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惊变
雨下得很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噼啪声密得像一张网，把整座城市隔在玻璃外面。霍雨站在窗前，指节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被雨水揉碎的灯火。三十层的视野极好，霓虹在雨幕里晕开一圈又一圈，像一幅被打湿了、正顺着边角慢慢往下淌的水彩。
可他眼里什么繁华也盛不下。楼下那一片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夜里一明一灭，像两只不肯闭上的、嗜血的眼睛。
“霍先生，请您节哀。”
身后传来警察公式化的声音，那同情是职业化的，隔着一层薄薄的手续与分寸，落不到人心里去。霍雨没有回头。他的手紧紧攥住窗框，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一道一道绷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皮肤下的血管一寸寸蠕动。玻璃里映出他苍白的脸，那双一向沉稳克制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压不住的悲痛与愤怒，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已是滔天巨浪。
兰昔死了。
从三十层楼坠落，当场死亡。
就在三个小时之前，她还给他发过一条消息：“霍雨，明天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他当时回了一个字：“好。”然后便低头继续处理集团的文件。他在心里悄悄盘算，明天见到她，一定要把藏了二十多年的那句话说出口。这一次，他不会再沉默。他想着，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可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从前那些错过的遗憾都补回来。
可是，没有明天了。
“死者是意外坠落，还是……”霍雨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纸一下一下磨过旧木头。
“目前初步判断是意外。天台的门没有锁，死者可能是在天台上……”警察顿了顿，斟酌着用词，“霍先生，您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朋友。”霍雨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警察点点头，又问了几句——她最近有没有异常、有没有自杀倾向、有没有和人结怨。霍雨机械地答着，脑子却像被掏空了一样，嗡嗡地响。最后警察留下一句“有进展会通知您”，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缓缓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烟盒已经被捏得变了形。他平时极少抽烟，可此刻，他需要那点尼古丁去麻痹几乎要炸开的神经。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燃，火苗在颤抖的手里摇摇晃晃，映出他没有血色的脸。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口那股撕裂般的疼。
兰昔，你怎么会从天台掉下去？
你不是最怕高的吗？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幼儿园时，她为了帮他抢回被大孩子夺走的玩具，摔破了膝盖，血珠一点点渗出来，她却咧着嘴笑：“不疼！我们是朋友了，对吧？”
小学时，她每天等他一起放学，风雨无阻。有一回下暴雨，她把唯一的伞塞给他，自己淋着雨跑回家，第二天发烧请假，还惦记着让人把伞给他带回去。
初中时，他考试失利，被父亲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不许吃饭。她偷偷从窗户塞进来一个馒头和一颗糖，小声说：“吃了糖，心情就会好。”
高中时，他熬夜刷题，她陪在一旁，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给他整理好的笔记。
大学时，她站在宿舍楼下，笑着对他说“霍雨，明天见”，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二十多年的记忆，二十多年的陪伴。
他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还有机会说出口。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霍雨掐灭烟头，慢慢站起身。他眼底的悲痛一点点沉下去，冷却下来，像淬过火的刀。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兰氏集团的资料。
兰昔工作的地方，正是兰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而那栋大楼的天台，就是她坠楼的地点。
“兰昔，”霍雨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我会查清楚一切的。如果这是意外，我认。但如果不是……”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仿佛能冻结周围的一切。
