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修万年，体内灵气早已堪比宇宙洪荒。
早已无敌，为了这天下苍生，我不超脱这方世界。
本以为能打造一个完美大世界。
直到今天，我最疼爱的曾曾曾孙女拔出长剑，抵住我的咽喉：
“老祖，阿清的灵根碎了，需要您的本源真血。”
“只要您自刎，把一身修为渡给他，我就能和他长相厮守！”
我看着她那张为了爱情癫狂的脸，突然笑了。
原来我守了一万年的天下，竟是个只有恋爱脑的女频世界？
我两指夹断她的本命仙剑，缓缓站起了身。
1。
闭关石门碎成漫天石屑。
刚击退域外天魔回宗，体内浩瀚如海的万年灵气正在经脉里奔涌。
林月披头散发闯入静室，手中握着那柄我亲手为她打造的秋水剑。
剑刃直直对着我的喉咙，剑锋颤个不停。
“老祖，阿清的灵根碎了，需要您的本源真血救命！”
“只要您自刎，把一身修为渡给他，我就能和他长相厮守！”
满屋只有她凄厉的叫喊声回荡。
看着眼前这个倾注我无数心血的后辈，只觉得荒唐透顶。
“阿清可为天下苍生做过何事？”
林月神色狰狞，大声尖叫起来。
“暂时还没有，但是他将来会做的！”
“老祖神通广大，你怎么确定我不能修复他的灵根？”
“阿清受的是大道伤，无法修复，唯有老祖的本源能救！”
林月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蛮横。
大道伤？
目光越过林月的肩膀，看向殿门外站着的那个白衣男子阿清。
神识扫过去，阿清身上竟然笼罩着一层古怪的金光，硬生生挡住了我的探查。
那是这方天地的法则遮蔽。
“若我抽出全身本源，必死无疑，你可明白？”
“域外天魔还在天外虎视眈眈，我若身死，黎民百姓和这满宗弟子都得葬身魔口！”
林月眼里满是不耐烦与厌恶。
“没有了阿清，这天下还有什么意义！”
“老祖你活了一万年，早就活够了，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们的真爱？”
杂乱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宗门内几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执法长老快步冲进大殿。
大长老看着架在我脖子上的长剑，不仅没有呵斥林月，反而转头对我躬身行礼。
“老祖，月儿说得有理，您要以大局为重啊。”
“阿清乃是天纵之才，他对月儿情深义重，两人的爱情感动天地，他才是我们宗门的未来。”
二长老也跟着迈步上前，苦苦相劝。
“老祖您护佑宗门万年，功德圆满，如今正是退位让贤、成全后辈的大好时机。”
“只要献出本源救活阿清，宗门必会世代供奉您的牌位。”
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修士，此刻全都被某种扭曲的念头糊住了心智。
万年守护，抵不过一个外来白面修士的几句甜言蜜语。
拯救苍生的宏愿，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出情情爱爱的戏码。
修仙问道求长生的界域，变成了一个围绕男女私情打转的荒唐戏台。
林月见我沉默，以为我怕了，手中剑刃再度向前递进半分。
抬手伸出两根手指，随手夹住那柄削铁如泥的本命仙剑。
指节发力，精钢断裂的清脆声响彻大殿。
仙剑当场崩断成两截。
本命法宝被毁的反噬立刻涌上林月心头。
林月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着倒退数步，恍惚地瘫软在地上。
殿外苍穹之上突然翻涌起大片血红色的劫云。
沉闷的雷鸣从云层深处滚滚碾过。
一股强大的意志穿透殿顶，牢牢锁定在我的头顶上方。
2。
血色劫云压得整座主峰剧烈晃动。
劫云中翻腾着刺目的赤光，一道宏大的声音在识海深处轰然炸开。
“逆天阻道，枉为老祖！”
“违背天地良缘，当受神罚！”
无形的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逼迫我向地上的林月低头认错。
天地间的运转法则都在偏袒殿门外那个虚弱的阿清。
任何违逆主角情路的存在，都会被这方意志打成魔障。
瘫在地上的林月抹掉嘴角的血迹，眼里的恨意浓烈得化不开。
“你敢断我的剑，你根本不配做我的长祖宗！”
从怀里掏出一枚泛着金光的阵盘，狠狠按在青砖缝隙之中。
整座神霄峰下的灵脉轰然运转。
平日里用来阻挡域外天魔的护宗诛仙大阵，阵纹在地面飞速游走。
阵法枢纽反向调转，所有的杀招和吸力，全数对准了我所在的闭关石台。
门外的阿清扶着门框，脸色惨淡地咳嗽起来。
咳出的鲜血染红了前襟，身形摇摇欲坠。
“月儿……不要为了我伤害老祖，都是我的错，我宁愿去死……”
