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晚，半个落基山脉的狼群朝着白峰嚎了一夜。
萨满说，我是三百年才出的地脉印记。
可惜我不是做狼王的料，最大的爱好是开着掉漆皮卡去赶县集市。
长老们商量了三个月，把旁支最能干的凯登指给我做了伴侣。
他替我管狼群，我每年玩累了就回山住二十天。
这次回来，群里多了头陌生母狼——凯登从雪线陷阱里救回来的，叫布蕾尔。
月圆祝福式换成了她主持，幼狼们追着她喊露娜。
连我从捕兽夹里救下的独耳郊狼，如今也只跟她亲。
今早集会，凯登当着所有长老宣布：
“狼群需要一位真正干事的露娜。”
“布蕾尔出身是低些，但她有能力、有担当。”
“我已向长老会递了血书，请求血月之夜把露娜之位转授给她。”
布蕾尔垂着眼站在他身后：“姐姐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狼群的。”
我坐在篝火堆旁烤棉花糖，看她掉眼泪。
长老会批准？
白峰四百平方英里的地脉，只认银鬃血脉的嗥叫——你把月亮跪穿，它也不会应她一声。
......
1
“伊索拉，你不要太任性了。”
集会大厅里空荡荡的，火把的光影在墙壁上摇晃。
走在末尾那长老起身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风雪中，沉重的松木门被重重的关上。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也没有一个人向坐在篝火旁的我点头致意。
凯登走到火堆旁，一把夺走我手里烤糊的棉花糖，毫不留情的扔进了翻滚的火苗里。
“让出Luna的位置，对你、对狼群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松针茶，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宽容。
“你不是最喜欢去人类的集市买那些没用的破铜烂铁吗？以后你安心去逛，不用再挂心族里的杂事。”
我没有接那杯茶，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那件油光水滑的雪狼皮大衣，这是他成为我伴侣的第三年，我特意求萨满用先祖秘法缝制，赏给他的御寒圣物。
如今他穿着我给的荣耀，理所当然的剥夺我的权柄。
“你说的杂事，是指白峰的领地巡逻，还是冬季的猎物配给？”我拍了拍手上的糖霜，语气平静。
“布蕾尔比你懂这些。”凯登站直了身体，眼神笃定，“她带伤巡查了整个南面边界，甚至重新规划了哨兵的轮换路线。而你呢？你连巡逻队长的名字都叫不全。”
一阵冷风从门缝灌进来，布蕾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她腰上系着我最喜欢的那条鹿皮流苏腰带，把腰身勒的极细。
“凯登，别这么说姐姐。”布蕾尔红着眼眶，声音怯生生的。
她走到凯登身边，眼泪断线掉落：“姐姐，主木屋空着也是积灰。如果你真的容不下我，我现在就搬去雪线下面的冰洞住，绝不让你烦心。”
她刻意拖着那条据说受了重伤的后腿，身体晃了晃。
凯登脸色一沉，一把将布蕾尔揽进怀里，用宽大的雪狼皮大衣将她裹住，挡住了大厅里的寒风。
“你闹够了没有？”凯登转头怒视着我，属于Alpha的威压隐隐在空气中震荡。
“你常年在外游荡，对族群毫无贡献！布蕾尔拖着残腿替你分担重任，你不懂感恩就算了，还要逼死我的救命恩人吗？”
他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嫌恶，直接把我当成了不可救药的妒妇。
“救命恩人？”我冷笑了一声，看着他们紧紧依偎的姿态。
“所以你拿我的Luna之位去报恩？你向长老会递交的转授血书，盖了白峰的狼首骨印了吗？”
凯登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他抬起下巴，语气满是炫耀：“大长老巴隆已经亲自按下了骨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巡逻预备役的粗糙木牌，扔在我腿上。
“主图腾令已经交由布蕾尔保管。这是你未来的新身份。北美狼族最高议会的使者将在后天血月之夜抵达，亲自主持转授仪式。”
木牌边缘的木刺扎的我手指发疼，我看着上面歪扭的字迹，觉得有些可笑。
“姐姐，我一定会把巡逻队带好的。”布蕾尔躲在凯登怀里，嘴角勾起一抹挑衅。
我将那块劣质木牌用两根手指捏起来，推回火堆边缘。
“你疯了？”凯登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想要训斥我。
