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他家门口，手里攥着他塞给我的钥匙。
眼前突然飘过一行白字。
【恶毒女配又借着喂猫纠缠男主，真不要脸。】
指腹一片冰凉。
我正要把钥匙退回玄关柜，防盗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他顶着满头雨水，单手按住门框。
湿透的黑衬衫贴紧胸腹，水珠顺着挺直的鼻梁砸落在地。
“你不追了。”
他嗓音沙哑，胸腔重重起伏。
“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 1
猫粮袋撕开脆响。
一团白影扑上我的鞋面。
“慢点，没人抢你的。”
我捏住袋口，三花猫元宝拿脑壳顶着我的脚踝，喉咙里的呼噜声震得地板微颤。
灶台上炖着番茄牛腩。
酸甜浓郁的汤汁咕嘟翻滚，混着猫粮的腥气，灌满客厅。
我把猫碗推到墙根。
眼前突兀地划过一道白光。
【来了来了，恶毒女配又借喂猫死缠烂打。】
手里的封口夹啪嗒掉在瓷砖上。
元宝吓得缩脖子，叼着一颗猫粮窜回餐桌底下。
我闭眼，再睁开。
字迹没散。
【她不会真以为顾淮搬来云栖公寓，是为了跟她做邻居吧？】
【顾淮选这里，全是为了沈知意。】
【天天送饭、替人养猫，还擅自拿钥匙，边界感全碎了。】
耳朵里嗡鸣作响。
视野微微发晃，我撑住桌面，掌心压到一块水渍，凉意钻进骨头。
这是今天第三次。
上午在公司，我替顾淮代签建筑模型，第一次撞见这些悬浮的白字。
它们称我是一本文里的恶毒女配。
顾淮是男主。
我仗着早年相识，对他纠缠不休，挡了他和沈知意的正缘。
起初我只当是幻觉。
可午休时，顾淮发消息问我晚上有没有空。
字幕随之浮现。
【女配又要自我感动了，男主只是拿她当代班保姆。】
三分钟后，顾淮发来原话：
【临时开会，帮我照顾元宝。】
字字对应。
我低头看向掌心。
金属钥匙圈上，坠着一颗粉色树莓。
两年前，我随口提过金属片硌手，第二天顾淮便换了这个坠子。
那时我暗自雀跃了大半个月。
现在回想，或许他只是嫌我多事。
门锁传出电子提示音。
顾淮推门而入。
作为事务所合伙人，他刚从工地赶回，衬衫淋得半湿，袖口卷在手肘上方，腕骨下方蹭了一道灰痕。
湿发搭在额前，他摘下眼镜，镜片上挂满雨点。
“不是让你别等？”
他随手把一个牛皮纸袋搁在餐桌上。
烤栗子的甜香钻出来。
上周我路过商场，随口提过一句排队长没买到的那家。
字幕再次弹开。
【男主顺路买的残次品罢了，女配又要脑补出一部连续剧。】
我伸向纸袋的手收了回来。
顾淮察觉到了，手指按住纸袋边缘。
“怎么了？”
“没事。”
我蹲下捡起地上的封口夹，避开他的身形。
“饭好了，趁热吃。我先回去。”
顾淮立在原地没动。
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滴在地板上。
“江棠。”
“嗯？”
“你做了两人份。”
“牛肉买多了。”
“栗子不要了？”
“最近戒糖。”
对答干脆疏离。
他垂下头，指骨在纸袋边缘轻扣一下。
这是他烦躁时的下意识动作。
心口发紧，我转身走向玄关换鞋。
看来那些字全中。
以前仗着认识得早，我擅自把他的少言寡语当成了默许。
大学毕业那年，我借着半瓶梅子酒的劲头，拦住他的车问他有没有对象。
他说没有。
我又问，介不介意多一个追求者。
他在车前站了很久，只伸手扶了我一把，让我站稳。
后来两年，我送早餐、约电影、帮他看猫，死皮赖脸挤进他周末的晨跑路线。
他没点头。
但也没推开。
我便自以为是地认定，他只是天生性子淡，需要我往前多走几步。
可如果他早有命定之人，我的所有靠近，全是不知好歹的越界。
我换好鞋，从钥匙圈里把粉色树莓硬生生拆了下来。
金属落在鞋柜隔板上，发出脆响。
脚步声逼近。
顾淮走过来，高大的身量遮住走廊吊灯的光线。
后背贴上冰凉的门板。
“这是做什么？”
“退还钥匙。”
“我认得钥匙。”
他捏起那枚金属片，边缘压进指腹。
“为什么留下来？”
“以后不方便再替你喂猫。”
桌底传出元宝弱弱的叫声。
顾淮往前压了半步，周身裹挟着室外的冷湿雨气。
“谁说不方便？”
“我自己觉得不合适。”
他呼吸渐重。
“你觉得什么不合适？”
轰隆！
窗外滚过一声炸雷。
楼道内的灯应声全灭。
黑暗压下，我脚下一滑，踩中了地上的逗猫棒塑料杆。