“我会让所有害死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付出应有的代价。”
窗外，雷声轰鸣，雨越下越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兰昔哭泣。
第二章 青梅竹马
霍雨和兰昔的相识，要追溯到二十五年前。
那时他们四岁，同在阳光幼儿园的小班。霍雨是班里最安静的孩子，安静到几乎透明。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哭闹、争抢、大笑，总是独自坐在角落里，搭积木、画画，或者只是望着窗外发呆。老师说他“性格内向”，别的孩子说他“怪”。只有兰昔，像个小太阳，走到哪儿都热热闹闹，走到哪儿就把光带到哪儿。
第一次说话，是在一个午后。
那天霍雨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搭积木。他用红色和蓝色的积木搭了一座城堡，高高的塔楼，尖尖的屋顶，还有一圈围墙，是他搭过最满意的一座。几个大班的孩子走过来，二话不说抢走了城堡，还把他推倒在地。霍雨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默默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平静。
“你们干什么！”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像风摇铃铛。小兰昔像只愤怒的小狮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冲过来一把推开那几个大孩子：“把积木还给霍雨！”
“关你什么事？”
“霍雨是我的朋友！”兰昔张开双臂，挡在霍雨面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推搡之间，她的膝盖磕破了皮，血珠渗出来，她却像浑然不觉。她终于抢回积木，把城堡捧回霍雨面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给你！以后我保护你！”
霍雨看着她膝盖上的伤，小声问：“疼吗？”
“不疼！”兰昔咧嘴一笑，缺了一颗门牙，“我们是朋友了，对吧？”
从那天起，兰昔就成了霍雨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小学六年，他们同班。兰昔每天早早到校，把霍雨的作业本检查一遍，凑在他耳边念叨：“霍雨，你字写得真好看，就是太慢了。”
霍雨会默默加快速度，因为不想让她等。他开始练字，一笔一划，认真得不像个孩子。他的作业本总是最干净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出来的。老师表扬他，他会偷偷去看兰昔的反应。她比他还高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就说嘛，霍雨最棒了！”
初中三年，他们依旧同班。霍雨的父亲霍振山对他要求极严，稍有不如意便是一顿训斥。霍振山是万亿集团的创始人，白手起家，性格强势，把全部期望都压在唯一的儿子身上。有一次霍雨数学考砸了，被父亲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不许吃饭，罚他把错题抄一百遍。
第二天上学，兰昔悄悄塞给他一颗糖。糖纸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
“吃了糖，心情就会好。”她说。
霍雨把那张糖纸夹进了课本里，一直保存到现在。糖纸已经泛黄发脆，可那只小兔子依然清清楚楚。
高中三年，文理分科，霍雨选了理科，兰昔选了文科。他们第一次不同班，可兰昔每天放学都会靠在霍雨班门口的栏杆上等他，手里拎着两瓶酸奶。
“霍雨，一起回家！”
同学们都笑他们是小情侣。霍雨会脸红，耳根发烫；兰昔则大大咧咧地一扬下巴：“我们是青梅竹马！”
大学时，他们考进同一座城市的两所大学。霍雨学金融，兰昔学设计。虽然不在一个学校，周末他们总会见面，一起吃饭、看电影、逛街。
“霍雨，你看我设计的海报！”兰昔兴奋地把作品举到他面前，眼睛里闪着光。
“霍雨，你们学校食堂的糖醋排骨真好吃！下次我还要吃！”
“霍雨，你说我毕业后做什么工作好？”
霍雨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几句。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像向日葵追着太阳，专注而深情。
他知道自己喜欢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可他不敢说出口。
霍家是万亿集团的掌控者，霍雨是唯一的继承人。从小，父亲就告诉他：“霍家的人，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你要学会控制一切，包括自己的心。感情会让人软弱，会让人犯错。”
霍雨学会了控制，却唯独控制不了对兰昔的那份感情。
他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一步步走进自己的生活，成为自己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以为，时间总会给他机会。
大学毕业后，兰昔进入兰氏集团工作。兰氏是她父亲兰振国的公司，规模虽比不上霍家的万亿集团，在行业内却也算佼佼者。兰昔从基层做起，凭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往上走。