“血月之夜前，我不会开我的皮卡下山。”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木屑，“既然你们这么想要那个位置，我就在白峰看着你们怎么接。”
凯登叹了口气，完全当我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随你的便，但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丢脸的是你自己。”
他护着布蕾尔转身离开，沉重的木门再次开合，把漫天的风雪挡在外面。
我听着木屋外呼啸的风雪声，重新拿起一根棉花糖串在树枝上。
等着吧，三日后的血月，我会给你们准备一份大礼。
2
次日清晨，白峰上空吹响了低沉的牛角号。
这是每月初一分发冬季猎物和山谷采矿分红的日子，整个族群的狼人都会在这一天聚集。
我踩着厚厚的积雪，按照往常的习惯走向储肉谷仓。
清晨的寒风刮在脸上刺骨生疼，周围族人的态度也格外冰冷。
谷仓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那些曾经对我恭敬行礼的族人，看到我走近，纷纷别过脸去，避开我的视线。
负责分发物资的是二长老的孙子利奥。
他正翻阅着羊皮账本，余光瞥见我，立刻合上本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伊索拉小姐，你怎么来了？”利奥的声音生硬发冷。
他改掉了往日Luna大人的敬称，连头都没有点一下。
我走到结着冰碴的木桌前，伸手敲了敲桌面。
“领我本月的鹿肉配给，还有五千美金的矿山分红。”我平静的看着他。
利奥搓了搓手，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伊索拉小姐，这可不行。凯登大人今早刚立了新规矩。”
他翻开账本的末尾页，用沾着红墨水的手指戳在一个名字上。
“你的名字已经被划入无贡献游荡者的名单了。按照新规，你的所有配给和分红全部停发。”
周围的狼人发出一阵压抑的低语。
我眯起眼睛，盯着账本上那个鲜红的叉。
利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埋怨：“您也体谅一下族里吧。布蕾尔大人在雪线陷阱里伤了后腿根基，每天都需要用极其昂贵的草药和最新鲜的猎物内脏来温养。”
他叹了口气：“谷仓的开销实在太大了，不干活的人，自然就没得吃了。”
“这片猎场，还有后山的矿脉。”我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有一半是我外婆当年带着银鬃狼群，从灰熊部落手里硬生生打下来的。你现在跟我说，我没资格吃这里的肉？”
话音未落，谷仓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凯登拿着一本巡逻记录册，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走了出来。
“过去的荣耀养不活现在的狼群！”凯登当众打断了我的话。
他走到木桌前，用力的合上利奥面前的账本，发出一声闷响。
“伊索拉，狼群不能再容忍你靠着祖辈的血统吸血了。”凯登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声音大得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你常年开着那辆破皮卡去人类集市，买那些没用的铁皮玩具和廉价糖果，你为领地的冬天做过什么准备？”
人群中传出几声附和的冷哼。
凯登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二十美元纸币，扔在结冰的木桌上。
“这是六十块钱，算是我用私房钱垫给你的零花。”他用一种施舍的眼神看着我。
“去镇上买点你喜欢的糖果吧，别在这儿无理取闹了。”
周围的狼人立刻赞叹起来。
“凯登大人真是太仁义了。”
“就是，换作旁人，这种对族群毫无贡献的废人早被驱逐出境了。”
我看着桌上那三张可笑的纸币，没有伸手去碰。
“私房钱？”我抬起头，直视着凯登闪烁的眼睛。
“凯登，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入赘白峰的时候，连一张完整的御寒鹿皮都拿不出。”
我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的传遍谷仓前的空地。
“你全靠跪在我外婆面前发毒誓，保证世代守护银鬃血脉，才得以留在这里当个代理Alpha。”
凯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