阿清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片落叶，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
这番作态落入林月眼中，激起她满脸的疼惜。
“阿清你闭嘴，你为了救我才被妖兽震碎灵根，今天谁也别想阻止我救你！”
大长老与二长老满脸怒容，纷纷亮出本命法宝。
“老祖，您怎能如此冥顽不灵，看着阿清为宗门受苦！”
“今日得罪了，为了成全这段旷世情缘，我们不得不动用宗门重器！”
数位长老同时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大阵的阵眼之上。
数千道由符文构成的金色锁链破土而出，结结实实缠住我的四肢和躯干。
锁链上的尖刺扎进皮肉，疯狂抽取着体内的法力。
任由锁链缠身，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平静的目光扫过这些曾经被我从天魔口中救下的同门。
“你们，确定要这么做？”
没有一个人回应我的质问。
长老们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执念，手上的法诀越掐越急。
林月连滚带爬地冲到主阵眼的石柱前。
双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抽取全身精血与本源的死门机关。
整座大阵的光芒大盛，刺目的血光将静室完全吞没。
3。
护宗大阵的符文运转到了极致。
庞大的抽取之力化作无数血色旋涡，在我身上疯狂啃噬。
为了看清这出闹剧，放开体内最表层的一缕寻常修士的灵气。
那缕淡青色的灵气顺着阵法导管喷涌而出。
林月喜极而泣，捧着灵气团像捧着救命灵丹。
飞快奔到阿清身边，将纯净的灵气小心翼翼渡入阿清的丹田之中。
吸收了这股力量的阿清，脸上的惨白迅速退去，泛起一层红润光泽。
林月背对着我，专心致志替心上人梳理经脉。
阿清缓缓抬起头，隔着大殿与我四目相对。
阿清嘴角扯出一个满是恶意的冷笑，声音直接传入我的耳中。
“万年老祖又如何，苦修万年又如何？”
“在这方天地里，我才是受命于天的天命之子。”
“你的修为，你的法宝，连同你悉心培养的孙女，不过都是我飞升的垫脚石罢了。”
挑衅的密音狂妄至极。
阿清体内的经脉完好无损，丹田内更是真元充沛，根本没有半点灵根破碎的迹象。
所有的伤势，不过是他用天道赐予的秘法伪装出来的把戏。
“林月，你回头看看他的丹田。”
声音穿透阵法轰鸣，在大殿内清晰响起。
“他灵根完好，经脉畅通无阻，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你。”
林月身形微顿，却没有依言去探查阿清的身体。
猛然转过身来，手中多了一条布满倒刺的灵蛇鞭。
长鞭带着破空厉啸，狠狠抽击在我的护体罡气上，砸出漫天碎火。
“住口！你这个老不死的怪物，临死还要挑拨我和阿清的感情！”
“阿清何等光风霁月，怎会骗我？是你自私自利，贪生怕死，编造谎言！”
阿清适时地闭上双眼，眼角滑下泪水，靠在林月肩头默不作声。
林月眼中的杀意炽烈。
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金丝编织的宗门玉册。
宗主令符在空中亮起，玉册无风自动，翻到了记载我名讳的那一页。
“既然你这般冥顽不灵，冷血无情，今日我便以宗主之名，将你逐出宗谱！”
“神霄宗万载基业，容不下你这样自私无义的败类！”
双手结印，一道灵火喷涌而出，将玉册上我的名字烧成了灰烬。
玉册碎裂的脆响在大殿内格外分明。
冥冥之中，守护这方宗门一万年的因果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身上的因果重担荡然无存，识海中的枷锁悄然消散。
低头看了看缠满双臂的血色锁链。
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4。
大殿上空的灵气暴动达到了顶峰。
阿清将那缕表层灵气全部炼化，周身升腾起金色的云霞。
天空中甚至响起了阵阵仙乐，百鸟虚影在云层中盘旋飞舞。
长老们纷纷跪倒在地，激动得浑身发抖。
“天降祥瑞！阿清突破了！”
“这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拯救这方世界的真神！”
大长老回过头，恶狠狠指着被困在阵中的我。
“若非老祖刚才百般推阻，阿清早就修复灵根，此等罪人，当受千刀万剐！”
看着这群群魔乱舞的门徒，放声大笑起来。
“一群不忠不孝、不知死活的蠢货。”
