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台是拿废旧钢板焊起来的，踩上去咣当咣当响个不停，缝隙里还嵌着干涸发黑的血渍。独孤白排在第三十七个，前面那个胖子刚测出个C级火系，台下稀稀拉拉鼓了两下掌，周裁判眼皮都没抬，拿笔在册子上划了个钩。
轮到独孤白的时候，她把那块捡来的碎面包塞进怀里，拿袖子擦了擦手心。觉醒石冰凉，贴上去那一下她打了个哆嗦，紧接着石头里窜出一道白光，亮得刺眼，台底下有人“嚯”了一声。
周裁判的笔停了。
白光在觉醒石里翻涌了足足五息才散。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嗡嗡的议论声，独孤白听见前排有人压低嗓子说“这动静比刚才那个B级的还大吧”。她自己也愣着，手心还残留着一股酥麻，像攥了一把细针。
周裁判低头看了看觉醒石侧面的刻度槽，又抬头看了看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拿笔在册子上画了个圈。
“独孤白，零级，无觉醒资质。”
声音不大，但扩音器把每个字都送得清清楚楚。
独孤白以为自己听错了。“啥玩意儿？”她往前迈了一步，手还指着觉醒石，“周裁判你再瞅瞅，刚才那光都快把台子掀了，你跟我说零级？”
“仪器显示无有效波动，疑似觉醒石故障，不计成绩。”周裁判把册子一合，冲台侧摆了摆手，“拖下去，按规矩办。”
台下前排贵宾席上，赵天赐翘着二郎腿笑出了声，那笑声又尖又响，故意往台上送：“哎哟，我还当能出个什么人物呢，原来是个哑炮啊！”
独孤白扭头就骂：“你瞎啊？你哪只眼睛看见哑炮了？刚才那光——”
话没说完，两个穿灰制服的押送者已经蹿上台，一人拧住她一条胳膊往后别。独孤白挣了两下没挣开，那俩人下手黑，指头抠进她胳膊肉里，疼得她倒抽气。
“我自己会走！松手！”
没人理她。周裁判已经扭头叫下一个了，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独孤白被倒拖着下了觉醒台，脚后跟在钢板上磕了好几下，鞋都差点磕掉。台下几百号人齐刷刷扭头看她，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麻木——废柴被拖走，在安全区外城不算新鲜事。
赵天赐从贵宾席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冲她比了个口型：活该。
独孤白冲他龇了龇牙，被拖出了觉醒场大门。
外城的路是碎石子铺的，坑坑洼洼，押送者甲在前面拽，押送者乙在后面推，独孤白夹在中间踉踉跄跄。出了外城东门就是安全区边界，一道三米高的铁刺网，网外头是垃圾场，再往外就是废土。
“大哥，商量商量，”独孤白歪着头冲前面那个笑，“你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扔出去也是喂丧尸，多浪费粮食啊，不如让我回去捡垃圾，一个月还能给你们交两斤晶核碎渣——”
“闭嘴。”押送者甲头都没回。
“那要不这样，我自己走，你们回去交差，就说我半道上让变异狗叼走了，省得你们还得扛我——”
“你他妈哪来这么多废话？”押送者乙在她后背上拍了一巴掌，拍得她往前一栽，“赵少爷交代了，扔远点，别让野狗刨回来。”
独孤白心里把赵天赐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铁刺网底下有个狗洞大小的缺口，是拾荒者偷偷进出用的，平时拿块破铁皮挡着。押送者甲一脚踹开铁皮，把独孤白往缺口外一搡，她整个人摔在垃圾堆上，碎玻璃碴子硌得胳膊肘生疼。
“行了，就这儿吧。”押送者甲从腰后抽出把砍刀，刀刃上豁了好几个口子，但磨得锃亮，“赵少爷说了，挑断手筋，省得爬回来。”
独孤白撑着手臂往后蹭，后背抵上一摞烂铁皮桶。她怀里那块碎面包从领口掉出来，押送者甲抬脚就给踢飞了，面包滚进垃圾堆里，沾了一层黑乎乎的机油。
“大哥，大哥你等会儿，”独孤白举起一只手，“你挑我手筋，我以后还怎么捡垃圾？捡不了垃圾我吃什么？我吃不上饭饿死了，你这不是白费劲吗？你听我说——”
押送者甲懒得听，刀尖朝下，对准她右手腕就扎。
就在刀尖离皮肉还剩半指远的时候，独孤白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一道机械音，冷冰冰的，跟周裁判那破扩音器一个调调——
【末世签到系统绑定成功。今日签到地点：垃圾场。是否签到？】
独孤白脑子里瞬间闪过七八个念头：什么玩意儿？垃圾场？签到？老子手都要没了你还签到——
“签！签他妈的！”
【签到成功。奖励：S级异能·空间切割。】
押送者甲的刀尖已经戳进她手腕表皮，血珠子冒出来的同一瞬，独孤白右手掌心凭空裂开一道半尺长的细缝，那缝里是纯黑的，边缘泛着银白的光。刀锋正好戳进那道缝里，连刀带半截袖子齐刷刷掉在地上，切口平得像拿尺子比着裁的。
押送者甲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右胳膊，又看了看地上那截还在抽搐的袖子，嘴张了半天没发出声。押送者乙在后面“嗷”一嗓子，掉头就跑，跑出去七八步还摔了一跤，连滚带爬钻过狗洞，铁皮都没顾上盖。
独孤白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右手，那道黑缝已经合上了，掌心只剩一团温热的酥麻感。地上那截袖子还在冒血，押送者甲终于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左手捂着断腕，嘴皮子哆嗦：“你、你——”
“我什么我？”独孤白从垃圾堆里摸出那把豁口砍刀——刀把还攥在甲手里，她拿刀背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甲“嗷”一声松了手，“回去告诉赵天赐，就说姑奶奶这哑炮，炸了。”