他完全没想到我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揭他老底，那是他最忌讳的痛处。
“够了！”凯登咬紧牙关，猛的转头看向利奥。
“把账本锁上！如今的白峰只看价值不看姓氏，谁敢私下分给她一块肉，就一起滚出领地！”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的走进谷仓，背影透着气急败坏的狼狈。
3
下午，风雪渐渐停了，落基山脉露出一丝惨白的阳光。
我沿着山脊的石阶，一步步走回建在温泉眼上的主木屋。
那是白峰最温暖的地方，也是属于历代Luna的居所。
我想取回外婆留给我的一件白狼皮披肩。
刚走到门廊，我就发现松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阵阵笑声。
“布蕾尔大人，您穿这件真是太美了，比伊索拉强了一百倍！”
这是莉莉的声音，她是我从小带大的护卫少女。
另一个护卫安娜立刻附和：“可不是嘛！布蕾尔大人才有Luna的威严，伊索拉只配睡在她那辆漏风的破皮卡后斗里。”
我一把推开木门。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火炉前，布蕾尔正站在等身铜镜前转圈，身上披着的，正是我外婆传下来的那件银白色的狼皮披肩。
更刺眼的是，连我前阵子从捕兽夹里救回来的那只独耳郊狼，此刻正趴在布蕾尔脚边啃食着极品肉干。
看到我进来，那只郊狼竟然弓起背，朝着我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布蕾尔脸上闪过一丝装出来的慌乱。
她做作的抬起手，想要去解开披肩领口的那枚骨扣。
“姐姐，你别误会，是凯登非要让我试穿的，我这就脱下来还给你……”
“别动。”我平静的打断了她，找了把椅子坐下。
“那件白狼皮披肩，是用银鬃老狼王的脊骨缝制的。”我看着她僵在半空的手，慢条斯理的提醒。
“非正统血脉披上它，到了月圆之夜，里面的先祖残魂就会苏醒，硬生生撕碎她的狼魂。”
布蕾尔的脸色瞬间惨白，手指快速从骨扣上缩了回来。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内室的门帘被掀开，凯登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鹿血汤走了出来。
他大步走到布蕾尔身边，顺手替她将那枚骨扣重新系紧，还不忘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
“伊索拉，你为了争风吃醋，连这种恶毒的诅咒都编得出来？死物根本没有灵性，你吓唬谁呢？”
他冷眼看着我，将一卷羊皮纸扔在面前的桌案上。
“既然你来了，正好把这个签了。”
我扫了一眼那份文件，白峰领地及猎场永久让渡书。
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条款，不仅要求我彻底放弃Luna之位，还要我交出外婆私库的钥匙，以及山谷矿脉的全部所有权。
契约旁边，放着一支沾满红墨水的羽毛笔。
“只要你签了，我保证你以后每个月还能领到一笔足够你逛集市的生活费。”凯登的语气十分傲慢。
我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那支羽毛笔的笔杆，用力一推。
羽毛笔在桌面上滚落，掉在地上，红墨水溅在地毯上。
“白峰的一草一木，都不姓凯登。”我靠在椅背上，目光毫不退让。
“想拿走这些，除非我死。”
凯登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一把收回那份契约，卷在手里。
“议会的批文已定，签不签字都不影响后天晚上的转授仪式。”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神冷极了。
“布蕾尔需要静养，受不了你这种怨妇的吵闹。”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莉莉：“把她的行李全扔去山脚下那间漏风的守林人棚屋。从今天起，主木屋不许她踏入半步。”
4
血月降临的前夜，山脚下的守林人棚屋冻透了。
四面漏风的木墙根本挡不住极寒，我只能在屋子中央生起一小堆柴火取暖。
火光微弱的跳动着，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独耳郊狼尖锐的叫声。
伴随一声巨响，摇摇欲坠的木门被直接踹开。
莉莉和安娜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巡逻队狼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给我搜！”莉莉叉着腰，指着我那几个帆布包。
