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西装袖口里，绣着一个“舟”字。
那是我的名字。
婚纱照拍完的当晚，这个字出现在了二十三万人的手机屏幕上。
穿着它的男人，叫齐昊。
是我未婚妻夏可欣的同事。
那天我带去四套西装，他挑走三套轮着试。
可欣举着手机，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
轮到我，她头都没抬：“随便，反正你也不上镜。”
五个半小时，摄影师按了六百多次快门。
我和我的新娘，零张合影。
收工后，她摸走我的车钥匙，载着他去聚餐。
后来我才知道，在他们的账号里，齐昊是新郎。
我是“任劳任怨的司机师傅”。
那一夜，我没摔东西，也没跟她吵。
我只是把这半年的每一笔账，从头核对了一遍。
天一亮，酒店、婚庆、蜜月，我挨个打电话取消。
可欣冲到我家，指着我鼻子骂我小心眼。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
那个让她涨了二十多万粉丝的账号，实名认证上，根本不是她的名字。
1
婚纱照约在周六，我是第一个到影楼的。
早上七点半，手里拎着四个西装袋。
两套是影楼套餐送的，一黑一白。
一套浅灰，是我自己去商场买的。
还有一套藏青色，是我找老裁缝量身定做的。
前后做了四十天，七千六。
袖口内侧，老师傅用暗线给我绣了一个“舟”字。
我叫许承舟。
这是我长这么大，给自己花过最多的一笔钱。
我就想穿着它，跟可欣拍一张能在床头挂一辈子的合照。
八点半，夏可欣到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个子高，头发吹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个手持稳定器。
“承舟，这是我同事齐昊，我们部门的出镜担当。”
可欣顺手挽了一下他的胳膊，又松开。
“他审美特别好，我叫他来帮咱们把把关。”
齐昊冲我点了下头，眼睛却直接落在我手里的西装袋上。
“哥，这几套都是你的？我先替你试试上身效果呗。”
我愣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试。”
“哎呀你别犟。”
可欣把四个袋子全拽了过去，拉链“唰唰”拉开，西装一套一套往外拿。
空袋子，又塞回了我手里。
“齐昊身材跟你差不多，他穿上我们看得更直观。你平时连自拍都不会，懂什么上镜？”
化妆师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把话咽了回去。
齐昊试的第一套，就是那套藏青色。
他从更衣室出来，可欣“哇”地叫出了声。
“绝了！齐昊你穿这个也太帅了吧！”
她举着手机绕着他拍了一圈，又蹲下去拍他的裤脚。
“别动，领带歪了。”
她踮起脚，手指在他领口理了足足半分钟。
我站在三米外，手里攥着四个空袋子。
接着是浅灰那套。
然后是影楼送的黑色。
三套衣服，可欣说了三十多句“好看”。
我数了。
轮到我了。
齐昊换下来的三套西装，横七竖八搭在沙发扶手上。
藏青那套的袖子垂下来，拖在地上。
我捡起来，拍了拍灰，进了更衣室。
换好出来，可欣坐在化妆镜前，低头刷手机。
“可欣，你看看这套行不行？”
“嗯。”
她没抬头。
“领带配这条，还是换那条暗红的？”
“随便，反正你也不上镜。”
齐昊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
我捏着那条暗红领带，心里那叫一个凉。
十二点，摄影师唐苒端着相机过来。
“新郎新娘，咱们先拍几组合照吧，趁现在光好。”
可欣提着婚纱裙摆站起来，却没往我这边走。
“唐老师，你先给他拍单人。我跟齐昊对一下脚本。”
“脚本？”唐苒皱了皱眉。
“就是流程啦，我们做内容的都这么叫。”
可欣朝齐昊招招手，两个人去了另一个景区。
齐昊架起稳定器，可欣提着裙子，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走到他跟前，笑着低下了头。
唐苒的快门停了。
她看看那边，又看看我。
“许先生，那……先拍您的？”
我说，好。
那一下午，我对着一面白墙，摆了一百多个姿势。
两点，我下楼买了奶茶。
可欣那杯半糖去冰，是我记了两年的口味。
我递过去。
她接过来，转手就塞给了齐昊。
“你先喝，嗓子都哑了，待会儿还得说台词。”
齐昊冲我挑了挑眉：“谢了啊，哥。”
三点，唐苒又问了一次合照。
可欣小跑过来，没理唐苒，先看向我：
“承舟，你把西装脱下来给齐昊。他那条镜头要藏青色，跟我婚纱配。”
我站着没动。
“快点啊，光马上没了！”
她伸手就来解我的扣子。
我往后退了半步，自己脱了下来，递给她。
她抱着那套西装，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换上了影楼那套黑色的。
