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为绝症初恋净身出户，还劝我别哭。
我憋着笑领完离婚证，转身买彩票，中了一千万。
她忙着筹备抗癌婚礼，我忙着兑奖。
直到一个女人推开我的店门，递来结婚证。
她问：听说你前妻，要嫁给我老公？
我放下计算器。
这婚礼，多少有点重婚轻友了。
【第一章】
陈悦把离婚证塞进包里，又伸手替我整理衣领。
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停在空中，指尖捏了两下。
许自安，你别这样。承康只剩几个月了，你还有大半辈子。
我低头看离婚证上的钢印。
工作人员刚说完，证已经办好了，双方各自收好。
我又问了一遍：现在就生效了？
工作人员抬头：对。
我肩膀抖了一下。
陈悦叹气。
想哭就哭，没必要忍着。
我把嘴唇咬住，没敢抬头。
再不忍，真要笑出声了。
一个月前，她把初恋周承康的病历拍在饭桌上，让我拿店里的周转款救命。
我问了一句，哪个医院，哪位医生，咱们一起去问问。
她掀翻了汤碗。
许自安，人命在你眼里就值这几个臭钱？
汤淌进插线板，厨房当场断电。
那天我蹲在地上擦汤，她站在门边给周承康打电话。
别怕，我一定陪着你。
我举着断电的电饭锅，问她晚饭还吃不吃。
她说我冷血。
后来，她提出离婚。
房子是我爸名下的，印刷店是我婚前开的，婚后账户里只有十四万存款。
我让她按协议分。
她把笔拍在桌上。
我一分钱都不要，省得你拿钱侮辱我们的感情。
贺律师当时又问了一遍：你确认自愿放弃这十四万元的分割？
她签名时，笔尖划破了纸。
我确认。
我也确认了。
确认这位律师请得值。
走出办事大厅，陈悦扯住我的袖子。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选他？
我看了一眼时间。
他有绝症，我有早高峰？
她眼圈一下变了。
你怎么能拿他的病开玩笑！
我指向路边打着双闪的出租车。
我约的车快超时了。你要谈人生，能不能先把等候费结了？
她松手，指甲刮过我的袖口。
许自安，你以后一定会后悔。
我点头。
行，到时候按后悔顺序排队。
我回店时，员工阿彬正趴在柜台上替客人装订材料。
看见我，他把订书机放下，小心观察我的脸。
哥，办好了？
我把离婚证收进抽屉。
办好了，今天加鸡腿。
他嘴巴张开，又闭上。
那我该安慰你，还是恭喜你？
我想了想。
你先把店里那条百年好合的横幅撤了。
阿彬拎来凳子，往上一站。
当初你结婚，我亲手挂的。
现在呢？
亲手善后。
横幅刚取到一半，门口来了位大爷，抱着一本散了线的菜谱。
小许，帮我重新装一下，老伴下午还要照着做鱼。
我拆掉旧钉，重新裁齐，忙了十几分钟。
大爷付了二十元现金，摊开菜谱检查。
你这手艺行，书不散架，家里也少吵一架。
我捏着那二十元，决定给自己的新生活买点仪式。
隔壁就是彩票店。
老板问我机选还是自选。
我说机选，来一注，打两倍。
他把票递过来，又往我身后瞟。
今天怎么没跟媳妇一起？
我把票折好。
刚完成业务拆分。
晚上，陈悦在家族群发了一段话。
承康生病之后，我才懂得人生不能只考虑物质。今天，我净身出户，只想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下面跟着一张离婚证。
我妈给我打电话时，压着嗓子问：她是不是把咱家那十四万也带走了？
我说没有。
我妈沉默两秒。
那她发这个，是想让我们退点儿？
我正喝水，一口呛进鼻子。
陈悦又私发消息。
婚礼定在下周日。你能来吗？我希望你亲眼看见，真正的爱是什么。
我没回。
第二天开门，彩票店老板堵在我店门口，嗓子劈了。
昨天那张票呢？
我以为机器出了毛病。
他拽着我的胳膊，把手机怼到我眼前。
两注一等奖，每注五百万！
阿彬手里的早餐掉在地上。
我低头看着那根油条。
捡起来，还没到浪费粮食的阶段。
他盯着我，喉结滚了两下。
哥，你是不是早知道离婚有这个活动？
【第二章】
兑奖那天，工作人员核验彩票，我坐在椅子上，手指一直压着裤缝。
手机震动了六次。
全是陈悦。
第一条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
第二条说周承康想和我谈谈。
第三条发来一张婚礼背景板的效果图。
上面写着：用余生，赴一场不散的约。
我看着右下角的制作报价。
八千六。
我们结婚时，她嫌我做背景板浪费材料，最后只印了一张八十元的喷绘。
工作人员叫到我的名字。
我起身，把手机扣进兜里。
核验、登记、办理手续。
一千万是税前奖金，扣除税款后，到账八百万。
我盯着账户看了好一会儿。
工作人员提醒我保管好相关材料。
我问：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说两句？
她抬头。
不用发表感言。
我把刚组织好的感谢词咽回去。
行，那我感谢一下税收政策，起码让我冷静了两百万。
回店后，我先把彩票、购票时间、兑奖凭证和离婚材料交给贺律师备份。
他翻了翻，问：买票的钱是哪来的？
我说离婚后赚的装订费，店里监控和收款记录都在。
他抬起头看我。
你这二十元的证据，比不少人二十万元的借款都齐。
我把保温杯拧开。
以前是怕白干活，现在是怕白结婚。
我没换车，也没关店。
先给阿彬补发了之前承诺的季度奖金，再约人检查那台总卡纸的机器。
阿彬捏着手机，来回确认到账金额。
老板，你以后是不是就不用上班了？
我指着工作台。
我不上班，谁看着你把客户的开业大吉印成开业大急？
他往机器前挪了两步。
那次是输入法。
输入法已经在你这里背了三年处分。
下午，陈悦来了。
她穿着新裙子，手里捏着一叠纸，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推到我面前。
承康的婚礼，你帮着做一下。
我低头看单子。
迎宾牌、签到墙、主舞台、手捧花、桌卡、直播背景。
我说我们是印刷店，不是许愿池。
她抿住嘴。
花和舞台有人负责，你把印刷的东西做了就行。别收费了，算你送我们的礼物。
我拨了两下计算器。
正常报价六千二，送礼可以送你六个字。
哪六个？
