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亲生父母拿着族谱找上门。
说什么血浓于水，要认亲，让我养老送终。
我信了。
半年后，养大我的跛腿秀才被活活气死在破屋里。
我也跟着去了。
再睁眼，回到了他们敲门那天早上。
这一次，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那些欠养父的债，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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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上六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睁开眼的瞬间，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熟悉的土墙，墙皮剥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黄泥。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屋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这是养父家的老屋。
可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小安，有人敲门。"养父林长青的声音从外屋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日期：2019年6月15日。
正是那天。
亲生父母找上门的那天。
"我这就去开门。"我听见养父说，伴随着他拖着跛腿走路的不均匀脚步声。
"别开！"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冲出房间。
养父正拄着拐杖站在门边，回头看我，眼里全是疑惑："怎么了？"
"别开门。"我走过去，死死按住门把手，"来的不是好人。"
养父愣了愣："大清早的，谁会……"
"林长青！你给我开门！"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粗哑难听，"我们是来认亲的，林安是我们家的孩子！"
养父的手抖了一下。
我看见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拐杖差点没拿稳。
"你们……你们找错人了。"养父颤着声音说。
"找错？"门外的女声尖利刺耳，"十九年前你从山沟里捡的那个男婴，就是我儿子！我们有族谱，有证据！"
"我们现在要认亲，要把儿子接回去！"男人的声音更大了，"你一个跛子，有什么资格养我们家的孩子？"
养父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我扶住他，感觉到他在发抖。
"小安……"他看着我，眼里全是慌乱和不安，"你真的是……"
"爸，你听我说。"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粗糙冰凉，"我就是你儿子，他们是骗子。"
"骗子？"养父喃喃道，"可他们怎么知道你是我捡来的……"
门外又响起砰砰的拍门声。
"林长青！你开不开门？不开门我们就报警了！"
"对！我们要报警，说你拐卖儿童！"
养父的脸更白了。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警察，因为他确实没有我的任何合法手续。当年他只是在山沟里捡到了被遗弃的我，抱回家养着，连户口都是后来托人办的。
"爸，你别怕。"我深吸一口气，"我去开门。"
"小安……"
"相信我。"
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中年男人穿着廉价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堆着笑。中年女人烫着卷发，涂着大红唇，眼睛却是冷的。
还有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染着黄毛，叼着烟，一脸不耐烦。
我太熟悉他们了。
前世，就是这三个人，带着族谱和亲子鉴定报告找上门。说他们当年生活困难，不得已把我遗弃在山沟，现在生活好了，想接我回去。
我信了。
我甚至觉得他们可怜。
然后呢？
他们接我回去，是为了让我给他们的小儿子——也就是那个黄毛，买房买车娶媳妇。
他们逼我把工资全部上交，逼我贷款，逼我卖掉养父留给我的老屋。
养父来找我，被他们赶出去，说他是外人，没资格管。
养父气得病倒，我想去看他，他们不让。
等我终于挣脱他们的控制赶回来时，养父已经死了。
就死在这间破屋里。
邻居说，他是活活气死的。
临死前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而我，也在半年后，因为过度劳累和精神崩溃，死在了出租屋里。
"你就是林安？"中年男人——我的所谓生父林建国，上下打量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满意，"长得不错，一看就是我们林家的种。"
"我姓林没错，但我是林长青的儿子。"我冷冷地说，"和你们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林建国的脸色变了，"你是我亲生的！"
"我们有证据！"那个女人——王秀芬推开林建国，举起一个牛皮纸袋，"族谱、出生记录、亲子鉴定，全都有！"
"鉴定？"我笑了，"你们连我的血都没采过，哪来的鉴定？"
王秀芬愣了一下，随即尖叫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妈！"
"我妈死了。"我一字一句地说，"十九年前就死在山沟里了。"
"你……你这个白眼狼！"王秀芬的声音更尖了，"我们千辛万苦找了你十九年！"
"是吗？"我靠在门框上，"那你说说，你把孩子丢在哪个山沟？什么时候丢的？为什么丢？"
王秀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建国接过话头："当年我们生活困难，实在养不起……"
"养不起？"我打断他，"你们现在的小儿子，不是比我大三岁吗？"
这句话是我前世从他们的争吵中听到的。
当时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在客厅里商量怎么从我这里榨取更多钱。王秀芬说漏了嘴，说老二比我大，那时候都能养，只是不想养我这个老大。
林建国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们根本不是什么生活困难，你们就是重男轻女，觉得我不是你们想要的。"我冷笑，"现在看我考上大学了，觉得我有用了，就来认亲？"
"你胡说！"王秀芬急了，"我们是真心想接你回家！"
"那你们来干什么？"我盯着她，"让我给你们养老？给你们小儿子买房？还是给你们当提款机？"
王秀芬的表情僵住了。
那个叼着烟的黄毛——林强，不耐烦地开口了："废什么话？妈，直接说，他不认也得认，法律规定子女必须赡养父母。"
"你闭嘴。"我看向他，"你是谁？"
"我是你弟弟，林强。"他吐了口烟，"哥，听说你在省城工作？一个月赚多少？"
"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事？"林强笑得很欠，"你是我哥，你赚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我气笑了。
前世，就是这个废物，把我逼得走投无路。
他要买房，逼着我贷款。
他要买车，逼着我卖房。
他要娶媳妇，逼着我出彩礼钱。
最后我一无所有，他还骂我没用。
"林强，是吧？"我笑着说，"你还记得去年你在网吧打架，被人捅了一刀的事吗？"
林强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欠了高利贷，五万块，这个月底要还。"我继续说，"还有，你在外面睡了别人的女朋友，人家男朋友正在找你。"
这些都是前世他自己炫耀的时候说的。
当时他喝醉了，在我面前吹牛，说他多厉害。
现在用来对付他，正好。
林强彻底慌了："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还知道更多。"我看向林建国和王秀芬，"比如，你们家的房子是违建，下个月就要被拆。比如，林建国你在工地上偷工减料，被包工头记在小本本上，随时可以举报你。"
林建国的脸都绿了。
"你到底是谁？"
"我是林长青的儿子，林安。"我平静地说，"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的林安。"
2
"你胡说八道！"王秀芬的声音尖利刺耳，"你就是我儿子！"
"证据呢？"我冷冷地看着她，"拿出来啊。"
王秀芬从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手都在抖。
她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张泛黄的纸掉在地上。
"这是族谱！"她弯腰去捡，"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我看了一眼那张纸。
确实是族谱，但是新打印的，纸张发白，墨迹还带着打印机的味道。
前世我没注意这些细节。
现在看来，这族谱就是他们临时伪造的。
"打印的族谱？"我笑了，"你们可真敷衍。"
"这……这是复印件！"林建国急忙解释，"原件在老家，太珍贵了，不能随便带出来。"
"是吗？"我蹲下来，捡起那张纸，"那我问你，林家祖籍哪里？太祖叫什么名字？家里排行怎么排的？"
林建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秀芬在旁边干着急："你管这些干什么？反正你就是我们的孩子！"
"我不是。"我把纸撕了，"我是林长青的儿子，林安。"
"你！"王秀芬想扑上来，被我一个眼神吓住了。
"还有，"我站起来，拍拍手，"我查过了，十九年前这一带根本没有弃婴的报案记录。你们既然说我是被遗弃的，那警察局应该有备案。"
这是我昨晚重生后，连夜去查的。
前世我傻，什么都没查，就信了他们的话。
这一世，我要把每一个细节都查清楚。
"报案？"林建国的眼神飘忽，"那时候农村哪有人报案……"
"林长青报了。"我打断他，"他捡到我的第二天，就去派出所报案了，还登记了信息。我查过档案，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捡到地点是后山的溪边，时间是早上六点，婴儿身上只裹着一件旧棉衣，没有任何标记。"
"而你们，"我看着他们三个，"说不出任何细节。"
林建国的额头开始冒汗。