“布蕾尔大人丢了外婆传下来的那条银狼牙项链，肯定是她被赶出主木屋时怀恨在心，偷偷藏起来了！”
我坐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动都没动一下。
任由他们翻找我的行李，衣服和生活用品散落了一地。
“找到了！”
安娜突然喊了一声，她从停在门外的旧皮卡驾驶室里钻出来，手里高高举着一条沾着泥雪的银狼牙项链。
“就在她皮卡的坐垫缝隙里！”
我冷眼看着那条项链，语气毫无波澜：“我的皮卡钥匙三天前就被凯登收走作为抵押了。这几天我都待在棚屋，这分明是你们自己塞进去栽赃的。”
“你还敢狡辩！”
门外传来布蕾尔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裹着厚厚的皮草，在凯登的搀扶下走到雪地里，捂住胸口，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那项链上有我的气息……被她用泥水玷污后，引得我的狼魂现在剧痛无比……”布蕾尔脸色惨白，眼泪大颗滚落，看起来痛苦极了。
大长老巴隆拄着一根惨白的骨杖，从巡逻队后方缓缓走上前来。
我站起身，直视着巴隆浑浊的老眼。
“巴隆长老，按照狼族古训，遇到失窃指控，应当由长老亲自嗅闻残留气味。你去闻闻皮卡上的味道，查明到底是谁放进去的。”
巴隆停住脚步，看都没看那辆皮卡一眼。
他重重的用骨杖顿了一下冻土，震起一阵寒气。
“不用查了。”巴隆的声音透着冷酷的决断。
“伊索拉，你嫉妒成性，不仅不服从族群安排，如今还敢盗窃圣物。像你这样毫无荣誉感的人，根本不配再保留银鬃的姓氏！”
周围的巡逻队员拔出腰间的短刀，形成一个包围圈，把我困在棚屋门前。
凯登松开布蕾尔，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拔出腰间的猎刀，按住我的肩膀，将冰冷的刀锋抵在我后颈的伴侣咬痕上。
那是我们结契时留下的伴侣印记。
“伊索拉，你太让我失望了。”凯登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无情。
“为了平息长老会的怒火，也为了让布蕾尔明天顺理成章的接任，你现在就自己割破这个咬痕。”
他将刀柄强行塞进我手里。
“单方面解除契约，宣告你是被休弃的背誓者。这是你最后赎罪的机会。”
全族的狼人站在风雪中，冷漠的围观着这场审判。
布蕾尔躲在人群后，嘴角压抑着得意的笑容，等着看我失去伴侣印记，沦为无群野狼的下场。
我握住冰冷的刀柄，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反手将刀刃压在后颈的皮肤上。
微微用力。
锋利的刀刃割破皮肤，滚烫的血珠顺着脖颈流下，滴落在脚下坚硬的冻土上。
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觉得我已经被彻底打入深渊。
但他们不知道，银鬃血脉的鲜血一旦见地，沉睡三百年的白峰地脉就会在明日血月彻底苏醒。
所有背叛契约的人，都将被撕碎狼魂。
5
血月终于升起，将整片落基山脉染上了一层妖艳的暗红。
白峰山顶的巨石祭坛上燃起了冲天的篝火。
全族狼人盛装打扮，按照等级列队站在祭坛下方，眼神狂热的注视着上方。
我后颈缠着渗血的粗布条，独自一人站在悬崖最边缘的寒风中。
没有任何执事为我引路，也没有人愿意靠近我一步。
布蕾尔今天出尽了风头。
她身上披着那件属于我的白狼皮披肩，脖子上戴着那条失而复得的银狼牙项链，一步步登上祭坛最高处。
凯登穿着华丽的Alpha礼服，昂首挺胸的站在她身侧。
两人携手俯视着台下，接受着全族高亢的狼嚎致敬。
来自北美狼族最高议会的使者走到祭坛中央，展开一卷烫金的羊皮卷。
“经最高议会与长老会共同查实！”使者的声音通过狼力放大，回荡在山谷间。
“原Luna伊索拉，游手好闲，无视族规，更涉嫌偷盗族中圣物！品行恶劣，难当大任！”
使者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宣布了最终判决。
“今日，正式批准将白峰Luna之位，及四百平方英里领地管辖权，全权转授给布蕾尔！”
台下爆发出一片欢呼。
利奥和莉莉站在最前排，带头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的高喊：“新Luna万岁！凯登大人万岁！”
大长老巴隆满面红光地走上祭坛。
他双手捧着一个蒙着黑布的托盘，掀开后，露出一块布满古老符文的图腾古石。
这是象征白峰领地核心权柄的圣物。
“布蕾尔大人，请滴血认主，完成最后的仪式。”巴隆恭敬的催促道。
