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在二手店淘的五十块西装，他踩着开胶的帆布鞋。
我俩一人拎一袋泡面，站在民政局门口，说要结婚。
工作人员笑得直不起腰。
「你俩……确定不是来拍视频的？」
我严肃点头。
「我们是真心的。」
他配合地从口袋掏出皱巴巴的九块钱。
「够吗？不够我再回去拿。」
工作人员笑到抽纸都拿出来了。
直到我俩签完字，拿着结婚证走出民政局，他才压低声音问我。
「沈总，您这是……」
我看着手里大红的本子。
「别叫我沈总，叫老婆。」
「……是，沈太太。」
他顿了顿。
「可您为什么要跟我演这出戏？」
我转头看他。
阳光打在他脸上，那张脸英俊得过分，可此刻却因为困惑而微微皱眉。
我笑了。
「因为有人说我嫁不出去。」
「还说你这辈子只配给有钱女人当男宠。」
他瞳孔微缩。
显然想起了那些话是谁说的。
我拍拍他的肩。
「所以接下来，麻烦陆先生配合我继续演下去。」
「演到她后悔为止。」
---
【第1章】
三个月前，我妈在家族聚会上被二婶怼到脸色铁青。
「你看看人家陈家小姐，早就嫁进豪门了。你们沈家这位千金呢？三十了还单着，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我妈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我坐在沙发上，指甲嵌进掌心。
【忍。】
二婶越说越起劲。
「我听说啊，你们公司那个新来的助理挺帅的。要不让他陪陪沈瑾？反正她也嫁不出去，不如找个年轻漂亮的养着得了。」
茶几上的水果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妈的脸白得吓人。
我站起来。
「二婶说得对。」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笑了笑。
「那我就找个年轻漂亮的，让您开开眼。」
说完我拎起包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二婶的冷笑。
「切，说大话谁不会？有本事你真找一个回来啊！」
我踩着高跟鞋走出别墅。
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
我没接。
直到开车开到公司楼下，我才靠在方向盘上深吸一口气。
【沈瑾，你他妈活该。】
【谁让你三十岁还单身。】
电梯门开。
我看见陆时深站在前台，正在跟人事经理办入职。
二十五岁，海归，简历漂亮得像假的。
最关键的是——
他长了一张祸水脸。
我当时就是看中这点才让人事部录用他的。
公司需要一个能谈下女客户的公关。
我走过去。
「陆时深。」
他转头，愣了一下，立刻站直。
「沈总。」
我上下打量他。
一米八五的身高，肩宽腿长，白衬衫扣到第一颗扣子，禁欲又撩人。
完美。
「跟我来。」
我转身走进办公室。
他跟在后面，关上门。
「沈总，有什么吩咐吗？」
我坐在老板椅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您说。」
「跟我结婚。」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我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喉结滚动，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标准的“系统错误”反应。
我等了三秒。
「假结婚。合约期一年。期间你配合我演戏，事成之后给你两百万，另外帮你在行业内铺路。」
他终于找回声音。
「沈总……为什么是我？」
我靠在椅背上。
「因为你长得好看。」
「而且——」
我顿了顿。
「你缺钱。」
他脸色微变。
我调出他的背景调查报告，转过电脑屏幕。
「父亲欠债跑路，母亲重病，弟弟还在上学。你海归回来却只能应聘助理，因为那些大公司都查到了你家里的债务问题。」
我看着他。
「我说得对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答应。」
「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挑眉。
「说。」
「请不要让我做违背道德和法律的事。」
我笑了。
「成交。」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
「签字，明天去领证。」
他接过合同，目光扫过条款。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压抑着某种情绪。
【有意思。】
他签完字，把合同推回来。
「沈总，能问一句吗？」
「嗯？」
「您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演这场戏？」
我看着窗外。
远处是二婶家的公司大楼。
三十二层，在我公司对面，每天抬头就能看见。
「因为有人欠我一个道歉。」
我转回头。
「而我这个人记仇。」
---
【第2章】
第二天我们去民政局的时候，我特地选了最破的衣服。
他也很配合。
踩着一双鞋底快掉的帆布鞋，穿了件洗得发白的T恤。
我俩站在民政局门口，活像两个刚从工地下班的。
「准备好了吗？」
我问他。
他点头。
「沈总——」
「叫我沈瑾。或者……」
我顿了顿。
「老婆也行。」
他喉结滚了滚。
「……好。」
我们走进大厅。
工作人员抬头看我们，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你们是……」
「结婚。」
我说得特别淡定。
陆时深配合地从口袋掏出九块钱。
皱巴巴的。
「够吗？不够我再回去拿。」
工作人员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够够够……请问两位带证件了吗？」
我掏出身份证。
工作人员接过去，看了一眼，笑容突然凝固。
「沈……沈瑾？」
「嗯。」
她抬头看我，又看看我身上的地摊货，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什么社会新闻。
「您是……那位沈总？」
「如假包换。」
我笑了笑。
「怎么，我这样不能结婚？」
「不不不……」