王秀芬还在硬撑："那、那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我们记不清了！"
"记不清？"我冷笑，"那我帮你们记。"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那是派出所的档案照片，我昨晚拍的。
"派出所的记录显示，当时报案说丢孩子的，有三家。"我一个一个念，"第一家，孩子丢了两天，找到了。第二家，孩子被拐卖，至今未找到。第三家，孩子夭折了，父母精神失常，到处说孩子被偷了。"
"你们是哪一家？"
林建国彻底慌了。
他看着王秀芬，王秀芬看着林强，三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乱撞。
"我、我们……"林建国结结巴巴，"我们当时没报案……"
"为什么不报案？"我步步紧逼，"丢了孩子，不报警，不找人，反而等了十九年才来认亲？"
"因为、因为……"
"因为我根本不是你们的孩子。"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就是看我考上大学了，想来占便宜。"
"你血口喷人！"王秀芬尖叫起来，"我们是你亲生父母！"
"亲生父母？"我笑了，"那做个亲子鉴定吧。"
"好啊！做！"王秀芬大声说，"做完你就得认我们！"
"行。"我点头，"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鉴定结果显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盯着她，"你们三个，要在派出所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养父磕头道歉。"
王秀芬的脸色变了。
林建国也变了脸色。
只有林强，还叼着烟，满不在乎："磕就磕呗，反正鉴定肯定是亲生的。"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转身，"三天后，省医院见。"
"等等！"林建国叫住我，"鉴定要钱，谁出？"
"我出。"我说，"但如果结果显示我们没血缘关系，你们三个，除了磕头道歉，还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一人一万。"
"一万？！"王秀芬的声音都变了，"你抢钱呢？"
"嫌贵？"我笑，"那就算了，请你们离开，以后别再来。"
"不！做！我们做！"林建国咬牙道，"三天后，省医院，不见不散！"
"好。"
我砰地一声关上门。
背后传来他们的咒骂声，越来越远。
我转身，看见养父站在屋里，眼睛红红的。
"小安……"他的声音哽咽，"你真的不是……"
"爸，"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我是不是你亲生的，重要吗？"
养父愣住了。
"你养了我十九年，供我吃穿，送我上学，教我做人。"我看着他，"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爸，唯一的爸。"
"可是……可是他们有证据……"
"假的。"我打断他，"他们就是骗子，三天后鉴定结果出来，你就知道了。"
养父看着我，眼里全是不安和怀疑。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他怕我真的是别人的孩子，怕我会被他们带走，怕失去我。
"爸，你相信我吗？"我问。
养父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那就好。"我笑了，"我去做早饭，你再躺会儿。"
我走进厨房，打开米缸。
里面只剩小半缸米，旁边放着几个发黑的馒头。
养父一个月的退休工资只有八百块，还要给我攒学费。
他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身上那件外套补了又补。
前世，我竟然为了那三个骗子，让他伤心而死。
我真该死。
这一世，我要让养父过上好日子。
也要让那三个骗子，付出代价。
我煮了粥，热了馒头，端到养父面前。
"爸，吃饭。"
养父看着我，欲言又止。
"是不是想问，鉴定结果会不会……"我坐下，"放心，我心里有数。"
"可万一……"
"没有万一。"我夹了一块馒头给他，"就算全世界都说我不是你儿子，我也是。"
养父的眼泪又掉下来。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柜子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
他把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沓子钞票，还有一个存折。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养父说，"一共八万五，本来想等你毕业了，给你买房用。现在……"
"爸，你留着。"我打断他。
"不，你拿着。"养父把钱和存折塞到我手里，"万一、万一他们真的是你亲生父母，你就……"
"就什么？"
"就跟他们走吧。"养父哭了，"他们是你亲生的，你应该回去。"
我的喉咙一紧。
前世，养父也这么说。
他说，你回去吧，他们是你亲生父母，你应该孝顺他们。
我当时竟然真的走了。
留下养父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这间破屋。
"爸。"我握住他的手，"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可是……"
"没有可是。"我把钱和存折塞回他手里，"这钱你留着，我已经工作了，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你。"
这是真的。
我大四那年，靠着在学校里积累的编程技能，接了几个外包项目，赚了不少钱。
前世这些钱都被那三个骗子榨干了。
这一世，我要用这些钱，让养父过上好日子。
"你的工作……"养父担心地看着我，"能行吗？"
"能。"我笑了，"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一个月工资八千，还有年终奖。"
这是前世的事。
我毕业后确实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工资待遇都不错。
但那三个骗子来了之后，逼着我把工资全部上交，还逼我贷款买房买车。
最后我被压榨得体力不支，累倒在工位上，被公司辞退。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八千？"养父瞪大眼，"这么多？"
"嗯，而且还会涨。"我说，"所以你别担心，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养父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
"小安……"
"爸，吃饭吧，粥要凉了。"
我们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饭。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养父拄着拐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小安，"他突然说，"如果……如果鉴定结果真的显示你是他们的孩子，你会怎么办？"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会告诉他们，"我转过身，看着养父，"林长青是我爸，这辈子都是。"
养父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3
接下来的两天，我开始布局。
前世我之所以被那三个骗子牵着鼻子走，是因为我太单纯，什么都不懂。
这一世，我要主动出击。
我先去了派出所，找到当年负责归档的老民警。
"林安？我记得你。"老民警翻出档案，"当年林长青抱着你来报案，我还帮忙登记的。"
"警察同志，我想问一下，"我试探地问，"如果有人冒充我的亲生父母，该怎么办？"
老民警皱起眉："冒充？什么情况？"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老民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种事，"他放下笔，"如果他们拿不出有效证据，就是诈骗。"
"那如果他们伪造证据呢？"
"那就是诈骗加伪造证件，性质更恶劣。"老民警看着我，"你有证据吗？"
"有。"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这是他们拿出来的族谱，明显是打印的，而且内容漏洞百出。"
老民警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确实有问题。"他说，"这样，你们去做亲子鉴定，如果结果显示没有血缘关系，你立刻来报案，我们会立案调查。"
"好，谢谢您。"
"别客气。"老民警拍拍我的肩，"林长青是个好人，这些年一个人把你养大，不容易。你要好好孝顺他。"
"我会的。"
离开派出所，我又去了银行。
前世我的所有工资和存款，都被那三个骗子榨干了。
这一世，我要提前做好防范。
"您好，我想开一个只有我自己能操作的账户。"我对柜员说。
"您是想开二类户吗？"柜员问。
"对，而且我要设置成不能被别人转账、取款，只能我本人凭密码和身份证操作。"
"可以的，我帮您办理。"
我办完银行卡，又去了律师事务所。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如果有人冒充我的亲生父母，想要我赡养他们，我该怎么办？"
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律师，她听完我的叙述，立刻拿出笔记本。
"首先，您要保留所有证据，"她说，"包括他们说过的话、拿出的所谓证据，以及亲子鉴定的结果。"
"然后呢？"
"如果鉴定结果显示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再来骚扰您，您可以报警，也可以起诉他们诈骗。"
"那如果他们说我必须赡养他们呢？"
"法律规定，只有亲生父母或有抚养关系的养父母，才有权利要求子女赡养。"女律师说，"如果他们既不是您的亲生父母，也没有抚养过您，那他们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明白了，谢谢。"
"不客气，如果您需要法律援助，随时联系我。"她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收好名片，离开律师事务所。
这两天，我还做了另一件事。
我去了省城，找到我前世工作的那家互联网公司。