“万年修行全修到了狗肚子里，不过是凭着本能发情的畜生罢了！”
“拿老祖的血肉去喂养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还敢在此大言不惭谈论拯救世界！”
林月气得脸色铁青，依偎在阿清怀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老祖，能成为阿清踏上巅峰的踏脚石，是你这一万年最大的荣幸，安心去死吧！”
血色劫云在这一刻彻底裂开。
天道意志被彻底激怒，云海中凝聚出一柄长达千丈的金色光剑。
审判之剑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威能，剑尖直指我的天灵盖。
整座神霄峰的护山大阵在光剑威压下寸寸断裂，地面塌陷出数十丈深的巨坑。
数百名宗门精英弟子在长老带领下，同时拔出佩剑，与头顶的天罚神剑一同对准了我。
“诛杀逆贼，成全真神！”
满山修士齐声高呼，杀气冲霄。
天道审判之剑撕裂苍穹，带着灭绝一切生机的威势悍然坠落。
数百道剑光汇聚成海，封死了周身所有闪避的退路。
闭上双目，不再压制体内狂暴的力量。
体内最深处，那层阻挡了我一万年的灵气屏障，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脆响。
屏障应声破碎。
一滴宛如包含着宇宙星辰的璀璨真元，顺着指节滑落，悬浮在虚空之中。
5。
那滴星辰真元迎上了千丈审判之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光剑接触到真元的那一刻，像冰雪遇上烈日，从剑尖开始一寸寸消融。
千丈长的金色巨剑，三个呼吸之内化为虚无。
反震之力以我为圆心向四周席卷开来。
方才还在跪地欢呼的大长老首当其冲，张口喷出一蓬血雾，整个人被灵压按进了地面。
二长老和几位长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全被拍趴在地上，四肢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数百名拔剑对准我的弟子更惨，飞剑碎了一地，人全趴在坑底浑身发抖。
整座主峰在这股余波中剧烈摇晃，大殿立柱一根接一根断裂。
睁开眼。
周身流淌的早已算不上稀薄的灵气丝线，全都是浓郁到几乎凝成液态的灵气汪洋。
那层困了我一万年的灵气壳子彻底碎开，体内积攒了万载的灵气终于可以自由呼吸。
张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实质化的铁锤砸在护宗大阵的阵纹上。
“本座练气期一万年，你们猜猜，我体内装了多少个大世界？”
护宗诛仙大阵应声碎裂。
几千道阵纹像蛛网一样崩断，布阵用的阵盘阵旗全化为齑粉。
林月设下的抽取死门在灵气海啸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直接被冲散。
那个方才还在装模作样突破的阿清，正站在大殿门口摆出一副神光照体的姿态。
灵气海啸拍过去，他体内刚吸收的那缕表层灵气立刻暴走失控。
经脉里乱窜的灵气把他自己搅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撞穿三面石墙才停下来。
躺在碎石堆里，阿清嘴里不停往外呕血，那张俊秀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怎么可能……你明明就是比肩大乘期的练气境而已，怎么可能有仙人手段……你怎么可能……”
懒得理他。
大殿中残余的灵压还在向外扩散，整座主峰的地面都在往下沉。
那些被灵压按在地上的长老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大长老挣扎着想抬头，刚动了一下就被灵压把脑袋按回地里。
“这怎么可能……老祖明明只有练气而已……”
二长老嘴里含着血沫，说话含糊不清。
“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扫了他们一眼。
“一万年来你们有谁真正问过我修为到了什么境界？”
“你们只关心我能不能挡住天魔，能不能护着你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至于我是什么境界，我体内有多少修为，你们在乎过吗？”
没有人能回答。
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听。
大长老的眼眶里挤出浑浊的泪水，混着血水流了一脸。
“老祖……我们错了……我们都被迷了心智……”
“错了？”