她连忙摇头，接过陆时深的身份证。
然后更懵了。
「陆时深？海城陆家的……」
「不是。」
陆时深打断她。
「同名同姓。」
工作人员哦了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
办手续的时候，她偷偷拿手机拍了张照。
我看见了。
没阻止。
【拍吧。】
【最好传出去。】
拿到结婚证那一刻，我看着上面的钢印，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沈瑾，活了三十年，头一回干这么离谱的事。
陆时深接过他那本，盯着看了很久。
「沈总。」
「嗯？」
「现在可以告诉我，您到底要对付谁吗？」
我收起证件。
「回公司再说。」
我们刚走出民政局，我手机就响了。
是我妈。
「沈瑾！你是不是疯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
「妈，您消消气。」
「我怎么消气？！刚才民政局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你领证了？！对方还是个穷小子？！」
我看了陆时深一眼。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显然听见了。
「对啊，我结婚了。」
「你——」
「妈，您不是也想让我嫁人吗？现在我嫁了，您应该高兴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我妈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给我等着！」
啪，挂了。
我收起手机。
「走吧，估计晚上有场硬仗要打。」
陆时深看着我。
「您不怕您母亲生气？」
我笑了。
「怕啊。」
「可我更怕有些人得意。」
---
【第3章】
晚上七点，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
我带着陆时深一起去的。
一进门，客厅里坐满了人。
我妈，我爸，还有二婶一家。
气氛凝固得像要结冰。
二婶看见我，眼神扫过我身后的陆时深，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哎呀，这就是沈瑾找的那位啊？」
我妈脸色铁青。
「沈瑾，你给我过来！」
我走过去。
陆时深跟在后面，站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士兵。
「妈。」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妈的声音都在抖。
「你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就结婚，你对得起谁？！」
「对得起您啊。」
我特别平静地说。
「您不是说我嫁不出去吗？现在我嫁了。」
「你——」
二婶突然插嘴。
「哎呀，大嫂，您别生气。瑾瑾这是为了您好啊。您想啊，总比一辈子单着强吧？」
我妈气得手都在抖。
二婶继续火上浇油。
「不过这小伙子长得是真不错，就是不知道家里什么条件？」
她看向陆时深。
「小伙子，你家是做什么的？」
陆时深面无表情。
「我父亲……失业了。母亲生病。」
二婶眼睛都亮了。
「哎呀，那你这是……倒插门啊？」
「二婶！」
我妈猛地站起来。
「够了！」
二婶无辜地摊手。
「我说错了吗？人家小伙子条件摆在这儿，瑾瑾又是沈家千金，这不是倒插门是什么？」
她顿了顿。
「不过也正常，毕竟瑾瑾年纪大了，能嫁出去就不错了。」
我妈脸都气白了。
我看着二婶。
那张脸上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沈瑾，冷静。】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
「二婶说得对。」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笑了笑。
「我确实年纪大了，能嫁人就不错了。所以我很珍惜现在这段婚姻。」
我转头看陆时深。
「对吧？」
他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点头。
「对。」
二婶冷笑。
「行啊，那你们俩就好好过日子吧。不过瑾瑾啊，你可得看紧点。年轻小伙子，血气方刚的，万一哪天看上别的女人——」
「不会。」
陆时深突然开口。
声音很冷。
「我不会。」
二婶被噎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大声。
「哟，还挺有骨气。那咱们就走着瞧呗。」
我妈终于忍不住了。
「都给我出去！」
二婶一家心满意足地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人。
我妈坐在沙发上，捂着脸。
肩膀在发抖。
我看着她。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妈……」
「你出去。」
我妈放下手。
眼眶红了。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我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陆时深跟在后面。
出门的时候，我听见我妈的哭声。
很压抑。
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我握着车钥匙的手指泛白。
【对不起。】
【等我赢了，我跟您好好道歉。】
---
【第4章】
上车后，我靠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陆时深坐在副驾驶，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沈总……」
「别叫我沈总。」
我打断他。
「现在我们是夫妻，叫我沈瑾。」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沈瑾。」
「嗯。」
「您后悔吗？」
我睁开眼睛。
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色。
