他配合调查。
他先说自己身体不好，又说这全是商业表演。
工作人员问到筹款材料、病历来源和收款账户时，他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唐宁把自己持有的材料交过去。
陆承远突然朝我走了一步。
许安，我们谈谈。网上那些话我都删，我给你道歉。钱我退，你别把事情做绝。
我没有后退，也没有伸手。
道歉对着镜头说过的地方说。退款对着收过钱的人退。调查对着该配合的人配合。
他嘴唇发白，往后摸椅子，手摸空，最后坐在舞台边缘。
沈悦站在旁边，眼泪一滴滴砸到手背。
她喃喃了一句，我怎么会信你。
陆承远抬头看她。
还不是你非要办？不办婚礼，哪来这么多事？
沈悦抬起手，停在半空。
民警上前一步，她把手放下，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看着陆承远胸前那朵被扯坏的花，想起领离婚证那天，他抱着沈悦说，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当时拍摄的人让他们重来了一遍。
这回没人喊重来。
【第十章】
从宴会厅出来，赵丰已经等在门口。
他递给我一杯热豆浆。
店呢？我问。
关了。今天的大客户都在这儿，没人打印。
我接过豆浆，纸杯烫着手指。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怎么样？
我说，该交的材料交了，该说的话说了。
他点头，跟着我走了两步，又没忍住。
那八百块的主持费，到底给没给？
我差点被豆浆呛住。
你要关心就自己去问。
他说，不问了。今天这活，八百我不干。
事情没有在婚礼散场后就结束。
我和唐宁都去了几趟办案单位，补交资料，核对记录。周姨也去过，转账截图被她装在塑料文件袋里，每回都检查有没有少页。
陆承远那份对外展示的病历，经调查并非所标注医院出具。
他曾经做过胃息肉切除，不等于他声称的癌症晚期。
有关筹款用途的承诺，也没有对应到真实治疗支出。
这些不是我在店里拍着桌子认定的。
是后来拿到的案件材料里，一项项查明的。
邵律师把能向我说明的部分摊在桌上，指尖落在收款明细旁。
他涉嫌诈骗的部分，按刑事程序走。你被冒签担保、被侵害名誉造成的损失，也继续依法主张。别混成一笔账，更别私下签什么一揽子谅解。
我点头。
沈悦那边呢？
她承认盖章，不代表所有争议自动解决。她参与到什么程度、当时知道什么，需要结合证据认定。她要承担的责任，不会因为她也是被骗的人就全部消失。
赵丰坐在旁边，掏出本子记。
邵律师看他一眼。
你记什么？
他说，结婚前风险提示。
我伸手把本子翻过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要借章，不要借钱，不要借老婆。
邵律师把笔帽扣上。
最后一条删了，人不是财产。
赵丰划掉，重新写。
不要替别人当新郎售后。
这回没人纠正他。
沈悦再来店里，带着一份道歉声明。
她把纸放下，没有再挡我的收款码。
你看看，哪里不对，我改。
第一版写着，因为沟通不当造成误解。
我把纸推回去。
不是沟通不当。
她站了片刻，拿起柜台上的笔，划掉那一行。
未经许安同意，擅自使用店章。
又划掉一行。
在没有核实事实的情况下，发布并转发不实内容。
笔尖停住，她抬头看我。
一定要写这么清楚？
我指了指门口。
那些人来拍我的时候，可没给我留这么多空白。
她低下头，继续写。
声明最终发在她曾经传播那些话的账号上，也逐一发给了相关商户。陆承远账号上的不实内容，则通过投诉和法律程序继续处理。
赔偿方案由律师核对，实际损失一项项列。
沈悦看见金额时，攥着纸的手往里收了收。
能分期吗？
可以谈期限，不能把责任谈没。
她点头，没再提我中了多少钱。
手机响起来，是婚宴场地方催她确认费用。
她接通，转过身，声音压低。
已经提供的服务，我会按合同核对。没发生的部分，请把明细发我。我没有说不处理。
挂断后，她抹了把眼睛。
以前这些事，都是你处理的。
我把客户发来的文件拖进打印队列。
现在轮到你了。
机器开始出纸。
她被声音惊了一下，站在原地，又问。
许安，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我看着她。
不用了。
她嘴唇抿紧，拿起包。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胶装机，没再说我的人生只剩复印机。
门上的铃响了一声。
我低头检查打印页，没有追出去。
唐宁的离婚案也往前走了。
她来取诉讼材料的那天，带来一盒橘子。
我说，不收礼。
她把付款码扫了。
打印费另付。橘子是我妈让送的，她听说你没收陆承远的钱替他说话，让我替她谢谢你。
赵丰在里间探出头。
阿姨有没有说谢谢我？
唐宁想了想。
说了，让那个老来蹭饭的小伙子少吃外卖。
赵丰把头缩了回去。
我剥开一个橘子，酸得眼角一抽。
唐宁看见，拿起另一个，也剥了。
两秒后，她把橘子放在纸巾上。
我妈可能误会了，以为你也有责任。
我笑出声。
她抽出纸巾擦手，顺口问，钱准备怎么用？
留一部分做稳妥安排，换设备，店继续开。再给我爸约个复查。
不出去玩玩？
去。以前关店一天，总怕少接一单。现在能挑个不忙的时间，关门带他出去走走。
唐宁点头。
挺好。
赵丰又出来了。
出去玩需要司机吗？
我问他，你有车吗？
这次他把车钥匙拍在桌上。
借的。别再拿同一个问题卡我。
我们三个笑得停不下来。
周姨收到第一笔退回的捐款那天，提着包子来店里核对通知。
她戴上老花镜，逐字读完，又给儿子打电话。
钱回了一部分，后面的按通知来。我知道了，以后先核实，不会看见熟人名字就信。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把手机拿远。
行行行，修车的钱我另给你留着，你别再念了。
我把打印好的通知装进文件袋，递给她。
这份不收费。
她瞪我。
那不行，你靠这个吃饭。
赵丰剥着橘子插嘴。
周姨，他现在也能靠利息。
周姨愣了愣，把手机收起来。
那也得付。中了奖就不算干活啦？
她扫了两块钱，又把包子放到桌上。
这是给你们吃的，跟打印费两回事。
收款提示响起。
我站在柜台后，笑着说了声谢谢。
店里的新设备装好时，我爸正好来找我。
他围着机器转了一圈，问价格。
我报了数。
他扶住柜台。
都这么有钱了，还买这东西？
赵丰在旁边点头。
叔，我也这么说。
我爸看了他一眼。
我意思是，怎么不买个更好的？他以前半夜修机器，打电话问我扳手放哪儿，吵得我睡不着。
赵丰把嘴合上。
我扶着我爸往外走。
今天不修机器，带你吃饭。
卷帘门拉下一半，手机忽然响了。
一个陌生客户问。
许老板，能做婚礼迎宾牌吗？
我停住手。
能，尺寸、数量、交付时间发过来。
对方又说，能不能先做？尾款婚礼后付。我朋友说你人特别好。
赵丰挤到旁边，眼睛瞪大，冲我拼命摆手。
我爸也停下脚，盯住手机。
我笑了一声。
谢谢夸奖，先付定金。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这人，怎么一张嘴就是钱？
我把卷帘门拉到底，锁扣咔哒合上。
没办法。
我现在不当老公了，只当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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