顾淮长臂揽住我的腰身。
后脑没撞到门板。
我撞在他胸膛前。
他的手臂箍紧我的后背，隔着湿透的布料，胸腔里的心跳撞击得又沉又重。
我抓住他的前襟，指节抵着紧实的肌肉，思绪断了线。
应急灯幽幽亮起。
昏黄的光洒进门廊。
顾淮低头盯着我，手臂圈在我后腰没撤。
“江棠。”
他喉结滑动。
“站稳了吗？”
我松开他的衣领，耳根发烫。
他没立刻松手，掌心贴着我的薄针织衫收了半寸，确认我双脚着地，才缓缓退开。
手机铃声骤然划破死寂。
顾淮按了免提接听。
那头传来女人干练清亮的声音：
“顾工，我是沈知意，元宝的复查报告出来了，有些指标得当面和你核对。”
命定女主。
真的出现了。
顾淮收起电话去取外套。
我趁他转身，拉开门把手。
“江棠。”
他转过身来。
“等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我没停步。
“钥匙放在鞋柜上了。”
电梯门闭合的刹那，顾淮站在门框处。
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里，攥紧了那枚被我拆下的粉色树莓。
#### 2
次日清晨，我把手机通讯录里的“顾淮”改回了全名。
八点整，他发来一条信息。
【元宝早饭没动。】
我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回了一串宠物医院的座机号。
【可能是换季应激，咨询沈医生更专业。】
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反反复复两分钟，最终只弹回一个冷冰冰的句号。
我把手机反扣在工位上。
同事陈嘉凑过来八卦：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没去楼上送你的爱心黑咖啡？”
“他自己有手。”
“之前不是说顾总开晨会只灌冰美式，胃早晚得穿孔吗？”
“他的胃归人体器官管，不归我管。”
陈嘉咬着吸管，狐疑地打量我，又瞄了眼通往十楼的内部楼梯。
事务所租了双层。
我在九楼负责软装陈设，顾淮的建筑设计团队在十楼。
两年前他公司扩充，我刚离职创业。
他说九楼有多余工位，租金按市场价走。
我曾半开玩笑问他是不是为了图近。
他直接递过来厚达十几页的商用租赁合同，让我仔细核对违约金条款。
那时我以为他是死鸭子嘴硬。
如今想想，建筑师眼里大概只有空间利用率。
九点整，楼梯上传来皮鞋踏阶的声音。
白衬衫熨烫得没有半点褶皱，深灰西裤修长，银边眼镜压着眉骨，手里抱着一卷蓝图。
顾淮停在我的办公桌前。
“咖啡。”
我握鼠标的手一顿。
“茶水间有全自动机器。”
“喷头堵了。”
“找行政报修。”
“报了，下午才来人。”
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
“所以？”
“街角有现磨店。”
“排队二十分钟。”
“点外卖。”
“送达需要半小时以上。”
我抬起头。
“顾淮，你在跟我做工期倒排？”
他把图纸搁在桌角，表盘在木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今天没给我带。”
九楼办公区瞬间没了敲键盘的声音。
陈嘉缩着脖子溜回自己座位，险些踢翻发财树。
我放低音量：
“以前顺手给你带，是因为我乐意，不是合同义务。”
“现在不乐意了？”
“对，不乐意了。”
顾淮定定地看着我。
镜片后的眸底翻涌着沉暗的情绪。
本以为他会追问。
结果他拉开椅子，径直上楼了。
十分钟后，前台小妹提着外卖袋跑过来，放在我手边。
一杯热拿铁，一份火腿可颂。
小票备注写得清清楚楚：不要任何坚果糖浆。
这是我的过敏禁忌。
我抓起手机发消息质问：
【什么意思？】
顾淮秒回：
【排队二十五分钟买的。】
【我没求你买。】
【我乐意。】
心跳失控地错乱两拍。
眼前骤然被白光覆盖。
【女配又开始自作多情了，故意冷战换取特殊对待。】
【她真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男主给整层都点了好吗！】
我挪开视线看向四周。
每个人的桌上确实都多了一杯同品牌的包装袋。
唯独我的杯套上，贴着手写的黄色便签。
【趁热吃。】