前夫，不是客服。
她把单子抽回去，纸边擦得柜台沙沙响。
你非得这么难看？承康都这样了，你还计较这点钱。
我把报价单调出来。
你问我做生意，我报价格。你觉得难看，可以换一家看。
门外有人咳了一声。
周承康站在玻璃门边，戴着帽子和口罩，手里提着一杯奶茶。
陈悦立刻回头。
你怎么下车了？不是让你休息吗？
他扶住门框，停了两秒，才往里走。
自安，男人之间，没必要为难她。
我盯着他那杯奶茶。
有话说，有款付，别把杯子放我样纸上。
他的手停在半空，又把奶茶拿了回去。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
没有。你把人接走，我对你只有流程上的建议。
他扯了一下口罩边缘。
我不是来抢什么。我只想在剩下的时间里，有个家。
我朝陈悦抬了抬下巴。
人都带来了，别在我这儿办交接仪式。
周承康没再接这句话。
他从陈悦手里抽出另一张纸。
还有件事。你们以前答应投给我的工作室设备款，尾款一直没结。现在我身体不行，供应商催得紧，你签个确认，后面慢慢还也行。
我扫了一眼。
债务确认书。
二十六万八千元。
债务人那一栏，印着我的名字。
我把纸往回推。
原始合同、送货单、我的授权，拿来。
陈悦拍了下桌子。
一家人，哪有那么多合同！
我拉开抽屉，拿出离婚证，搁在纸上。
你这句一家人，过期了。
周承康的拇指压住纸角，指甲往下扣。
东西你不认，钱你也不认，是吧？
我按亮柜台上的监控屏。
别急，你刚才说的每句话，我都认得清。
他抬眼看向摄像头，收起纸，转身就走。
陈悦追出去之前，回头瞪了我一眼。
我真庆幸离开你了。
门合上后，阿彬从机器后探出脑袋。
哥，要不要放个鞭炮，回应一下她的庆幸？
我刚要开口，玻璃门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女人没看样品，也没问价格。
她把一本结婚证放在柜台上，手指按住封皮。
你是许自安？
我点头。
她翻开证件。
我叫唐宜。
照片上，站在她身边的人，就是刚才那个想找个家的周承康。
唐宜抬起眼。
听说你前妻，要嫁给我老公？
阿彬手里的订书机咔哒一声。
他把自己的袖口订在了纸箱上。
【第三章】
我盯着那张合照，先问了一句：你们离了吗？
唐宜摇头。
分居八个月，离婚没办。他一直说公司账没理清，不肯配合。
我把结婚证推回去。
单凭这个，我不能直接替你下结论。
她没恼，拿出手机和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代理律师。登记情况可以按程序核实。我不是来找你吵架，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在筹备婚礼。
她打开一张宣传海报。
周承康搂着陈悦，两个人站在白纱前。
下面写着：生命倒计时，爱不缺席。
主办方是周承康自己的文化工作室。
我拿出手机，拨给贺律师。
两位律师通话的时候，阿彬还在拆袖口上的订书钉。
唐宜看了他一眼。
受伤了？
他摇头。
没有，就是这个瓜，得付点门票。
我让他去库房找备用工服。
唐宜这才拉开椅子坐下。
他说自己得了什么病？
胃癌，没法手术，只剩几个月。
她握住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他三周前做过胃镜，是我陪着去的。切掉一个息肉，病理报告写的是良性。他还跟我说，算是虚惊一场。
我没说话。
她把聊天记录打开，往前翻。
周承康发来的报告照片，日期和姓名都能对上。
再往下一条，是他自己的语音。
没事了，医生说按时复查就行。公司那边你先别催，我再缓缓。
我听完，给陈悦发消息。
你手里的诊断报告原件在哪？
她很快回了。
又来了，你是不是非要把他逼死才甘心？
我打字：他目前仍在婚姻关系中。有人带着材料来找我，建议你先核实，再办婚礼。
这次，她直接打电话过来。
是不是唐宜？
我看了对面的女人一眼。
你知道她？
陈悦声音拔高。
承康早就解释过了！他们只是手续没走完，她还扣着公司的钱不让治病。一个人都快死了，她还惦记分财产！
唐宜把杯子放下，杯底撞到桌面。
你开免提。
我征求陈悦意见，她在电话里说，开就开，谁怕谁。
唐宜把背挺直。
陈女士，你说我扣了他哪笔钱？请报金额和账户。
电话里停了几秒。
陈悦说：你们公司的事我怎么知道？
那你凭什么说我不让他治病？
他亲口说的。
唐宜点了点桌面。
很好。麻烦保留他亲口说的记录，我正缺这个。
电话啪地挂了。
阿彬抱着工服出来，往门口望了一眼。
她怎么挂了？不是谁怕谁吗？
我说可能刚分出胜负。
唐宜没笑。
她把一份催款单递过来。
周承康以前帮我的会展公司接业务，后来私下开了工作室，用我的供应商资源拿货。他跟我说设备在你这儿，还给我看过一份你签字的采购确认。
我接过来。
设备清单上，直播灯、摄影机、提词器，列得整整齐齐。
收货人是我。
我抬头看了一圈店里。
两台打印机，一台裁纸机，一台装订机。
最接近直播设备的，是阿彬偷空看视频用的手机支架。
唐宜也看了一圈。
他说你最近转型，准备做直播生意。
我指向墙上的价目表。
我连彩打涨两毛都得跟老客户解释三分钟，你觉得我有空开第二场？
贺律师到店后，先核对文件，再让我们分别保存原始记录。
涉及签名和印章，别在群里吵。先否认授权，通知相关方保留材料，再走核查。
我让他把措辞发给我。
正准备通知周承康，唐宜的手机响了。
她看完消息，眉头挤到一起。
酒店的人问我，你那三十万元什么时候到账。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的什么？
她把刚收到的文件转过来。
文件名是抗癌婚礼爱心赞助确认书。
赞助方：自安图文。
金额：三十万元整。
落款处有我的签名，还有店里的红章。
旁边附了一段周承康发给酒店的说明。
前夫已经同意资助，只是爱面子，不愿意公开承认。先按计划宣传，婚礼当天他会亲自到场。
我盯着那行字，后槽牙一点点咬紧。
他不是来找我讨一份礼。
他是先替我把三十万元捐了，再等我在众人面前认账。
阿彬凑过来看，嘴唇动了两下。
哥，你这前夫，当得还带包售后的？
【第四章】
我没立刻给周承康打电话。