唐苒看着我，憋了半天，说了一句：“许先生，合照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
我扯了扯嘴角。
四点，可欣说：“我先补个妆，合照等会儿。”
五点，她说：“齐昊那个镜头还差一条。”
五点半，影楼的灯一盏一盏关了。
五个半小时。
我和我的新娘，没有一张合影。
收工时，可欣从我外套口袋里摸走了车钥匙。
“齐昊器材多，挤地铁不方便，你的车我先开走。”
“那我怎么回？”
“你打个车呗，这有什么。”
她看了眼手机。
“部门今晚聚餐，庆祝账号这个月涨粉，我必须去。”
齐昊身上，还穿着我那套藏青色。
我指了指：“衣服。”
“哦，哥，出了一身汗，我洗干净再还你。”
他拍拍我的肩，跟着可欣上了我的车。
车尾灯拐过路口，看不见了。
我站在影楼门口，脸上的粉底被汗泡开，又黏又痒。
晚上十一点，可欣发了一条朋友圈。
六张图。
没有一张有我。
最中间那张，齐昊穿着我的藏青色西装，可欣的手搭在他胸口。
配文：遇见你，是今年最好的事。
我把那张图放大。
再放大。
袖口内侧，那个暗线绣的“舟”字，清清楚楚。
那是我的名字。
现在，它穿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挂在我未婚妻的朋友圈里。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第一次在心里，给我们俩算起了账。
2
我给可欣打了个电话。
响到第八声，被挂了。
紧接着一条微信：“又干嘛？今天累死了，别闹。”
我打了一行字：你让他穿着我的西装去聚餐？
删了。
又打：我们一张合影都没拍，你知道吗？
又删了。
最后，什么都没发。
十一点四十，赵磊的消息弹了出来。
他是我同部门的兄弟，跟我搭了五年项目。
“舟哥，睡了没？”
“没。”
“我对象刷到一个账号……你自己看吧。”
后面跟着一个链接。
我点开。
账号名叫“小欣同学要出嫁啦”。
二十三万粉丝。
最新一条视频，发布于一小时前。
标题：《终于拍婚纱照啦！老公今天帅到我腿软！》
视频里，可欣穿着婚纱，一步一步走向镜头。
镜头后面，是齐昊。
他穿着我的西装，伸手接住了她。
弹幕刷了满屏：
“新郎好帅！”
“神仙爱情！”
“一定要幸福啊！”
视频走到第三十七秒，背景里晃过一个人。
拎着两个大包，抱着一件婚纱外罩，站在门口等。
那是我。
画面下方，配了一行粉色小字：
（感谢我们的司机师傅，全程任劳任怨）
配音里，可欣在笑。
齐昊也在笑。
我手指发麻，接着往下翻。
置顶视频：《他攒了半年工资，给我买的戒指》。
那个戒指盒，是我在恒禧珠宝的柜台挑的。
两万八。
刷卡的时候，柜姐还夸我眼光好。
视频里，把戒指套上可欣无名指的那只手，是齐昊的。
评论区第一条，点赞一万多：
“这年头还肯为女孩攒钱的男生，嫁了！”
再往下。
《带大家看看我们的小家》。
镜头扫过客厅的落地窗，扫过沙发上我妈亲手缝的靠垫。
那是我的房子。
首付是我工作七年攒的，加上我爸妈大半辈子的积蓄。
齐昊站在我家客厅正中间，张开双臂：
“欢迎来到我们的小窝！”
发布时间：三月十二号。
那一周，我在外地跑项目结算。
我打开门锁的手机应用，翻开锁记录。
三月十二号，下午两点零六分。
“指纹二号，开锁。”
二号，是可欣。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我妈缝的那个靠垫就在手边，我没去碰。
我没哭，也不想砸东西。
干了七年造价审计，我有个改不掉的毛病。
每一笔钱，都得记清楚。
同事背后叫我“许一分”，一分钱对不上，我就不签字。
可在可欣面前，我从来不算账。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备忘录里，从订婚那天起的每一笔，我都记着，只是从没翻出来看过。
那天夜里，我从头翻到了尾：
彩礼，十六万八。
三金，三万二。
订婚戒指，两万八。
婚纱照，一万八千八。
婚庆订金，两万。
酒店宴席定金，三万。
蜜月机票两张，一万一千六。
还有她说“备婚太累”，我陆续转给她的零花钱，七笔，一万四。
每一项后面，我都标上了状态。
凌晨三点，我删掉了门锁里的二号指纹。
早上九点，第一个电话打给酒店。
“许先生，您的宴席在九十天后，现在取消，按合同扣百分之十，剩下的原路退回。”
“退。”
第二个电话，婚庆公司。
对方经理一听就急了：“许先生，订金按行规是不退的……”
“合同第七条，签的时候我特意改过，写的是‘订金’，不是‘定金’。你们实际花了多少成本，列个清单给我，我认。剩下的，退回来。”
电话那头，好几秒没出声。
“……好的，许先生。”
第三个，航空公司。
退票手续费一千二，我眼都没眨。
最后，我点开那个叫“许夏两家喜结良缘”的群。
四十七个人。
我发了一句：“各位长辈，婚礼取消了，给大家添麻烦了，礼金不用再准备。”
然后，解散了群。
手机立刻炸了。
是可欣。
我刚接起来，那边就是一声尖叫：
