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期末考，沈韵倒在洗手间门口。
脸色发青，说头晕得厉害，求我帮忙去校门口买葡萄糖。
我翘了考试，冒雨跑了四条街，回来时手都在抖。
她已经坐在考场里，笔尖沙沙地写答案。
监考员说我在考场外逗留企图作弊，直接判零分。
保研名额没了。
沈韵在班级群发长文，说我故意旷考想拉她下水。
「他一直看我成绩比他高，心里不平衡。」
学校给了通报处分，父亲在电话里气得血压飙到两百，进了急救室，没救回来。
葬礼那天，我在走廊尽头听见沈韵跟周蕊说话。
「周教授说了，你帮我处理掉他，保研名额归你。」
「放心，我那天演得还行吧？」
我眼前一黑，脚下一空，从六楼台阶摔了下去。
再睁开眼，手机屏幕亮着：十二月十七日，期末考试日。
沈韵正从女厕出来，捂着额头，朝我露出虚弱的笑。
这次，我没停下脚步。
1
重生那天，我站在教学楼走廊里，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得我眼睛生疼。
十二月十七号。
期末考试日。
上辈子的这天，沈韵在女厕门口叫住我，说自己低血糖犯了，求我去校门口买葡萄糖。
我信了，翘了考试跑出去，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考场里答题。
监考员说我旷考作弊，直接判零分。
这回，我盯着手机看了三秒，把日期刻在脑子里。
上辈子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
走廊尽头，女厕的门开了。
沈韵走出来，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林昭，你来得正好，我头好晕，你能不能帮我去买点葡萄糖？」
声音又软又可怜。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副样子骗了。
我收回手机，看了她一眼。
「不舒服就去校医室。」
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愣住的声音：「啊？」
我没回头，直接往考场走。
到了考场门口，监考员正在核对名单。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文具摆好。
陈旭从旁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说：「刚才我看到沈韵在走廊上找你，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就是让我帮她买东西，我没搭理。」
陈旭挑了挑眉：「她昨天还在朋友圈说自己贫血，今天就来找人帮忙，这算盘打得够响。」
我没接话，把准考证放在桌角。
上次这个时候，我已经在校门口跑得满头大汗了。
回来被监考员堵在走廊里，说我行为可疑，直接判零分。
沈韵在群里编排我，说我故意旷考陷害她，全班都在骂我。
这次，我坐在考场里，听着监考员宣读考场规则，心里出奇地平静。
「现在开始发卷，手机关机上交。」
我把手机关了，放进信封，递给监考员。
卷子发下来，题目跟上次一模一样。
我飞快地扫了一遍，心里有了底。
上辈子这些题我都做过，知识点全记得。
笔尖落在纸上，一道一道往下写。
四十分钟后，我把卷子翻过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考场里大部分人还在埋头写，沈韵坐在我斜前方两排，咬着笔杆，眉头皱得很紧。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考场里。
监考员走过来收卷，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陈旭凑过来：「这么快？你复习了？」
「提前看了看。」
我们往教室外走，经过沈韵座位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意外，有不甘。
出了考场，陈旭拍了拍我肩膀：「中午吃啥？食堂新出了个酸菜鱼盖饭。」
「行。」
我们往食堂走，路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沈韵从后面追了上来。
「林昭，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她跑了两步，喘着气，脸上挤出一个笑。
「你刚才怎么不理我？我真的不舒服，你太冷血了吧。」
陈旭在旁边噎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沈韵的眼睛：「你脸色挺好的，不像低血糖。」
她的笑僵了一瞬。
「你不帮我就算了，说这种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熟。」
我转身就走。
陈旭跟上来，憋着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
「想通了而已。」
我们走进食堂，排队打饭。
沈韵站在教学楼门口，盯着我们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她掏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串字。
我不知道她发了什么，也不在乎。
上辈子她怎么编排我的，我心里有数。
这次，轮到我来收拾她了。
陈旭端着餐盘坐下来，扒了口饭说：「你真不怕她记仇？她在班里人缘可好了。」
我夹了块鱼，慢慢嚼着。
「人缘好有什么用，成绩才是硬道理。」
陈旭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还行。」
「你说还行，那肯定没问题。」
吃到一半，我手机震了一下。
班级群里有人发了消息。
我点开一看，是沈韵。
她发了一张走廊的照片，配了一句话：「有些人真的让人寒心，我好心提醒他考试注意事项，他理都不理我。」
我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陈旭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怎么她了。」
「让她说去。」
陈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她这条消息发出来，班里肯定有人站她那边。你确定不解释一下？」
我放下筷子，看着陈旭。
「你觉得需要解释吗？」
陈旭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清者自清。」
我笑了笑，没说话。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韵上辈子搞掉我保研名额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手机又震了，群里又多了几条消息。
「谁啊？这么过分？」
「沈韵你别难过，有些人确实自私。」
我一条条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
陈旭忍不住说：「你真不生气？」
我端起餐盘去回收处，路过他身边时说了一句。
「你信不信，下周这时候，骂我的那些人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2
「你信不信，下周这时候，骂我的那些人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陈旭端着饭碗愣在原地，筷子悬在半空。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冲？以前不这样啊。」
我没回答他，把餐盘放好，走回来坐下。
「吃你的饭。」
陈旭看了我两眼，低下头扒饭，嘴里嘟囔着：「行，你说了算。」
食堂里人声嘈杂，我没再想沈韵那条消息。
上辈子她在群里发完那段话之后，陆续有人开始孤立我。
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有人在课上故意不跟我一组。
那段时间我憋着一肚子气，却不知道该找谁说。