布蕾尔得意的扬起下巴。
她居高临下的朝我站的角落瞥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嘲弄和轻蔑。
她拔出银匕首，划破掌心，将鲜血淋漓的手掌按在图腾古石上。
我抱起双臂，静静的看着那块古石。
那块石头，在昨晚吸收了我滴入冻土的鲜血。
全场安静下来，等待着古石亮起象征祝福的白光。
一秒。两秒。
图腾古石毫无反应。
突然，古石表面传来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非但没有白光，古石中央反而崩裂出一条焦黑的缝隙！
一股狂暴的地脉冲击波从石缝中轰然炸开。
“啊——！”
布蕾尔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这股金色的气浪直接震飞出数米远，重重砸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上。
血月的光芒在这一刻暴涨，照的所有人睁不开眼。
还没等布蕾尔爬起来，她身上披着的那件白狼皮披肩突然剧烈抽搐。
披肩猛的收紧，银白色的毛发根根倒立，先祖的残魂化作实质的金色利爪，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救……救命……”布蕾尔双眼翻白，双腿在地上胡乱扑腾。
披肩正在疯狂抽干她体内那点微薄的狼力，疼的她在祭坛上满地打滚，惨叫声撕心裂肺。
台下的欢呼声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布蕾尔！”凯登目眦欲裂，冲上前想要扯下那件要命的披肩。
但他刚碰到白狼毛，就被一股强悍的地脉金光狠狠弹开，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凯登狼狈的爬起来，转头恶狠狠的盯向我，双眼通红的怒吼。
“伊索拉！你到底对祭坛和圣物动了什么邪术？！”
6
“抓住她！立刻把她按在祭坛上放血，破解这个邪术！”
凯登拔出腰间的猎刀，刀尖直指着我。
“肯定是她用邪咒污染了图腾古石，快救布蕾尔！”
巡逻队长抽出长剑，刚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整座白峰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剧烈的震颤从山体深处传来，整片山岩都在晃动。
环绕白峰山脉百年不散的天然迷雾屏障，瞬间消散一空。
刺骨的风雪失去阻挡，狂暴的灌进山谷。
所有人都在狂风中东倒西歪，根本站不稳脚跟。
“不好啦！出大事了！”
利奥跌跌撞撞的顺着石阶冲上祭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直接跪在凯登脚下哭喊。
“谷仓那边的保温地热全部熄灭了！肉都冻成了石头！”
他惊恐的挥舞着手：“山谷矿脉的入口刚刚塌方了！还有外围驱赶灰熊的先祖威压也彻底消失了，有外族野兽闯进来了！”
大长老巴隆吓得浑身发抖。
他急忙举起手中那枚代表最高权限的Alpha骨印，试图闭上眼睛重新激活护山图腾。
骨印刚举过头顶。
一阵风吹过，那枚传承了数百年的坚硬骨印，竟然在他掌心直接化为了一堆毫无灵气的碎骨粉，随风飘散。
“这……这不可能！”巴隆绝望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
我放下双臂，迎着刺骨的风雪，缓步走上祭坛的台阶。
所过之处，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巡逻队员，纷纷被我身上散发的冰冷气息逼退。
我走到祭坛中央，居高临下的看着乱作一团的众人。
“还在找原因吗？”我声音不大，却在风雪中异常清晰。
“白峰的迷雾、地热、矿脉，乃至你们手里那枚阿尔法骨印，三百年来，全部依靠我体内的银鬃地脉印记在供能。”
我抬起手，扯下后颈那条染血的布条，随手一甩，布条带着血腥味精准的砸在凯登苍白的脸上。
“昨晚，是你亲手逼我割破伴侣咬痕，让我的血流进地脉。”
我看着他越来越恐惧的眼睛，嘴角泛起冷笑。
“地脉自动判定你背叛了契约。所以，它收回了我当年借给你的全部代管权限。”
“不！你在撒谎！”凯登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脸色惨白的大吼。
“白峰是靠我的管理制度、靠我建立的巡逻队才运转到今天的！绝不可能因为你一个只会逛集市的女人停摆！”
我不再理会他的怒吼。
我转过身，面向风雪肆虐的落基山脉，深吸了一口气。
一声清越而穿透力极强的银鬃长嗥，从我喉咙中迸发而出，直冲云霄！
随着这声嗥叫。