贺律师按住我的手机。
先找拿着这份文件的人。
一个小时后，我们坐进了酒店的会议室。
赵经理把赞助确认书打印出来，旁边放着婚礼预算。
纸刚落桌，我就闻到新打的咖啡味。
赵经理搓着手解释：周先生说你们关系比较特殊，让我们别直接催你。他说你既然肯资助，就不希望别人打扰。
我把身份证和店铺营业执照放下。
特殊是真的，资助是假的。他再替我发言，麻烦直接给我发讣告，省得我活着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赵经理端杯子的动作停住。
贺律师把书面声明推过去。
未经授权，签名及印章均不认可。请停止使用相关宣传，并保存对方提交的原始文件和沟通记录。
赵经理低头翻材料，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舞台尾款、宴席预付款，他都说从这三十万里出。
我问：你们收到我一分钱了吗？
没有。
签过我本人确认的合同吗？
没有。
那你们这单生意，主要结算方式是听说？
赵经理把杯子放下，立刻给周承康打电话。
电话接通，他刚说许先生在这里，周承康那边就响起一阵咳嗽。
赵经理，你别刺激我，我现在身体受不了。
赵经理看着桌上的材料。
你身体受不了，我财务也受不了。你先解释一下签名怎么回事。
半小时后，周承康和陈悦赶到。
他仍然戴着帽子，陈悦扶着他，两个人走得很慢。
走到会议室门口，陈悦先看见唐宜，脸色一下变了。
你们还真凑到一起了。
唐宜拉开旁边的椅子。
正好，四个人，关系一次说清，省得你们轮流给我发角色通知。
陈悦没坐。
周承康往椅子上一靠，手掌按着胃。
自安，钱的事，你当时不是点头了吗？
我把手机录音打开，放在桌面上。
现在开始录音，各位没有异议吧？
赵经理立刻点头。
周承康看着手机，嘴角往下沉。
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我又抽出那份债务确认书的照片。
你都替我安排了五十六万八千元，还想顺便收走我的警惕性？
陈悦伸手去拿文件，贺律师先压住纸角。
原件请留在酒店，你可以看，不能带走。
她的手僵在桌面上。
周承康说：可能是助理弄错了，把之前谈的合作写成了确认书。
我问：你哪个助理，叫什么，联系方式给一下。
他揉着太阳穴。
人已经不干了。
阿彬在我身后小声接了一句。
这助理上班只负责犯罪，下班还自动失联。
我抬手，让他先别说。
再问周承康：你刚才说我点过头，现在又说助理弄错。到底是哪种？
他下巴绷住，没答。
赵经理把预算翻到最后一页。
周先生，我们不管你们之间的纠纷。但这笔赞助不能计入预算。按照合同，明天下午五点前，剩余款项不到账，现场布置暂停。
陈悦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这样做，婚礼怎么办？请柬都发出去了！
赵经理摊开手。
请柬发出去了，钱没发过来。
周承康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响。
行。你们就是看我病了，好欺负。
唐宜也站了起来。
既然你病了，我们现在去医院。你授权调取相关病历，治病的事和公司的账分开谈。
他没看她，只伸手去拉陈悦。
没必要跟他们浪费时间。
我坐着没动。
还有一件事。停止用我的名字、店名和印章。书面通知你们已经收到，再出现，就不是弄错两个字能解释的。
周承康回头，盯了我几秒。
许自安，你会发现，有些钱不是你想省就能省的。
他走后，赵经理把宣传物料群的聊天记录导出给律师。
陈悦在群里发过一条语音。
自安最要面子，婚礼当天请他上台，主持人把话说出来，他不会当众拒绝的。
我把那条语音听了两遍。
第二遍还没播完，陈悦的电话打进来。
你至于把人逼成这样吗？
我望着手机，笑了一声。
至于。你们想把我抬上台，我先把台拆了。
当天晚上，本地几个生活群里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周承康坐在窗边，帽檐压得很低。
他说，他只想在生命的最后一段路上，和爱人办一场婚礼。
有人因为嫉妒，临时撤回承诺，还联合他的前伴侣为难他。
画面最后，出现了我店铺的门头。
【第五章】
第二天，店门刚开，一杯没喝完的豆浆砸在玻璃上。
豆浆顺着门缝往下淌。
阿彬想追出去，又被我拽住胳膊。
先拍照，报警，别替人家补齐打架的视频素材。
他胸口起伏，手机抬了三次才对准门口。
两名拿着自拍杆的人站在街边。
其中一个把镜头怼过来。
老板，网上说你承诺资助绝症病人又反悔，是不是觉得人家好欺负？
我抬手挡住镜头。
店里不接受未经同意的拍摄。你要核实，我可以提供声明。你要替别人催债，请拿授权。
他往前挤了一步。
你这么激动，说明网上说的不是空穴来风。
阿彬抱着拖把站在旁边。
你踩我刚拖的地，我也激动。按你的逻辑，你是不是欠我一套房？
直播的人嘴角抽了一下。
我把桌上的声明拿给他看。
上面只写三件事。
没有承诺赞助。
没有授权使用签名及印章。
相关材料已交律师处理。
我没贴唐宜的结婚证，也没放病历。
贺律师昨天反复提醒，自己知道多少，就只说多少。别把别人的隐私当成还击的砖头。
那人没拍声明，镜头反而往店里转。
就在这时，阿彬放在机器旁边的一块样板露了出来。
大红底，金色字。
恭喜老板喜中一千万元。
我缓缓转头，看向阿彬。
他把拖把攥紧了。
原本打算内部庆祝，做完才发现你不让说，就没敢挂。
我指着样板。
你这内部，字号比咱们招牌还大。
直播的人眼睛一下睁开，镜头怼过去。
你中奖了？一千万？
阿彬抬起样板就往后藏。
背面还有一行。
奖金别乱花，工资按时发。
我闭了闭眼。
行。
这班上得真稳。
民警到场后，先处理砸豆浆和堵门的事，登记情况，调取门口监控。
两个直播的人收起自拍杆，走之前还问能不能采访一下中奖心情。
我指着玻璃上的豆浆。
你们来的时候什么样，我现在就什么心情。
中午，陈悦冲进店里。
她连包都没放，直接问：你什么时候买的彩票？
我把采购单合上。
你现在说话，业务范围挺广。
她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你故意瞒着我中奖，然后逼我净身出户？