字迹苍劲锋利，是顾淮的笔迹。
我撕下便签揉成纸团，丢进废纸篓。
下午两点，沈知意来送猫药。
浅蓝工装衬衫，黑发扎成马尾，胸前挂着连锁宠物医院的工牌。
她进门环视一圈：“哪位是江棠？”
我站起身。
沈知意把药盒递上前。
“顾淮在上面开专题会，交代我先交给你。”
“放前台就好。”
“他说元宝只听你的话，喂药得按你的习惯来。”
我没有伸手去接。
“以后直接交给他本人吧，我不再插手。”
沈知意动作微顿，把药盒收回包里，打量着我。
“你们闹别扭了？”
“没有。”
“那就是他哪件事办混账了。”
她掏出手机迅速发了几个字。
不到半分钟，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顾淮快步下楼，停在桌边。
“为什么拒收药？”
“那是你的猫。”
“你照顾了它一年多。”
“那是因为你总出差。”
“我现在工程期也忙。”
“所以呢？”
“所以它只认你灌药。”
我被气笑了。
“顾淮，你不能因为猫粘我，就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会一辈子给你当免费劳力。”
他倾身撑住我的桌板。
袖口卷到肘窝，手臂肌肉绷紧，雪松冷香直扑鼻端。
“我从来没有理所当然。”
“那你给过我拒绝的选项吗？”
“每一次，我都发消息问过你的意见。”
我呼吸一窒。
他划开手机屏幕，亮出满屏的历史记录。
【周六元宝需要换粮，你有空过来吗？】
【今晚有空吗？元宝吐毛球了。】
【我要去苏州驻场三天，你愿不愿意住我那间客房？】
每一条信息下方，都是我当年秒回的欣喜应允。
曾经我把这些当成他内敛笨拙的爱意信号。
如今摊开来看，不过是我在一厢情愿地自我感动。
“我现在选拒绝，可以吗？”
顾淮的手指猛地收拢。
“可以。”
“那我以后次次都拒。”
空气仿佛结了冰。
他直起背，周身气压骤降。
“给个理由。”
“没理由，成年人想要社交距离。”
“跟谁的距离？”
“跟你。”
他攥着手机的外壳，手背青筋凸起。
一旁的沈知意清了清嗓子：
“顾工，元宝的心脏彩超有异常指标需要你签字。”
顾淮没有侧头。
“你先回医院。”
“但这个报告——”
“回头发我邮箱。”
沈知意扯起背包带子，临走前压低声音对我快速说了句：
“我和他清清白白，半毛钱男女关系都没有。”
心脏猛缩。
弹幕再次疯狂刷屏。
【女主太善良了，还顾及女配那点可怜的自尊。】
【女配怎么还不滚出男女主的交际圈？】
太阳穴剧烈跳动，耳边刺耳长鸣。
我踉跄退步，手肘撞翻了桌上的咖啡纸杯。
顾淮快步伸手来扶我的肩膀。
我本能地往后大步避开。
他的手掌僵在半空。
深褐色的咖啡泼溅在木地板上，脏污一片。
他盯着那滩咖啡渍，声音沉得发涩：
“你现在，连让我碰一下都不行了？”
#### 3
我找借口调休了两天。
不是为了躲顾淮。
手头的山庄民宿项目进入打样阶段，我每天泡在郊区的建材大棚里，验木饰面、挑灯具、核对阻燃系数。
第一天下午，顾淮发来一张元宝趴在空饭碗前的照片。
我没回复。
晚上八点，他又发来短视频。
视频里他喊了一声“江棠”，元宝立刻从爬架最高处滑下来，在玄关转圈。
我划掉弹窗。
第二天中午，他发信息问建材城附近哪家面馆卫生达标。
我回了大众点评排行榜链接。
下午五点，他发来一条：
【你在躲我。】
我蹲在材料仓库里数筒灯，敲字回复：
【顾总想多了，忙于生计。】
半小时后，仓库门外传来车辆急刹的刹车声。
我抱着一箱样品出门，顾淮正站在路灯阴影下。
黑色风衣肩线落满雨丝，里面的西服领带被扯松，眼睑下方带着熬夜的青灰。
他扫过我手里的重箱子，大步迈上来。
“放下。”
“没多重。”
“我让你放下。”
他不由分说单手抽走箱子。
我跟着他走到后备箱前。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发朋友圈配图没关地理定位。”
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顾淮把样品箱推进后备箱，转身挡住车门。
“早饭不吃，午饭吃饼干，六点还在仓库搬砖。”
“陈嘉嘴碎告诉你的？”
“她只说你请假跑外勤。”
“那你怎么知道我吃什么？”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热敏小票。