“许承舟你疯了是不是？！你把酒店退了？！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品牌方要去那个包间拍试菜？！合同都签了！”
我握着手机，一个字都没说。
原来，连我订的那张婚宴桌子，都是他们的道具。
3
下午一点，可欣来了。
齐昊跟在她后面。
她在门口按了三次指纹。
“验证失败。”
“验证失败。”
第三次，门锁响起了警报。
她开始拍门。
“许承舟！开门！”
我开了门。
她冲进来，婚纱照那天做的美甲还没卸，指甲尖差点戳到我脸上。
“你删我指纹？这是我的婚房！”
“这是我的房子。”
“马上就是我们的了！”
“不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副语气。
“承舟，我知道你在气什么，不就是几张照片吗？那是工作！我们部门这个季度考核新账号，我跟齐昊搭档出镜，数据做好了，我就能转正当主管。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
“工作？”
我把手机举到她眼前，屏幕上是那行粉色小字。
“司机师傅，也是工作？”
她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扬起下巴：
“那是剪辑效果！粉丝就爱看这种梗，你较什么真？做人小心眼成你这样，丢不丢人？”
“我买的戒指，变成他攒半年工资买的，也是梗？”
她没吭声。
“我的房子，变成你们的小窝，也是梗？”
她答不上来了。
齐昊在边上“啧”了一声。
“哥，说句难听的，你这格局真不行。”
他靠在我家玄关柜上，抱着胳膊。
“镜头前那点事，你干得来吗？就你这张脸，放进片子里，粉丝得跑一半。可欣跟我对剧本的时候，你插得上一句嘴？”
他笑了笑。
“说白了，你就是个出钱的。出钱的人，安安静静出钱就完了，别给大家添堵。”
我盯着他。
他卫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
上个月可欣拉我去挑的，说是送给“部门同事的生日礼物”。
钱，是我付的。
我心里那叫一个恶心。
真想一拳砸在那张笑脸上。
可我清楚，这一拳挥出去，我占的理就全没了。
我把手插进了裤兜。
“齐先生，我的西装呢？”
“什么西装？”
“藏青色那套，袖口绣着‘舟’字。”
“哦，那个啊。”他耸耸肩，“昨晚聚餐洒了点红酒，送干洗了。一套破西装，至于吗？”
“七千六。”
他嘴角抽了一下。
可欣急了，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许承舟，我不跟你吵！你现在马上给酒店打电话，把预订恢复！下午三点品牌方要去拍试菜，合同签了五万，拍不成要赔违约金的！”
“合同谁签的？”
“齐昊签的，怎么了？”
“酒店是我订的，合同上是我的名字。我不结婚了，退我自己的订单，有问题吗？”
“你——”
“你们拿我订的酒店、我买的戒指、我的房子，去跟品牌方签合同。”
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
“从头到尾，有谁问过我一句？”
可欣的嘴唇抖了两下，没说出话。
齐昊的脸彻底沉了。
“行，许承舟，你有种。”
他掏出手机，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二十三万粉丝。今晚我就发视频，说你控制欲强、冷暴力、拿婚礼威胁女朋友。你信不信，明天你单位门口全是堵你的人？”
我没接话。
我把裤兜里的手机掏出来，屏幕朝着他。
录音界面，计时器正走到第十一分四十秒。
“你可以发。”
“正好，我也缺一份你们亲口说‘我就是个出钱的’的录音。”
齐昊的脸一下子白了，扑上来就要抢。
我侧身一让。
他撞在玄关柜上，柜子上的相框“啪”地摔到地上。
那是我和可欣的订婚照。
玻璃碎了一地。
没有人去捡。
“车钥匙。”我伸出手。
可欣咬着牙，从包里掏出钥匙，狠狠砸在玄关柜上。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里全是恨。
“许承舟，你等着，我妈饶不了你。”
门关上，不到十分钟，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可欣妈妈。
“许承舟！你要退婚是吧？彩礼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回去！明天我就去你单位，让你们领导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电话挂了。
我捡起地上的订婚照，连同碎玻璃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给做律师的老同学方韬发了条消息。
然后打开电脑，新建了一张表格。
表头我只写了一行字：