阿彬的嘴张成了圆形。
嫂……陈女士，离婚是你提的。
你闭嘴！
她盯着我。
你早就算好了，对不对？故意装穷，故意不挽留，等着自己吞这笔钱！
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时间说明，遮住个人信息，只留必要的时间节点。
离婚登记，上午九点二十七分。
装订服务收款，十点零八分。
彩票出票，十点二十三分。
开奖，晚上。
我用笔尖挨个点过去。
你要说我算好了，那我应该去领奖台摆摊算命，不该继续卖胶装本。
陈悦盯着那几个时间，伸手想拿，又被我把材料收回来。
需要副本，可以让你的律师联系。
她咬住嘴唇。
差不到一个小时。我们结婚三年，你就一点情分都不讲？
我把手机里的语音点开。
她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自安最要面子，婚礼当天请他上台，主持人把话说出来，他不会当众拒绝的。
陈悦的手慢慢垂下去。
我看着她。
我以前讲情分，你拿它做预算。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嗓音压低。
那不是承康病了，我也没办法。
你有办法。问我要钱，被拒绝，换人。别替我签字。
她不再提签名，反而把包往柜台上一放。
至少十四万是我放弃的。要不是我成全你，你能这么轻松？
我点头。
所以离婚协议上写了双方自愿。你放弃的是你当时有权协商的财产，不是买断我以后所有运气。
她盯了我几秒，忽然问：如果我没走，你会分我一半吗？
阿彬刚要说话，我先抬手。
我看着陈悦。
如果你没走，昨天买彩票那二十元，大概已经被你转给承康了。
她抓起包，拉链在柜台上磕出一声响。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
婚礼我一定会办。你别以为有钱就赢了。
我拿起抹布，继续擦豆浆。
我本来也没报名。
她出门后，唐宜发来一张截图。
周承康刚开了一个直播预告。
标题是：抗癌新郎回应千万前夫。
我盯着那六个字。
阿彬把脑袋凑过来。
哥，你涨价了。
我说什么？
以前你只叫前夫，现在都带估值了。
【第六章】
贺律师没让我跟着开直播。
他带我去做了证据保全，又把停止侵权通知分别发给相关账号。
店里少了两个订单，其中一家老客户打电话来问。
小许，网上那事，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单位不想惹麻烦。
我把能提供的材料发过去，对方看完，只说等事情清楚再合作。
挂断电话，我盯着空白的排单表。
阿彬把那块中奖样板拿过来。
哥，要不你扣我钱吧。
我没接。
那块板归你，拿回去当床头提醒。以后想给老板庆祝，先征求老板还想不想活得清静。
他抱着板，肩膀垮下去。
我转身给店门上的监控添了存储卡。
八百万能让我关门休息。
但不能替我把别人吐在门口的话擦干净。
下午，陈悦的母亲来了。
她拎着一袋橘子，站在门边，半天没往里走。
自安，我知道现在不该来找你。
我搬了把椅子。
有事坐下说。
她把橘子放在脚边，手掌在膝盖上擦了两次。
悦悦从我这里拿了十二万，说给承康做治疗。前天又让我借八万。我问她医院和费用单，她不肯给。
我把水杯放下。
阿姨，我已经提醒过她核实。您先别再转钱，也别替任何人担保。
她嘴唇颤了一下。
他那个病，是真的吧？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目前材料有矛盾，不能只听他说。您是出钱的人，有权要求看原件、核实用途。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直接给陈悦拨过去。
电话开着免提。
悦悦，你把费用单给我看看。
那边先问她在哪里。
她说在我店里。
陈悦的声音立刻尖了。
你去找他干什么？他现在有钱了，巴不得看我笑话！
她母亲手一抖，手机险些落地。
我不是问他有没有钱，我问我的钱花到哪去了！
电话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悦说：我晚上跟你解释。
她母亲没等到晚上。
半小时后，陈悦就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周承康。
她先去拉母亲。
妈，我们回家说，别在这里丢人。
老人没起身。
钱都拿了，现在才想起丢人？你给我看单子。
周承康摘下口罩，声音放得很轻。
阿姨，有些进口药没有那么快出单据。
我把柜台上的笔递过去。
药名，购买渠道，转账对象，写一个也行。
他的手缩进袖子里。
这是我的隐私。
老人忽然站起来。
那我的十二万也是隐私，你把它还给我！
陈悦挡在中间。
妈，你别逼他！
唐宜正好赶到门口。
她这次没带结婚证，只拿了一份律师函和打印好的聊天记录。
周承康，你既然来了，刚好签收。
他的脸绷住。
你有完没完？
唐宜把东西放到桌上。
我已经起诉离婚。你的工作室借用了哪些公司物料，哪些款转到了你的个人账户，也会分别核对。你对外说我是前妻，请先把还没解除的婚姻解释清楚。
陈悦转过脸，看着他。
你不是说已经递了离婚申请，只等最后盖章？
周承康去握她的手。
她临时反悔了。
唐宜往前一步。
是哪天，哪个窗口，申请回执呢？
他突然抬高声音。
你非得在外人面前这样？
我看了看在场的几个人。
你这个外人范围，划得挺费劲。
陈悦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申请回执给我看看。
周承康没动。
她母亲指着他，指尖直抖。
你连婚都没离，拿什么娶我女儿？
周承康低下头，咳了几声。
我只是怕自己等不到。
这句话一出，陈悦又去扶他。
她母亲一巴掌拍在桌上。
等不到离婚，倒等得到收钱！
唐宜把那张良性病理报告的截图推过去。
陈悦，你至少把两份报告拿去核实。别再因为他说一句难受，就替他回答所有问题。
陈悦盯着纸，手指把边角捏出一道折痕。
周承康伸手去拿，她先按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之前的。后来又查了别的部位，我没告诉她。