是两小时前我在路边便利店买苏打水的小票，结账时不慎掉落的。
上面只有水和两盒薄荷糖。
顾淮抬腕看表。
“上车，吃饭。”
“回公司核成本。”
“吃完再核。”
“我不饿。”
他拉开副驾驶门，一手护着车顶。
“江棠，我现在不是以甲方合伙人的身份命令你。”
“那我更没有听你差遣的必要。”
冷风夹着细雨灌进后颈，我冻得缩了缩脖子。
顾淮脱下风衣，罩在我肩头。
布料上残留着他的体温，浓烈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
我抬手就要扯下来。
他伸手按住大衣翻领，掌心擦过我的锁骨。
“你可以不理我，可以不跟我吃饭。”
“衣服穿着，别冻感冒。”
“用不着你管。”
“我非管不可。”
我抬眼看他。
他喉结微动，音调发哑：
“看着你在风里挨冻，我做不到坐视不管。”
心跳骤乱。
那一刻我几乎想脱口质问他到底对我算什么。
眼前的白光掐灭了所有冲动。
【女配又要自我感动了。】
【男主对流浪猫也是这个态度，骨子里的教养罢了，真会加戏。】
我扯下风衣，塞回他怀里。
“收回去吧，受不起。”
衣服落了地，沾了泥水。
顾淮看着地上的风衣，眼底浮起极其压抑的情绪。
“你这两天，总对着空气看什么？”
我后背一凉。
“什么都没有。”
“你每次发呆，右手食指都会抠指甲。”
我猛地背过手。
顾淮盯着我的小动作，逼近一步：
“以前说喜欢我的人，是不是你？”
车门把手硌着我的后腰。
“是。”
“现在呢？”
“现在清醒了，觉得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你不喜欢我，这一条足够了。”
四周只剩雨点砸在铁皮车顶的撞击声。
我拉开车门刚要钻进去，手腕被他反手扣住。
“谁告诉你，我不喜欢你？”
心脏差点跳停。
“你喜欢我？”
顾淮薄唇微抿，刚要出声，手机骤然爆响。
来电显示：甲方集团执行董事。
他直接挂断。
对方再次猛打。
几乎同一时间，陈嘉的电话尖叫着挤进我的手机：
“棠棠！快看群！民宿项目送检的阻燃板报告被举报造假，甲方在十楼发火，让你和顾总马上滚回来！”
顾淮松开手，替我拉开车门。
“上车，我来开。”
回到事务所核查到凌晨一点。
顾淮调出两年前所有的报备底单，抓出了供应商偷偷替换批次的证据。
风波平息。
我趴在会议桌上，眼皮沉重。
迷糊中，带着体温的外套再次披在我肩头。
我听见顾淮站在饮水机旁打电话压低的声音：
“明早八点半，送一份九楼的早餐，现磨豆浆，绝对不要放糖。”
“午餐按轻食套餐送，避开一切坚果。”
“她如果不肯收，直接塞陈嘉手里，别提我的名字。”
我睁开眼。
顾淮收起手机，转过身来。
“醒了？我送你回家。”
“这两天的外卖全是你定的？”
“嗯。”
“为什么瞒着？”
“说了你肯定扔进垃圾桶。”
他走上前，用指关节碰了碰纸杯外壁。
“凉了，别喝。”
“顾淮。”
“在。”
“别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
顾淮手指悬在半空，慢慢收回口袋。
“那就误会。”
“什么？”
“江棠，那就误会下去。”
#### 4
周五下午，云栖事务所周年开放日。
合作方、媒体和上下游承包商挤满了九楼和十楼。
我躲在软装展厅的角落对账目，秦薇端着高脚香槟杯走了过来。
她是品牌供应链的总监，当初就是她把我引荐给顾淮的。
她晃着酒杯，笑容微妙：
“听说你和顾淮这两天有点僵？”
“正常工作往来。”
“想通了就好。”
秦薇帮我整理了一下工作牌的挂绳，语气听似关切：
“江棠，有些男人不主动拒绝，不代表他心里接受你。”
“顾淮这人极度体面，你们早年认识，他怕挑明了大家脸上挂不住。”
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我最难堪的痛处上。
眼前飘出大段字迹。
【秦总说得太对了，旁观者清。】
【真不知道恶毒女配赖在这里有什么意思，纯属自取其辱。】
秦薇抿了口香槟。
“沈知意今天也会过来，她和顾淮是一个大院出来的，家世也对等。”
“借过。”
冷冽的声音从背后砸落。
顾淮一身墨黑三件套定制西装，胸前佩戴着事务所的银质徽章。
他侧身插进我和秦薇之间，随手抽走我手里的空杯，换上一杯冒着热气的温红茶。
“胃不好，少沾酒精。”