这次不一样了。
我知道她接下来每一步会做什么，也早就想好了对策。
吃完饭，我和陈旭往宿舍走。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上面贴着保研政策的通知，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
上辈子我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因为那场考试的零分直接拉垮了我的绩点。
陈旭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你还在想保研的事？」
「在想。」
「你绩点够了吧？就差这学期期末拉一拉。」
「够了。」
我们走到宿舍楼下，碰到隔壁班的赵琳。
她抱着一摞书，看见我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林昭，你今天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赵琳苦笑了一下：「我第三道大题没写完，完蛋了。」
陈旭在旁边笑：「你每次都说完蛋，最后成绩出来不是第二就是第三。」
赵琳瞪了他一眼：「你少说风凉话。」
我看着赵琳，心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赵琳也没拿到保研名额。
她绩点明明够，最后却莫名被刷下来了。
当时大家都说是名额有限，正常竞争。
但现在我知道，那个名额被周蕊拿走了。
「赵琳，你也准备申请保研吧？」
赵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打算试试，不过竞争挺大的。」
「你绩点多少？」
「三点八七。」
「不低了，好好准备材料。」
赵琳笑了笑：「谢谢，你也加油。」
她走之后，陈旭碰了碰我胳膊：「你问她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把上辈子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沈韵的目的是保研名额，周蕊的目的是帮她爸拉关系。
周明远教授手里有保研推荐的话语权，他答应把名额给沈韵，条件是沈韵帮我搞掉。
上辈子她成功了。
这次，我要让她输得明明白白。
手机又震了，我拿起来一看。
班级群里又炸了。
沈韵发了一段长文，说自己从小身体不好，考试那天头晕得厉害，本来想找人帮忙买药，结果被某个同学冷嘲热讽。
「我不怪他，可能他有自己的压力，我只是觉得难过。」
底下立刻有人回复。
「这也太过分了吧？」
「谁啊这么没素质？」
「沈韵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翻着这些消息，嘴角扯了一下。
上辈子我也是这么被编排的，只不过那次是说我旷考陷害她。
换了个说法，套路一模一样。
陈旭从上铺探下头来：「你又看到了？」
「嗯。」
「你真不回一句？」
「不急。」
陈旭翻了个身：「你最近变化挺大的。」
我没说话，把手机放下来。
不急，让她先跳。
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孙老师正在整理文件，看见我进来抬头笑了笑。
「林昭，什么事？」
「孙老师，我想问一下保研名额的评定流程。」
孙老师放下手里的文件：「你今年有想法？」
「有。」
「流程是教务处统一下发文件，学院根据绩点和综合排名确定初选名单，最后由推荐小组审核。」
「推荐小组都有谁？」
孙老师看了我一眼：「通常是系主任、教务处代表，还有两到三位教授。」
「周明远教授在里面吗？」
孙老师顿了一下：「他是系里推选的代表之一，每年都在。」
我点了点头：「谢谢孙老师。」
出了办公室，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果然，周明远在推荐小组里。
上辈子保研名额给了沈韵，就是他力推的。
这次，我得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把路堵死。
手机响了，陈旭发来消息。
「成绩出来了，你看看。」
我打开教务系统，输入学号。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高等数学，九十七。
专业课综合，九十五。
英语，九十二。
总分排在年级第一。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关掉手机。
上辈子这个位置是沈韵的。
这次，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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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换我了。
我盯着成绩单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廊里有几个同学在讨论分数，有人看到我，走过来问了一句。
「林昭，你高数多少？」
「九十七。」
那人愣了一下：「卧槽，你考这么高？」
没等我回答，他已经掏出手机查了自己的成绩，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我往教室走，路上碰到了赵琳。
她正低头看手机，看到我抬了抬头。
「你看到成绩了？年级第一。」
「看到了。」
赵琳叹了口气：「我第三，还行吧。」
「第二是谁？」
「沈韵。」
我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赵琳跟上来：「你不好奇她多少分吗？」
「不用好奇，比我低就行。」
赵琳被我说笑了：「你这人最近怎么变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傻。」
赵琳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到了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个班的人。
沈韵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在跟旁边的同学说话。
看到我进来，她的目光扫了过来，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我走到后排坐下，陈旭已经在那里了。
「看到成绩了？」
「看到了。」
陈旭压低声音：「沈韵刚才脸色可难看了，她以为自己能拿第一。」
「让她难看的事还在后面。」
陈旭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上课铃响了，专业课老师进来讲了半节课，然后宣布了一件事。
「下周开始准备保研申请材料，符合条件的同学可以提交。」
教室里立刻嗡嗡响了起来。
沈韵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我认识。
上辈子她就是这个表情，然后开始策划怎么把我踢出局。
下课之后，我收拾东西往外走。
沈韵拦在门口，脸上挂着笑。
「林昭，恭喜你考了年级第一。」
「谢谢。」
「不过保研也不光看这一次成绩，还要看综合评定，你说是吧？」
我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竞争挺激烈的，大家各凭本事。」
「对，各凭本事。」
我侧身走过去，没再多看她一眼。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语气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几个人听到。
「他这人真的好奇怪，我好心祝贺他，态度这么冷。」
有人附和：「可能成绩好的人脾气都大吧。」
我脚步没停，直接出了教学楼。
陈旭追上来：「她就是故意说给别人听的。」
「我知道。」
「那你还不反击？」
「时机不到。」
陈旭急了：「什么时候才到？等她把你名额抢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旭。