哪家医院？
回去我给你看。
陈悦站着没动。
我把纸杯往旁边挪，等她继续问。
她却忽然转向我。
许自安，你是不是特别盼着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看着她。
我盼着你们别再用我的名字要钱。你嫁谁，不是我的售后工单。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扶住周承康，绕过母亲往外走。
老人叫了她一声。
悦悦！
她没回头。
玻璃门合上，老人扶住桌角，坐回椅子上，橘子从袋口滚出两个。
我蹲下去捡。
她盯着门，低声说：我再也不给她借钱了。
我把橘子放回袋子。
这次，先把这句话守住。
【第七章】
周承康的直播没带来他想要的钱。
酒店把赞助撤销的消息通知了供应商。
原本答应赊账的灯光师，要求先付款。
花艺团队直接暂停出货。
他在直播里喊我千万前夫，评论区却开始追问，既然我没同意赞助，确认书是谁签的。
还有人问，他为什么一直不敢放完整的诊断材料。
第三天，他主动给我打电话。
自安，咱们谈个解决方案。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说。
网上的内容我可以撤，设备款也可以不找你。你给二十万，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用笔记下金额。
你凭什么找我收二十万？
他停了一下。
当年我和陈悦分开，她嫁给你，这几年你也没吃亏。现在你中奖了，帮她一次，就当买个清静。
我听见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我说：你的意思是，你们不再用假材料找我麻烦，我就得给钱？
你别把话说那么难听。网上继续闹，对你做生意没好处。
我没答应。
谈可以，带上原始材料，明天下午，律师事务所。
他立刻拒绝。
没必要弄得那么正式。
那你就继续正式地等通知。
电话挂断，贺律师听完录音，摇了摇头。
别私下送钱，也别答应给他什么条件。这段作为补充材料提交，具体性质由办案人员判断。
第二天下午，周承康还是来了。
陈悦跟在他后面，眼下压着一圈青色。
她坐下后，先把一份纸推过来。
婚礼以后，我们互不打扰。你出二十万，之前所有事情就算了。
我没碰那张纸。
我什么时候欠你们一个婚礼？
她指尖扣进掌心。
你就当帮我最后一次。
我看向她。
你上次最后一次，是让我给他交检查费。再上次，是让我把店抵出去。我记性还行，不需要你反复提醒。
周承康敲了敲桌子。
说这些没意义。你中奖的消息已经传开，我不保证别人会怎么想。
贺律师把录音设备放到桌面中央。
本次谈话全程记录。请你直接说明，所谓设备债务和赞助款的依据。
周承康把带来的文件袋放到桌上。
里面有采购单、收货确认，还有一张盖章的赞助书。
我逐页看过去。
签名确实写得接近我的字。
但最后一笔收得太齐。
我平时签名赶时间，安字下面总拖出去一截。
我没跟他谈笔迹，只问：谁看着我签的？
陈悦。
陈悦猛地抬头。
我什么时候看见了？
周承康朝她递了个眼色。
你忘了？上次在店里。
她手指一下收紧。
我只是把你给的电子稿发了出去。你说他已经同意了。
屋里静了几秒。
贺律师抬起眼。
陈女士，请把刚才这句话再确认一下。你没有亲眼见到许先生签字，对吗？
陈悦看了周承康一眼。
对。
周承康把文件往回拽。
电子签也是签，没必要抠这些。
我压住纸。
那就请平台提供签署记录、认证方式、签署时间。
他指关节一点点变白。
都说了，是助理处理的。
我把采购单翻到第二页，指向设备安装地址。
这里不是我的店。
他眼睛往纸上一落，立刻伸手。
那是临时仓库。
唐宜就在这时推门进来。
她是约好来补交材料的，不是临时撞见。
她看了一眼地址。
不是仓库，是他工作室租的直播间。租赁合同在我这里，房东已经同意提供现场照片和设备入场记录。
周承康站起来。
你们合起伙套我？
我也站起来。
你拿着我的名字收货，再拿着我的名字捐款，最后还想让我感谢你帮我扩大经营？
他手撑着桌沿，眼睛盯向陈悦。
走。
陈悦没动。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
你先解释，我给你的二十七万，到底花在哪了？
我看了她一眼。
比我知道的又多了一笔。
周承康弯腰凑到她耳边，声音还是被桌上的设备收了进去。
你现在拆我的台，婚礼没了，钱也没了，你让所有人怎么看你？
陈悦的背僵住。
他继续说：你已经为我离婚了，别在最后一步犯傻。
唐宜把一只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也听过这句话。以前是公司做到这一步了，别犯傻。后来是婚结到这一步了，别犯傻。
她抽出证据目录。
所以我今天带了律师，省得你替我决定什么叫不犯傻。
周承康伸手去抓文件，被贺律师挡住。
请不要触碰他人的材料。
我拿出自己的书面要求。
撤回侵权内容，公开更正，停止使用我的身份和店名。实际损失按证据处理。其他涉及伪造、骗款的部分，已经报案，跟你今天愿不愿意谈，不是一回事。
周承康脸上的肉绷了起来。
你真要赶尽杀绝？
我把那份二十万元的协议推回去。
你可以不给自己判这么重，先等调查。
他抓起文件袋，拉着陈悦出了门。
十分钟后，我收到陈悦的消息。
婚礼照常举行。以后我的事，再也不用你管。
紧接着，唐宜接到酒店电话。
尾款到账了。
付款人是陈悦。
【第八章】
陈悦把车卖了。
不是我猜的。
她母亲拿着车行发来的过户提醒，气得连话都接不上。
她……她把唯一能代步的车也卖了！
我请老人先坐，又把贺律师的名片给她。
您如果有款项争议，单独咨询。别替她继续填，也别把自己家房本拿出来。
她攥着名片，连着点头。
这次我锁起来了，连她爸的存折都收了。
下午，陈悦给我发来一段语音。
你满意了？酒店说你撤回资助，我只能自己补。你明知道我没有那么多钱。
我没跟她吵，只回复了一句。
我从未同意资助，相关声明已送达。
她很快撤回了语音。
但聊天记录已经保存。
周承康那边也换了说法。