整座白峰漫山遍野的松林，全部朝着我所在的方向低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祭坛上一股排山倒海的地脉威压轰然降临。
沉闷的倒地声接连响起。
所有背叛我的狼人，包括凯登和巴隆，全部被这股威压死死的压跪在石板上。
他们惊恐的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把头颅深深的埋在冰冷的雪地里。
7
整个祭坛死一般寂静，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和布蕾尔微弱的呻吟。
全族狼人被那股地脉威压死死按在雪地里，骨头被压的发出酸响。
布蕾尔已经被白狼皮披肩勒的直翻白眼，嘴角溢出白沫。
她干枯的手指抓挠着地面，冲着凯登的方向发出断断续续的哀求：“凯登……救我……”
我缓缓走到布蕾尔面前。
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披肩领口的骨扣上。
那件刚才还狂暴的披肩立刻松开了力道，顺从的滑落回我的手中。
布蕾尔逃过一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瘫在地上剧烈咳嗽。
披肩扯落的瞬间，她后腿的裤管也被撕裂了。
在地脉金光的照耀下，她那条声称在雪线陷阱里受了重伤、留下残疾的后腿，完好无损的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上面涂抹的红色伪装物，在雪水冲刷下，显露出不过是一层普通的红土浆。
围观的族人们虽然被压的抬不起头，但余光都看清了那一幕。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惊与愤怒的哗然。
“她的腿根本没断！”
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布蕾尔，声音冰冷刺骨。
“根本就没有什么雪线陷阱的救命之恩。”
我环视全场，提高音量：“半年前，凯登去外族领地私会你，你们合谋演了这出苦肉计。”
“目的，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把她带回白峰，骗取族里最顶级的草药，一步步夺走Luna之位。”
布蕾尔浑身一颤，还想狡辩：“你……你血口喷人……”
“是她指使我们的！”
莉莉和安娜承受不住恐惧，连滚带爬的扑到我的靴子前，痛哭流涕。
“伊索拉大人，我们招了！昨晚皮卡里的银狼牙项链，是布蕾尔大人让我们塞进去的！她答应事成之后让我们当主屋管事……”
“求求您念在往日主仆情分，饶我们一命吧！”两人拼命的磕头，额头砸出了血。
眼看大势已去，利奥也吓破了胆。
他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一本羊皮封面的暗账，双手颤抖着举过头顶。
“Luna大人！这都是凯登大人逼我做的！”
“他以狼群改革的名义，扣押了族人过冬的活命肉食，还偷偷挪用了三万美金的矿山分红，全部打进了布蕾尔的外族账户！”
这个消息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刚才还称赞凯登仁义的族人们，瞬间红了眼眶。
“你拿我们的口粮去养这个外族骗子！”
“还我们的血汗钱！”
地脉威压稍微松动了一丝，几个脾气暴躁的狼人立刻咆哮着扑向利奥和布蕾尔。
场面瞬间失控。
连那只一直跟在布蕾尔身边的独耳郊狼，见势不妙，夹着尾巴想蹭过来讨好我。
我一脚将它踢开。
它转头就凶狠的一口咬在布蕾尔的小腿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发泄着自己的恐惧。
“啊！”布蕾尔凄厉的惨叫声响彻祭坛。
我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毫无怜悯。
“萨满。”我转头看向角落里脸色惨白的祭司。
“立刻剥夺莉莉、安娜和利奥的狼族图腾烙印。”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连夜将他们驱逐出白峰领地，永世不得踏入落基山脉半步。死活不论。”
8
祭坛上的闹剧还在继续，最高议会的使者却早已变了脸色。
他看到图腾古石崩裂、地脉暴走，立刻掏出一块传讯水晶，慌乱的联络总部核查白峰的血脉档案。
随着水晶中传回的绝密信息，使者原本傲慢的神色彻底被惊恐取代。
他慌忙冲到祭坛中央，一把将手中那份刚刚宣读完毕的转授批文撕的粉碎。