冷笑一声。
“你们现在说错了，方才按锁链的时候怎么不说错？”
“按住我的时候，你们手上可有半点犹豫？”
大长老把头往地上磕，磕得咚咚响。
“我们有眼无珠，被那妖人的花言巧语蒙蔽了……”
“花言巧语？”
“他连花言巧语都没说，只是咳了两口血，你们就把一万年的老祖当成了祭品。”
“这也能叫蒙蔽？”
大长老磕头的动作停了下来，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二长老也哆嗦着开口。
“老祖饶命……我们也是为了月儿……”
“为了月儿？”
“你们为了月儿，连护了你一万年的老祖都能杀？”
“这叫为了月儿？”
“我看你们是为了讨好月儿，好让她日后念你们的好。”
二长老的脸涨成猪肝色，说不出话。
三长老趴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印子。
“老祖，我们糊涂啊！那阿清一入宗门，月儿就跟丢了魂一样。”
“我们劝过她，她不听，反倒说我们不懂得什么叫真爱。”
“我们怕她做傻事，就顺着她了……我们该死啊！”
“顺着她？”
“她要杀老祖，你们顺着她？”
三长老把头埋进土里，不敢再吭声。
整个大殿里，只剩下一片呻吟和喘息。
林月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我。
引以为傲的护宗大阵，倾尽全力布下的抽取死门，在我万年灵气面前连挠痒都算不上。
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箓，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你入魔了！老祖你入魔了！”
“我要代表正道消灭你！”
那张符箓上散发出天道的气息，看来是这个女频世界给她的一张底牌。
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伸出一根手指。
6。
那根手指点在了林月手中的符箓上。
符箓上的金光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熄灭，化为一张废纸飘落在地。
林月最后的依仗没了，整个人瘫软下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凌空抬起右手，朝着废墟中趴着的阿清遥遥一抓。
那一抓穿透了天道设在他身上的所有屏障。
从阿清体内扯出一团金色光华，那是这方世界赋予他的天命之气运。
阿清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惨叫。
金光离开他身体的那一刻，他身上所有的光环全部消散。
原本俊朗的面容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垮塌下来，皮肤变得蜡黄松弛，眼里满是浑浊和惊恐。
从地上爬起来想跑，双腿发软，一屁股又坐回了碎石堆里。
“把我的气运还给我！那是天道给我的！你没有权利拿走！”
“天道给你的？”
低头看着他。
“天道算什么东西！”
松开手指，那团金色光华在掌心里跳动了两下，被我随手捏碎。
天地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声，残余的天道庇护荡然无存。
开始朝他们的方向走。
每落下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凹陷一块。
每走一步，方圆百丈的空间重力就增加万倍。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压在每个人身上像是一座山。
第一步，大殿的残存屋脊整个塌了下来。
第二步，几个还想挣扎着爬起来的弟子全被压趴回去，口中喷血。
第三步，阿清的膝盖开始发出骨骼碎裂的声响，人被无形的力量往下压，脊梁弯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第四步，阿清的手臂骨头断了，皮肉里鼓起诡异的形状。
地面的石板全被压成了粉末，阿清和林月所在的区域已经塌陷成一个深坑。
惨叫声从阿清嘴里挤出来，像杀猪一样。
第五步，阿清的脸贴在了地上，五官挤成一团。
那个方才还光风霁月的男人，此刻丑得让人作呕。
停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
低头看着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阿清，又看了看他身后同样缩成一团的林月。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愿意为她去死。”