霍雨则开始接手家族企业，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但他们还是会定期见面，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江边散步。
“霍雨，你说我要是谈恋爱了，你会不会替我高兴？”有一天，兰昔忽然问。他们坐在江边，晚风拂面，她的头发被吹起来，有几缕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霍雨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石头压住，可他面上不动声色：“会。”
“真的？”
“嗯。”
兰昔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霍雨，你最好了。”
霍雨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却像被细细的针扎着，一下一下地疼。
他多想告诉她，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可他最终只是沉默地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第三章 默默守护
兰昔谈恋爱了。
对方叫赵铭轩，是兰氏集团市场部的一个经理。人长得周正，嘴也甜，很会哄女孩子开心。兰昔第一次带赵铭轩来见霍雨，是在一家餐厅。
“霍雨，这是我男朋友，赵铭轩。”兰昔挽着赵铭轩的手臂，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眼睛里闪着光。
赵铭轩伸出手，笑容得体：“霍先生，久仰大名。兰昔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霍雨看着那只手，停顿了两秒，才伸手握上去：“你好。”
那顿饭，霍雨吃得味同嚼蜡。他看着兰昔给赵铭轩夹菜，看着赵铭轩体贴地给兰昔倒水，看着他们相视而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但他面上始终平静，甚至还能在适当的时候说几句得体的话。
“兰昔，你男朋友很不错。”饭后，霍雨说。
兰昔开心地说：“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霍雨看着她幸福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告诉自己，只要她幸福，就够了。
可是，赵铭轩真的能让兰昔幸福吗？
霍雨开始暗中调查赵铭轩。不查不知道，一查心就沉了下去。赵铭轩表面上是个勤奋上进的青年才俊，背地里却是个花花公子：他在公司里同时和几个女同事暧昧不清，还经常出入高档会所，消费记录惊人。
霍雨把这些证据摆在兰昔面前时，兰昔的脸色很难看。
“霍雨，你是不是调查铭轩？”
“我只是不想你被骗。”
“他没有骗我！那些都是工作需要！”兰昔激动地说，“霍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请你不要干涉我的感情生活！”
霍雨沉默了。他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有些后悔，更多的却是担忧。
“对不起，”兰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霍雨，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我已经长大了，我能分辨是非。”
霍雨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从那以后，霍雨不再提赵铭轩的事。他只是默默地关注着兰昔，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兰昔加班到深夜，他会“恰好”路过她公司楼下，送她回家。
兰昔生病发烧，他会“恰好”买了药，送到她家门口。
兰昔和赵铭轩吵架，她会打电话向霍雨哭诉。霍雨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一句：“别难过，一切都会好的。”
“霍雨，你说铭轩是不是不爱我了？”兰昔哭着问。
“也许他只是太忙了。”霍雨说。
“可是，”兰昔抽泣着，“我觉得他最近很奇怪，总是神神秘秘的，手机也不让我看。”
霍雨心里一紧：“他有没有……对你不好？”
“没有，”兰昔摇摇头，“他对我还是很好的，就是感觉……感觉他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霍雨安慰了她几句，挂断电话后，立刻让人重新调查赵铭轩。
这一次，调查结果让霍雨大吃一惊。
赵铭轩不仅私生活混乱，还涉嫌参与兰氏集团内部的一些灰色交易。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正在策划着什么，而且和兰氏集团的竞争对手——盛天集团有往来。
盛天集团是行业内的巨头，一直视兰氏为眼中钉。最近，兰氏正在研发一项新能源核心技术，一旦成功，将彻底改变行业格局。盛天对此虎视眈眈，多次试图窃取技术资料。
霍雨立刻约兰昔见面。
“兰昔，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公司有什么异常？”
“异常？”兰昔想了想，“没有啊，怎么了？”
“赵铭轩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兰昔皱起眉头：“霍雨，你又在调查铭轩？”
“兰昔，这次不一样，”霍雨认真地说，“赵铭轩可能涉及一些违法的事情，而且可能会危及到你。”
兰昔沉默了。她看着霍雨严肃的表情，心里有些动摇。
“我……我会注意的。”她说。