许承舟、夏可欣婚前往来明细。
4
第二天上午十点，周美凤真来了。
我们公司在写字楼十六层。
她没上楼，就站在一楼大厅最显眼的位置。
可欣站在她旁边，眼睛是肿的，妆却化得一丝不苟。
前台小姑娘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
“许工，楼下有位阿姨找您，说……说您骗婚。”
我下楼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围了二十多号人。
赵磊跟在我后面，拳头攥得咯咯响。
“舟哥，要不我先过去……”
“别动。”
周美凤一看见我，嗓门立刻拔高了八度：
“大家都来看看！就是这个人！跟我女儿订婚半年，拍完婚纱照转头就悔婚！我女儿哪点对不起他？就跟同事拍了几张工作照，他就要把彩礼要回去！天底下有这样的男人吗？！”
人群里开始嗡嗡地议论。
有人掏出了手机。
可欣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身后，一个男同事小声嘀咕：“许工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啊……”
我走到她们面前，站定。
“阿姨，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
“谈什么谈？就在这儿说！”周美凤一把拍开我的手，“你不是有理吗？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好。”
我回头看了赵磊一眼。
他把一个文件袋递过来。
这是我昨晚熬到两点整理出来的。
我抽出第一页。
“阿姨，彩礼十六万八，去年十月二号转给您的，备注写着‘彩礼’。”
“三金三万二，商场小票在这儿。”
“订婚戒指两万八，刷卡凭证在这儿。”
“我和可欣没领证，也没住在一起。按照现在的规定，这种情况，彩礼应当返还。这不是我编的，是法律写的。”
周美凤的脸涨得通红：“你少拿法律吓唬人！”
“我没吓唬您。”
我把平板转过来，对着人群。
屏幕上，是那条视频。
齐昊穿着我的西装，接住穿婚纱的可欣。
画面一角，我拎着包站在门口。
粉色小字：感谢我们的司机师傅，全程任劳任怨。
我划到下一条。
齐昊替可欣戴上我买的戒指，标题：他攒了半年工资，给我买的戒指。
再下一条。
齐昊站在我家客厅：欢迎来到我们的小窝。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刚才举着手机的几个人，手慢慢放了下来。
“阿姨，这就是您说的‘几张工作照’。”
“钱是我出的，房子是我的，戒指是我买的，西装是我定做的。新郎是他，我是司机。拍了五个半小时，我跟我未婚妻，一张合影都没有。”
“我现在不想结了。过分吗？”
人群里，一个抱着图纸的女同事没忍住，开了口：
“阿姨，您换个位置想想。要是您女儿的男朋友，让女同事穿着您女儿出钱买的婚纱，在您女儿的房子里拍‘我们的小窝’，您乐意吗？”
好几个人跟着点头。
刚才嘀咕我“老实”的那个男同事，挠了挠头：“这谁受得了……”
周美凤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猛地扑上来，一把夺过我手里那叠纸。
“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我让你算！我让你算！”
纸片撒了一地。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阿姨，撕吧。原件在银行，电子版在我律师手里。”
她愣住了。
嘴张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可欣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声音却冷得发硬：
“许承舟，你非要闹这么难看？”
“难看的事，不是我做的。”
大楼保安走过来，客客气气把母女俩请了出去。
走到旋转门前，可欣忽然转过身。
她冲我晃了晃手机。
“齐昊说了，今晚八点，让你全网出名。”
旋转门一转，她的背影没了。
赵磊低声骂了一句。
我弯下腰，把地上的碎纸一片一片捡起来。
“舟哥，你不慌？”
“慌。”
我把碎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
“可我更想看看，他能编到哪一步。”
5
晚上八点整，视频准时上线。
标题：《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下去》。
画面里，可欣素着脸坐在床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齐昊的旁白压得很低：