「你说她上辈子抢了我的名额，你会信吗？」
陈旭被我问住了，挠了挠头：「什么上辈子？你说什么呢？」
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改口。
「我是说，她这种人，以前肯定也干过类似的事。」
陈旭想了想：「这么说倒是，我之前听别的班的人说过，她跟人争奖学金的时候也搞过小动作。」
「你看，不只针对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继续往前走，声音放低了一些。
「先让她表演，等她露出破绽，一击就够了。」
陈旭追上来：「你具体要做什么？」
「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你去打听一下，去年保研的名单里，有没有人莫名被刷掉的。」
陈旭皱了皱眉：「你怀疑有人做过手脚？」
「不是怀疑，是确定。」
陈旭盯着我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问。」
我们走到宿舍楼下，分了路。
我回宿舍拿了录音笔，出了校门。
上辈子那场葬礼，我听到了沈韵和周蕊的对话。
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周教授说了，你帮我处理掉他，保研名额归你。」
「放心，我那天演得还行吧？」
这次，我要亲耳听到她们再说一遍。
手机响了，是一条新消息。
赵琳发来的：「林昭，我打听到一件事，去年有个学长保研被刷了，他绩点比沈韵还高。」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赵琳又发了一条：「那个学长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张，具体我不太清楚。」
我回复：「谢谢你，帮我问问他现在在哪。」
赵琳回了个好的。
我把手机收起来，在街边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有点冷。
上辈子我站在这个路口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袋葡萄糖，满头大汗地往回跑。
这次，我两手空空，但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沈韵，这次你跑不掉了。
我给陈旭发了条消息：「明天有空吗？帮我去做一件事。」
陈旭秒回：「什么事？」
「帮我盯一个人。」
「盯谁？」
「沈韵。」
陈旭过了三秒才回：「你认真的？」
「认真的。」
又过了几秒，陈旭发来两个字。
「行，你说怎么做。」
4
「行，你说怎么做。」
陈旭的消息弹在屏幕上，我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明天上午没课，你去图书馆待着，看沈韵跟谁接触。」
「就这？」
「就这，看到什么就告诉我。」
「行。」
第二天上午，我在宿舍整理保研申请材料。
成绩单打印了两份，获奖证书复印了三套，个人陈述改了两遍。
陈旭十一点发来消息。
「沈韵在图书馆三楼，旁边坐了个女的，短头发，没见过。」
「她们在聊什么？」
「隔太远听不清，但两人挺熟的，沈韵一直在笑。」
「拍照了吗？」
「拍了，发了。」
照片打开，沈韵对面坐着一个短发女生，穿着藏蓝色外套，侧脸对着镜头。
我没认出来。
又过了半小时，陈旭发来第二条消息。
「她们出去了，在楼下说话，我远远跟着，听到那个女生喊了一声周老师。」
我的手停了一下。
「确定？」
「确定，沈韵叫她周蕊。」
周蕊。
周明远教授的女儿。
上辈子葬礼那天，就是她跟沈韵在走廊里说那些话的。
我回了陈旭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我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去年那个被刷掉的学长，赵琳帮我查到了，叫张远航，现在在一家小公司上班。
他绩点三点九二，比沈韵高出一截，保研初选名单上有他，最后却落选了。
当时没人觉得有问题，大家以为是正常竞争。
但如果周明远在推荐小组里做了手脚，那就说得通了。
下午，我约了张远航在大学城旁边的咖啡店见面。
他比我大两届，穿着件深灰色的外套，坐在角落里，表情有点疲惫。
「你是林昭？赵琳说你想问我保研的事。」
「对，耽误你一点时间。」
张远航苦笑了一下：「都过去一年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今年的保研名额，可能又有人要做手脚。」
他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你去年被刷掉，觉得正常吗？」
张远航沉默了几秒，放下杯子。
「不正常。」
「能跟我说说吗？」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初选的时候我排第二，第一名那个人大家都认识，不说了。第三名是沈韵。」
「最后呢？」
「最后名单出来，我没了，沈韵上了。我去问辅导员，他说推荐小组投票，我没过。」
「你去查过吗？」
「查了，没用。推荐小组的讨论是保密的，没人告诉我为什么。」
「你觉得是谁在操作？」
张远航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
「我听说沈韵跟周教授走得近，但只是听说，没证据。」
「什么程度的走得近？」
「有人在周教授办公室看到她单独进出，不止一次。」
我心里有了底。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张远航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走我的老路。」
「你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他站起来要走，又停了一下。
「林昭，你小心点，周明远在系里话语权很大，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走后，我一个人在咖啡店坐了很久。
手里攥着手机，翻着和陈旭的聊天记录。
照片里那个短发女生，周蕊。
沈韵跟周明远教授的女儿私下见面，还叫她周老师。
这条线已经够清楚了。
沈韵负责在同学里搞小动作，周蕊负责在教授那边打配合，周明远负责在推荐小组里操作。
三个人，一条链。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条链绞死的。
这次，我要把这条链一节一节拆掉。
回到宿舍，陈旭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看到我进来，他翻身坐起来。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沈韵跟周明远教授的女儿有联系。」
「周蕊？她不是附属中学的老师吗？」
「对，但她是周明远的女儿。」
陈旭张了张嘴：「你是说，周明远在保研里帮沈韵？」
「你觉得巧合吗？沈韵每年跟周明远走得很近，去年张远航就被刷了。」
陈旭从床上跳下来：「那今年轮到你了？」
「没错。」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
「我需要让她们亲口说出来。」
陈旭看着录音笔，又看了看我。
「你想录音？」
「对。」
「怎么录？」
我把计划跟他说了一遍。
陈旭听完，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佩服。
「你是真狠。」
「不是我狠，是她们先动的手。」
陈旭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我配合你。」
我拿起录音笔，检查了一下电量。
还剩百分之八十，够了。
「后天下午，系里有个学术讲座，周明远主持，沈韵肯定会去。」
「然后呢？」
「讲座结束后，我在走廊里跟沈韵说几句话，你帮我把周蕊也引过去。」
「我怎么引？」
「你不是认识附属中学的人吗？找个理由约她过来。」
陈旭皱了皱眉：「这有点难，不过可以试试。」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试，一定要成。」