霍雨松了口气：“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兰昔点点头。
然而，霍雨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成永诀。
第四章 她的选择
兰昔开始留意赵铭轩的一举一动。
她发现，赵铭轩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他经常半夜才回家，身上带着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手机总是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有好几次，她看见他躲在阳台上偷偷打电话，语气恭敬而紧张，像在向上级汇报什么。
更让兰昔不安的是，公司里最近流传着一些奇怪的传闻。有人说市场部在进行违规操作，有人说集团内部有人在和竞争对手勾结。
兰昔是设计部的，对这些事并不了解。可她隐约觉得，赵铭轩可能真的卷入了什么麻烦。
一天晚上，赵铭轩又是深夜才回家。兰昔假装睡着，等他睡熟后，悄悄拿起他的手机。
手机有密码，兰昔试了几个都不对。正当她准备放弃时，屏幕突然亮了，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兰氏的核心技术资料，你什么时候能拿到？”
兰昔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颤抖着手，试图解锁手机，密码却始终不对。这时，赵铭轩翻了个身，兰昔赶紧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装睡。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第二天，兰昔请了假，没有去上班。她坐在家里，心里乱成一团。
赵铭轩真的在窃取公司的机密！而且听语气，背后还有人在指使。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报警？她没有证据。告诉公司？赵铭轩是她的男朋友，她不忍心；而且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赵铭轩可能会坐牢。
她想到了霍雨。
霍雨说过，有任何异常就告诉他。
兰昔拿起手机，给霍雨发了条消息：“霍雨，明天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很快，霍雨回复：“好。”
兰昔放下手机，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她决定明天见到霍雨后，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霍雨那么聪明，一定能帮她想到办法。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举动已经被赵铭轩发现了。
赵铭轩早就察觉到兰昔的异常。他偷偷在兰昔的手机里装了监控软件，她发的每一条消息，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霍雨……”赵铭轩看着手机，眼神阴冷。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事情可能有变，兰昔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她明天要见霍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霍雨？万亿集团的那个霍雨？”
“对，他是兰昔的青梅竹马，两人关系很好。如果兰昔把事情告诉他，霍雨插手进来，我们就麻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能让她见到霍雨。今晚就动手，处理干净。”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事情败露，我们都得完蛋。你下不了手，我找人帮你。”
赵铭轩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兰昔正在里面睡觉，呼吸均匀，毫无防备。
“好，我知道了。”他说。
挂断电话后，赵铭轩在客厅里坐了很久。他想起和兰昔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她灿烂的笑容，想起她温柔的声音，想起他生病时她熬夜照顾自己的样子。
但他更想起自己欠下的巨额赌债，想起盛天许诺给他的好处——五百万，还有市场总监的位置；想起事情败露后自己将面临的下场：不仅身败名裂，还可能坐牢。
最终，他站起身，眼神变得冷酷。
“对不起，兰昔。”他低声说，“我也是没办法。”
第五章 晴天霹雳
第二天，霍雨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他早上给兰昔发消息，问她几点见面，兰昔没有回复。他打电话，无人接听。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霍雨心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攥紧他的心脏。他立刻让人查兰昔的行踪，得知她今天既没有去上班，也没有回家。
“查！给我查她最后出现的地方！”
几个小时后，消息传来：兰昔昨天下午曾出现在兰氏集团总部大楼附近，之后便失去了踪迹。
霍雨立刻赶往兰氏集团大楼。
当他赶到时，大楼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笛声刺耳，人群在外围议论纷纷。
“听说有人从楼上掉下来了……”