他不再提我承诺捐款，改成了一句：不强求任何人理解，婚礼现场接受亲友自愿支持。
直播预告里，多了一个收款入口。
唐宜盯着页面，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他以前替公司收款，用的就是这个个人账户。
我问：能证明这次每一笔钱的用途吗？
暂时不能。
那就把你知道的提交，不替他补犯罪情节。
她抬头看我。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接近贺律师了。
我把保温杯盖拧紧。
没办法，按小时收费的知识，得多用几遍。
我们没有等婚礼开场再突袭。
婚礼前一天，我、唐宜和律师一起去了酒店，把假赞助确认书、设备地址材料、相关录音，以及当前仍有争议的婚姻情况分别说明。
赵经理听到最后，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你们明天不会来抢话筒吧？
我摇头。
我来撤掉我的名字。你们如果已经撤干净，我连饭都不想蹭。
他翻出最新现场图。
舞台背景没了我的店名。
签到墙角落，却还挂着一行字。
特别鸣谢：自安图文许先生。
我指着那行字。
这是什么，鸣谢我没给钱？
赵经理当场打电话让人拆。
随后，他把场地合同翻到一页，推给我们看。
宴会之外的募捐、商业推广，需要另行报备。他们报的是私人婚宴，没有报直播筹款。我会通知暂停这个环节。
我点头。
请按你们的合同处理。我们的材料，你们收到留痕就行。
当晚，赵经理发来拆除照片。
我刚准备放下手机，阿彬在工作群发了一张图。
一沓刚从同行那里取回来的婚礼桌卡。
背面依旧印着我的店名和店铺地址，下面写着：爱心支持单位。
阿彬打来电话，呼吸压得很重。
哥，同行以为我们赶工外包，问我明早要不要帮着送。那边还有你的签名电子稿。
我盯着桌卡，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已经不止一次书面否认。
他还在用。
贺律师看完材料，只说了一句：继续保留，明天一早去现场核实。
第二天，酒店门口铺着红毯。
婚礼海报上，周承康的照片被修得下巴都尖了。
阿彬看了两眼，压低声音。
这精修的钱，他倒舍得花。
我们刚走到宴会厅门口，就被工作人员拦下。
没有请柬不能进。
我说：找赵经理，我们提前约过。
对方伸开胳膊。
新郎交代过，这几个人不能放。
唐宜把证件收回包里，拿出手机联系律师。
阿彬在我旁边踮脚往里看。
哥，桌卡已经摆上了。
门缝里飘出花香，音响试音震得玻璃轻颤。
主持人正在念稿。
感谢新娘前夫许先生，跨越个人得失，为这场婚礼提供支持。
我手里的文件夹边缘硌住掌心。
我吸了一口气，拨通赵经理的电话。
你听见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听见了，我马上下来。
门内，周承康的声音接上话筒。
先不提这些，直播还有十分钟开始，收款码放好。
我看着门口的人。
麻烦让一下。今天不是前夫来砸场子。
我是被你们强行印在场子上的。
【第九章】
赵经理带着两个人赶到门口，先让工作人员撤下桌卡，再把主持人叫了出来。
主持人拿着稿子，脸上还挂着营业用的笑。
怎么了？这段很有温度啊。
我把书面声明递过去。
温度挺高，已经烧到我的名字了。
他低头看完，嘴角慢慢落下来。
新郎说你只是嘴硬，人会来，钱也会到。
我摊开手。
人来了，律师也到了，钱不参与这次团建。
主持人把那一页稿子撕了下来。
那我不念。
赵经理带我们到宴会厅外的接待区，请周承康出来处理。
我们没闯舞台，也没碰音控。
但他自己带着手机出来了。
直播已经提前开启。
他把镜头对准我，先扶住桌边，咳了两声。
各位，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陈悦穿着婚纱跟在他身后，头纱拖过椅脚。
她看见唐宜，猛地把裙摆提起来。
你怎么还敢来？
唐宜停住脚步。
我的丈夫在这里办婚礼，我来问问流程。
旁边一个端茶的服务员脚下一顿，杯子磕到托盘边。
主持人抬起头，手里剩下的稿子折成了两截。
周承康立刻转镜头。
她就是我说过的那个前伴侣，我们早就没有感情了。
唐宜看着他。
你直播可以，别拍无关的人。现在你回答一句，我们离婚了吗？
他喉结动了动。
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
她没挪开视线。
离，还是没离？
周围有亲友围过来。
陈悦的母亲站在人群外，手里拎着包，没穿原本准备的礼服。
周承康抬手揉额头。
手续没有完全结束，但大家都清楚，我们已经分开了。
唐宜点头。
好，你确认还没离婚。请停止在直播和婚礼资料里称我为前妻。
直播手机发出一阵密集的提示音。
周承康低头看了一眼，立刻用手盖住屏幕。
我把被撤下来的桌卡放到桌上。
接下来是我的事。我已经书面通知，没有资助，没有授权。这张桌卡为什么还在用我的名字？
他没看桌卡。
许自安，今天是我人生里最后一场婚礼，你非得这么做？
我点了点上面的店名。
人生有多长，问医生。名字归谁用，问本人。别拿前一个问题，替后一个收钱。
陈悦伸手来抓桌卡。
就一个名字，至于吗？
我把那份三十万元赞助确认书放在旁边。
这个名字值三十万，还背着二十六万八千元设备款。你觉得不至于，为什么不填你自己的？
她的手停住了。
一位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过来。
等一下，你不是答应资助了吗？承康说前夫都支持，我们这些亲戚更不能落下。我昨晚转了五千。
另一个人拿出手机。
我转了三千，说是后续治疗。
赵经理的脸沉下来。
周先生，我们已经明确通知，场地不允许未经报备的筹款。请立刻停止展示收款入口。
周承康握着手机，指节顶得发白。
都是亲友自愿送的，怎么成筹款了？
唐宜看向那位中年男人。
转账时他说的是婚礼礼金，还是治疗款？请保留聊天和转账记录，别删。
那人点开语音。
周承康的声音清清楚楚。
舅，后面还有一轮治疗，费用缺口大。前夫那三十万主要用于婚礼，你们支持的，我都留着治病。
人群里有人骂了一声。