“混账东西！”使者指着瘫倒在地的凯登和大长老巴隆，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竟然敢在血书中恶意隐瞒银鬃地脉唯一认主的铁律！知不知道如果白峰地脉彻底崩塌，整个北美狼族的灵力都会受到重创？！”
使者转身面向全族，声音严厉的宣布：
“最高议会即刻革除巴隆的大长老席位！永不录用！”
巴隆听到这个判决，原本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
他瘫坐在雪地里，老泪纵横，狠狠扇着自己的耳光。
“伊索拉大人……我老糊涂了啊！”巴隆哭喊着向我忏悔，“都是凯登那个畜生，他许诺给我矿山两成的干股，我才被迷了心窍！”
“求您看在我曾经辅佐过您外婆的份上，给我留条活路，让我在山里养老吧……”
我冷冷的看着他可怜又可恨的模样，丝毫不为所动。
“瑞恩。”我喊出人群中一个始终保持沉默的旁支青年的名字。
“收回巴隆一脉所有的猎场分红。从明天起，让他去山脚下那间漏风的守林人棚屋负责扫雪。”
我顿了顿，语气森寒：“扫不干净就没有饭吃。什么时候冻死在雪地里，什么时候算完。”
巴隆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另一边，布蕾尔的情况更惨。
因为强行触碰地脉核心，又被先祖披肩反噬，她体内的狼力已经被彻底废除。
此刻的她，连人形都无法维持，退化成了一头毛发斑驳、骨瘦如柴的秃毛残狼。
布蕾尔发出凄厉的叫声，发疯般的扑向凯登，尖锐的爪子抓破了凯登的脸，恨他害惨了自己。
凯登痛苦的大叫，一脚将这头残狼踹飞出去。
随着地脉庇护的消失，凯登身上那件昂贵的雪狼皮大衣迅速失去了光泽，几秒钟内就腐朽成了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破布。
寒风刺骨，凯登冻的直打哆嗦，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底失去了一切。
他爬着来到我脚边，抱住我的小腿。
“伊索拉……伊索拉……”他痛哭流涕，试图用最卑微的姿态唤起我的同情。
“我错了！我之前停你的配给，逼你让位，都是为了激发你的上进心啊！”
他死死的抓着我的裤腿：“我心里真正爱着的伴侣，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求求你原谅我，让我留下来继续伺候你！”
我被他的无耻彻底恶心到了。
我没有说话，伸手拔出了他腰间那把之前抵住我后颈的猎刀。
刀锋寒光一闪。
利刃破空。
我反手一刀，干净利落的斩断了他胸前那根代表伴侣结契的红色发绳。
“从这一刻起，我废除你的伴侣身份。”
我将断裂的发绳踩在脚下，当众宣布。
“凯登，你从白峰族谱上，彻底除名了。”
9
失去地脉庇护的凯登和布蕾尔，再也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用我多吩咐，刚被提拔的瑞恩立刻带着几个强壮的巡逻队员走上前。
他们将凯登和那只秃毛残狼按在地上，剥去了他们身上所有属于白峰领地的财物和衣物。
两人狼狈不堪，被一路拖拽着，扔出了白峰的边界线外。
边界之外，正是极寒暴风雪。
没有了护山迷雾，狂风不断呼啸，吹在身上生疼。
我站在祭坛高处，冷漠的看着山下的雪原。
为了活命，赤着上身的凯登彻底暴露了本性。
他发疯一样扑向那头体弱的秃毛狼，硬生生从布蕾尔身上抢走了最后一件御寒的破羊皮袄，裹在自己身上。
布蕾尔发出凄厉的惨叫，扑上去疯狂撕咬凯登的大腿。
一人一残狼在齐腰深的暴雪中翻滚、扭打，流出的血洒在雪地上瞬间结冰。
到头来，两人的动静越来越小，双双跌进了一个荒野陷阱里，再也没有爬出来。
冻僵，是他们应得的归宿。
收回视线，我转头看向祭坛。
其余的长老和族人们此刻个个战战兢兢的伏在地上。
他们看着边界外的惨状，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我心情不好，直接关闭地脉把所有人冻死。
老萨满颤巍巍地捧着一枚重新凝聚成形的银鬃图腾印，跪行到我面前。
“Luna大人……”萨满恭敬的高举图腾印。
“请您收下大印，正式接管白峰所有的日常庶务。我们发誓，绝不敢再违抗您的任何命令！”
所有人都期待着我接过大印，做回一个勤勉持家的领袖。
然而，我并没有伸手去接。
我直接一脚踩在祭坛最高的主位石碑上，俯视着下方这群见风使舵的族人。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我清亮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
“我天生就是去逛集市、享乐的命。我绝不会为了管你们这群白眼狼，委屈自己留在山里批那些无聊的账本。”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错愕的抬起头。