虽然现在还没到我毕业入职的时间，但我记得，公司当时在招实习生。
"您好，我想应聘实习生。"我对HR说。
HR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他看了看我的简历。
"学校还不错，专业也对口。"他说，"不过我们的实习生要求比较高，要会做项目。"
"我会。"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这是我做过的几个项目，您可以看看。"
这些项目都是我前世做的，现在拿出来用，正好。
HR看了一会儿，眼睛亮了。
"这个项目的架构很不错，"他说，"是你一个人做的？"
"嗯。"
"那个算法优化也很巧妙……"他越看越兴奋，"你什么时候能来实习？"
"下周。"
"好！"HR当场拍板，"实习工资一个月五千，转正后八千起，还有项目奖金。"
"谢谢。"
我拿到实习合同，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了这份工作，我就能养活自己和养父，不用再依赖任何人。
更重要的是，我可以提前攒钱，给养父看病。
前世养父就是因为积劳成疾，加上被那三个骗子气得病情加重，最后撒手人寰。
这一世，我要让他好好活着。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养父正坐在门口，等我。
"小安，你去哪儿了？"他担心地问，"一天都不在家。"
"去办点事。"我笑着说，"爸，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找到实习工作了，一个月五千。"
"真的？"养父高兴坏了，"这么快？"
"嗯，下周就能上班。"
"好好好……"养父的眼睛都红了，"你有出息了……"
"爸，以后我会给你寄钱，你别再省吃俭用了。"我说，"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穿什么就买什么。"
"不用不用，我够了……"
"不够。"我打断他，"你看你身上这件衣服，都穿了多少年了？明天我带你去买新的。"
"不买不买，浪费钱……"
"不浪费。"我坚持，"明天就去。"
养父拗不过我，只好答应。
吃晚饭的时候，养父突然问："小安，后天就要去做鉴定了，你……你不紧张吗？"
"不紧张。"我夹了块肉给他，"因为我知道结果。"
"万一……"
"没有万一。"我看着他，"爸，你就等着看他们出丑吧。"
养父还是不放心，一晚上都在叹气。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怕我真的是别人的孩子，怕我会离开他。
第二天一早，我拉着养父去镇上买衣服。
养父坚持不买，说太贵。
我硬是给他买了两套衣服、一双鞋，还买了一床新被子。
"太贵了太贵了……"养父心疼得直掉眼泪，"这得多少钱啊……"
"不贵，一共才五百块。"我说，"以后我每个月都给你寄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不要你的钱……"
"你养了我十九年，我养你一辈子，天经地义。"
养父哭了。
他抱着新衣服，哭得像个孩子。
回到家，养父换上新衣服，照着镜子，笑得合不拢嘴。
"好看吗？"他问我。
"好看。"我笑着说，"我爸最帅。"
养父笑得更开心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鉴定。
前世，我傻乎乎地跟着那三个骗子去做鉴定，结果他们事先买通了医院的人，伪造了鉴定报告。
我信以为真，跟着他们回了家。
然后就是噩梦的开始。
这一世，我不会再上当。
我已经提前联系了省医院的鉴定中心，确认了流程，还特意要求全程录像。
如果他们敢作弊，我会立刻报警。
第三天一早，我和养父来到省医院。
林建国他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来了？"林建国皮笑肉不笑，"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不敢？"我冷笑，"该不敢的是你们吧。"
"少废话，赶紧做鉴定。"林强不耐烦地说，"做完了，你就得叫我一声弟弟。"
"那可不一定。"
我们进了鉴定中心。
工作人员很专业，先核对了双方的身份证，然后采血。
"请问，"我问工作人员，"可以全程录像吗？"
"可以。"工作人员点头，"我们本来就有监控录像，您如果需要，可以申请调取。"
"好，我需要。"
林建国的脸色变了。
他和王秀芬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采完血，工作人员说："结果要三天后才能出来，到时候会电话通知。"
"好的，谢谢。"
我们走出鉴定中心。
林建国拦住我："林安，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别这么绝情，"王秀芬说，"我们是你亲生父母……"
"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我打断她，"三天后，咱们再见。"
我拉着养父离开。
身后传来林建国的声音："林安，你会后悔的！"
"后悔的会是你们。"我头也不回地说。
4
三天的等待，对养父来说度日如年。
他每天都心神不宁，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小安，"他一遍遍地问我，"如果……如果你真的是他们的孩子……"
"我不是。"我每次都这么回答，"爸，你相信我。"
但他还是不放心。
第三天下午，我的手机响了。
"您好，林先生，您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请到鉴定中心领取。"
"好的，我马上过去。"
我挂了电话，对养父说："走，拿结果去。"
养父的手抖得厉害，拐杖都快拿不稳了。
"小安……"
"别怕。"我握住他的手，"相信我。"
我们到医院的时候，林建国他们已经在了。
林建国的脸色很难看，王秀芬一直在跺脚，林强叼着烟，一脸不耐烦。
"终于来了，�快拿结果。"林强说。
我们一起走进鉴定中心。
工作人员拿出三份密封的报告。
"请核对身份后领取。"
我们各自核对身份证，领取报告。
我拆开报告，看到结果。
【鉴定结论：林安与林建国、王秀芬之间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我笑了。
果然。
我把报告递给养父。
养父看完，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
"真的……真的不是……"他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你真的是我的孩子……"
"爸，我一直都是你的孩子。"我拍着他的背。
对面，林建国和王秀芬的脸色煞白。
林强更是直接爆了粗口："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不可能？"我把报告摔在他脸上，"白纸黑字写着呢。"
"这、这一定是搞错了！"王秀芬尖叫，"我要重新做！"
"可以啊。"我说，"重新做一次，费用你们出。"
"凭什么我们出？"
"因为你们输了。"我笑着说，"按照之前的约定，你们三个，每人欠我一万块精神损失费，一共三万。还有，要在派出所门口给我养父磕头道歉。"
"你做梦！"林强吼道，"我们不可能给钱，更不可能磕头！"
"是吗？"我拿出手机，"那我现在就报警，告你们诈骗、伪造证件。"
林建国的脸色变了。
"等等！"他急忙说，"林安，我们好好谈谈，别报警。"
"没什么好谈的。"我拨通了110。
"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案……"
"别！别报警！"林建国扑上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一个闪身躲开。
"林安！"王秀芬也急了，"我们给钱！我们给！"
"现在知道给了？"我冷笑，"晚了。"
我把情况跟警察说了，对方让我们去派出所。
林建国三个人的脸都绿了。
"林安，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林建国哀求道，"你放过我们吧……"
"前世你们怎么对我和我爸的，这辈子我要十倍还回去。"我说。
林建国愣住了："什么前世？"
"没什么。"我转身，"走吧，去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那个老民警已经在等着了。
"林安，你来了。"他看向林建国三人，"就是他们？"
"对。"
老民警的脸色很严肃。
"你们三个，涉嫌诈骗和伪造证件，跟我来做笔录。"
"警察同志，我们没有诈骗！"王秀芬大叫，"我们是真的以为他是我们的孩子！"
"以为？"老民警冷笑，"你们拿出的族谱是伪造的，这怎么解释？"
"那、那是……"王秀芬说不出话来。
"还有，"老民警拿出一份文件，"我们调查了你们的背景。林建国，你十九年前在工地上班，根本没有孩子走失的记录。王秀芬，你当时在家带孩子，也没有报案过。"
"你们就是看林安考上了大学，想来占便宜，对不对？"
林建国的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们……"
"别狡辩了。"老民警说，"证据确凿，你们涉嫌诈骗罪，现在跟我去做笔录，然后拘留。"
"拘留？！"林强跳起来，"不行！我不去！"
他转身想跑，被两个警察按住了。
"老实点！"
林强挣扎着，破口大骂。
林建国和王秀芬也慌了，跪在地上求情。
"警察同志，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晚了。"老民警说，"带走。"
三个警察押着他们往里走。
林建国回头看我，眼里全是怨恨。
"林安，你会后悔的！"
"我只后悔一件事，"我平静地说，"前世没有早点认清你们的真面目。"
林建国愣住了，还想说什么，被警察推着走了。
老民警拍拍我的肩。
"林安，这种人不值得你浪费感情。"
"我知道。"
"好好孝顺你爸。"
"我会的。"
我扶着养父走出派出所。
养父一直在哭。
"小安……"他哽咽着，"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他们的孩子，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不会的。"我抱住他，"我永远都是你的儿子。"
"你从小就乖，从小就懂事……"养父哭得更厉害了，"我一个跛子，拖累了你……"
"爸，你没有拖累我。"我认真地说，"是你给了我生命，是你教我怎么做人，是你让我成为现在的我。"
"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你这样的爸爸。"
养父抱着我，哭得不能自己。
我们站在派出所门口，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就像十九年前，养父抱着我，从山沟里走回家的那天一样。