「不后悔。」
「可是您母亲——」
「我妈会理解的。」
我启动车子。
「等我把二婶那张脸打肿了，她就会理解了。」
陆时深看着我。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脸上。
「能告诉我，您跟您二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我握着方向盘。
指节泛白。
「三年前，我爸生病，急需一笔钱做手术。我去找二叔借，他答应了，但二婶不同意。」
我顿了顿。
「她当着我的面说，我们家迟早要破产，借钱就是打水漂。还说我这种女人，这辈子只配给有钱人当情妇。」
陆时深的手指微微收紧。
「后来呢？」
「后来我把公司的股份抵押出去，借到了钱。我爸的手术很成功，公司也活过来了。」
我笑了笑。
「可二婶逢人就说，我能翻身，肯定是被哪个老男人包养了。」
「这三年，这种话传了多少遍，我都记不清了。」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
我转头看他。
「所以我要让她知道，她当年看不起的人，现在过得比她好。」
「而她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打在她脸上的耳光。」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
陆时深看着我的侧脸。
「您是想用我来刺激她？」
「对。」
我很坦白。
「但我不会亏待你。两百万，一年后准时到账。」
他沉默了。
车子开进小区。
停好车，我解开安全带。
「今晚你就住我这儿吧。明天我让人给你收拾出一个房间。」
「好。」
他跟着我进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已经花了。
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黑。
【沈瑾，你真狼狈。】
叮——
电梯门开了。
我走出去。
陆时深突然叫住我。
「沈瑾。」
我回头。
他站在电梯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会配合你演好这场戏。」
「但如果有一天，您觉得累了，想放弃了……」
他顿了顿。
「记得告诉我。」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会的。」
「我这个人，从来不会放弃。」
---
【第5章】
第二天一早，公司就炸了。
沈总结婚了，对象是个穷小子，还是闪婚。
这八卦的威力，比公司上市还刺激。
我刚进公司，前台小姑娘就憋不住了。
「沈总早！」
声音甜得发腻。
我点点头，进了电梯。
陆时深跟在后面。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前台小姑娘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
「就是他！沈总的老公！」
「天呐，真的好帅……」
我看了陆时深一眼。
他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标准的职业假笑都没有。
「你不开心？」
我问。
「没有。」
「那你笑一个。」
他转头看我。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是我老公，要有夫妻相。」
我说得特别正经。
「整天板着脸，别人会以为我虐待你。」
他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硬挤出一个笑。
僵硬得像人工智能。
我看着他这张脸，突然忍不住笑了。
「算了，你还是板着吧。」
电梯门开。
我走出去。
秘书立刻迎上来。
「沈总，二十分钟后有个会议。还有，林总打电话来，说想约您吃饭。」
「推了。」
「好的。另外……」
秘书看了陆时深一眼。
「陆助理的办公位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您办公室外面。」
我点头。
「辛苦了。」
走进办公室，我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沈瑾！」
二婶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玻璃。
「你还真结婚了？！」
我靠在椅背上。
「是啊，昨天刚领的证。二婶想看结婚证吗？我可以发给您。」
「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我笑了。
「我只是觉得二婶说得对。我年纪大了，该结婚了。」
「你少来这套！」
二婶的声音都劈了。
「我告诉你，你找的那个穷小子，我查过了！他爹欠了一屁股债跑了，他妈还躺在医院里！你就等着替他还债吧！」
我看着窗外。
「谢谢二婶关心。不过这是我们小夫妻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你——」
我挂了电话。
把号码拉黑。
【沈瑾，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就等着她跳。】
---
【第6章】
一周后，我跟陆时深接到了二婶的饭局邀请。
名义上是家宴。
实际上是鸿门宴。
我换了身最朴素的衣服，甚至连首饰都没戴。
陆时深也很配合，穿了套很普通的衬衫西裤。
我们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二婶一家，还有几个沾亲带故的亲戚。
「哎呀，瑾瑾来了！」
二婶笑得特别热情。
「快坐快坐，这位就是你老公吧？长得可真俊！」
陆时深礼貌地点头。
「二婶好。」
「好好好！」
二婶拉着我们坐下。
「来来来，都是一家人，别客气啊！」
菜很快上齐了。
都是贵的。
龙虾鲍鱼，一桌下来得好几万。
二婶一边夹菜一边说。
「瑾瑾啊，你现在结婚了，可得学会过日子。不像以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我笑着点头。
「二婶说得对。」
「对了，时深啊。」
二婶看向陆时深。
「我听说你家里条件不太好？」
陆时深放下筷子。
「是。」