“她的未婚夫控制欲极强，查手机，限制她工作。只因为她工作需要和男同事合作拍摄，就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取消婚礼，还要追回全部彩礼，甚至在单位当众羞辱她的母亲……”
后面越说越离谱。
一个小时，点赞破了五万。
评论区炸了。
“这种男的早分早好！”
“控制狂滚远点！”
“有人知道他在哪上班吗？”
最后这条底下，跟了三百多条回复。
十点，我的手机开始响。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
我调成静音，屏幕还在不停地亮。
我妈打来电话，声音发颤：
“承舟，你表姐把那个视频转给我了，上面说的……”
“妈，你信吗？”
“我信什么信！”她嗓门一下子高了，“我儿子什么样我不知道？我是怕你一个人硬扛！”
我鼻子一酸。
“妈，我没事，这事我能处理好。”
“婚可以不结，人不能受委屈。听见没有？”
“听见了。”
挂了电话，我给摄影师唐苒发了条消息。
她几乎秒回：
“许先生，视频我看到了，我正想找你。”
半个小时后，她发来一个文件。
“这是那天的拍摄记录。每张原片都带拍摄时间，改不了。我按画面给你分了类。”
我点开。
拍摄时长：五小时三十二分。
总张数：六百四十二张。
新郎单人：一百一十张。
新娘单人：一百九十张。
新娘与非合同人员齐某合影：三百四十二张。
新郎新娘合影：零张。
唐苒又发来一段语音：
“许先生，有件事我那天没好意思说。你下楼买奶茶的时候，齐昊跟你未婚妻说，‘你老公那张脸放进片子，粉丝得跑一半，就让他在后头拎包，正好当素材。’你未婚妻听完，笑了。”
“还有，我们店的合同写得很清楚，原片和花絮仅限客户个人使用，商用必须授权。他们那个账号挂着我们店的招牌接广告，老板已经在联系律师了。”
我回了两个字：谢谢。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唐老师，那天你还是给我拍了一百一十张。”
她回：
“我是摄影师。谁是新郎，我看得出来。”
我盯着这行字，眼眶一下子热了。
十一点，赵磊打来电话，又急又兴奋：
“舟哥！我对象把那个账号从头到尾扒了一遍！你猜怎么着？”
“说。”
“那个戒指视频，是恒禧珠宝的商单！光这一单，就是八万！我找做商务的朋友打听了，活动叫‘真实新人十年之约’，品牌方要求必须是真情侣、真备婚，还得签真实性承诺书！”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我在恒禧的柜台，刷了两万八。
恒禧转手花八万，请齐昊告诉全网，那枚戒指是他买的。
“还有，”赵磊顿了顿，“那个账号的实名认证，不是夏可欣。”
“是齐昊。”
我在电脑前坐到凌晨一点。
没写小作文，也没骂一个字。
我只做了一张图。
左边，是影楼订单截图，客户姓名：许承舟。下面是定制西装的单据，刺绣那一栏写着：袖口内侧，“舟”。
右边，是可欣朋友圈里，齐昊穿着那套西装的照片。袖口那块，我画了个红圈。
最下面，是拍摄记录里的那一行：
新郎新娘合影：零张。
我用自己那个只有三十几个粉丝的账号，发了出去。
又在齐昊那条视频底下，留了同一句话：
“这套西装，是我的。”
然后，我关了手机，倒头就睡。
这是三天来，我睡得最沉的一觉。
早上七点，我开机。
未接来电：一百二十七个。
6
一百二十七个未接来电。
三十多个是可欣，二十多个是周美凤，剩下的全是陌生号码。
赵磊发来一长串感叹号：
“舟哥！你火了！”
我点开自己的账号。
那条只有一句话的图文，浏览量四百多万。
最热的一条评论，点赞十二万：
“等一下，新郎叫齐昊，袖口为什么绣着个‘舟’字？”
底下盖起了高楼：
“因为真新郎叫许承舟啊！”
“所以那个‘司机师傅’，才是掏钱的新郎？？？”
“五个半小时，零张合影，我人傻了。”
“戒指是他买的，房子是他的，西装是他的，新郎是别人？这是什么偷家剧本！”
有人把齐昊那条卖惨视频的截图，和我那张图并排贴在一起。
配文：
“控制欲强？人家西装都被扒走了，到底谁在控制谁？”
齐昊那条视频底下，风向彻底调了个头。
“退钱！”
“演了半年真情侣，接了多少广告？”
“恒禧珠宝出来说两句？真实新人？真实在哪？”
九点，“小欣同学要出嫁啦”关闭了评论。
九点半，所有视频设成了私密。
可惜，晚了。
十点整，恒禧珠宝官方发了声明：
“经核实，我司与该账号合作期间，对方提供的新人身份信息存在严重不实。我司已终止全部合作，并将依法追究相关责任。”
十点二十，拾光婚纱摄影也发了声明：
“本店从未授权任何个人或机构将客户拍摄内容用于商业用途。对冒用本店品牌承接商业合作的行为，本店将依法维权。”
我把两份声明截了图，存进那张表格的附件里。
手有点抖。
不是怕。
是憋了三天的那口气，终于顺下去了。
可欣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这次，我接了。
“许承舟！你满意了？！”
她嗓子是哑的。