那天也是夕阳西下。
养父的影子很长，把我整个包裹住。
他对我说：孩子，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我会好好养你，把你养大成人。
他做到了。
这一世，我也要做到。
我要好好孝顺他，让他过上好日子。
"爸，我们回家。"
"嗯。"
我们往家走。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我拉着养父进去。
"今天高兴，买点好菜，晚上我给你做顿大餐。"
"不用不用，太贵了……"
"不贵。"我笑着说，"我现在有工作了，赚钱了，以后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养父的眼睛又红了。
我买了一条鱼、一只鸡、还有养父最爱吃的红烧肉。
回到家，我挽起袖子进厨房。
养父坐在门口，看着我忙活，一直笑。
"小安……"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我顿了顿。
前世我为了给那三个骗子省钱，学会了做饭。
他们嫌外面的饭菜贵，逼着我在家做。
没想到这个技能，这辈子能用来给养父做饭。
"自学的。"我说，"你等着，马上就好。"
半个小时后，一桌菜做好了。
红烧鱼、炖鸡汤、红烧肉、还有养父爱吃的青菜。
"太丰盛了……"养父看着满桌子菜，眼睛都湿了，"好多年没吃过这么好的饭了……"
"以后天天都有。"我给他盛了碗汤，"来，尝尝我的手艺。"
养父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
"好喝……太好喝了……"
我们吃了一顿前所未有的温馨晚餐。
吃到一半，养父突然放下筷子。
"小安，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我有点积蓄，本来想留给你的，但是现在……"他犹豫了一下，"现在我想用这些钱，给你买个房子。"
"爸，不用。"
"你听我说完。"养父认真地看着我，"这些年我省吃俭用，攒了八万五。加上你的工资，应该够在县城付个首付。"
"你以后要成家的，总不能一直住在这破屋里。"
我的喉咙发紧。
前世，养父也这么说。
但那时候，他的八万五，被我交给了那三个骗子，用来给林强买房。
最后他连棺材本都没剩下。
"爸，"我握住他的手，"这钱你留着养老。"
"我不需要养老钱，我只要你过得好。"
"那就等我赚够钱，我自己买。"我说，"你的钱，一分都不能动。"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爸，我已经长大了，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你。你不用再为我操心了。"
养父看着我，眼里满是欣慰。
"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嗯，所以你要好好享福。"我笑着说，"以后我赚了钱，带你去城里住大房子，吃好的，穿好的，让所有人都羡慕你。"
养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不要住大房子，我就要你好好的……"
"我会好好的。"我说，"我保证。"
那天晚上，我和养父聊了很多。
他说起当年捡到我的情景。
"那天早上我去后山砍柴，听到溪边有婴儿的哭声。"他说，"我走过去一看，你就裹在一件旧棉衣里，放在石头上，冻得小脸发紫。"
"我想都没想，就把你抱回来了。"
"村里人都说我傻，说捡来的孩子养不熟。"
"但我不信。"
"我觉得，孩子是无辜的，被父母遗弃已经够可怜了，我不能再不管你。"
"后来你越长越大，越来越懂事，从来不跟别的孩子一样哭闹，总是乖乖的。"
"你五岁的时候，我腿摔断了，你每天放学就回来照顾我，做饭、洗衣服、喂我吃药。"
"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值得我养。"
"后来你考上县里的重点中学，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再后来你考上大学，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我一个跛腿的穷汉，能养出个大学生，死也瞑目了。"
我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爸……"
"小安，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养父看着我，眼里全是慈爱，"我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你成家立业，过上好日子。"
"会的。"我抓住他的手，"我会让你看到的。"
"好。"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前世，我对不起养父。
这一世，我要加倍补偿。
我要让他过上最好的生活。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林长青有一个孝顺的儿子。
我要让他骄傲地活着。
5
第二天，我去省城上班。
公司在高新区，是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
我第一天报到，HR带我参观了公司。
"这是技术部，你以后就在这里工作。"他指着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那边是你的工位。"
我走过去，放下背包。
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在敲代码。
"嗨，新来的？"他抬起头，冲我笑，"我叫张鹏，你呢？"
"林安。"
"林安？"张鹏愣了一下，"你就是那个简历里项目做得特别牛的林安？"
"算是吧。"
"厉害啊！"张鹏竖起大拇指，"HR都夸你呢，说你是今年招的最好的实习生。"
"过奖了。"
"别谦虚。"张鹏说，"我看过你的项目，那个算法优化真的绝了，能教教我吗？"
"可以。"
我们很快熟络起来。
张鹏是个话痨，从早上聊到中午，把公司里的人和事都给我介绍了一遍。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晚上部门聚餐，你来吗？"
"聚餐？"
"嗯，每个月都有一次，大家一起吃饭唱歌，联络感情。"
我想了想："去。"
前世我因为那三个骗子，错过了很多公司活动，和同事的关系也不好。
这一世，我要好好融入。
晚上六点，我们一群人去了附近的餐厅。
技术部一共十五个人，大家围坐在一起，很热闹。
"来来来，林安，自我介绍一下。"部门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陈，大家都叫他陈哥。
"大家好，我叫林安，今年二十二，刚毕业。"我站起来，"以后请多关照。"
"林安的技术很不错，"陈哥说，"HR都夸他，说他是这批实习生里最好的。"
"那得让他请客啊！"有人起哄。
"对对对，请客！"
"行，改天我请。"我笑着说。
大家吃吃喝喝，气氛很好。
吃到一半，陈哥突然问我："林安，你家哪里的？"
"县城。"
"家里什么情况？"
我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前世我回答得很模糊，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被捡来的。
但现在，我不想再隐瞒。
"我是被养父从山沟里捡来的。"我平静地说，"养父是个跛腿的退休工人，一个人把我养大，供我上大学。"
桌上安静了一下。
然后陈哥拍了拍我的肩。
"不容易。"他说，"你养父是个好人。"
"嗯。"
"好好干，以后有出息了，好好孝顺他。"
"我会的。"
气氛又热闹起来。
吃完饭，大家去唱歌。
我不太会唱，就坐在旁边听。
张鹏凑过来："林安，你养父一个人把你养大，真不容易。"
"是。"
"那你亲生父母呢？"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说，"对我来说，养父就是我唯一的父亲。"
张鹏点点头："你是个孝顺的人。"
"谈不上孝顺，只是做人的本分。"
唱完歌，已经晚上十一点。
我回到租的房子——一个十平米的单间，在城中村里，月租五百。
前世我也是租的这里，但后来那三个骗子来了，逼着我搬到他们家住，每个月还要交两千块的"生活费"。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我躺在床上，给养父打了个电话。
"爸，睡了吗？"
"还没，在等你电话呢。"养父的声音很高兴，"今天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挺好的，同事都很友善。"
"那就好，那就好……"养父笑了，"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省钱，该吃就吃，该买就买。"
"我知道。"
"还有，别太累，注意休息。"
"嗯，你也是。"
"我没事，我现在每天都高兴得很。"养父说，"你不在家，我就坐在门口，想你小时候的事。"
"想我什么？"
"想你五岁那年，我腿摔断了，你每天放学就跑回来，给我做饭，给我喂药。"养父笑着说，"你那时候个子还没灶台高，踩着小板凳炒菜，差点把手烫了。"
"还有你七岁那年，村里的孩子欺负你，说你是捡来的，你跟他们打架，鼻子都打出血了。"
"回来我问你疼不疼，你说不疼，说只要有我在，你就不怕。"
养父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小安，你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让我操心……"
"爸，别哭。"我的眼眶也湿了，"以后我会更孝顺你。"
"我知道，我知道……"养父哭着笑，"我就是太高兴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一世，一定要让养父过上好日子。
接下来的日子，我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
前世我积累的那些项目经验，现在全都派上了用场。
我接的都是高薪项目，一个项目能赚五千到一万。
一个月下来，我赚了三万多。
我把钱寄给养父，让他买点好的吃，买点好的穿。
养父舍不得用，把钱都存起来。
"小安，这些钱你留着，以后买房用。"他在电话里说。
"爸，我的钱够用，这些钱是给你的。"我坚持，"你就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不需要买什么……"
"那就存着，以后看病用。"
"我身体好着呢，不需要看病。"
"爸！"我有些着急，"你听话，把钱收好。"
养父拗不过我，只好答应。
两个月后，我转正了。
工资涨到八千，加上项目奖金和私活收入，我一个月能赚两万多。