「那你现在工作怎么样？在瑾瑾公司做什么？」
「助理。」
二婶哦了一声。
「助理啊，那工资应该不高吧？」
「还行。」
「多少啊？」
陆时深顿了一下。
「一万。」
二婶笑了。
「一万？那你们俩这日子可够紧巴的。瑾瑾以前可是花钱大手大脚的，现在跟了你，怕是要受委屈喽。」
她看向我。
「瑾瑾，要不二婶给你介绍个工作？收入稳定，比你现在那公司强多了。」
我摇头。
「不用了二婶，我现在挺好的。」
「哎呀，你这孩子就是嘴硬！」
二婶叹了口气。
「你看看你，为了个男人，把自己作成这样。你妈得多心疼啊！」
我低头吃菜。
没接话。
【沈瑾，忍住。】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饭吃到一半，二婶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时深啊，我听说你爸欠了不少钱？」
陆时深手指微微收紧。
「是。」
「多少啊？」
「……三百万。」
二婶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万？！那你这得还到什么时候啊？！」
她看向我。
「瑾瑾，你知道这事儿吗？」
我点头。
「知道。」
「那你还敢嫁？！」
二婶的声音都拔高了。
「你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我放下筷子。
看着她。
「二婶，我嫁的是人，不是他家的债务。」
「话是这么说，可——」
「而且。」
我打断她。
「三百万而已，我还得起。」
二婶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还得起？瑾瑾，你现在还有多少钱啊？」
我看着她。
「不多。」
「也就……几个亿吧。」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二婶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几个亿。」
我慢慢擦了擦嘴。
「二婶，您不会以为我这三年是白混的吧？」
二婶脸色变了。
「不可能！你们公司——」
「我们公司去年营收破十亿，今年预计翻倍。」
我笑了笑。
「二婶要不要看看财报？我可以让人发给您。」
二婶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我继续说。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您。上个月我们拿下了跟盛华集团的合作。您应该知道盛华吧？」
二婶的手抖了一下。
盛华集团，海城前三的企业。
她做梦都想攀上这条线。
「这个合作是时深谈下来的。」
我看向陆时深。
「他在海外读书的时候，认识盛华少东家。两人关系很好。」
陆时深配合地点头。
「是。」
二婶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们……」
「所以二婶。」
我站起来。
「您觉得我嫁给他，是我高攀了，还是他高攀了？」
包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拎起包。
「今天这顿饭我请了。就当是给二婶的回礼。毕竟当年您那些话，我一直记着呢。」
我转身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二婶，您的公司最近好像资金链有点紧？要不要我帮帮忙？」
「毕竟都是一家人嘛。」
说完我推开门走了。
陆时深跟在后面。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里面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还有二婶崩溃的尖叫。
我站在走廊里。
深吸一口气。
【爽。】
【真他妈爽。】
---
【第7章】
回去的路上，陆时深一直看着我。
「怎么？」
我问。
「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假的。」
我很坦白。
「盛华那个合作确实有，但不是你谈的，是我谈的。」
陆时深愣了一下。
「那您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她知道，我看上的人，不是她能侮辱的。」
我握着方向盘。
「而且，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
「什么？」
我笑了。
「你很快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条新闻炸了整个海城商圈。
【二婶公司资金链断裂，拖欠员工工资，老板跑路。】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的新闻。
陆时深站在旁边，脸色复杂。
「这是……您做的？」
「不是。」
我放下手机。
「是她自己作的。」
「什么意思？」
「三个月前，她为了拿下一个项目，挪用了公司流动资金。结果项目黄了，资金收不回来，窟窿越来越大。」
我看着窗外。
「我只是在她最需要钱的时候，收回了她欠我们公司的那笔货款。」
「然后……她就崩了。」
陆时深沉默了很久。
「您早就知道她会崩？」
「对。」
我转过椅子。
「所以我才选在这个时候结婚。让她看着我过得越来越好，而她自己却一步步掉进深渊。」
「这就是您说的……复仇？」
我笑了。
「对。」
「这就是我的复仇。」
手机又响了。
是我妈。
我接起来。
「妈。」
「瑾瑾……」
我妈的声音很轻。
「你二婶出事了，你知道吗？」
「知道。」
「是你做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然后我听见她说。
「做得好。」
我愣住了。
「妈？」
「当年她那些话，我也记着。」
我妈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帮我出气。」
我鼻子一酸。
「妈，对不起。」
「傻孩子，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妈停了停。
「不过……那个陆时深，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了陆时深一眼。