秦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顾总真是护短。”
“品牌展区的主管在找你对合同。”
顾淮半点面子没给。
秦薇踩着高跟鞋悻悻离开。
我端着纸杯：“顾淮，大庭广众之下，你别总搞特殊。”
“我乐意。”
他吐字清晰。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快躲开！滑轨松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臂弯狠狠将我带向侧方。
顾淮揽住我的腰，整个人撞在承重柱上，将我严严实实护在胸膛之下。
哐啷巨响！
几人高的金属展示架轰然倒塌，射灯碎片崩裂四溅。
四周惊呼一片。
顾淮双手护住我的后脑，闷哼了一声。
我的脸颊埋在他敞开的马甲领口，鼻尖擦过他剧烈起伏的颈侧。
“受伤没有？”
他气息粗重，按在我腰后的手掌收得极紧。
我摇头，慌乱中嘴唇蹭过他的锁骨。
顾淮身形骤然一僵。
狭小的三角空间里，空气瞬间升温。
“江棠。”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我的发旋。
“别乱动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惊慌失措之下，死死揪住了他的衬衫前襟。
一颗贝母扣被扯崩，崩开的领口处，露出一道被玻璃碎渣带出的血痕。
“你流血了。”
“皮外伤。”
他松开撑墙的手，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碎玻璃渣。
“穿的平底鞋？”
“中跟。”
顾淮直接解开西服下摆的扣子，脱下外套，反手系在我露着小腿的裙摆外侧，打了个结。
然后他半蹲下来。
“上来。”
“这么多人看着……”
“地上全是指头大的玻璃尖，上来。”
他反手握住我的小腿，直接将我背了起来。
人群自动分流退开。
沈知意提着医药箱从楼梯口快步跑过来。
她先检查了我，确认无碍后，拿出剪刀去剪顾淮后背被血水浸透的衬衫布料。
“撞得面积不小，皮下出血，今晚严禁碰水。”
顾淮侧头看着我。
“听见医生说的了？”
“听见了，回去自己拿保鲜膜裹着冲凉。”
“我后背够不着。”
沈知意的剪刀顿在半空，嘴角抽动了一下。
四周几个实习生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我耳根烫得要命：“请护工，按小时计费。”
“那地方只准你进。”
沈知意利落地贴好无菌敷料，合上药箱塞我怀里。
“我晚上有夜班急诊，没空听你们拉扯。”
她朝门口招手。
一个穿着工装背带裤、短发利落的姑娘小跑过来，熟练地替沈知意戴上围巾。
沈知意扣住对方的手指，大方朝全场示意：
“重新介绍一下，我未婚妻，林夏。”
视野里的文字彻底乱成一团乱码。
【怎么回事？！女主为什么会是同性恋？！】
【情节崩了！系统逻辑错误！】
【沈知意怎么可能不喜欢顾淮？！】
剧烈的耳鸣卷土重来。
我身体发软，顾淮长臂一捞，将我稳稳揽进怀里。
“字又出现了？”
他贴着我的耳廓低语。
我惊骇抬头。
他怎么会知道？！
#### 5
我最终还是跟着顾淮回了他的公寓。
玄关处。
元宝像道闪电一样扑出来，抱住我的小腿肚呜呜咽咽。
顾淮弯腰，把那双洗干净的粉色毛绒拖鞋摆在我脚尖前。
“它等了你四天。”
“你按时喂罐头，它饿不着。”
“等待不是全为了吃的。”
他反手脱掉残破的衬衫。
宽肩窄腰，背部肌肉线条清晰分明，几道触目惊心的暗紫色淤青横在蝴蝶骨下方。
我别开脸。
“你就不能进卧室换？”
“药箱在客厅茶几上。”
顾淮坐在地毯边，后背对着我。
“擦药吧，江工。”
我戴上次性医用手套，用棉签蘸了碘伏。
棉签按下去的瞬间，他背脊的肌肉瞬间绷紧。
“疼就吭声。”
“只要你回来，不疼。”
我手上一抖，棉签戳得重了些。
顾淮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江棠，公报私仇？”
“手滑。”
处理完伤口，顾淮没穿上衣，径直转过身来。
我后撤想站起来，手腕被他准确扣住。
力道极有分寸，却让我动弹不得。
“沈知意要结婚了。”
“我长眼睛了，看得到。”
“所以，她从来不是我的什么命定之人。”
他抬眸锁定我。