他看了我一眼，认真地说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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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我一眼，认真地说了三个字。
「我尽量。」
我点头，把录音笔收回口袋。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系办公室。
教务处的王老师正在整理材料，看到我进来抬了抬头。
「林昭，什么事？」
「王老师，我想查一下保研推荐小组的具体名单和职责。」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这个不是公开的吗？你去教务处网站看就行。」
「网站上只有笼统介绍，我想知道具体哪几位教授参与投票。」
王老师犹豫了一下：「这个属于内部信息，不过你如果今年要申请，了解一下也没问题。」
他翻了翻文件柜，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推荐小组五个人：系主任刘国栋、教务处代表李芳、周明远教授、赵海涛教授、校外评审一位。
我扫了一眼，周明远赫然在列。
「谢谢王老师。」
「不客气。」
出了办公室，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五个人里，周明远是关键。
如果他在小组里力推沈韵，其他几个人未必会反对。
毕竟教授之间的面子，谁也不好撕。
回到教室，沈韵正坐在后排跟几个女生聊天。
看到我进来，她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课本。
旁边的赵琳凑过来。
「林昭，你查到什么了？」
「推荐小组里有周明远。」
赵琳压低声音：「就是沈韵跟他走得近的那个教授？」
「对。」
「那你有办法吗？」
「在想办法。」
赵琳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心。
「你小心点，周明远在系里说话很有分量，得罪他不好收场。」
「我知道。」
赵琳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下午的课上到一半，我手机震了一下。
陈旭发来消息：「搞定了，周蕊后天下午有空，我找了个理由说系里有合作项目需要附属中学老师参与座谈。」
「她会来？」
「她答应了，下午三点到。」
「讲座是两点半开始，四点结束。时间刚好。」
「然后呢？」
「讲座结束后你在走廊等我，我把周蕊带到隔壁休息室。你去隔壁找沈韵，说有话跟她说。」
「为什么是我找沈韵？」
「你直接找她最自然，你俩之间的事全班都知道。」
陈旭想了一会儿：「行，但你得确保我在休息室能听到你们说话。」
「休息室隔音不好，声音大一点就行。」
「你打算让她们说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
「你到时候配合就行，我自有安排。」
陈旭回了个好字。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天阴了，云压得很低。
后天，一切都要有个了断。
晚上，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练了几遍。
表情要自然，语气要平和，不能让沈韵察觉到任何异样。
上辈子我太老实了，被她骗得团团转。
这次，该我当导演了。
第二天一天过得很快。
我照常上课、吃饭、回宿舍，什么都没多想。
沈韵在班里跟平时一样说说笑笑，偶尔看我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她大概在想，这个人怎么突然不按套路出牌了。
下午两点，讲座开始。
阶梯教室坐满了人，周明远站在讲台上，讲着今年的学术热点。
沈韵坐在第二排，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点头。
我坐在最后一排角落，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摸着录音笔的开关。
陈旭坐在我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紧张吗？」
「不紧张。」
「我怎么觉得你比上学期变化太大了。」
「上学期太怂了，吃了一次亏。」
陈旭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两点五十五分，我给陈旭发了一条消息。
「周蕊到了吗？」
「到了，在一楼大厅等着。」
「你三点二十去接她，带她到三楼休息室。」
「好。」
三点十五分，讲座进入提问环节。
我提前站起来，从后门走出去，站在三楼走廊的拐角处。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讲座的声音。
三点二十分，陈旭领着一个短发女生从楼梯口上来。
周蕊，穿着藏蓝色外套，跟照片里一样。
她朝休息室走过去，陈旭在前面带路。
我缩在拐角，等她们进了休息室，才从另一头走出来。
三点半，讲座结束了。
人群从阶梯教室涌出来，脚步声嘈杂。
沈韵走在人群中间，跟旁边的同学聊着天。
我挡在走廊中间。
她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林昭？」
「沈韵，有句话跟你说。」
她旁边的人识趣地走开了，沈韵抱着胳膊看着我。
「什么事？」
「这边说。」
我往休息室方向走了几步，沈韵犹豫了一下，跟了上来。
休息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有说话声。
沈韵听到声音，脚步慢了一拍。
我推开门，看到周蕊正坐在里面喝水。
两个人对上了眼。
我站在门口，手悄悄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沈韵的脸色变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复。
「周老师？你怎么在这？」
周蕊站起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韵。
「陈旭说系里有座谈，让我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都意识到不对劲。
沈韵转向我：「你什么意思？」
我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你们当面对个话。」
沈韵皱起眉：「对什么话？我们又不熟。」
周蕊也接话：「林昭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没理她们，直接问沈韵。
「你上次在群里说我冷落你，是因为我没帮你买葡萄糖，对吧？」
沈韵愣了一下：「那又怎么样？」
「那你为什么不说，你让我翘考试去买，自己却坐在考场里答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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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不说，你让我翘考试去买，自己却坐在考场里答题？」
沈韵的脸色刷地变了。
走廊里有几个路过的同学听到动静，停下了脚步。
周蕊往前走了一步，打圆场。
「林昭同学，你是不是误会了？沈韵可能只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看她，盯着沈韵。
「沈韵，你当时说自己低血糖，让翘课去买葡萄糖。结果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坐考场里了。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头晕一边考试的？」