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再说吧。」
挂了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
突然觉得很累。
【沈瑾，你赢了。】
【可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
---
【第8章】
二婶的公司倒闭后，她整个人都疯了。
到处借钱，到处求人。
最后甚至跑到我公司楼下堵我。
那天我刚下班，就看见她蹲在门口。
头发乱糟糟的，妆都花了，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沈瑾！」
她看见我，立刻冲过来。
「求求你，帮帮我！」
保安想拦。
我摆摆手。
「没事。」
二婶跪在地上。
「瑾瑾，求你了！看在亲戚的份上，借我点钱！」
「我还！我一定还！」
我看着她。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把我踩在脚下的女人。
现在跪在我面前。
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应该很爽才对。
可我只觉得……空。
「二婶。」
我蹲下来。
「您还记得三年前，我去您家借钱的时候吗？」
她愣住了。
「我当时跪在您家门口，求了整整一夜。」
我看着她的眼睛。
「您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一定要让您也尝尝这种滋味。」
二婶的脸瞬间白了。
「瑾瑾……」
「现在，您尝到了。」
我站起来。
「感觉怎么样？」
二婶瘫在地上。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走向车子。
陆时深跟在后面。
「沈瑾。」
他叫我。
「嗯？」
「您……真的不帮她？」
我打开车门。
「你觉得我应该帮？」
他沉默了。
我上车。
「她当年怎么对我的，我现在就怎么对她。」
「这叫因果。」
陆时深看着我。
「可您看起来……并不快乐。」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是啊。」
「一点都不快乐。」
车子开出公司。
我看着后视镜里跪在地上的二婶。
突然觉得很讽刺。
我花了三年时间，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就为了看她跪下。
可现在她真的跪了。
我却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沈瑾，你到底在干什么？】
回到家，我瘫在沙发上。
陆时深递给我一杯水。
「谢谢。」
我接过来。
喝了一口。
陆时深坐在对面。
「沈瑾。」
「嗯？」
「我们的合约……还剩九个月。」
我看着他。
「怎么？你想提前结束？」
「不是。」
他摇头。
「我只是想说，如果您累了，可以随时结束。」
「钱我可以不要。」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
他看着我。
「您看起来不快乐。」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笑了。
「陆时深，你是个好人。」
「可惜我不是。」
我放下杯子。
「所以这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
【第9章】
一个月后，二婶彻底破产了。
公司没了，房子被拍卖，连儿子的学费都交不起。
她几乎是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到了泥里。
而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狠角色”。
那天公司年会，我带着陆时深出席。
他穿了身定制西装，整个人禁欲又矜贵。
所有人都在看我们。
「沈总真有眼光。」
「是啊，陆助理不仅能力强，人还长得帅。」
「听说当初是沈总倒追的？」
我笑着应付这些话。
心里却空得可怕。
陆时深站在我身边。
手搭在我腰上。
标准的情侣姿势。
可我知道，这都是演的。
年会结束，我们回家。
车子停在地库。
我解开安全带。
陆时深突然叫住我。
「沈瑾。」
「嗯？」
「您真的觉得……这样值得吗？」
我看着他。
「什么？」
「用一年的时间，演一场戏。就为了让您二婶后悔。」
我沉默了。
「您真的快乐吗？」
陆时深看着我。
眼神很认真。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快乐吗？】
【我他妈一点都不快乐。】
「陆时深。」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如果有一天，我说我不想演了。你会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会说，那就不演了。」
「可我欠你两百万。」
「不用还。」
他说得特别坦然。
「这几个月，我已经攒够我妈的医药费了。」
我看着他。
这张脸，在昏暗的地库里，依然好看得过分。
「陆时深，你知道吗？」
「嗯？」
「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
他愣住了。
我推开车门。
「走吧，回家。」
进电梯的时候，我突然说。
「陆时深。」
「嗯？」
「我想结束了。」
他瞳孔微微放大。
「什么？」
「我说，这场戏，我不想演了。」
电梯里很安静。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精致，衣着光鲜。
可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我累了。」
我说。
「我想……好好活一次。」
电梯门开了。
我走出去。
陆时深跟在后面。
「沈瑾。」
「嗯？」
「那我们……」
「离婚吧。」
我说得很平静。
「明天去民政局，把证离了。」
「然后你拿着钱，过你自己的生活。」
陆时深站在原地。
很久没说话。