钱不是还没给？怎么跟我说已经给了？
周承康把帽子往下拽。
我身体不舒服，今天不谈这些。
他转身想走，赵经理没有拦，只示意工作人员先关闭宴会厅里的收款展示。
陈悦却抓住了他的袖子。
你先说清楚，你到底有没有病？
她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人全停了。
周承康扯了扯袖子，没扯开。
悦悦，你也要跟他们一起逼我？
她指甲扣住布料。
前天你给我看的报告，为什么检查编号和唐宜那份一样，结论却不一样？
唐宜抬起头。
你看过另一份原图？
陈悦没回答，只盯着周承康。
你说医院为了不刺激家属，给了两个版本。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周承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旁边一位戴眼镜的亲属把手机放下。
医院给两份不同结论的病理报告？你这话骗谁呢？
周承康猛地抬头。
你们都懂，就我不懂？我跑医院的时候，你们谁陪着了？
唐宜说：我陪着。切息肉那天，是我签的陪诊信息。你检查结束吃的粥，也是我买的。
陈悦手指一松。
帽檐下，周承康的眼睛飞快扫过人群。
我把酒店收到的赞助文件来源记录翻开。
这份伪造的赞助书，是你从自己的账号发出去的。设备的实际安装地址，也已经核对。你不需要向我们证明身体情况，但你需要解释，你为什么拿我的身份骗取信任。
他突然指向陈悦。
电子稿是她发的！她前夫的签名和印章，她比我清楚！
陈悦往后退了一步，裙摆压住鞋跟，险些摔倒。
她母亲上前扶住她，又很快把手收回去。
陈悦抬起脸。
你说什么？
周承康不看她，转而对周围的人说。
是她非要办这场婚礼。她不甘心离了婚什么都没有，所以想让前夫出钱。我也是被她逼的。
陈悦的嘴唇哆嗦起来。
我给你二十七万，是我逼你？
那是你自愿的！
你说拿去治病！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这句话落下，连正在搬桌卡的工作人员都停了手。
周承康也停住了。
他低头去按手机，手指连点几下，直播页面才退出。
阿彬站在我身后，嗓子干得发哑。
哥，他终于把真话切出来了。
陈悦盯着周承康，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只出来半截，她就弯下腰，从裙子侧边的小袋里掏出手机。
你是不是忘了，你前天给我发过什么？
周承康立刻伸手。
给我！
她把手机举到胸前，按下播放。
别再纠结报告了，病理确实没到癌的程度，但我胃一直不舒服，不算全骗你。婚礼办起来，账号有流量，礼金和赞助到账，你那二十七万就能慢慢还。
他扑过去，手还没碰到手机，就被陈悦母亲推开。
你别碰她！
陈悦往后退，眼泪砸在屏幕上。
我昨天让你退钱，你说尾款交了，退不了。你说至少把婚礼办完，让我有个交代！
唐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把自己的材料递给贺律师。
这段录音请保留原件，不要只保存转发文件。
陈悦抹了一把屏幕，突然朝我走过来。
自安，我也是被骗的。
我没退，也没伸手扶她。
刚才的录音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她脚步停住。
前天。
你昨天还在用我的名字宣传，还发消息怪我不肯出钱。
她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我接着问：你知道报告有问题后，提醒转钱的亲友了吗？
她低下头，肩膀抖起来。
我以为办完以后，他能还钱。
周围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那位转了五千元的舅舅把手机攥进掌心。
所以你们拿我们的钱，补她的窟窿？
周承康还想往门口走。
这次门外响起脚步声。
接到相关情况后赶来的民警进入接待区，先询问谁是报警人，再要求相关人员配合核实。
贺律师上前说明，我们此前已经提交过材料，现场又出现新的收款和录音证据。
我把自己的身份材料递过去。
周承康看见民警，膝盖弯了一下，伸手扶桌子，没扶稳，坐到了地上。
我没骗钱，都是自愿给的。
没人接他的话。
他抬头看唐宜。
你帮我说句话，我们毕竟是夫妻。
唐宜把他掉在脚边的帽子捡起来，放到桌上。
你刚才说，我是前伴侣。
他又看向陈悦。
悦悦，你说过会陪我走完最后一程。
陈悦握着手机，眼睛盯着地面。
我陪你去做笔录。
周承康嘴角抽了两下，忽然用手捂住脸。
我就是想把生意救回来，我没想弄成这样。
他反复念着没想，声音越来越低。
赵经理招呼工作人员撤下海报，主持人站在旁边，把最后一页流程揉进掌心。
原定的新郎致辞，已经没有人想听。
阿彬凑近我，小声问：哥，咱们现在算不算完成售后了？
我看着被搬走的鸣谢牌。
还差最后一步。
哪一步？
让他给售后付费。
【第十章】
后面的事，没有一段热闹视频里那么快。
我们做了笔录，补交材料，核对文件来源。
警方分别向转款人了解情况，也核查周承康用来证明病情的材料。
贺律师提醒我，调查没有结果前，别在网上替任何人宣布罪名。
我问：那别人还在店门口说我欠钱呢？
他说：你的权利可以继续主张，别把两件事混成一件。
于是我继续开店，继续处理侵权。
那些没核实就贴门头、编故事的账号，收到通知后，有的删除，有的更正。
最先来堵门的直播博主，还想跟我连线做一期反转采访。
我问他：声明你上次为什么不拍？
他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干。
当时节奏太快，没顾上。
我说：那这次也别顾了，把更正放到原来那么显眼的位置。
他想说点什么，我把电话挂了。
砸豆浆的人也找到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到视频，觉得自己该替病人出口气。
调解时，他坐在我对面，鞋尖一直往椅子下面缩。
许哥，我真不知道是假的。
我把清洁费用和受损样册的价格摆出来。
不知道就先问，别先扔。