沈韵咬了咬嘴唇，声音拔高了几度。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装病？」
「我没说你装病，我在问你事实。」
旁边已经围了五六个人，有人拿出手机。
周蕊脸色也变了，拉了一下沈韵的袖子。
「沈韵，我们走吧，别在这吵。」
沈韵甩开她的手，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林昭，你是不是因为我成绩比你高，心里不舒服，故意来找茬？」
我笑了一下。
「成绩比我高？这次年级第一是我，你排第二。」
沈韵被噎住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
「真的假的？林昭年级第一？」
「沈韵不是一直说自己成绩最好吗？」
我继续说：「你说我冷落你，但全班都知道你找我帮忙的时候是考试时间。让我翘考试帮你买东西，我不去，你就到群里编排我。这合理吗？」
沈韵的脸涨红了。
「我什么时候编排你了？我就是说了句心里话！」
「你发那段话之前怎么不说你让我翘考试？怎么不说你自己在考场里答题？只说我不理你，这不是编排是什么？」
旁边有人开始点头。
「对啊，她怎么不说前因后果？」
「让别人翘考试帮她买东西，这谁干得出来？」
沈韵的眼眶红了，声音开始发抖。
「你们怎么都帮着他说话？我才是受害者啊！」
周蕊在旁边急了，拉着沈韵往外走。
「别说了，走。」
沈韵被拉走了，我站在原地没动。
人群慢慢散了，陈旭从走廊尽头跑过来。
「录到了吗？」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点了点头。
「录到了一部分，但还不够。」
「不够？还要什么？」
「我要她们说出周明远和保研名额的事。」
陈旭吸了口凉气：「那可不是随便就能让她们说的。」
「所以下一步才是关键。」
我把录音笔里的内容回放了一遍。
沈韵说的那句「你是在说我装病？」还有周蕊急着拉她走的反应，已经够让人起疑了。
但要扳倒周明远，光这些不够。
第二天上午，班里气氛变了。
昨天走廊里的事传开了，好几个人来找我确认细节。
「林昭，沈韵真的让你翘考试帮她买东西？」
「对。」
「这也太离谱了吧？她自己不能去？」
「她说自己低血糖头晕走不动。」
「那她怎么自己走到考场了？」
我摊了摊手，没回答。
让他们自己想。
陈旭在旁边补了一句：「我那天也在，沈韵确实找的林昭，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来问的人越来越多，沈韵不在教室。
我拿出手机，给赵琳发了条消息。
「你能帮我联系张远航吗？我有件事想请他帮忙。」
赵琳很快回了：「什么事？」
「我想让他写一封情况说明，交给教务处。」
「关于去年保研的事？」
「对。」
赵琳沉默了半分钟，回了一条：「你确定要这么做？周明远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那我帮你联系。」
下午，张远航的消息发来了。
他同意写情况说明，但有一个条件。
「我需要证据，光凭我说没用。」
我回复：「我手里有录音，还有人证。」
「什么录音？」
「沈韵和周明远女儿在休息室的对话。」
张远航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你有周蕊的录音？」
「有。」
「那就够了。你打算怎么做？」
我把计划告诉了他。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四个字。
「我支持你。」
我放下手机，坐在宿舍桌前，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列了一张清单。
第一步：让张远航写情况说明，提交教务处。
第二步：把录音整理好，作为附件。
第三步：在保研申请截止前，把所有材料送到位。
第四步：等。
陈旭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瓶水。
递给我一瓶，坐下来问：「下一步呢？」
「等沈韵反应。」
「她会有什么反应？」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她肯定会去找周明远。」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已经没别的牌了。」
陈旭想了想：「那周明远会不会直接把你的申请压下去？」
「他可以试。」
「你不怕？」
我看着陈旭。
「你信不信，周明远比沈韵更怕。」
陈旭盯着我看了两秒，慢慢咧开了嘴。
「你手里到底还有什么？」
我笑了笑。
「该有的时候，自然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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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有的时候，自然就有了。」
陈旭被我这句话搞得坐立不安，在宿舍转了两圈。
「你能不能别卖关子了？」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学校教务系统。
「你知道学校有教学督导信箱吗？」
「知道，但没人用那个吧？」
「去年张远航被刷掉之后，他给督导信箱发过一封邮件，但没人回复。」
陈旭皱眉：「那有什么用？」
「邮件有记录。系统里能看到投递时间。」
「你的意思是？」
「如果张远航的邮件和保研结果之间有时间关联，说明推荐小组在收到反映之后仍然操作了名额。」
陈旭张了张嘴：「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周明远明知有疑问还强行推沈韵。」
陈旭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你这些脑子是从哪来的？上学期明明是个老实人。」
「被人坑过一次，就长记性了。」
第二天上午，张远航的情况说明写好了。
他通过邮件发给我，我检查了一遍，内容详细，时间线清晰。
去年保研初选排名、推荐小组投票结果、以及他被刷掉之后查到的信息。
最后一行写着：希望学校重新核查去年保研评定流程。
我把情况说明打印了两份，一份留在自己手里，一份准备交到教务处。
赵琳中午找到我，脸上表情不太好。
「林昭，出事了。」
「什么事？」
「沈韵去找周明远了，我同学在办公室外面听到她哭。」
「哭了？」
「对，说你在班里当众羞辱她，让她没法见人了。」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周明远怎么说？」
「不知道，门关着。」
赵琳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我听说周明远可能会提前介入保研评定。」
「怎么介入？」
「比如在初选阶段就设置额外条件，把你卡掉。」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可以试。」
「你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
赵琳被我说住了，叹了口气。
「你真是变了个人。」
下午，我去了教务处。
李芳老师正在办公，看到我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
「林昭同学，有什么事？」
「李老师，我提交一份保研申请材料。」
「好的，材料齐了吗？」
我把文件夹递过去，她翻了翻，点了点头。
「绩点、成绩单、获奖证书、个人陈述，都在。」
「另外还有一份附件。」
「什么附件？」
「关于去年保研评定流程的情况说明。」
李芳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是谁写的？」
「去年参与保研评定的张远航同学。」
李芳沉默了几秒，把附件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
「这个我会转交给相关负责人。」
「谢谢李老师。」
出了教务处，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上辈子我从来没走到这一步。
上辈子我在这一天才刚发现自己被判了零分，整个人是懵的。