我立刻给养父寄了一万。
养父在电话里急了："小安，你怎么寄这么多？你自己够用吗？"
"够用。"我说，"我现在工资高，不缺钱。"
"可是……"
"爸，你就收着吧。"我说，"我已经长大了，能养活你了。"
养父沉默了一会儿，哽咽着说："小安，你真的长大了……"
"嗯，所以你要好好享福。"
"好……"
我在公司干得很顺利。
陈哥很赏识我，经常把重要的项目交给我做。
我也不负期望，每次都完成得很好。
三个月后，陈哥找我谈话。
"林安，有个项目想让你负责。"他说，"是个大项目，甲方是市政府，要做一个智慧城市的管理系统。"
"这个项目很重要，如果做得好，公司会有很大的发展，你也会有很大的提升。"
"我能行吗？"
"我相信你。"陈哥拍拍我的肩，"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人，好好干，前途无量。"
"好，我一定尽力。"
我接下了这个项目。
这是一个为期半年的大项目，团队一共十个人，我是负责人。
前世我也参与过这个项目，但只是一个普通的开发人员。
这一世，我是负责人。
我带着团队，日夜加班，攻克一个又一个难题。
项目进展得很顺利。
半年后，项目上线，获得了甲方的高度评价。
公司因此拿到了更多的政府订单，业绩翻了一番。
陈哥在会上表扬了我。
"这次项目的成功，林安功不可没。"他说，"所以公司决定，给林安升职加薪。"
"从今天起，林安升任技术经理，工资涨到两万。"
全场响起掌声。
我站起来，鞠了一躬。
"谢谢公司的信任，我会继续努力。"
散会后，张鹏跑过来祝贺我。
"厉害啊林安！"他说，"才一年就升经理了，你是公司历史上最年轻的经理。"
"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是你有实力。"张鹏说，"对了，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好。"
晚上，我请团队的人吃了顿饭。
大家吃吃喝喝，很开心。
吃完饭，我回到家，给养父打电话。
"爸，跟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升职了，现在是技术经理，工资涨到两万。"
"真的？"养父高兴坏了，"小安，你真有出息！"
"这都是你教得好。"
"哪里哪里……"养父笑得合不拢嘴，"你能有今天，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爸，我准备在市里买套房子，把你接过来住。"
"啊？"养父愣住了，"买房？"
"嗯，我已经看好了，两室一厅，八十平，总价八十万。"我说，"我现在手里有三十万，再贷款五十万，刚好够。"
"可是……可是贷款压力太大了……"养父担心地说。
"不大。"我说，"我现在一个月收入三万多，还贷款绰绰有余。"
"可是你还要娶媳妇，还要……"
"爸，你别担心。"我打断他，"我都计划好了，买完房子，还能剩点钱。而且我还年轻，以后赚钱的机会多得是。"
"你就等着享福吧。"
养父沉默了很久。
"小安……"他哽咽着说，"你真的长大了……"
"嗯，所以你要好好的，等着我接你过来。"
"好……"
两个月后，我办完了所有手续，拿到了房子的钥匙。
我请了三天假，回老家接养父。
当我推开家门的时候，养父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安？"
"爸，我回来接你了。"我走过去，"房子买好了，我们搬到市里去住。"
养父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真的……真的买好了？"
"嗯。"我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两室一厅，八十平，有电梯，采光特别好。你的房间朝南，每天都能晒到太阳。"
"我……我……"养父哭得说不出话来。
"爸，别哭。"我抱住他，"以后我们就住在一起，我每天下班就回家陪你。"
"好……好……"养父点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帮养父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几双鞋，还有那个装着他所有积蓄的铁盒子。
"其他东西都不要了吗？"我问。
"不要了。"养父看着这间破屋，眼里全是不舍，"这房子，我住了三十多年……"
"爸，这房子我会留着。"我说，"以后咱们回来，还能住。"
"好。"
我扶着养父上了车。
车是我租的，专门来接他的。
车开出村子的时候，养父一直回头看。
"小安……"他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离开这个村子，去城里住。"
"爸，以后好日子还多着呢。"我笑着说。
"嗯。"
我们到市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带养父上楼。
"这就是咱们家。"我打开门，"你看看喜不喜欢。"
养父站在门口，看着明亮的客厅、崭新的家具，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真的是咱们家？"
"对，是咱们家。"我拉着他进去，"来，我带你看看你的房间。"
我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摆着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床头柜上放着台灯，窗帘是养父喜欢的蓝色。
"这是你的房间。"我说。
养父走进去，摸摸床，摸摸柜子，眼泪又掉下来了。
"小安……这床……这柜子……都是新的……"
"对，都是新的。"我说，"我专门给你买的。"
"太贵了……"
"不贵。"我笑着说，"你值得最好的。"
养父坐在床上，哭得停不下来。
"我这辈子……从来没睡过这么好的床……"
"以后天天睡。"我坐在他旁边，"爸，以后你就在这里好好住着，什么都不用操心，我会照顾你。"
养父抓住我的手，用力点头。
"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红烧鱼、炖鸡汤、糖醋排骨，都是养父爱吃的。
"来，爸，尝尝。"我给他夹菜。
养父吃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
"好吃……太好吃了……"
"那就多吃点。"
我们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养父看着崭新的客厅、明亮的灯光，一直笑。
"小安，"他说，"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爸，这只是开始。"我说，"以后我会让你过得更好。"
"不用更好了，现在就很好了。"养父看着我，眼里全是慈爱，"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捡到了你。"
我的喉咙一紧。
"爸，是我最幸运，能遇到你。"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多。
养父说起这些年的不容易，说起村里人的冷言冷语，说起他一个人把我养大的艰辛。
"那时候村里人都说我傻，说捡来的孩子养不熟。"他说，"但我不信，我觉得只要我对你好，你就会对我好。"
"果然，我没看错人。"
"爸……"
"小安，你是个好孩子。"养父看着我，眼里全是骄傲，"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养了你。"
"我会一直对你好的。"我说，"一辈子。"
"好。"
那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因为我知道，这一世，我终于做对了。
6
养父搬来市里后，我每天下班就回家陪他。
给他做饭，陪他看电视，听他讲过去的事。
养父很快适应了城里的生活。
他每天早上去楼下的公园散步，中午回来做饭，下午在阳台上晒太阳，晚上等我回家。
"小安，"有一天他突然说，"我想找点事做。"
"找事做？"我愣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我不能天天在家闲着，"养父说，"我想找个轻松的活儿，比如看门、扫地什么的。"
"爸，你不用工作。"我说，"我养得起你。"
"我知道你养得起我，但我不能白吃白喝。"养父认真地说，"我还能动，不能就这么废了。"
我想了想。
养父说得有道理。
他才五十多岁，身体还行，确实不适合天天在家闲着。
"那我帮你问问。"我说。
第二天，我在公司问了一圈。
陈哥说："我们小区门口的保安队缺人，你养父要是愿意，可以去试试。"
"保安？"
"嗯，就是看看门、巡逻一下，很轻松。"陈哥说，"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千，但清闲。"
"行，我回去问问他。"
晚上，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养父。
养父很高兴。
"好啊，当保安挺好的。"他说，"我腿虽然跛，但走路没问题，看门巡逻都能干。"
"那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第二天，我带养父去了小区。
小区的保安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哥，姓王，大家都叫他王队。
王队看了看养父。
"你腿……"
"小时候摔的，不影响干活。"养父急忙说。
王队点点头。
"行，那就先试试吧。"他说，"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一个月三千。"
"好，谢谢王队。"
养父就这样当上了保安。
他每天穿着保安服，站在门口，跟进出的业主打招呼。
业主们都很喜欢他，说他人好、热心。
"林叔，您又站岗呢？"
"嗯，今天我值班。"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养父干得很开心。
他说，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穿制服，第一次有正式的工作。
"小安，"他在电话里跟我说，"我现在也是个有工作的人了。"
"嗯，我爸最棒。"
"王队还说，我干得好，下个月给我涨工资。"
"真的？那太好了。"
养父开心得像个孩子。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
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家陪养父。
周末的时候，我带他去逛街、看电影、吃大餐。
养父每次都说浪费钱，但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小安，"有一天他突然问我，"你有喜欢的女孩吗？"
我愣了一下。