他点头，赔了实际损失，又当面道歉。
走的时候，他看着我店里的机器，问以后能不能来打印。
我说能。
他刚松一口气，我又补了一句。
自带豆浆不接待。
阿彬在旁边憋笑，憋得裁纸尺都拿反了。
唐宜开始频繁往律师事务所跑。
她的婚姻和公司的账，分开处理。
有一天，她来取装订好的材料，站在柜台前翻了很久。
周承康让人带话，说只要我撤回公司那边的追偿，他就配合离婚。
我把装订单递给她。
你怎么说？
她在取件栏签下名字。
我说，婚要离，账也要算。律师费我出得起，不拿自己的钱给他买体面。
她签完，抬起头。
这句是不是说得太狠了？
我把印错的一张封皮扔进碎纸机。
没有。你要觉得不够，可以把欠款明细放大字号。
她终于笑出了声。
后来，她又来过一次，把周承康给供应商的虚假收货材料补全。
那批设备确实进了他的直播间。
供应商核对过运输、安装和实际使用记录后，不再找我追款。
我没有凭中奖那笔钱把问题买下来。
一张不是我签的字，我也没认。
陈悦第一次来道歉，是婚礼之后的第九天。
她没化妆，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
自安，我炖了汤。
我正给客户裁毕业册，没抬头。
放你自己那儿吧，刀边不能放吃的。
她站了一会儿，把桶搁到门边的凳子上。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
我压住纸张，推下裁刀。
你要谈哪件事？诋毁我的视频，还是替我担保赞助的语音？
她的手缩进袖口。
非得这么说话吗？我们以前也好过。
我把切好的纸码齐。
所以我才给过你核实的机会。你每次不肯听，最后都让我付钱。
她往前迈了半步。
我那时候怕丢人。所有人都知道我为他离婚了，我不敢承认自己选错。
我抬头看她。
那你就可以让我替你错到底？
她眼睛里蓄了水，嘴唇动了几下。
我没再催她，转身给客户回确认消息。
过了很久，她问：如果没有那张彩票，你会不会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把手机放下。
离婚证拿到手的时候，我还没买。
她站在原地，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门外有电动车按喇叭，她转头看了一眼，又回过头。
汤你喝了吧，别浪费。
我指了指保温桶。
拿回去，你妈这阵子瘦了不少。
她拎起桶，走到门口，停了两秒。
这次没有再问我为什么不挽留。
后来，她通过律师签了书面更正和赔偿协议。
那些她亲口说过、转发过的内容，她逐条澄清。
店铺因相关侵权产生的实际损失，有票据的，按约支付。
这不是她道一句歉，我就把桌子擦干净重新摆饭。
她把第一笔赔偿转过来时，附了四个字。
我会还清。
我只回复：收到。
周承康的案子进入审理时，我又去了一趟法院。
他穿着规矩，头发短了，手放在膝盖上，不再一见人就扶胃。
核实后的证据显示，他并没有自己宣称的绝症。
用于向陈悦及亲友索取治疗款的报告经过改动，款项被用于工作室租金、设备、个人开销，以及筹备婚礼。
所谓我的设备债务和三十万元赞助，也没有真实授权。
陈悦提交了转账、聊天和录音，说明她前期如何受骗。
她在后来已经发现病情有问题，却仍配合宣传的行为，也被单独核查，没有被一句恋爱上头抹过去。
她在法庭外见到我，想走过来，又停在走廊另一端。
她母亲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瓶水。
陈悦弯腰替她拧开瓶盖，老人接过去，没说话。
宣判那天，周承康低着头听完。
法院以诈骗罪判处他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责令退赔。
具体的每笔损失，按查明的事实处理，不是谁哭得响，谁就能先拿钱。
他抬头看旁听席，嘴唇动了几下。
唐宜没有过去。
她的离婚判决已经生效，公司那边的追偿还在走程序。
她把材料收进包里，拉链拉到头，手掌在包面上拍了一下。
走吧。你的店不是下午还有一批急件？
我看了眼手机。
阿彬发来六条消息。
第一条问客户要不要烫金。
第二条问纸够不够。
第三条问我在哪。
最后一条是一张照片。
机器又卡纸了。
我给他回电话。
别硬拽，先停机。
他在那边长出一口气。
老板，你终于出来了。客户问你什么时候回，我说你去法院了，他们全不敢催。
我按了按眉心。
下次把作为当事人配合处理事务几个字补上。
回到店里，我脱下外套，蹲在机器前排故障。
唐宜靠着柜台，看我把那张皱成一团的纸抽出来。
都中了一千万了，还自己修？
我擦了擦手。
中奖了也不能让它卡得这么理直气壮。
阿彬从后面探出头。
老板，我申请把那块中奖样板销毁，给我的职业生涯留点余地。
我伸手。
拿来。
他立刻跑去库房，把板抱了出来。
我用裁刀把写着金额的部分切掉，只留下后半句。
工资按时发。
然后递回去。
这个留着，贴财务抽屉上。
阿彬捧着板，嘴角一点点往上翘。
这才是我真正在意的中奖号码。
唐宜忍着笑，把一张订单推到我面前。
她公司的展会需要一批资料册，规格、数量、交期，写得清清楚楚。
我报价，她确认，预付款当场到账。
没有人说一家人不用合同。
也没有人要求我用情分抵材料费。
签完单，唐宜收起笔。
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我刚想问几个人，阿彬在后面咳了一声。
哥，你谨慎点，这回别问能不能开发票。
唐宜看着我，眉梢抬起。
你还真想问？
我把计算器倒扣在桌上。
没有，我想问吃什么。
她说：火锅。
能点两份毛肚吗？
能。
我把围裙解下来，挂到门后。
那这顿饭，已经通过初审了。
阿彬站在收银台后，举起刚裁好的那块板。
老板，别光审别人，月底记得审工资。
我走到门口，回头指了指他。
按时发。
玻璃门合上之前，他又喊了一声。
还有，今晚不用给我带饭！
我扭头看唐宜。
她已经笑得肩膀直抖。
我伸手接过她提着的资料袋。
走吧，先去吃。
这次，我不等谁吃完，再回来收桌子。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