我掏出钥匙开门。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说完我走进屋。
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
慢慢滑坐在地上。
【沈瑾，你终于认输了。】
【你他妈终于认输了。】
---
【第10章】
第二天，我们去了民政局。
还是那个工作人员。
她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
「离婚。」
我说得很平静。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
「唉，我就知道……」
她接过我们的证件。
办手续的时候，我看着窗外。
天气很好。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晒出一片光斑。
「沈瑾。」
陆时深突然叫我。
「嗯？」
「您后悔吗？」
我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着我。
眼神很认真。
我想了想。
「不后悔。」
「至少……我赢了。」
陆时深笑了。
「是啊，您赢了。」
「可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赢家。」
我愣住了。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本离婚证。
「签字吧。」
我拿起笔。
手指却在发抖。
【沈瑾，签啊。】
【签完就解脱了。】
可我盯着那两个字，怎么都写不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我下不了手？】
「沈瑾。」
陆时深握住我的手。
「如果您不想离，就别离。」
我抬头看他。
「可我们……」
「是假结婚，我知道。」
他打断我。
「可您有没有想过，假的……也可以变成真的。」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陆时深看着我。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说，我喜欢你。」
「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了。」
「沈瑾，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我看着他。
这张脸，这双眼睛。
我突然意识到。
【原来我也喜欢他。】
【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了。】
我放下笔。
看向工作人员。
「不好意思，我们……不离了。」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那你们回去吧。」
「好好过日子。」
走出民政局，阳光洒在身上。
我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陆时深牵住我的手。
「沈瑾。」
「嗯？」
「以后我们不演戏了，好吗？」
我笑了。
「好。」
「我们真的在一起。」
他也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开心。
不是职业假笑。
不是礼貌微笑。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对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
「你之前说，你很久之前就喜欢我？」
他点头。
「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愣了。
「那时候？」
「对。」
他看着我。
「您在办公室里跟我说，要跟我假结婚。当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您脸上。」
「我就在想，这个女人，真好看。」
我脸一热。
「你……你少来！」
他笑了。
「是真的。」
「不过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真的跟您在一起。」
「毕竟……您是沈总，我只是个助理。」
我看着他。
「可现在你是我老公。」
「是。」
他低头。
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是你老公。」
我心跳漏了一拍。
【妈的。】
【这人怎么这么会啊！】
我们手牵手走回停车场。
路上遇到了我妈。
她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瑾瑾？你们不是……」
「妈。」
我打断她。
「我们不离了。」
我妈愣了很久。
然后突然笑了。
「好。」
「不离好。」
她走过来。
拍拍陆时深的肩膀。
「小陆啊，以后好好照顾瑾瑾。」
「会的，妈。」
我妈笑得眼睛都弯了。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看着我妈开心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赢了又怎么样？】
【不如好好活着，好好爱人。】
回家的路上，陆时深突然说。
「沈瑾。」
「嗯？」
「谢谢你。」
我看着他。
「谢什么？」
「谢谢你……选择了我。」
我笑了。
「傻子。」
「我才应该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明白。」
「赢，不是人生的全部。」
「爱，才是。」
车子开进小区。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我看着窗外。
突然觉得。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
【不是复仇。】
【不是赢。】
【而是好好爱一个人，被一个人好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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