“现在，证明给我看。”
阿清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全是深入骨髓的畏惧。
这种畏惧压过了他对林月的所有虚伪深情。
威压再加一层。
阿清的手臂发出咔嚓声响，骨头在皮肉里断裂。
惨叫声还没出口就被灵压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滑稽又残忍的画面。
阿清猛然翻身，一把拽过身边林月的衣领。
把林月整个人拽到自己身前，死死挡住。
后背直面威压的那一刻，胸口传来一连串骨骼碎裂的脆响。
经脉在那一刻全部断裂，口中喷出大口的鲜血，洒在阿清的衣袍上。
林月不敢相信地转过头。
那个口口声声说愿为她赴死的男人，此刻缩在她身后，两只手死死抓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前推。
脸上全是鼻涕眼泪，嘴里还在喊。
“月儿你替我挡一下！就一下！老祖不会杀你的！”
“你是他的曾曾曾孙女，他不会杀你的！”
林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所有的信仰、执着、疯狂，在那个挡在她身后发抖的男人身上，碎得干干净净。
想说话，喉咙里却只有血沫冒出来。
还在往她身后缩，把她往我这边推。
那双手抓在她肩膀上的力气，比刚才握着她的手说情话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方才说情话时的温柔手劲，全用来把她往死路上推了。
看着林月惨白的脸上那种万念俱灰的表情，开口了。
“这就是你要剥夺我万年修为去成全的绝美爱情？”
“真是不堪一击。”
“现在，还有谁要来劝我大局为重？”
7。
掌心里那团天命气运碎裂的余波扩散开来，笼罩在整个宗门上空。
那层蒙在所有人头顶的降智迷雾像被风吹散的炊烟一样消退。
大长老第一个清醒过来。
趴在地上，眼神从浑浊变得清明，又从清明变成惊恐。
环顾四周塌陷的大殿、满地的血迹、残废的林月，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
“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竟然帮着外人逼迫老祖自刎……”
二长老也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手上还没干透的精血。
那是方才画阵法时咬破舌尖喷出来的。
“老祖……我们被迷惑了心智……我们连畜生都不如……”
“我们该死啊！”
几位长老纷纷清醒，一个个面如死灰，看向我的眼神里全是悔恨和后怕。
有人开始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老祖饶命！我们该死！我们猪油蒙了心，听了那个骗子的话！”
“那个姓阿清的狗东西害了整个宗门！”
三长老更是直接给了自己两个耳光，打得牙齿都飞了出来。
“我亲手把锁链打在老祖身上！我该死！我有罪！”
四长老也捶着地面嚎哭起来。
“老祖护了我们一万年，我们却拿刀子捅他！”
“我们还有脸活着吗？”
这些话听着真切，但在我耳朵里，只觉得讽刺。
万年来我挡过的天魔、渡过的灾劫、护住的周全，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天道光环碎了才知道怕，才知道哭。
怒火很快从自责转向了阿清。
大长老第一个站起来，虽然腿还在发抖，但眼里的杀意比面对域外天魔时还浓。
“阿清！你这个畜生！”
“你假装灵根碎裂，骗我们的宗主，害我们犯下大逆不道之罪！”
几名长老同时暴起，虽然修为被我灵压压制了大半，但对付一个失去天道庇护的废物绰绰有余。
大长老一掌拍在阿清背上，打得他喷出一口黑血。
三长老紧接着一脚踹在他肋骨上，咔嚓几声脆响，断了三根。
法诀打出，一道道灵光劈在阿清身上。
阿清被灵光打得满地翻滚，惨叫声撕心裂肺。
“住手！你们敢打他！”
残破的身体想爬过去挡在阿清前面，但经脉寸断的林月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人理她。
长老们越打越凶，法诀像不要钱一样往阿清身上招呼。
就在这时，阿清的眉心亮起一道诡异的符文。
那是藏在他灵魂深处的跨界传送轴。
这东西大概是天道给他留的后手，保命用的。
阿清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狞笑。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血，但眉心的符文越来越亮。