“是个年轻女孩，太惨了……”
“好像是从三十层的天台掉下来的……”
霍雨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雷劈中。他推开人群，冲向警戒线，被警察拦住了。
“先生，您不能进去！”
“让我进去！”霍雨红着眼睛吼道，声音嘶哑，“里面的人是我朋友！”
警察看着他近乎疯狂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他进去了。
霍雨冲进大楼，坐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看见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兰昔躺在天台上，身下是一滩刺目的血迹，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格外刺眼。她的眼睛睁着，望向天空，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恐与不甘，仿佛到最后一刻，都还想诉说些什么。
“兰昔……”
霍雨踉跄着走过去，跪在她身边。他颤抖着手，想触碰她的脸，却又不敢，怕一碰就把她碰碎了。
“兰昔，你醒醒……”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不是说今天要见我吗？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告诉我吗？”
“你起来啊……兰昔……”
“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了你二十五年……”
“你起来，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告诉你……”
霍雨的眼泪终于决堤。这个一向沉稳内敛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跪在心爱的女人身边，哭得撕心裂肺。
警察和法医很快赶到，开始现场勘查。
霍雨被带到一旁做笔录。他机械地回答着问题，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兰昔为什么会来公司？她昨天明明请假了。
她为什么会到天台？她最怕高，连过山车都不敢坐。
天台的锁为什么没锁？平时不是都锁着的吗？
太多的疑点，让霍雨无法相信这只是一场意外。
做完笔录，霍雨站在大楼下，看着兰昔的遗体被抬上救护车。雨开始下了，越下越大，仿佛在为这个年轻的生命哭泣。
霍雨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全身。他站在雨中，看着救护车远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查清楚。
一定要查清楚。
第六章 疑云重重
兰昔的葬礼在一个星期后举行。
那天下着小雨，天空灰蒙蒙的。霍雨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兰昔灿烂的笑容，心如刀绞。
“兰昔，你放心，”他在心里说，“我一定会找出真相。”
葬礼结束后，霍雨开始了自己的调查。
他首先怀疑的就是赵铭轩。兰昔死前最后见的人是谁？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司大楼？赵铭轩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然而，当霍雨找到赵铭轩时，却发现他已经辞了职，人间蒸发——手机关机，住处人去楼空。
“跑得倒快。”霍雨冷笑一声。
他动用霍家的关系网，开始全城搜寻赵铭轩的下落；同时，深入调查兰氏集团内部的情况。
调查结果让霍雨大吃一惊。
兰氏最近正在推进一个重大项目——新能源核心技术的研发。这个项目一旦成功，将为兰氏带来巨大的利益，甚至可能改变整个行业格局。而盛天集团作为兰氏最大的竞争对手，一直对这个项目虎视眈眈。
“盛天集团……”霍雨眯起眼睛。
他继续深挖，发现盛天最近动作频繁，似乎在策划什么大动作；而且兰氏内部有高层和盛天暗中勾结，试图窃取核心技术资料。
“兰昔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霍雨分析道，“所以她才会遇害。”
但这些都还只是推测，没有证据。
霍雨需要找到赵铭轩，他是关键人物。
三天后，终于有了消息：赵铭轩出现在邻市的一个小旅馆里。
霍雨立刻赶了过去。
当他踹开旅馆房门时，赵铭轩正躺在床上，神情憔悴，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到霍雨，他像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
“霍……霍雨……”
“赵铭轩，”霍雨冷冷地看着他，“兰昔是怎么死的？”
“我……我不知道……”赵铭轩结结巴巴，“她……她是意外坠楼……”
“意外？”霍雨一步步逼近，“兰昔最怕高，她不可能一个人去天台。而且她死前一天给你打了电话，之后你就辞职消失了。赵铭轩，你当我傻吗？”
赵铭轩被逼到墙角，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
“我……我真的不知道……”
“是吗？”霍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赵铭轩和一个陌生男人见面的画面，“这个人是谁？”
赵铭轩看到照片，脸色更加惨白，像一张纸。
“我……我不认识……”
“不认识？”霍雨冷笑，“他是盛天集团的人，对吧？赵铭轩，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