"还没有。"
"你都二十三了，该找女朋友了。"养父说，"不然我等不到抱孙子。"
"爸，你才五十多岁，还早着呢。"
"不早了。"养父认真地说，"我希望在我还能动的时候，看到你成家。"
我心里一紧。
前世，养父没能等到我成家，就去世了。
这一世，我一定要让他看到。
"爸，我会找的。"我说，"等我遇到合适的。"
"好。"
又过了几个月。
公司来了个新员工。
她叫苏晴，是设计部的，今年二十二岁，刚毕业。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公司食堂。
她端着餐盘，找不到座位。
"这里有位置。"我指了指对面的空座。
"谢谢。"她坐下，冲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干净，很真诚。
"你是新来的？"我问。
"嗯，今天第一天报到。"她说，"设计部的。"
"我是技术部的，林安。"
"我叫苏晴。"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后来经常在食堂碰到，渐渐熟悉起来。
苏晴是个很开朗的女孩，爱笑，爱聊天。
她说她家在南方，是独生女，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
"我从小就想来北方工作，"她说，"觉得这里机会多。"
"确实机会多。"我说，"好好干，会有前途的。"
"你呢？"她问我，"你家哪里的？"
"县城。"
"家里什么情况？"
我沉默了一下。
"我是被养父从山沟里捡来的，"我说，"养父一个人把我养大，现在跟我住在一起。"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你养父是个好人。"
"嗯。"
"你也是个好人。"她笑着说，"能这么孝顺养父的人，一定是个好人。"
我心里暖暖的。
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近。
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一起加班，有时候一起聊天。
我发现，她是个很细心的女孩。
她记得我爱喝什么咖啡，记得我的生日，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林安，"有一天她突然问我，"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看着她。
她的脸有点红，但眼神很坚定。
"有。"我说。
她的脸更红了。
"是……是谁？"
"你。"
她愣住了，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也喜欢你。"她说。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我带她回家见养父。
养父看到她，高兴坏了。
"你好你好，我是林安的父亲。"他握着她的手，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叔叔好，我是苏晴。"她笑着说。
"好好好，快坐快坐。"养父拉着她坐下，"小安，快去做饭，做点好的。"
"爸，我来帮忙。"苏晴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好。"
"没事的，我想帮忙。"
她跟着我进了厨房。
"你养父人真好。"她小声说。
"嗯。"
"难怪你这么孝顺。"
我们一起做了一桌饭。
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养父笑得合不拢嘴。
"小晴啊，"他说，"小安这孩子老实、本分，你跟着他不会吃亏的。"
"我知道。"苏晴笑着说。
"他就是有时候太闷，不会说话。"养父说，"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我喜欢他这样。"
养父更高兴了。
吃完饭，养父拉着我去阳台。
"小安，"他激动地说，"这女孩不错，人好，心善，你要好好对人家。"
"我会的。"
"什么时候结婚？"
"爸……"我哭笑不得，"我们才刚在一起。"
"那就快点。"养父认真地说，"我想早点抱孙子。"
"好好好。"
那天晚上，我送苏晴回家。
"你养父真的很好。"她说。
"嗯。"
"他很爱你。"
"我也很爱他。"
"我能感觉到。"她握住我的手，"林安，我觉得我很幸运，能遇到你。"
"我也是。"
我们在一起一年后，我向她求婚了。
在一个普通的周末，在家里，当着养父的面。
"苏晴，"我单膝跪地，拿出戒指，"嫁给我吧。"
她哭着点头。
"好。"
养父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好……"他一个劲儿地说，"太好了……"
我们筹备婚礼。
婚礼定在三个月后，在市里最好的酒店。
我邀请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包括公司的同事。
张鹏说："林安，你可是公司第一个结婚的，我们都要去沾沾喜气。"
"一定来。"
婚礼那天，阳光明媚。
我穿着西装，站在台上，看着苏晴穿着婚纱走过来。
她笑得很美。
养父坐在第一排，眼睛红红的。
"林安，"主持人说，"你愿意娶苏晴为妻，无论贫穷、疾病还是困难，都永远爱她、保护她吗？"
"我愿意。"
"苏晴，你愿意嫁给林安为妻，无论贫穷、疾病还是困难，都永远爱他、支持他吗？"
"我愿意。"
我们交换了戒指。
"我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夫妻。"
全场响起掌声。
我吻了她。
然后我们一起走到养父面前。
"爸。"我和苏晴一起说。
养父站起来，颤抖着手，抱住我们。
"好……好……"他哭着笑，"我的孩子，终于成家了……"
那一刻，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前世欠养父的，这一世终于还上了。
婚礼结束后，我们去度蜜月。
回来后，苏晴搬来跟我们一起住。
她和养父相处得很好。
每天下班，她都会陪养父聊天、看电视。
周末的时候，她会做养父爱吃的菜。
养父很喜欢她。
"小安，"他跟我说，"你娶了个好媳妇。"
"我知道。"
"要好好对人家。"
"我会的。"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
我和苏晴努力工作，攒钱，准备要孩子。
养父依然在小区当保安，每天乐呵呵的。
一年后，苏晴怀孕了。
养父高兴得手舞足蹈。
"要当爷爷了！"他逢人就说，"我要当爷爷了！"
业主们都恭喜他。
"林叔，恭喜啊。"
"谢谢谢谢。"
养父每天下班就往家跑，问苏晴感觉怎么样，想吃什么。
"小晴，想吃什么？爸给你做。"
"不用了爸，我不饿。"
"怎么能不饿？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养父坚持，"我去给你炖鸡汤。"
苏晴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忙活。
养父每天变着花样做吃的，把苏晴养得白白胖胖。
"爸，"我说，"你别把她喂太胖了。"
"胖点好，对孩子好。"养父认真地说。
十个月后，苏晴生了个男孩。
七斤六两，白白胖胖。
养父抱着孩子，哭得不能自己。
"我有孙子了……"他颤抖着说，"我有孙子了……"
"爸，你抱稳点。"我提醒他。
"我抱得稳。"养父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小宝宝，我是你爷爷……"
孩子睁着眼睛看他。
养父笑得眼泪都掉在孩子脸上。
"小安，"他抬起头看我，"你给孩子起个名字。"
我想了想。
"就叫林念吧。"我说，"念恩的念。"
养父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名字。"他哽咽着说，"好名字……"
那一刻，我觉得这一世终于圆满了。
前世的遗憾，这一世全都补上了。
养父看到我成家立业，看到我有了孩子。
他不再是那个孤零零守着破屋的老人。
他有了家，有了依靠，有了希望。
而我，也终于对得起他的养育之恩。
7
林念出生后，家里更热闹了。
养父辞了保安的工作，专心在家带孙子。
"小安，我不去上班了，"他说，"我要在家看着林念。"
"爸，你不用辞职……"
"不行，孩子这么小，得有人看着。"养父坚持，"你和小晴都要上班，我不看谁看？"
"那太辛苦你了。"
"不辛苦。"养父笑着说，"带孙子哪里辛苦？我高兴都来不及。"
养父确实很高兴。
他每天抱着林念，从早到晚不撒手。
给他喂奶、换尿布、哄睡觉。
"林念啊，"他对着孩子说，"你爸爸是个好人，他对爷爷可好了。"
"你以后也要像你爸爸一样，做个孝顺的好孩子。"
林念咿咿呀呀地回应。
养父笑得合不拢嘴。
"你看，他听懂了。"
我和苏晴对视一眼，都笑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
我继续在公司工作，做到了技术总监。
苏晴也升职了，做了设计部经理。
我们的收入越来越高，生活越来越好。
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这一切都是因为养父。
如果不是他当年把我从山沟里捡回来，如果不是他一个人把我养大，我不会有今天。
所以我对他更好了。
给他买最好的衣服、最好的食物，带他去看最好的医生。
"小安，别花这么多钱。"养父每次都说。
"爸，你值得最好的。"我每次都这样回答。
林念一岁的时候，会走路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养父面前，叫了一声："爷爷。"
养父激动得浑身发抖。
"哎！"他应着，眼泪掉下来，"我孙子会叫人了！"
他抱起林念，转着圈。
"我孙子会叫爷爷了！"
那天晚上，养父喝了点酒。
他很少喝酒，但那天他说要庆祝。
"小安，"他端着酒杯，看着我，"我这辈子，值了。"
"爸……"
"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就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他说，"没想到我捡到了你，没想到你这么有出息，没想到你还给我娶了媳妇、生了孙子。"
"我这辈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爸，你还要长命百岁呢。"我说。
"长命百岁？"养父笑了，"我现在每天都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
"别说傻话。"
"不是傻话。"养父认真地看着我，"小安，答应我，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对小晴和林念。"
"我会的。"
"还有，"养父犹豫了一下，"如果我哪天不在了……"
"爸！"我打断他，"别说这种话。"