“我是天命之子！你们这些蝼蚁能奈我何？”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我去别的世界修炼成神，再回来收拾你们！”
“你们给我等着！”
嘴上说着狠话，脚下已经开始运转传送之力。
空间在他身后撕裂开一条裂缝，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
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林月，那一眼里连装都懒得装了，全是嫌弃和不耐烦。
“你也别指望我带你走，一个废人，跟着我做什么拖累。”
说完就要跳进裂缝。
林月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
那是她拿命去爱的人。
是她为了他不惜杀老祖、毁宗门、弃天下的人。
而他头也不回地嫌弃她是拖累。
“在我万年的修为面前玩空间法则？”
冷哼一声，抬起右拳。
一拳轰向阿清身后那条裂缝。
虚空在拳头下发出一声闷响，像一面镜子被砸碎。
那条跨界传送通道在我面前直接崩碎。
空间碎片飞溅开来，把阿清的双腿切成了血雾。
阿清连滚带爬地跌落在地，双腿以下只剩两个血淋淋的断茬。
“不！我的腿！我的腿！”
趴在地上嚎叫，双手拼命拍打着地面。
那副天命之子的傲气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的阿清像一条被人踩扁了尾巴的野狗。
“求求你们……救救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一边嚎一边往林月的方向爬，但林月看都没看他一眼。
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聚集。
天空中传来了真正的雷鸣，和方才血色劫云完全不同的声音。
苍穹之上，一只巨大的眼睛睁开了。
那颗因情节崩坏而狂怒的女频世界天道，真身降临了。
8。
那只眼睛大到遮住了整片天空。
瞳仁是金色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只破坏了花园的虫子。
一道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识海里。
“你毁了我的剧本。”
“这方世界的法则，就是以情为道、以爱为尊。”
“你一个万年练气的老东西，也敢违逆天命？”
“今日，我要将你连同这个宗门一起从这方天地抹除。”
声音落下，天眼中的金色瞳仁骤然亮起刺目的紫光。
亿万道灭世紫雷从云层中倾泻而下，铺天盖地，把整座神霄峰围了个水泄不通。
紫雷的威能远超方才的审判之剑，每一道都足以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
但这还不够。
天道之眼下方的大地开始干裂，所有灵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干。
干涸的灵脉里涌出的最后一点灵气精华，全被天道灌进了阿清的身体。
残废的阿清被天道之力托起到半空，双眼变成了空洞的金色，脸上没有任何人类的表情。
四肢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着，但身体在膨胀，力量在疯狂攀升。
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变成了一个纯粹由天道操控的神明傀儡。
那股力量还在不断攀升，远远超过了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修士的极限。
长老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山门外跑。
“那是神明之力！我们快跑！”
“老祖再强也是练气期，怎么可能挡得住天道亲自下场！”
没有人跑得掉。
紫雷封锁了整座山峰，谁也出不去。
神明傀儡朝我扑杀过来，速度快到空气都来不及反应。
一拳打过来的力量，足以碾碎一座小型山脉。
拳风还没到，地面的石板已经被压成齑粉。
“你算什么天道，也配审判我？”
不再保留。
体内的万年灵气彻底沸腾，像一万座火山同时喷发。
练气期一万年积攒的底蕴，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迎着那一拳，也出了一拳。
没有用任何术法，没有动用任何法宝。