霍雨的眼神冷得像冰，赵铭轩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说实话，眼前这个人会让他生不如死。
“我说……我说……”赵铭轩终于崩溃，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是盛天集团，他们逼我的……我欠了赌债，他们帮我还了，条件是让我窃取兰氏的核心技术资料……”
“兰昔呢？她是怎么死的？”
“她……她发现了我的秘密……”赵铭轩的声音颤抖着，“盛天的人怕事情败露，就……就让她消失了……”
“谁动的手？”霍雨的声音冷得可怕。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赵铭轩哭着说，“我只是……我只是把她约到了天台……后面的事情，都是他们做的……”
霍雨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
“他们是谁？盛天集团的谁？”
“是……是盛天的副总裁，周世豪……”赵铭轩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策划的……”
霍雨盯着赵铭轩，眼神里翻涌着压不住的寒意。
“赵铭轩，你最好祈祷警察先找到你。”霍雨冷冷地说，“否则，你会为今天说的每一个字，付出代价。”
说完，霍雨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赵铭轩崩溃的哭声。
第七章 抽丝剥茧
霍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整理所有线索。
赵铭轩是内应，负责窃取兰氏的核心技术资料；兰昔发现了他的秘密，可能被盛天集团灭口；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盛天集团的副总裁周世豪。
但这些都还只是赵铭轩的一面之词，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且周世豪是盛天的高层，身份敏感，没有确凿证据，很难动他。
霍雨决定从兰氏集团内部入手。
他以霍家继承人的身份，约见了兰氏集团的董事长兰振国——兰昔的父亲。
兰振国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憔悴，头发白了大半，显然还没有从女儿去世的打击中缓过来。
“霍贤侄，你找我有什么事？”兰振国问，声音沙哑。
“兰叔叔，我想了解一下兰昔生前在公司的情况。”霍雨说。
提到女儿，兰振国的眼圈红了。
“兰昔是个好孩子，工作认真负责，从不让我操心……”兰振国哽咽着，“没想到……没想到她会……”
“兰叔叔，恕我直言，”霍雨认真地说，“我觉得兰昔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兰振国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霍雨把自己的调查结果告诉了兰振国。兰振国听完，脸色铁青，手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盛天集团……周世豪……”兰振国咬牙切齿，“我早就怀疑公司内部有内鬼，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对兰昔下手！”
“兰叔叔，我需要您的帮助，”霍雨说，“我需要进入兰氏集团，调查核心技术资料泄露的情况。”
兰振国看着霍雨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兰昔生前最信任你，我相信你一定能查出真相。”
在兰振国的安排下，霍雨以顾问的身份进入兰氏集团。他开始深入调查核心技术项目的相关资料，同时留意公司内部的可疑人员。
调查过程中，霍雨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核心技术资料确实被人动过手脚，有人试图复制和传输这些资料；公司内部有几个高层最近行为很可疑，经常和外界秘密联系。
霍雨顺藤摸瓜，逐渐锁定了几个关键人物。
其中一个，就是兰氏集团的技术总监，王建国。
王建国是兰氏的老员工，跟随兰振国多年，深受信任。但霍雨发现，他最近银行账户里多了一大笔钱，而且和盛天集团的人有过秘密接触。
“王建国……”霍雨眯起眼睛。
他决定从王建国入手，找到更多证据。
一天晚上，霍雨跟踪王建国来到一家高档会所。王建国进了一个包间，霍雨悄悄跟上去，躲在门外偷听。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问。
“资料已经复制得差不多了，再给我一个星期，就能全部搞定。”这是王建国的声音。
“很好。周总说了，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谢谢，谢谢周总……”
霍雨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他悄悄录了音，然后悄然离开。
有了这段录音，就有了王建国勾结盛天集团的证据。但这还不够，霍雨需要找到周世豪直接参与谋害兰昔的证据。
他继续深入调查，终于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
兰昔死前一天，曾经给公司保安室打过电话，询问天台的监控情况；而兰昔遇害的那天晚上，天台的监控恰好出现了故障。
“太巧合了。”霍雨冷笑。
他找到当晚值班的保安，经过一番询问，保安终于承认，那天晚上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关掉天台的监控。
“是谁？”霍雨问。
“我……我不知道……”保安颤抖着，“是个陌生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他给了你多少钱？”