"你听我说完。"养父握住我的手，"如果我哪天不在了，你别太伤心。人总有这一天的。"
"你就记住，我这辈子很幸福，因为有你。"
我的眼泪掉下来。
"爸……"
"别哭。"养父擦掉我的眼泪，"我还好好的呢，哪儿也不去。"
"嗯。"
那天晚上，我抱着苏晴，想了很多。
"怎么了？"她问我。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人生很短。"
"所以要珍惜。"她说。
"嗯。"
我更加珍惜和养父在一起的每一天。
每天下班，我都会早点回家，陪他聊天。
周末的时候，我带他和林念去公园、去动物园、去各种地方。
"爸，你想去哪里？"我问。
"我哪儿都不想去。"养父说，"只要和你们在一起，在哪儿都好。"
但我还是带他去了很多地方。
去了海边，看日出。
去了草原，看星空。
去了雪山，看雪景。
每到一个地方，养父都高兴得像个孩子。
"小安，"他说，"我这辈子去的地方，比前五十年加起来都多。"
"以后还会去更多地方。"
"好。"
林念三岁的时候，养父病了。
是突然病倒的。
那天他正抱着林念在客厅玩，突然就倒下了。
我和苏晴吓坏了，赶紧把他送到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是心脏病，而且很严重。需要马上手术。"
"手术成功率多少？"我问。
"百分之七十。"医生说，"但不手术的话，最多只能活半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就手术。"我说，"多少钱都行。"
"手术费大概三十万。"
"好，我马上准备。"
我去办住院手续。
养父躺在病床上，看着我。
"小安，"他说，"别花这么多钱了。"
"爸，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我的病我知道。"养父握住我的手，"就算手术，也活不了几年。何必浪费这些钱？"
"爸！"我的眼泪掉下来，"你别说这种话。"
"小安，你听我说。"养父看着我，"这些钱，留给林念上学用。"
"我不缺钱。"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爸，我只有你一个父亲。就算倾家荡产，我也要救你。"
养父的眼泪掉下来。
"小安……"
"你别说了。"我擦掉他的眼泪，"好好休息，等着手术。"
第二天，养父被推进手术室。
我和苏晴在外面等。
等了五个小时。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但病人年纪大了，还需要好好休养。"
"谢谢医生！"
养父被推出来，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我握住他的手。
"爸，手术成功了。"
养父虚弱地笑了。
"我还能……多活几年？"
"能，你能活很久。"
"那就好……"他闭上眼睛，"我还想……看着林念长大……"
"你会的。"
养父住了一个月院，才出院。
回家后，我请了护工照顾他。
但他不习惯。
"小安，别请护工了，"他说，"浪费钱。"
"爸，你现在需要人照顾。"
"我不需要。"养父坚持，"我自己能动。"
"可是……"
"真的不需要。"他看着我，"我只要你们陪着我就好。"
我只好辞了护工。
每天下班，我和苏晴轮流照顾他。
给他喂药、做饭、陪他聊天。
林念也很懂事，每天放学就跑到养父床边。
"爷爷，我回来了。"
"哎。"养父摸摸他的头，"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乖。"
"爷爷给你讲故事。"
养父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三个月后，他能下床走路了。
半年后，他能自己做饭了。
一年后，他基本恢复了。
"小安，"他高兴地说，"我又能动了。"
"嗯，以后你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我知道。"
养父又开始接送林念上下学。
每天早上，他拉着林念的手，送他到学校门口。
"林念，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
"知道了爷爷。"
"放学爷爷来接你。"
"好。"
下午三点半，养父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
林念远远看到他，就跑过来。
"爷爷！"
"哎。"养父抱住他，"今天学了什么？"
"学了数学。"
"学得好不好？"
"好。"
"那就好。"
养父拉着林念的手，往家走。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林念停下来。
"爷爷，我想吃冰淇淋。"
"好，爷爷给你买。"
养父给林念买了冰淇淋。
林念舔着冰淇淋，开心地笑。
养父看着他，也笑。
那个笑容，很满足，很幸福。
那一刻，我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这一世，终于让养父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他不再是那个孤零零的老人。
他有了家，有了依靠，有了希望。
而我，也终于对得起他的养育之恩。
8
林念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家庭作业。
题目是：《我最敬佩的人》。
林念写了养父。
他在作文里写：
"我最敬佩的人是我爷爷。"
"爷爷不是我爸爸的亲生父亲，但他对我爸爸比亲生的还好。"
"爷爷说，我爸爸是他从山沟里捡来的。那时候我爸爸还是个婴儿，被亲生父母遗弃了。"
"爷爷把我爸爸抱回家，一个人养大，供他上学。"
"爷爷是个跛脚的人，走路都不方便，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我爸爸。"
"我爸爸说，爷爷是他这辈子最敬佩的人。"
"我也觉得爷爷是最敬佩的人。"
"因为爷爷教会了我，什么叫做真正的爱。"
老师在作文下面写了评语："写得很真挚，你有一个伟大的爷爷。"
林念把作文拿回家，给养父看。
养父戴着老花镜，一字一句地看。
看完，他的眼泪掉下来。
"林念……"他抱住林念，"你真是个好孩子。"
"爷爷，我说的都是真的。"林念说，"你就是最好的爷爷。"
养父哭得停不下来。
那天晚上，我陪养父坐在阳台上。
"小安，"他说，"我这辈子，值了。"
"爸，你还要活很久呢。"
"我知道。"养父笑了，"我要活着，看着林念长大，看着他成家立业。"
"会的。"
"小安，你说，我当年把你捡回来，是不是做对了？"
"当然做对了。"我握住他的手，"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在山沟里了。"
"是你给了我生命，给了我家，给了我一切。"
"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你。"
养父的眼泪又掉下来。
"小安……"
"爸，我爱你。"我认真地说。
这是我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前世，我从来没说过。
这一世，我要说出来。
养父愣住了，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
"我也爱你。"他说，"我这辈子最爱的，就是你。"
我们抱在一起。
夜色很深，星星很亮。
就像十九年前，养父抱着我从山沟里走回家的那个夜晚一样。
那个夜晚，也是星星很亮。
养父对着星空说："孩子，以后我就是你爸爸了，我会好好照顾你。"
他做到了。
这一世，我也做到了。
我好好孝顺了他。
让他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林念十岁的时候，学校又组织了一次活动。
这次是"寻根之旅"，让学生们回老家，了解自己的家族历史。
林念很兴奋。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老家？"
我看了看养父。
养父点点头。
"那就这个周末吧。"我说。
周末，我们一家四口开车回老家。
老家还是那个样子。
破旧的房子，狭窄的院子，长满青苔的石板路。
但一切都还在。
"这就是我们以前住的地方。"我对林念说。
林念四处看着，眼睛亮晃晃的。
"爸爸，你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嗯。"
"那爷爷呢？"
"爷爷也是在这里长大的。"
养父走进院子，摸着墙壁。
"这房子，我住了三十多年。"他喃喃地说。
"爸，我们进去看看。"
我推开门。
屋里落满了灰尘，但一切都还在。
那张旧桌子、那把破椅子、那个生锈的炉子。
还有墙上，贴着我小时候的奖状。
"爸爸，这是你的奖状吗？"林念指着墙。
"嗯。"
"好多啊。"
"你爸爸从小就聪明。"养父笑着说，"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那我要向爸爸学习。"
"好。"
我们在老屋里待了很久。
养父坐在椅子上，看着屋里的一切，眼睛湿润。
"小安，"他说，"你还记得，你五岁那年，我腿摔断了，你每天给我做饭吗？"
"记得。"
"你那时候个子还没灶台高，踩着小板凳炒菜。"养父笑着说，"我当时就想，这孩子，真懂事。"
"还有你七岁那年，村里的孩子欺负你，说你是捡来的，你跟他们打架，鼻子都打出血了。"
"回来我问你疼不疼，你说不疼，说只要有我在，你就不怕。"
"我当时就想，这孩子，真勇敢。"
"还有你考上大学那年，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逢人就说，我儿子考上大学了。"
"村里人都羡慕我，说我养了个好儿子。"
"我当时就想，我这辈子，值了。"
养父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小安，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养了你。"
我的喉咙发紧。
"爸，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是有你这样的父亲。"
我们抱在一起。
林念和苏晴站在旁边，也哭了。
那天，我们在老屋里拍了很多照片。
养父和林念、我和苏晴、还有全家福。
每一张照片，都是幸福的笑容。
离开老屋的时候，养父回头看了很久。
"怎么了爸？"我问。
"没什么。"养父笑了，"就是想再看看。"
"以后我们还会回来的。"
"嗯。"
回到市里后，林念写了一篇作文。
题目是：《我的家族历史》。
他在作文里写：
"我的家族历史，不是写在族谱上的。"
"我的家族历史，是爷爷从山沟里把爸爸捡回来的那一天开始的。"
"爷爷用他的爱，给了爸爸一个家。"
"爸爸用他的孝顺，给了爷爷一个依靠。"
"我们一家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有比血缘更深的爱。"
"这就是我的家族历史。"