这次，每一步都在我掌控之中。
手机响了，是陈旭。
「你交了？」
「交了。」
「那接下来呢？」
「等。」
「等多久？」
「不会太久。沈韵沉不住气。」
果然，当天晚上班级群里又出事了。
沈韵发了一条长消息。
大意是她最近压力很大，有人针对她，在班里散布谣言，她很难受。
「我不想点名，但希望那个人能停止这种行为。」
底下立刻有人跟帖。
「谁啊？太过分了吧。」
「沈韵你别理那种人。」
「是林昭吗？听说他昨天在走廊上跟沈韵吵架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没急着回。
陈旭发来消息：「你不说话？」
「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群里又热闹了几分钟，有人开始阴阳怪气。
「成绩好有什么用，人品不行。」
「就是，考了第一就看不起人了？」
我截了几张图，存了下来。
这些言论，等真相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会为自己说的话感到脸红。
群里突然安静了。
赵琳发了一条消息。
「在场的同学有谁亲眼看到林昭羞辱沈韵了？走廊上当时有好几个人，能不能客观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群里没人说话。
过了半分钟，一个叫刘畅的同学发了一段话。
「我当时在走廊上，林昭就是问了沈韵几个问题。她为什么让自己翘考试帮忙买东西，但自己在考场里答题。沈韵没回答，是周老师把她拉走了。」
群里彻底安静了。
沈韵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有人私信我。
是刘畅。
「林昭，你跟沈韵之间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看不惯她在群里这样搞你。」
「谢谢你。」
「不用谢，我就是说了实话。」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陈旭从上铺探下头来。
「你说沈韵下一步会干什么？」
「去找周蕊。」
「然后呢？」
「然后她们会商量怎么在保研环节把我弄掉。」
「你怎么知道？」
我闭上眼睛。
「因为上辈子她们就是这么干的。」
陈旭愣了一下：「你又来了，什么上辈子。」
我没接话。
但我知道，沈韵已经开始慌了。
她越慌，就越容易犯错。
手机又震了。
赵琳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刚看到一个消息，周明远明天要开系务会，保研名单提前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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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看到一个消息，周明远明天要开系务会，保研名单提前讨论。」
我看着赵琳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孙老师办公室的排期表上写的，我路过看了一眼。」
「提前讨论？正常流程不是下周才评吗？」
「对，提前了一周。」
我把手机放下，想了想。
提前讨论保研名单，只有一种可能。
周明远想赶在我交材料之前把名单定下来。
「赵琳，帮我个忙。」
「什么忙？」
「明天系务会几点？」
「上午九点。」
「地点呢？」
「系楼三楼会议室。」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
还有十三个小时。
我给陈旭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你有课吗？」
「有，但可以翘。」
「不用翘，帮我做一件事就行。」
「说。」
「明天早上八点半，你去系楼三楼会议室旁边等着，看谁进去开会。」
「行。」
我又给张远航发了消息。
「明天系务会要提前讨论保研名单，你能来学校一趟吗？」
「来干什么？」
「带上你的情况说明原件，到教务处找李芳老师。」
「你是想在开会的时候把材料递上去？」
「对，他们开会之前，让李芳老师看到这份材料。」
张远航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天上午十点有个会，能不能早点？」
「八点之前到就行。」
「好，我来。」
安排完这些，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上辈子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那天在葬礼走廊里听到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头里。
周蕊说：「周教授说了，你帮我处理掉他，保研名额归你。」
沈韵说：「放心，我演得还行吧？」
这一次，她们没演成。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到了系楼。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我上了三楼，会议室的门锁着。
八点十分，陈旭到了。
「有人来吗？」
「还没，你是第一个。」
「你站在楼梯口，来一个记一个。」
「好。」
八点二十，李芳老师到了。
她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我愣了一下。
「林昭？这么早？」
「李老师，张远航同学九点之前会把情况说明原件送到教务处，麻烦您接收一下。」
李芳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进了会议室。
八点三十五分，赵海涛教授到了。
八点四十分，系主任刘国栋到了。
八点五十分，周明远到了。
他穿着深色西装，皮鞋踩在走廊里声音很清脆。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林昭？你在这做什么？」
「等结果。」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推门进了会议室。
九点整，系务会开始。
我站在走廊里，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轮廓。
陈旭从楼梯口跑过来，压低声音。
「五个人都到了，还有一个校外的，刚才从电梯上去的。」
「好。」
九点十五分，张远航到了。
他穿着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材料在这。」
「你直接交到教务处，找李芳老师的同事代收。」
「好。」
他快步走了。
我在走廊里等了四十分钟。
九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门开了。
刘国栋系主任先出来，表情严肃。
然后是赵海涛、李芳、校外评审。
周明远最后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到我还站在走廊里，脚步顿了一下。
「你一直在这等着？」
「是。」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李芳老师从后面跟上来，在我身边停了一下。
「林昭，材料我收到了。会上讨论的时候，刘主任提了你的情况。」
「怎么说？」
「刘主任说今年的评定流程要公开透明，所有材料都要纳入考量。」
「周教授什么意见？」
李芳看了我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你等通知吧。」
她走了，我站在走廊里，心跳得很快。
陈旭从楼梯口跑过来。
「怎么样？」
「刘主任提了公开透明。」
「周明远呢？」
「没说。」
陈旭搓了搓手：「那是不是有戏？」
「还不知道。」
我们往楼下走，到了一楼大厅的时候，碰到了沈韵。
她从大门外面走进来，看到我，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也在这？」
她避开我的目光：「我来找周老师请教问题。」