“全网都在骂我！公司领导找我谈话了！你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可欣。”
我打断她。
“我只发了一张图，一句话。图里每一样东西，都是真的。”
“骂你的人，骂的是你做过的事。”
她在那头大口喘着气。
“你……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
“那天在影楼，你念过吗？”
电话那头，没声了。
过了很久，她挂了。
下午两点，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是个女人，声音很稳：
“您好，许承舟先生吗？我是夏可欣和齐昊所在公司的品牌总监，宋岚。”
“宋总，您好。”
“首先，我代表公司向您道歉。这件事，我们事先完全不知情。”
她停了一下。
“我们核查了一上午。那个账号不是公司项目，是他们两人私下运营的。他们用公司的设备、公司的客户资源，私接商单，严重违反员工守则。两人目前已经停职。”
我愣住了。
原来，连“部门考核”，都是假的。
“我们需要您提供一些材料，配合内部调查。当然，您有权拒绝。”
“我可以提供。”我说，“但我只提供事实，不多说一个字。”
“明白，谢谢您。”
挂电话之前，宋岚犹豫了一下。
“许先生，还有一件事，我想您应该知道。”
“您说。”
“这半年，那个账号一共接了四个商单，合计二十一万。”
“全部打进了齐昊的个人账户。”
“而夏可欣，对此一无所知。”
7
晚上九点，门铃响了。
猫眼里，是可欣。
就她一个人。
头发乱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我把门拉开一道缝，防盗链没摘。
她看见那根链子，眼泪又下来了。
“承舟，我被骗了。”
“齐昊跟我说，账号是我们俩的，等涨到五十万粉丝，广告费一人一半，我就能辞职单干。他说钱都压在平台里，年底才能提……”
“可宋总今天给我看了流水。二十一万，全在他卡上。他上个月提的那辆车，首付就是从这里面出的。”
她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他还跟我借过两万，说他妈妈住院……我刚才打电话去问，他妈妈好好的，在老家跳广场舞……”
她哭出了声。
“承舟，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婚纱照重拍，钱我出，我跟你拍一百张合照，好不好？”
我看着她。
这张脸，我看了两年。
她吃火锅爱蘸香油，看电影一到煽情的地方准哭，冬天手凉，总往我兜里揣。
我是真想过，跟她过一辈子的。
可那天在影楼，我攥着四个空袋子站在三米外，看她踮着脚给另一个男人理领带的时候——
那个想跟她过一辈子的许承舟，就已经留在那儿了。
“可欣，回不去了。”
“你被他骗，我很遗憾。”
“可你骗我的那部分，不是他逼你的。”
“戒指视频，是你发的。司机师傅那行字，是你笑着配的音。我家的门，是你用指纹打开的。”
她张了张嘴，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楼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齐昊冲了上来。
满身酒气，眼睛通红，一把攥住可欣的胳膊。
“夏可欣！你跑这儿干什么？！流水是不是你给宋岚的？！”
可欣被拽得一个踉跄：“你放手！你骗我！”
“我骗你？要不是你蠢，能露馅？！我早说了让他在后头拎包就行，你非要发那条朋友圈！”
他猛地转过头，手指隔着门缝戳向我。
“还有你！许承舟！你满意了吧？！我被停职了！恒禧要我退钱，还要赔违约金！我车贷怎么办？！”
“就为了你那套破西装！”
“你一个算账的，凭什么？！我长得比你好，比你会说，比你懂镜头！凭什么你有房有车，我就得天天租房挤地铁？！”
他吼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对门的大爷探出了头。
我没摘防盗链。
“齐昊，我只说一遍。”
“你用了我的东西，我拿回我的东西。你骗了谁的钱，谁会来找你要。这跟长相、跟口才，没有半点关系。”
“另外，我的律师今天下午已经把律师函寄给你了。侵犯肖像权，未经同意商用我的形象，未经同意在我家中拍摄并公开传播。”
“你现在每多骂一句，我的录音里就多一句。”
齐昊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抬起脚，狠狠踹在我家门上。
“砰”的一声，门框都震了。
对门大爷当场拨了报警电话。
二十分钟后，两名民警上了楼。
年纪大一点的那位，先看了看门上的鞋印，又听了一段我手机里的录音。
“小伙子，这录音留好，有用。”
他转向齐昊，语气很平：
“酒后滋事，损坏他人财物。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吧。”