“从今天起，白峰实行彻底的血脉雇佣制。”
我当众立下不容置疑的新规。
“山谷矿脉和猎场的所有纯利润，我一个人占七成。”
“剩下的三成，按月考核，作为工资发放给替我干活的代理人。”
我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谁敢在账目上做手脚，或者再越界半步，白峰的地脉会立刻抽干他的狼力，让他去陪凯登。”
我伸手指向人群中的瑞恩：“瑞恩，从今天起，你就是白峰的新大管家。”
瑞恩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随即激动的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誓死效忠伊索拉大人！”
其他族人松了口气，齐声嚎叫，发誓世代效忠银鬃血脉，再也不敢生出半点异心。
我满意地收回脚，在心里默默沟通了地脉。
金光亮起，温暖的地热泉水重新喷涌而出，热气瞬间笼罩了整个白峰山谷。
而属于凯登和布蕾尔留下的痕迹，正在被大雪彻底掩埋。
10
三天后的清晨，阳光明媚，山谷里的积雪开始融化。
我那辆掉漆的旧皮卡停在主木屋门前，引擎发出欢快的转动声。
瑞恩带着新组建的护卫队，正忙的满头大汗。
他们小心的将十个沉甸甸的铁皮箱，整齐的码进我皮卡的后斗里。
里面装满了现钞，以及本季最新鲜、最顶级的雪狐皮毛。
“大人，都装好了。”瑞恩恭敬的递上一部全新的卫星电话。
“您放心去玩，主木屋已经彻底翻新过了，保证没有一丝杂味。”
他拍着胸脯保证：“以后的账目和那七成的分红，我每个月准时打进您的账户。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也绝不拿鸡毛蒜皮的族务去烦您！”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过电话扔进副驾驶，我顺势看了一眼后山。
那匹曾经咬过布蕾尔的独耳郊狼，此刻正被关在后山的一个大铁笼里。
它每天的任务，就是对着我那尊新立的石雕像低头忏悔，据说每天叫的嗓子都哑了。
我披上那件暖融融的白狼皮披肩，舒舒服服的坐进驾驶室。
拧动钥匙，踩下油门，皮卡顺着被护卫队清扫干净的盘山公路，一路朝着山下驶去。
路过山脚下那间漏风的守林人棚屋时。
正在寒风中哆嗦着铲雪的前大长老巴隆，以及穿着单衣的前管事利奥，听到车声，立刻丢下铲子。
两人老老实实的跪在路边冰冷的泥水里，深深的低下头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我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驱车呼啸而过。
开出白峰领地，远处的县集市已经亮起了点点霓虹。
车载收音机里正放着一首轻快的乡村音乐，铁板烤肉和焦糖爆米花的香气，顺着夜晚的山风飘进车窗，让人心情大好。
刚开到集市入口的减速带，一辆改装越野车从侧面窜出来。
两辆车碰出轻微响动，对方的保险杠撞到了我皮卡的侧门。
一个穿着名牌夹克的年轻人类农场主骂骂咧咧的下了车。
他看了一眼我那辆掉漆的旧皮卡，又打量了一下我随意的装扮。
农场主皱起眉头，不耐烦的从钱包里掏出两张一百美元的钞票。
“算我倒霉。”他把钱顺着车窗递过来，语气傲慢，“山里来的穷姑娘吧？拿着这两百块钱，赶紧走开，别挡本少爷的路。”
我看着他手里的钞票，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摇下车窗，没有接他的钱，随手从副驾驶那个敞开的铁皮箱里，抓起一叠厚厚的、还绑着银行封条的美金。
伴随纸币击打的闷响，我把那少说有一万美金的钞票，直接扔在了他脸上。
“拿去，把你那破车修好，剩下的赏你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白峰山顶，突然传来瑞恩率领全族狼群送行的高亢狼嚎。
那声浪滚滚而来，震的整个集市的流浪狗都在夹着尾巴发抖。
年轻的农场主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叠美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拿出一根刚在路边买的草莓味棉花糖，咬了一大口。
一脚油门踩到底，皮卡驶入热闹的集市霓虹深处。
我从来都不需要靠吃苦干活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因为整座白峰，本就是为我一个人供血的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