纯粹靠万年灵气包裹的肉身，一拳对一拳。
两拳相撞的刹那，神明傀儡的手臂从拳头开始碎裂。
碎裂沿着手臂蔓延到肩膀，再到胸膛，再到头颅。
阿清被天道灌注的那具神明躯壳，在我万年灵气面前像泥塑纸糊。
天道的法则之力灌进去多少，就被万年灵气碾碎多少。
一拳贯穿了他的胸膛，从后背穿出。
神明傀儡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化为漫天齑粉。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阿清就彻底从这方天地消失了。
连灵魂都没剩下。
借着这一拳的余威，脚下的地面塌陷出百丈深坑，整个人借着反震之力冲天而起。
头顶是亿万道灭世紫雷，面前是遮天蔽日的天道之眼。
紫雷劈在身上，万年灵气护体，连皮肉都伤不了分毫。
冲到天道之眼面前，双手伸出，死死抠住了那只巨眼的边缘。
眼睛的表面滚烫得像岩浆，紫色的雷光在手上炸个不停。
天道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你疯了！你一个练气期的蝼蚁，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放开我！你敢毁天道，这方世界都会跟着崩塌！”
“你守了万年的天下，你要亲手毁掉吗？”
“这方世界的百姓全靠我的法则庇护，你撕了我，他们就全完了！”
没有回答它的废话。
双臂同时发力，肌肉隆起，青筋暴起。
一万年积攒的力量全部灌注在两条手臂上。
天道之眼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只金色巨眼在双手之间拼命挣扎，紫色的雷光从眼眶中射出，打在我身上。
万年灵气护体，雷光连一根头发都烧不断。
天道的哀嚎声变成了尖啸。
“不要——”
双手猛然向两侧拉开。
整片苍穹硬生生被撕成了两半。
天血从裂缝中倾盆而下，染红了整个世界。
所有法则锁链在天道被撕裂的同时寸寸断裂，化为无数光点消散。
天道的哀嚎声渐渐归于沉寂。
沐浴在漫天天血之中，低头看向脚下瑟瑟发抖的苍生。
这座世界欠了一万年的债，该还了。
9。
从天道的残骸中抽出了最后一缕本源之力，吞入体内。
旧天道的意志彻底消亡，这方世界的法则归于空白。
闭上眼，以万年灵气为墨，以天地为纸，开始书写新的法则。
“修仙之道，以实力为尊，以心性为基。”
“沉溺私情而废修行者，灵根自行崩碎。”
“以情乱道、以爱害人者，天诛之。”
三条新铁律烙印在天道法则之中，取代了原来那套以爱情为尊的荒唐规矩。
法力波及之处，那些平日里沉迷谈情说爱、荒废修行的修士，丹田里的灵根当场崩碎。
整个修真界响起一片哀嚎，不知多少人一夜之间从修士沦为凡人。
那些平日里专心苦修的修士倒是没事，灵根完好，修为依旧。
新法则只罚那些以情废道的废物。
但没有人敢抱怨。
因为新法则里写得清清楚楚，以实力为尊，以心性为基。
废了灵根的，只能怪自己这些年把心思全花在了情情爱爱上。
法言落地之后，降落到林月面前。
她此刻已经彻底废了。
天道崩溃的余波震碎了她最后的经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看到我落下来，拼尽全力抬起头，眼里全是泪水和惶恐。
“老祖……我错了……”
“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好好修仙……再也不碰什么情情爱爱了……”
一边哭一边往我脚边爬，伸手想抱住我的腿。
抬脚把她踢开。
滚出去丈远，撞在一块碎石上，疼得直哆嗦。
“修仙？你不配。”
“你口口声声说轰轰烈烈的爱情。”
“说白了，你就是希望所有人都围着你的爱来迁就你。”
“拿老祖的命去成全你的爱情，拿宗门的基业去填你的私欲。”
“你管这叫爱情？”
“这叫自私。”
林月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的灵根、你的修为、你身为修士的一切记忆，我全收回来。”
“你向往凡人的生活，那我就成全你。”
“滚去凡人世界，去找你要的真爱吧。”
手指一划，林月体内残余的灵根、经脉、修为，全部被抽离出来。
身上所有属于修士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
连修仙的记忆也在那一刻从她脑海中消失。
眼睛变得空洞茫然，看着四周的废墟，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是凡人的嘶哑。
把她扔进了世俗界最底层的贫民窟。
没有灵力，没有修为，关于修仙的记忆也一并抹去。
一个普普通通的残疾女乞丐，在泥水和饥寒中开始她的新生活。