老师在作文下面写了评语："写得很感人，你们一家人的故事，比任何族谱都有意义。"
林念把作文拿回家，给养父看。
养父看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念，你真是个好孩子。"他说，"爷爷没有白疼你。"
"爷爷，我永远都会疼你。"林念说。
"好。"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电视。
林念靠在养父怀里，苏晴靠在我怀里。
电视里播着温馨的家庭剧。
养父突然说："小安，你说，那三个骗子，后来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
这么多年，我几乎忘了那三个人。
"不知道。"我说，"应该还在监狱里吧。"
"他们活该。"养父说，"想占你便宜，没门。"
"嗯。"
"小安，"养父看着我，"你从来没有后悔过，没有去找过你的亲生父母吗？"
"没有。"我坚定地说，"我只有你一个父亲。"
"好。"养父笑了，"我也只有你一个儿子。"
那一刻，我觉得这一世真的圆满了。
前世的遗憾，全都补上了。
养父幸福地活着，看着我成家立业，看着林念长大。
而我，也终于对得起他的养育之恩。
9
林念十五岁那年，养父病了。
这次比上次更严重。
医生说："老人家的心脏已经衰竭了，恐怕……"
"恐怕什么？"我急切地问。
"恐怕时间不多了。"医生叹了口气，"最多半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没有办法了吗？"
"可以做心脏移植，但老人家年纪太大了，成功率很低，而且手术风险极高。"
"我不管，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要试。"
"林先生，你要考虑清楚。"医生说，"这个手术，老人家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我沉默了。
回到病房，养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小安，"他虚弱地说，"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说你需要好好休养。"
"骗我。"养父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爸……"
"小安，你别难过。"养父握住我的手，"人总有这一天的。"
"我不想你走。"我的眼泪掉下来。
"傻孩子。"养父擦掉我的眼泪，"我这辈子，已经很满足了。"
"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成家立业，看着你有了孩子，看着林念这么懂事。"
"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
"小安，答应我，别做手术。"养父认真地说，"我不想在手术台上下不来，我想走得体面一点。"
"爸……"
"答应我。"
我哭着点头。
"好。"
养父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请了假，在医院陪养父。
苏晴也请了假，和我一起照顾他。
林念每天放学就来医院，陪爷爷聊天。
"爷爷，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真的？表扬你什么？"
"说我作文写得好。"
"那当然，你是我孙子，肯定聪明。"
"爷爷，你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游乐园。"
"好，爷爷等着。"
但我们都知道，养父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有一天，他突然叫我过去。
"小安，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爸，你说。"
"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对小晴和林念。"
"我会的。"
"还有，别太伤心。人总有这一天的。"
"嗯。"
"小安，"养父看着我，眼里全是慈爱，"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捡到了你。"
"是你让我的人生有了意义。"
"是你让我知道，什么叫做家。"
"谢谢你，小安。"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爸，是我要谢谢你。"
"傻孩子。"养父笑了，"我们谁也不用谢谁，我们是一家人。"
"嗯。"
那天晚上，养父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早上，他没有醒来。
医生说，他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我抱着养父，哭得不能自己。
"爸……"
苏晴抱着我，也哭了。
林念站在旁边，眼泪直流。
"爷爷……"
我们按照养父的遗愿，把他安葬在老家。
就在那间破屋旁边。
墓碑上刻着：
"林长青之墓"
"慈父、良师、恩人"
下面是我写的墓志铭：
"您用一生的爱，养育了我。"
"我用一生的孝，报答了您。"
"来世，我还要做您的儿子。"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公司的同事、小区的邻居、还有村里的老人。
大家都说，林长青是个好人，养了个好儿子。
我跪在墓前，给养父磕了三个头。
"爸，您一路走好。"
林念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爷爷，您一路走好。"
苏晴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爸，您一路走好。"
那一刻，我觉得心里空了。
就像前世一样。
但这一世，我没有遗憾。
我尽了孝，让养父在我的孝顺中活得幸福、有尊严。
这就够了。
10
养父去世三年后。
我带着苏晴和林念，回到了老家。
不是为了祭拜，而是为了完成一个承诺。
我在老屋旁边，买了一块地，准备把老屋修缮，改成一个小博物馆。
"这样，"我对林念说，"以后所有人都能知道，你爷爷的故事。"
"爸爸，爷爷知道吗？"林念问。
"知道的。"我摸摸他的头，"爷爷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工程耗时一年，终于完成了。
博物馆不大，就几间房。
第一间展示的是养父的生平。
有他年轻时候的照片、他的工作证、他给我买的第一件衣服。
第二间展示的是我和养父的故事。
有我小时候的奖状、上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有那张我们全家的合照。
第三间展示的是我对养父的回忆。
我用文字记录了养父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
博物馆的最后，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写着：
"感恩石碑"
"感谢林长青，用一生的爱，养育了我。"
"感谢所有像林长青一样的养父、养母，他们用爱，为世界上最孤独的孩子，创造了家。"
博物馆开放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新闻记者、有社会工作者、有那些和我一样经历的孩子。
他们看着博物馆里的一切，都哭了。
"原来，有人这样爱过。"一个女孩说。
"原来，被遗弃的孩子，也能被爱。"另一个男孩说。
我看着他们，眼泪也掉下来了。
我建这个博物馆，不仅是为了纪念养父，更是为了告诉世界上所有被遗弃的孩子：
你们不是没人要的垃圾。
你们是值得被爱的。
只要你们足够幸运，就能遇到像林长青这样的人，用爱去拯救你们。
而当你们长大以后，你们也要像我一样，去爱别人，去拯救别人。
这样，爱才能传递下去。
苏晴站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你做得很好。"她说。
"我只是想，让养父被更多人知道。"
"他值得。"
林念跑过来，抱住我。
"爸爸，爷爷一定很高兴。"
"嗯。"
那天晚上，我们在老屋里住了一晚。
就像前世一样，我躺在那张旧床上，想了很多。
这一世，我终于做对了。
我不再是那个被骗子迷惑、被欲望蒙蔽的人。
我变成了一个懂得感恩、懂得珍惜的人。
我用孝顺，换来了养父的幸福。
我用爱，换来了家人的陪伴。
而这一切，都值得。
第二天早上，我们离开了老家。
但我知道，我会经常回来。
因为养父在这里，我对养父的爱也在这里。
回到市里后，生活继续。
公司越来越大，我升成了CEO。
但我从来没有忘记，养父对我说过的话。
"小安，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有一个家。"
"有一个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
所以，即使我再忙，我也会抽时间陪苏晴和林念。
周末带他们去公园、去电影院、去各种地方。
就像养父当年对我做的一样。
林念长大了，上了高中。
他学的是计算机，准备考我工作的大学。
"林念，"我问他，"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因为我想像爸爸一样厉害。"他说。
"可更重要的，"我摸摸他的头，"我想像爸爸一样，成为一个有家、有爱的人。"
"像爷爷一样。"
我笑了。
"对，像爷爷一样。"
林念考上了大学。
不是我工作的大学，而是一所更好的大学，计算机专业排名全国第一。
我们一家人去送他上学。
在宿舍，我给他放下行李，突然说："林念，记住爷爷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他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做多大的官。"
"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家，有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
"嗯。"林念点头，"爸爸，我记得。"
"那就好。"
离开宿舍的时候，林念抱住了我。
"爸爸，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一个完整的家。"
"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叫爱。"
"谢谢你，让我有爷爷。"
我的眼泪掉下来。
"傻孩子。"
那一刻，我觉得。
这一世，真的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