“你到底从秦薇那儿听了什么，或者，你眼前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咬唇不语。
顾淮拿起手机，翻出一张被锁在加密相册里的老照片。
日期显示：前年三月十七日。
那是云栖公寓二期的售楼处大堂，透过落地玻璃，马路对面正站着一个捧着绿萝、笑得灿烂的女孩。
是我。
“你那天去绿植店买多肉，我在里面签认购书。”
“你……你早就买了这里？”
“三月买房，五月听说九楼退租，我付了违约金把十楼原定的方案改成了跨层扩建。”
“元宝是八月捡的。”
顾淮语气极为平静，抛出的事实却字字惊雷。
“你追我是九月。”
“江棠，凡事讲个先来后到。”
“这套房子、这只猫、楼下的工位，全是我先动的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我以为把备用钥匙给你、每天借着猫留你吃晚饭，足够表达我的意图。”
他眼底浮现出一丝自嘲。
“我不擅长说漂亮话，我以为成年人看的是行动。”
眼前白字再次撕扯。
【这不能证明什么！男主只是习惯性掌控全局！】
【恶毒女配滚粗！离开他！】
我痛苦地抱住头，身体前倾。
顾淮迅速松手，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我不碰你。”
他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江棠，看着我，我不逼你。”
他拉开抽屉，把那把挂着粉色树莓的钥匙推到我面前。
“你可以拒绝我靠近。”
“但你不能听信那些不知所谓的鬼话，剥夺我喜欢你的权利。”
门铃疯狂大作。
打破了室内凝固的气氛。
门外站着物业主管、保安，还有两名片警。
物业主管满脸冷汗，亮出手机里正在疯狂转发的业主群视频：
“顾先生，有人实名举报江小姐涉嫌长期非法尾随业主、私配门禁卡非法侵入您的住宅……”
视频里，正是我独自拿着钥匙开门、提着猫粮进屋的画面。
拍摄视角极其刁钻，就在楼道消防栓后面。
配文不堪入目：【某不知名女设计师为上位，私配业主钥匙潜入高档公寓。】
我的手机开始狂震，微信群、合作方、陌生电话全部炸了。
顾淮一步跨出，将我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视频里的行为，是我本人的长期授权。”
“电子门锁授权记录、门禁人脸登记、日常聊天记录，我随时可以提供给警方。”
片警核对了顾淮手机上的电子房产证和授权码。
顾淮面无表情地看着物业主管：
“原始视频是谁发给你的？”
主管擦着冷汗：“是……是十楼的合作伙伴，秦薇女士实名举报的。”
#### 6
警察依法做了登记离开。
由于未造成实质闯入和财产损失，且有合法授权，不构成治安违法，但侵犯肖像权和名誉权的事实已经成立。
大门关上。
客厅里死一般沉寂。
顾淮拉开门，任由走廊风灌进来。
“视频的事，法务会处理到底。”
“江棠，你现在问问你自己。”
“你追我两年，送早餐、约我看展、照顾猫，越界了吗？”
“没有。”
“未经允许碰过我一件私人物品吗？”
“没有。”
“影响过我的项目交付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觉得，喜欢我是一件见不得人的错事？”
顾淮红着眼眶，声音发抖：
“有错的是那些打着正义幌子搞暗箭的人，不是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在空旷的房间里，我终于把折磨了我数天的诡异字幕，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从第一天的纠缠警告，到沈知意出场的预告，以及不断出现的偏离警报。
顾淮听完，脸上没有半点怀疑我精神失常的表情。
他拿过平板电脑，迅速调出一份事务所后台权限记录。
“公开行程里，我提前一周就备注了周五要开元宝的医嘱会。”
“秦薇是高级合伙人，她随时看得见我的日程。”
“至于你看到的字……”
他调出一份商业诉讼函。
“秦薇私下控股了一家做大数据推送的初创科技公司，主打‘沉浸式交互小说剧场’。”
“上个月，她借口技术测试，往你和我的办公手机里强制植入了内测插件。”
我愣在原地。