“五……五万……”
霍雨拿出一张照片：“是这个人吗？”
照片上的人，正是周世豪的贴身助理。
保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霍雨终于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周世豪的助理买通保安关闭监控，再由周世豪派人对兰昔下手；王建国则负责窃取兰氏的核心技术资料。
“周世豪，”霍雨的眼神冷得像冰，“你该付出代价了。”
第八章 真相浮现
霍雨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交给了警方。
警方立刻展开调查，很快控制了王建国和那个保安。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王建国承认了自己勾结盛天集团、窃取商业机密的事实。
但周世豪却矢口否认与兰昔的死有关。
“我没有杀人，”周世豪在审讯室里冷静地说，“我只是让助理去关闭监控，为的是方便我们的人窃取资料。至于那个女人的死，与我无关。”
“那你的助理呢？”警察问。
“他……他失踪了。”周世豪说。
霍雨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意识到周世豪在撒谎。他的助理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一定是被周世豪安排藏了起来。
“周世豪，你真够狠的。”霍雨冷笑。
他决定亲自出马，找到周世豪的助理。
通过霍家的关系网，霍雨很快查到了助理的下落：周世豪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躲到了国外。
霍雨立刻配合警方，通过合法途径将助理带回。
在证据与警方的讯问下，助理终于交代了一切。
“是周总让我关闭监控的，”助理颤抖着说，“但他还让我做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他让我……让我把兰昔约到天台，然后……然后对她下手……”
霍雨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淬了毒的刀。
“继续说。”
“我……我本来是不同意的，但周总威胁我，如果我不做，就对我全家下手……”助理哭着说，“我没办法，只好照做……”
“兰昔是怎么死的？”
“我……我约她到天台，说有关赵铭轩的事情要告诉她……她来了之后……我从背后……”
霍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
兰昔，你死的时候，该有多害怕啊。
“周世豪为什么要杀她？”霍雨问，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因为兰昔发现了赵铭轩的秘密，而且她还在调查公司内部的内鬼……周总怕事情败露，就决定杀人灭口……”
霍雨把所有证据交给了警方。这一次，周世豪再也无法抵赖。
警方正式逮捕了周世豪，以故意杀人罪和商业间谍罪对他提起公诉。
案件终于真相大白。
兰昔是被周世豪派人谋害的，因为她发现了赵铭轩和盛天集团的阴谋。赵铭轩是内应，负责窃取兰氏的核心技术资料；王建国也是内应，负责技术支持；而周世豪，则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霍雨站在兰昔的墓前，把判决书轻轻放在墓碑前。
“兰昔，凶手已经伏法，”霍雨轻声说，“你可以安息了。”
风吹过，墓碑上的照片里，兰昔依然笑得灿烂。
霍雨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指尖冰凉。
“兰昔，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喜欢你，喜欢了你二十五年。”
“从幼儿园你帮我抢回积木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你了。”
“但我太胆小，太懦弱，不敢说出口。”
“如果我能早点告诉你，如果我能早点保护你，也许你就不会死……”
霍雨的眼泪滴落在墓碑上，慢慢渗进石缝里。
“对不起，兰昔。对不起……”
第九章 尘埃落定
周世豪虽然被逮捕，霍雨心里的怒火却并没有立刻平息。
他知道，周世豪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幕后推手，是盛天集团的董事长——周天明。
周天明是个心狠手辣的商业枭雄，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周世豪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真正的决策者，是周天明。
“周天明，”霍雨的眼神冷得像冰，“你也该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这一次，霍雨选择走最端正的路。他没有越过法律，而是把收集到的、与周天明相关的每一份线索都整理成证据，移交警方与监管部门；同时，他动用霍家的商业影响力，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对盛天集团展开狙击。
他联合几家大型企业，在公开市场上依规合作，切断盛天的资金链，挖走核心人才，抢夺它的市场份额。每一步都经得起核查，每一份合同都摆在明面上。
盛天集团很快陷入危机。股价暴跌，合作伙伴纷纷解约，银行开始催债。
周天明急得焦头烂额，却并不知道这一切背后，有霍雨在默默推动。
“霍雨，你为什么要针对盛天？”周天明终于忍不住，约霍雨见面。
“周天明，你知道兰昔吗？”霍雨冷冷地问。