齐昊还想嚷，年轻的民警按住了他的肩：
“有话所里说，配合一下。”
他被带下楼的时候，回过头冲我嘶吼：
“许承舟！你给我等着！”
可欣站在楼道里，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我。
什么都没说，转身下了楼。
我关上门，靠着门坐在了地上。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号码没存。
“小许，我是可欣她爸，夏建国。明天上午，能见一面吗？”
8
见面的地方，是我家楼下一家茶馆。
夏建国到得比我早。
他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我第一次上门，他拉着我下了一晚上象棋，输了还不认账。
才半个多月没见，他鬓角白了一大片。
看见我，他站起来，腰弯了下去。
“小许，叔叔对不住你。”
我赶紧扶住他。
“叔，您别这样。”
他摆摆手坐下，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转账记录。
“十六万八，刚转到你卡上了，一分不少。”
我的手机“叮”了一声。
银行短信：入账十六万八千元整。
我愣住了。
“三金和戒指，回头我给你送过来。”
“叔，阿姨那边……”
“她不同意。”夏建国苦笑了一下，“彩礼里有五万，她借给她弟弟买车了，一时要不回来。我从退休金里取了五万，补上了。”
“叔，这钱我不能……”
“你别推。”
他按住我的手。
“这钱，本来就不是我们家的。你们没领证，没住一起，可欣又做出那种事。我们要是扣着你的钱不放，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眼眶红了。
“我教了三十多年书，教了几千个学生，要诚实，要尊重人。到头来，自己的闺女……”
他说不下去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那杯茶早就凉透了，他也没察觉。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推过去。
“叔，这是我们俩备婚半年的账。”
“我这边的，都处理完了。但可欣也出过钱。”
我指着最下面几行。
“喜糖订金一千八，伴手礼订金一千九，是她付的。我已经跟商家说好，原路退回她的卡。”
“床品四件套两千三，也是她买的，没拆封，回头让她来拿。”
夏建国盯着那张表，半天没说话。
“小许，你这孩子……”
“叔，账得算清楚。谁的就是谁的。我不多拿她一分，也不让自己吃哑巴亏。”
“零花钱那一万四，我不要了。”
“那是我心甘情愿给的。”
夏建国长长叹了口气。
“她妈那边，我会管住，不会再去你单位闹。”
他站起身，又补了一句：
“小许，叔叔求你一件事。”
“您说。”
“可欣犯的错，该她担的，让她自己担。你别心软。”
“她不吃这一回亏，这辈子都长不大。”
我点了点头。
看着他佝偻着背走出茶馆，我喉咙堵得厉害。
刚出门，赵磊的消息一连弹了三条。
“舟哥！宋岚她们公司发公告了！”
“齐昊和夏可欣，都被解除劳动合同了！”
“还有！齐昊刚发了直播预告，说今晚八点要‘揭露真相’！”
后面跟着一张截图。
直播预告的标题是：
《我被一个算账的毁了，今晚，我全说》。
9
晚上八点，我和赵磊坐在公司楼下的烧烤摊。
赵磊把手机架在饮料瓶上，点进了直播间。
在线人数，一万二。
齐昊坐在镜头前，换了件白衬衫，头发重新吹过，眼圈红红的。
“家人们，今天我把话一次说清楚。”
“我承认，我和可欣的账号是情节号。可哪个账号没剧本？这是行业常态！他许承舟呢？恶意举报，联合影楼、联合品牌方整我，害我丢了工作，背上几十万违约金……”
“我也是受害者。”
弹幕刷得飞快。
“受害者？你收了二十一万，受什么害了？”
“真实性承诺书，你签的吧？”
“司机师傅那行字，是你配的吧？”
“穿别人的西装，拿别人买的戒指，进别人的家门，你管这叫受害者？”
齐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们不了解全部情况……”
就在这时，直播间上方弹出一条连麦申请。
申请人：夏可欣。
齐昊愣了一秒，大概以为来了救兵，点了接通。
画面一分为二。
可欣坐在一张书桌前，没化妆，脸色很差，声音却很稳。
“我就说三件事。”
“第一，账号里的内容都是假的。我和齐昊不是情侣。我的未婚夫叫许承舟，戒指、房子、婚礼，全是他出的钱。是我对不起他。”
“第二，齐昊跟我说账号收入两人平分。半年四个商单，二十一万，我一分没见过。他还拿他妈妈住院当理由，找我借了两万。他妈妈根本没住院。”
“第三。”
她吸了一口气。
“恒禧珠宝要的真实性承诺书，需要新人双方签字。我那一栏的名字，不是我签的。”
“相关材料，我今天已经交给公司法务和品牌方了。”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弹幕炸了。