“你是说……我看到的不是什么小说穿书，是后台推送？”
“是利用特定场景词触发的弹窗脚本。”
顾淮将屏幕转向我。
“她利用你的心理防线，人工投喂带有强烈引导性的恶评，目的就是逼你自己退出项目，离开云栖。”
“不仅如此，她还在群里制造舆论，逼你社会性死亡。”
正说着，工作大群弹出秦薇发布的长篇小作文。
她控诉我借工作之便骚扰顾淮，附带剪切过的聊天记录，看起来全是我在单方面死缠烂打。
群里几个供应商已经开始跟风站队。
顾淮拿起手机，直接在百人大群里甩出了三样东西。
第一件：两年前秦薇主动把我的微信推给顾淮的邮件截图。
第二件：走廊监控全时段录像，清楚拍下了秦薇助理蹲守在楼梯间偷拍的画面。
第三件：十楼九楼合并租赁的原始财务报表，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因个人原因保留九楼软装席位，差额租金由顾淮个人账户补齐。
最后，顾淮发了一条全员可见的语音。
冰冷清脆，砸穿屏幕：
【江棠进入我家，次次受我之托。】
【从来不是她纠缠我。】
【是我在等她点头。】
满群死寂。
再无一人敢发声。
秦薇的电话疯了一样打进来，顾淮面无表情地直接拉黑。
他放下手机，转向我。
“现在，你的世界干净了吗？”
我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空气。
那些悬浮的恶毒字眼，在真相摊开的瞬间，彻底消散无形。
“江棠，别躲了。”
他向我伸出手，掌心向上。
但我还是避开了。
“顾淮，我现在脑子很乱。”
“我需要时间理清楚，你做这一切，到底是因为责任，还是真的因为我。”
顾淮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下。
他没有强留。
“好。”
他看着我走进电梯。
“这次我不追上去。”
“但江棠，下一次，换我走向你。”
#### 7
我接下了杭州的常驻驻场项目。
三个月。
交接那天，我把九楼的退租报告递交给了物业。
不是落荒而逃，而是这个大型文旅项目确实需要总设计师扎根现场。
周日傍晚，我收拾好两只行李箱，走进地下车库。
暴雨如注，雨水倒灌进地下坡道。
广播里反复播放车库积水警报，所有出口被熄火的大货车堵得水泄不通。
我刚挂上倒挡，副驾驶车门咔哒被拉开。
顾淮带着一身湿气坐了进来。
头发被浇透，手里还捏着那张被雨水泡软的退租单。
“江棠，看着我。”
“我赶时间。”
“车库封了，你出不去。”
广播发出刺耳的警报，物业人员要求所有车主弃车走消防楼梯上楼避险。
顾淮撑开黑伞，护着我挤进消防通道。
人流拥挤。
不知道谁在拐角推搡了一下，我脚下一崴。
顾淮扔掉伞，长臂瞬间将我卷进怀中。
后背重重抵在楼梯间的水泥墙上，他用自己的身躯把汹涌的人群隔绝在外。
狭窄阴暗的楼梯拐角，只剩下我们交错的喘息。
“为什么退租？”
“驻场三个月，空着浪费。”
“我替你付租金。”
“不用你施舍。”
“那我就把整栋楼的这层买下来挂你名下。”
“顾淮！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不讲了。”
他低下头，滚烫的鼻息喷在我的眼睫上。
“以前讲道理、讲克制，换来的就是你拍拍屁股走人。”
黑暗里，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塑料袋封好的硬壳笔记本。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迹。
大二，陪你在自习室坐了整个学期，你只顾着刷题。
大四，你梅子酒喝多了抓着我的领带问我喜不喜欢你，我让你清醒后再说，你第二天全忘了。
工作第一年，你说想开个人工作室，我把原本准备去上海的方案全盘推翻，留在了这个城市。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比窗外的暴雨还要清晰。
“江棠，两年前你送我那盒柠檬糖，外包装纸我还留着。”
“你追了我两年，我等了你整整七年。”
“现在你告诉我，你要走？”
眼眶瞬间滚烫。
“顾淮，你这个骗子……”
“我是个不会表达的蠢货，但我不是骗子。”
他抓住我的手，狠狠按在他剧烈震动的左胸口上。
“跳得快吗？”
“江棠，听听看，它只为你这么跳。”