周天明愣了一下：“兰昔？兰氏集团的那个女孩？”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霍雨的眼神里压着翻涌的情绪，“而你，为了窃取兰氏的核心技术，默许、纵容了这一切。”
周天明的脸色变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霍雨冷笑，“周世豪已经招了，证据都在。警方和监管部门很快会找上你。”
周天明沉默了。
“霍雨，商业竞争就是这样，”周天明冷冷地说，“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霍雨站起身，“那我们就看看，法律最后怎么判。”
霍雨转身离开，留下周天明一个人坐在那里，脸色阴沉。
接下来的几个月，盛天集团的处境越来越艰难。随着警方调查深入，周天明指使商业窃密、涉嫌单位犯罪的事实被一一查实；公司官司缠身，债务压顶，最终不得不宣布破产。
周天明一夜之间从商业枭雄，变成了负债累累、等待审判的失败者。
法律没有缺席，该算的账，一笔一笔都清了。
一天晚上，霍雨来到盛天集团总部大楼外。这栋大楼曾经是盛天的象征，如今人去楼空，一片萧条。
霍雨站在楼前，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兰昔死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也下着大雨。
“兰昔，”霍雨轻声说，“今天，真相和公道，我都替你讨回来了。”
他掐灭烟头，转身离开。
然而，复仇完成之后，霍雨并没有感到轻松。相反，他心里更加空虚。
兰昔已经死了，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让她复活。
“兰昔，”霍雨站在兰昔的墓前，轻声说，“我为你讨回公道了。但是，我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风吹过，墓碑上的照片里，兰昔依然笑得灿烂。
霍雨蹲下身，靠在墓碑上，闭上眼睛。
“兰昔，我好想你……”
第十章 十年之约
十年后。
霍雨已经三十五岁了。这十年里，他把霍家的事业做得更大更强，成为商界一段传奇。但他始终单身，没有结婚，也没有再恋爱。
他的心里，始终只有兰昔一个人。
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来到兰昔的墓前，陪她说说话，聊聊天。
“兰昔，今年公司又有了新的突破，”霍雨坐在墓碑前，轻声说，“父亲想让我结婚，给我介绍了很多女孩子，但我都没有兴趣。”
“她们都不是你。”
“兰昔，你说我是不是很傻？为了一个已经离开的人，等了这么多年。”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兰昔在回应他。
霍雨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兰昔，明年我再来看你。”
他转身离开，却在墓园门口停下了脚步。
一个女孩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飘飘，背影和兰昔一模一样。
霍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兰昔……”他下意识喊出了这个名字。
女孩转过身来。
不是兰昔。但她的笑容，和兰昔一样灿烂。
“霍雨，好久不见。”女孩笑着说。
霍雨愣住了。他不认识这个女孩，但她却知道他的名字。
“你是……”
“我是兰昔的妹妹，兰悦。”女孩说，“姐姐生前经常提起你。”
霍雨这才想起来，兰昔确实有个妹妹，比她小五岁。当年兰昔去世时，兰悦还在上大学。
“兰悦……”霍雨有些尴尬，“对不起，我……”
“没关系，”兰悦笑了，“你和姐姐的事情，我都知道。”
霍雨沉默了。
“姐姐生前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兰悦说，“她经常跟我说，霍雨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最重要的人。”
“她……她真的这么说？”霍雨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兰悦点点头，“姐姐还说，如果她有一天不在了，希望我能替她照顾你。”
霍雨的眼眶红了。
“兰悦，我……”
“霍雨，”兰悦走上前，抬头望着他，眼睛里闪烁着和兰昔一样的光芒，“姐姐已经离开十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我……”霍雨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姐希望你幸福，”兰悦轻声说，“她不希望看到你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霍雨看着兰悦，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兰昔。
“兰悦，”他终于开口，“谢谢你。”
“不客气，”兰悦笑了，“霍雨，好久不见。”
这句话，和兰昔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霍雨也笑了。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真心地笑。
“好久不见，兰悦。”
阳光下，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风吹过墓园，墓碑上的照片里，兰昔依然笑得灿烂。仿佛在祝福他们，祝福这个迟到了十年的相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