「哪个周老师？」
沈韵咬了咬嘴唇，没回答。
我看着她，语气很平。
「沈韵，保研名单还没定，你急什么？」
她的脸涨红了。
「我不急，我就是来问问题。」
「问问题找任课老师就行，用不着找推荐小组的人。」
沈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张，快步往楼上走了。
陈旭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她跑去找周明远，这不明摆着吗？」
「让她去。」
「你不拦？」
「拦什么？周明远现在自身难保。」
陈旭看着我，张了张嘴。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牌？」
我笑了笑，没回答。
手机响了，赵琳发来一条消息。
「我刚听孙老师说，教务处收到一份去年保研评定的情况反映，刘主任很重视。」
我回了一个字：「好。」
陈旭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张远航的材料起作用了？」
「第一步而已。」
「还有第二步？」
我看着教学楼外面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第二步，让她们自己说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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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让她们自己说漏嘴。」
陈旭一脸困惑。
「她们已经够警惕了，怎么可能说漏嘴？」
我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给他看。
「学校下个月有毕业生座谈会，校领导在场，各系学生代表发言。」
「你打算在座谈会上说？」
「不，我打算让沈韵说。」
陈旭更懵了。
「她凭什么说？」
「因为她是学生代表。」
赵琳中午找到我，手里拿着一张通知。
「系里选学生代表参加毕业生座谈会，沈韵被选上了。」
「怎么选的？」
「周明远推荐的。」
我差点笑出声。
周明远把沈韵推到台面上，是想让她在座谈会上替自己说话。
但他不知道，沈韵现在最怕的就是上台。
「赵琳，座谈会的发言稿需要提前交吗？」
「需要，提前三天交给教务处审核。」
「发言稿谁写？」
「学生代表自己写。」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当天下午，我去找了刘畅。
他在班里人缘不错，跟沈韵也认识，是那种两边都能说话的人。
「刘畅，帮我个忙。」
「什么忙？」
「沈韵的座谈会发言稿，你能帮忙看看吗？」
刘畅愣了一下：「我怎么看？」
「你是学生代表之一，跟她一起参加座谈会，自然会跟她对稿子。」
「对，然后呢？」
「稿子写好之后，你找个理由把内容透露给我。」
刘畅犹豫了：「这不太好吧？」
「我不要她的稿子，只要你告诉我她打算在座谈会上说什么。」
刘畅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但不保证能拿到。」
「尽力就行。」
两天后，刘畅给我发了消息。
「沈韵的发言稿写好了，主要是讲感恩母校、感谢老师的培养。」
「具体提到哪些老师？」
「她提到了周明远教授，说周教授是她最感激的人。」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沈韵在座谈会上公开感谢周明远，等于自己把两个人的关系摆到台面上。
到时候证据一出来，所有人都看得到。
「还有什么内容？」
「还有一段说自己大学四年不容易，克服了很多困难。」
「她说具体困难了吗？」
「没有，就是泛泛地说。」
我放下手机，计划已经差不多了。
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是在座谈会之前，让沈韵和周蕊再碰一次面。
这次我要在场，而且要录音。
机会来得很快。
座谈会前两天，系里组织了一场保研宣讲会，所有申请人都参加。
周明远主持，周蕊作为附属中学代表出席。
沈韵也来了，坐在第一排。
宣讲会结束后，大家陆续散去。
我故意走慢了几步，在走廊上等。
沈韵从教室里出来，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又在等人？」
「等你。」
她翻了个白眼：「你有什么事？」
「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在座谈会上打算感谢周明远教授，是吗？」
沈韵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不敢在全校领导面前说这句话。」
「我感谢我的老师有什么不敢的？」
旁边经过的周蕊听到了这句，脚步慢了一拍。
我转向周蕊。
「周老师，你说一个学生在全校领导面前感谢推荐小组的教授，合适吗？」
周蕊皱了皱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如果这个学生保研名额是那位教授推荐的，全校都知道了，后面要是查出评定有问题，你觉得领导会怎么看？」
周蕊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韵也愣住了，瞪着我。
「你在暗示什么？」
「我没暗示，我在提醒你。感谢的话说得太早，容易打脸。」
沈韵的声音尖了起来。
「林昭你是不是有病？我跟周教授是正常的师生关系，你非要往别处想？」
「正常的师生关系？你翘考试让我帮你买东西，在群里编排我，这也叫正常？」
周蕊拉了一下沈韵的袖子，小声说：「别说了。」
沈韵甩开她的手，声音更大了。
「你就是嫉妒我！你一直嫉妒我成绩好，嫉妒我人缘好，现在又来造谣我跟教授有关系！」
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我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沈韵，你说我嫉妒你。那我问你，去年张远航绩点比你高，为什么保研名额给了你？」
整个走廊安静了。
沈韵的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蕊的脸彻底白了，拉着沈韵往外走。
「走，别在这丢人了。」
两人快步走了，人群开始议论。
陈旭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脸上全是震惊。
「你刚才那段话说得太狠了。」
「还不够。」
「还不够？你还想干什么？」
我看着沈韵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方向。
「等座谈会。」
「座谈会怎么了？」
「她要在全校领导面前感谢周明远。等到那时候，我再把她做过的事一件一件摆出来。」
陈旭吸了口凉气：「你是想在座谈会上当场揭穿？」
我点了点头。
「她要在台上说感谢周明远，我就在台下问她，去年保研名额是怎么定的。」
「你疯了？座谈会上当着校领导的面？」
「当着校领导的面才管用。」
陈旭看着我，半天说了一句。
「你真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没有告诉他，我确实换了个人。
上辈子的林昭已经死了，死在那座楼梯上。
现在的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到头上。
手机震了，赵琳发来消息。
「教务处通知了，保研初选名单后天公布。」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
「帮我准备一份东西。」
「什么？」
「去年保研的初选名单和最终名单，还有张远航的绩点排名。」
赵琳过了十秒才回。
「你要在座谈会上用？」
「对。」
「林昭，你确定吗？一旦在座谈会上说出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上辈子我走的那条路，尽头是父亲的葬礼和六楼的楼梯。
这条路，不管多难，都要走到底。
「确定。」
赵琳很快回了两个字。
10
赵琳很快回了两个字。
「收到。」
两天后，保研初选名单贴在了系楼公告栏上。