#### 8
次日上午十点，云栖事务所多功能厅。
媒体、行业协会、核心供应商齐聚一堂。
秦薇带着法务团队坐在客席首位，试图将“公私不分、非法排挤合伙人”的帽子扣在顾淮头上。
大门被推开。
我拉着登机箱走入会场，将一份公证处刚下发的电子数据光盘拍在主发言席上。
顾淮坐在台上，看到我的那一刻，紧绷的神色终于化开。
大屏幕亮起。
那款“交互剧场”内测插件的后台代码、秦薇匿名操控特定弹窗定向投放的服务器日志、以及偷拍录像的原素材时间轴，被全部公之于众。
“秦总，利用商业插件向雇员定向投放心理暗示与造谣文本，属于违法侵害人格权。”
“你指使助理在私人住宅区长期盯梢偷拍，相关治安拘留通知书，警方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法务将厚厚一叠立案材料甩在秦薇面前。
全场哗然。
秦薇猛地站起，脸色惨白如纸：“顾淮！你就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要把七年的合作伙伴送进去？！”
顾淮站起身。
他扣上西服扣子，神色清冷如霜：
“第一，合作靠的是合规履约，不是你的私人臆想。”
“第二，她不是什么‘这么一个女人’。”
顾淮走下发言台，在闪光灯的疯狂闪烁中，径直走到我身侧，握住我冰凉的手指。
当着所有镜头，十指相扣。
“她是我从年少时期就认准的未来妻子。”
台下响起密集的快门声。
秦薇双腿脱力，跌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风暴终于散尽。
#### 9
高铁改签到了傍晚。
顾淮开车送我回公寓取最后一件大衣。
刚走到走廊，元宝正蹲在门口，脖子上挂着个红色小锦囊。
我蹲下身拆开。
那枚磨得发亮的粉色树莓钥匙，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顾淮站在我身后，单手插兜。
手腕上，赫然戴着我去年送他、以为他早就扔掉的那块小众机械表。
“猫自己非要挂的。”
他面不改色地甩锅。
元宝适时地“喵”了一声，拿爪子拍了拍他的皮鞋。
我扑哧笑出声。
“顾总，你编瞎话的技术真退步了。”
顾淮走上前，将钥匙托在我手心里，指尖拢住我的手背。
“杭州那边的项目，我已经以投资方身份注资了。”
我挑眉看他：“所以呢？”
“所以作为项目总监，我每周五下午必须去现场视察进度。”
“周日晚上再回总公司。”
“来回商务座，费用我自己报销。”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全是清晰倒映的我的影子。
“江棠，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给我转正。”
“转正有什么福利吗？”
“元宝归你。”
脚边传来一声委屈的呼噜。
顾淮俯身，微凉的额头贴住我的发侧，低声改口：
“元宝归你，这套房子归你。”
“我也归你。”
我攥紧掌心里的粉色树莓，反手推开门。
元宝呲溜钻进玄关，熟练地用嘴拖出一粉一灰两双拖鞋，整整齐齐排在门垫上。
顾淮站在门外，克制地没有越界，只是安静地凝视着我。
我伸手拽住他的领口，直接把人拉了进来。
“顾淮。”
“嗯？”
“五十秒。”
“什么？”
“给你五十秒，做男朋友该做的事。”
顾淮身形猛地一顿，眼底翻涌的克制瞬间溃散。
他反手扣上防盗门，掌心托住我的后腰，将我整个人抱上鞋柜。
钥匙啪嗒掉进托盘。
他滚烫的吻随即落了下来。
不再是试探，不再有克制。
带着雪松冷冽的气息，狂风暴雨般将我彻底吞没。
后背抵着冰凉的柜面，双腿擦过他的西裤，我伸手揉碎了他打理整齐的黑发。
他在我唇角喘息着停下，眼尾泛红。
“不能再亲了。”
“为什么？”
“你晚上还要坐车。”
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手指重重擦过我微肿的唇瓣。
“再亲下去，我不会放你走了。”
我圈住他的脖颈，抵着他的额头笑得胸腔轻颤。
“顾淮，从今天起。”
“剧本翻篇了。”
他扣紧我的手，十指深陷。
“从来没有什么既定的剧本。”
“从始至终，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