这里没有谁会为了爱情牺牲自己，这里只有抢食和挨打。
她梦寐以求的真爱，在这种地方，连一个馒头都换不来。
处理完林月的事，环顾四周。
旧的神霄宗已经在雷劫中化为废墟。
山门倒了，大殿塌了，千年基业只剩一片焦土和残石。
幸存的弟子们跪在废墟中，浑身发抖，不敢看我。
站在废墟之巅，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到无边无际的灵气。
压了一万年的练气期瓶颈，在天道崩碎、法则更替的冲击下，终于撑不住了。
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苏醒。
10。
体内那股被压了一万年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出口。
练气期最后一层屏障在灵气的冲刷下碎成齑粉。
万年底蕴一朝释放，整个修真界的灵气都被牵引过来。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旋涡大到吞噬了周围的星系。
星辰被旋涡卷入，化为灵气的养料。
整个修真界在这场突破面前战栗不已，地面寸寸断裂。
大殿的废墟被灵气旋涡卷上半空，化为尘埃。
幸存的弟子们趴在地上，死死抓住一切能抓的东西，生怕被吸进旋涡里。
大长老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泪流满面。
“老祖在突破筑基……万年练气一朝筑基……”
“这是何等的底蕴……何等的气魄……”
二长老也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地磕头。
“老祖无量！老祖神威！”
突破持续了三天三夜。
三天里，整个修真界的修士都感受到了那股铺天盖地的灵压。
有人跪地朝拜，有人闭关借势修炼。哭喊忏悔的也不在少数。
所有人都在这一天明白了一个道理。
实力，才是一切。
第四天清晨，旋涡骤然收缩，全部灵气倒灌回这方残破的世界。
灵雨倾盆而下，干涸的灵脉重新焕发生机，枯死的灵草重新抽芽。
整个修真界像大病初愈，在灵雨的滋润下重新活了过来。
幸存的修士们如梦初醒。
那些没有被新法则废掉灵根的人，彻底斩断了心里的那些情情爱爱。
为了生存和大道拼了命地修炼，再也不想被人当枪使。
修真界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
刀光剑影，苦修问道。
实力高低决定一切。
没有人再提什么爱情至上。
世俗界的最底层，暴雨如注。
一个断了腿的女乞丐缩在破庙的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半个发霉的馒头。
那是她今天唯一的食物。
一个比她壮的乞丐走过来，一脚踹在她胸口，抢走了那半个馒头。
断腿让她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趴在泥水里，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大口吃着她的馒头走远。
肚子饿得直叫唤，身上冻得直打哆嗦。
灵力没了，宗门也没了。身边没有人愿意多看她一眼。
天空忽然亮了。
一道宏大的金光从天穹照下来，照亮了整个世俗界。
女乞丐躺在泥水里，看着那道金光，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心里空了一块，好像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到底是谁。
金光的源头，是修真界上空那道身影。
万年练气，一朝筑基，至尊道基铸成。
这方低维的女频世界已经容不下我了。
身体散发的灵气让方圆万里的空间都在颤抖，这个世界的界壁开始出现裂纹。
站起身来。
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修真界。
苦修的弟子们还在拼命，灵脉重新焕发了生机，回归正道的修士们在灵雨中获得了新生。
万年来想要打造一个完美大世界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
大道无情亦有情。
无情的是法则，有心的是人。
但我不会把自己的心再掏出来喂给白眼狼了。
挥手破开界壁，裂缝的那头是更高维度的真实宇宙。
踏入虚空，身影消失在界壁的另一侧。
身后的裂缝合拢，这方世界从此与我再无关联。
一个新的纪元，在身后开启。
万界征途，从今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