我站在人群后面，踮脚看了一眼。
第一名，林昭，绩点三点九一。
第二名，赵琳，绩点三点八七。
第三名，沈韵，绩点三点八五。
初选名单出来了，但最终名单还要等推荐小组投票。
周明远还有机会操作。
但我也还有后手。
座谈会那天，会场在教学楼报告厅。
校领导坐在前排，各系学生代表坐在中间，后面是旁听的老师和学生。
沈韵坐在代表席上，穿着白色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她手里拿着发言稿，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我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口袋里放着录音笔，手里攥着一张纸。
那是赵琳帮我整理的去年保研数据。
座谈会开始后，前面几个代表发了言，无非是感谢母校、畅想未来之类。
轮到沈韵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台上。
声音稳稳的，一看就是练过的。
「感谢母校四年的培养，特别感谢周明远教授对我的指导，他是我大学期间最感激的老师。」
台下，周明远坐在教师席上，微微点头。
沈韵继续说：「我在大学期间遇到了很多困难，但每次都有老师和同学的帮助，让我走到了今天。」
她说完，准备下台。
我站了起来。
「我有个问题想请问沈韵同学。」
全场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主持人愣了一下：「这位同学，座谈会提问环节还没到。」
「就一个问题。」
校领导席上，一位戴眼镜的领导抬了抬手，示意主持人放行。
我看着沈韵，声音不大，但报告厅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你说你感谢周明远教授。那请问，去年保研名额给了你，张远航绩点比你高零点零七，却被刷掉了。你觉得这件事合理吗？」
报告厅里嗡地一声，所有人都开始交头接耳。
沈韵站在台上，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在说什么？这是正常的评定流程。」
「正常流程？张远航提交过情况反映，教务处有记录。推荐小组在收到反映后仍然把名额给了你，周明远教授是推荐小组成员。你在台上感谢他，是感谢他的指导，还是感谢他的名额？」
台下炸了锅。
周明远的脸色铁青，站起来说：「这位同学，你在座谈会上发表不实言论，是要负责任的。」
我转向他。
「周教授，张远航的情况说明已经提交教务处。推荐小组的讨论记录如果公开，所有人都能看到去年那次投票的细节。您愿意现在解释一下吗？」
周明远的嘴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校领导席上那位戴眼镜的领导开口了。
「这位同学，你说的材料在哪里？」
「教务处李芳老师那里有存档，包括张远航的情况说明、录音材料，以及去年保研评定的时间线记录。」
领导转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那人立刻起身出去了。
沈韵站在台上，手里的发言稿掉在了地上。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抖着。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凭什么？」
「凭事实。你让我翘考试帮你买东西，自己坐在考场里答题。你在群里编排我冷落你。你跟周蕊私下见面，商量保研名额的事。这些事，你敢当着全校领导的面否认吗？」
沈韵哭了出来，声音变得尖锐。
「我没有！你胡说！你一直在针对我！」
台下有人开始喊：「让她下台！」
「保研评定有问题就该查！」
主持人走过来，扶着沈韵下了台。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眼睛红肿，满脸泪水，咬着牙说了一句话。
「林昭，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很轻。
「上辈子的事，我不会再让它发生。」
她没听清，或者听清了也不明白。
座谈会提前结束了。
校领导当场指示教务处成立调查组，核查去年和今年的保研评定流程。
一周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去年保研评定存在程序问题，周明远在推荐小组讨论中未回避与沈韵的师生关系，违反了相关规定。
张远航的情况说明被认定为有效，保研评定重新启动。
周明远被取消了推荐小组成员资格，移交学校纪检部门进一步审查。
沈韵因为学术诚信问题，被取消了今年的保研申请资格。
周蕊在配合调查时承认，她曾受父亲委托与沈韵沟通保研事宜。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我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
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陈旭在旁边，递给我一瓶水。
「你赢了。」
「不是我赢了，是事实赢了。」
陈旭笑了一下：「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哲学家了。」
我没接话，看着远处。
校园里的银杏树黄了一片，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已经被通报处分了，父亲在医院里，我在宿舍里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
这次，我站在这里，口袋里有保研名单，心里有底气。
赵琳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笑。
「初选名单复核了，你第一，我第二。」
「恭喜。」
「你也是。」
挂了电话，陈旭问：「赵琳？」
「嗯，名单复核了。」
「那保研的事算是定了？」
「差不多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父亲的号码。
上辈子他接到学校处分通知的那通电话，血压飙到两百，进了急救室，再也没出来。
这次，我要给他打一个不同的电话。
拨通了，那边很快接起来。
「小昭？」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
「爸，我保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笑。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有点哽。
「什么时候回来？」
「这周末。」
「那我给你做红烧排骨。」
「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天台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陈旭在旁边看着我，没说话。
风从楼顶吹过来，把试卷纸吹得哗哗响。
上辈子那场考试，我跑了四条街买葡萄糖，回来被判零分，失去了一切。
这辈子，我转身走进了考场，把每一道题都答完了。
有些路，走错了就是万丈深渊。
走对了，才是新生。
手机又响了，是刘畅。
「林昭，班里好多人找我说对不起，说之前误会你了。」
「不用道歉，看清楚就行。」
「沈韵退学了，今天上午办的。」
我握着手机，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
太阳快落山了，把整个校园染成橘红色。
上辈子我在这栋楼的六楼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天也是这个颜色。
陈旭碰了碰我肩膀：「走吧，食堂快关了。」
「吃什么？」
「酸菜鱼盖饭。」
「行。」
我们往楼下走。
楼梯间的灯亮着，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这一次，我没有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