齐昊的脸，一下子扭曲了。
“夏可欣！你疯了吗？！你这个蠢货！”
他一拳砸在桌上，镜头跟着晃了两晃。
“你以为把我卖了，你就干净了？！你也拍了！你也笑了！品牌送的东西你也收了！”
“对。”可欣看着镜头，“所以该我赔的，我会赔。我做错的，我认。”
齐昊彻底失控了。
他猛地站起来，冲着镜头吼：
“你们懂什么？！我拼死拼活熬到今天，凭什么不能红？！凭什么他许承舟一个算账的，有房有车有老婆？！我穿他一套西装怎么了？那衣服我穿着比他好看一百倍！镜头里，我才是那个新郎！”
“他就该在后头拎包！他就只配拎包！”
弹幕一片：
“破防了。”
“原来是嫉妒。”
“已录屏，留给律师。”
下一秒，画面一黑。
屏幕中间弹出一行字：
该直播间因违反社区规范，已被关闭。
赵磊一巴掌拍在桌上，竹签子都跳了起来。
“痛快！舟哥，痛快！”
我没说话，拿起一串烤馒头片，咬了一口。
烤焦了，嘴里发苦。
可嚼着嚼着，我忽然笑出了声。
后面的事，一件接一件落了地。
恒禧珠宝起诉齐昊，要求退还合作费，赔偿违约损失。
拾光婚纱摄影和另外两家品牌方，也陆续递了诉状。
齐昊名下那辆刚提的车，被申请了财产保全。
做婚庆内容的就那么几家公司，那段直播录屏，在业内传了个遍。
后来听说，他投了几十份简历，一家回音都没有。
方韬给我打来电话：
“承舟，肖像权那部分，对方同意和解。删除全部涉及你的视频，公开道歉，赔偿一万二。你看行吗？”
“视频删干净，道歉公开发。”
“钱，捐给我们小区的助老食堂吧。”
方韬在那头笑了一声：“行，听你的。”
挂了电话，手机又亮了。
是可欣。
“承舟，西装我从干洗店取回来了。”
“我想亲手还给你。”
“就当，最后一次。”
10
我们约在拾光影楼门口。
唐苒说，我那一百一十张单人照修好了，让我顺道来取。
可欣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防尘袋。
她瘦了一大圈，素着脸，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给你。”
我接过来，拉开拉链。
藏青色，熨得平平整整。
我翻开袖口。
那个“舟”字还在。
旁边多了一块暗红色的印子。
“红酒。干洗店洗了三遍，洗不掉。”她低着头，“对不起。”
“没事。”
“承舟，三金和戒指，我爸已经给你送过去了。他补的那五万，我会一点一点还给他。品牌那边，我该赔的，也会赔。”
“我找了份新工作，在一家书店当店员。工资不高，但我想从头来过。”
“挺好。”
她抬起头，眼睛又红了。
“我就想问你一句。”
“如果那天，我跟你拍了一张合照，就一张……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影楼的玻璃门开了，一对新人笑着走出来。
新娘的头纱被风吹起来，盖住了新郎半张脸，两个人笑成了一团。
我收回目光。
“不是一张合照的事。”
“那五个半小时，你给他理领带，给他递奶茶，蹲下去给他拍裤脚。你让我把身上的西装脱下来，给他穿。”
“我攥着四个空袋子，站在三米外，等你回头。”
“你一次都没回头。”
可欣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可欣，往后好好的。”
我拎着那套西装，推开了影楼的门。
我知道她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
我没回头。
唐苒把一本相册递给我。
“一百一十张，挑了十八张精修。”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
白墙前，我站得笔直，表情僵得发硬。
翻到最后一页，我愣住了。
那张照片里，我没看镜头。
我侧着脸，在笑。
“这张是……”
“那天你换上那套黑西装出来，我说合照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你笑了一下。”
唐苒耸耸肩。
“我就按了快门。那是你那天唯一一次笑。”
她顿了顿。
“许先生，下次拍合照，记得找个会回头看你的人。”
我也笑了。
“好。”
回家前，我去了一趟老裁缝的铺子。
老师傅戴上老花镜，对着袖口看了半天：
“这印子去不掉了，这块料子得换。”
“那就换。字也拆了吧。”
“拆了？”
“重绣。”
“绣什么？”
“还绣‘舟’。”
我说。
“这回，穿给我自己看。”
晚上，我打开那张表格。
退回的、追回的、捐掉的，一项一项划掉。
最后一行，我拉了个总数：
婚纱照，一万八千八。
酒店违约扣款，三千。
婚庆实际成本，三千二。
机票手续费，一千二。
零花钱，一万四。
合计：四万零二百。
我在备注那一栏，敲了两个字：
学费。
然后点了保存。
手机响了，是赵磊：“舟哥，下楼，撸串，我请！”
我抓起外套出了门。
这一回，没人让我自己打车。
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