押送者甲连滚带爬跑了。独孤白拿刀割断捆手的绳子，活动了两下腕子，然后往垃圾堆上一坐，开始清点战利品。
系统又弹出一行字：【签到奖励已发放：①S级异能·空间切割；②精铁匕首一把；③？？？（待激活）。】
“三件。”独孤白左手攥着刚摸出来的精铁匕首，右手还留着空间切割的余温，低头在垃圾堆里翻了半天，“第三件呢？”
她扒拉开破铁皮、烂布头、碎玻璃碴子，翻了三遍，连个毛都没多出来。
“三件……减两件……”她掰着手指头数，左手一根大拇指，右手食指中指，数了两遍，“一嘛。三减二等于一，那这一件呢？”
她又翻了一遍垃圾堆。没有。
“系统，系统你出来，第三件是不是让你吞了？”
系统一声不吭。
“嘿我这暴脾气——”独孤白一脚踹在面前的垃圾堆上，烂铁皮哗啦啦塌了一片，从底下滚出来个圆咕隆咚的东西，磕在铁皮桶上“当”一声。她弯腰捡起来，是块旧怀表，铜壳子磨得发亮，表盘裂了道缝，指针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拿袖子蹭了蹭表壳上的灰，翻过来，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刻得歪歪扭扭的，像是拿钉子划的——啸。
独孤白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啸……独孤啸？”她爸的名字。这破表哪来的？她爸失踪那年她才六岁，家里东西早被安全区收走了，这块表怎么会埋在垃圾场？
“三减二等于一，”她又数了一遍手指头，然后一拍大腿，“等于一！所以这表算第三件？系统你早说啊，害我翻半天——”
她话没说完，远处拾荒棚那边传来“当啷”一声响，像是铁器砸在石头地上。独孤白抬头一看，棚子门口站着个老头，灰白头发乱糟糟的，身上那件白大褂洗得发黄，手里还攥着半截药杵，脚底下滚着个捣药罐。
秦伯。拾荒者聚集地唯一的大夫，平时闷葫芦一个，一天说不了三句话。这会儿他整个人跟钉在地上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独孤白的右手掌心，嘴唇哆嗦了两下，药杵“当”一声从手里滑下来，正砸在他脚面上，他连躲都没躲。
“秦伯？”独孤白把手往背后一藏，“您瞅啥呢？”
秦伯张了张嘴，声音跟砂纸磨铁皮似的：“你刚才……手上那一下，再给我看看。”
“啥啊？就一破异能——”
“再使一次。”秦伯往前迈了两步，脚踩在药杵上差点绊倒，扶住门框才站稳，“快，再使一次。”
独孤白看他脸色不对，也没多问，右手一翻，掌心那道黑缝又裂开来，银边在黑缝边缘滚了一圈。秦伯盯着那道缝，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独孤白没听清，只看见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手指头都是抖的。
“这手法……”秦伯声音低得跟蚊子叫似的，“跟当年一模一样。”
“啥手法？您认识这异能？”独孤白往前凑了一步，“秦伯你说明白点——”
“没什么。”秦伯弯腰捡起药杵，转身就往棚子里走，走得飞快，白大褂下摆都带风，“你赶紧走，别在这儿待着。”
“哎你这老头——”
“走！”秦伯头也不回，“赵家的人马上到，你想让人堵在垃圾场里？”
独孤白一激灵。对，赵天赐那孙子刚才还在觉醒台上看戏呢，押送者跑回去一报信，赵家肯定得来人。她把怀表往裤兜里一揣，匕首别在腰后，刚迈步要跑，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
“哟，还没死呢？”
赵天赐背着手溜达过来，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个个膀大腰圆，胳膊上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囊囊。他往垃圾堆旁边一站，拿手帕捂着鼻子，嫌恶地扫了一眼地上的断手和血：“啧啧，把我的人伤成这样，独孤白，你是真不想活了。”
独孤白转过身，咧嘴冲他一笑：“赵少爷，来得正好。你那个押送大哥跑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你让他挑我手筋，是周裁判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赵天赐把手帕叠了叠塞回口袋：“有区别吗？反正你今儿得死在这儿。不过——”他上下打量独孤白两眼，“你刚才那手是什么异能？觉醒石上没测出来，你藏得挺深啊。”
“你猜。”
“我不猜。”赵天赐一挥手，四个保镖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把她右手砍下来，我带回去慢慢研究。”
四个保镖同时动手，动作倒是不慢，但独孤白比他们更快。她右手一翻，空间裂缝横着切出去，最前面那个保镖的拳头直接进了裂缝，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掉在地上，手指头还动了两下。剩下仨人齐刷刷刹住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往前迈。
赵天赐脸色变了：“你——你这是S级异能？不可能！觉醒石明明——”
“觉醒石明明测出S级波动了，”独孤白替他接上，“周裁判那老王八蛋非说仪器故障，你猜为啥？”
赵天赐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身后那三个保镖已经退到十步开外了，跑得比刚才押送者乙还快。独孤白往前迈了一步，赵天赐转身就跑，皮鞋跑丢了一只都没顾上捡。
“赵少爷！”独孤白在他身后喊，“回去告诉你爹，就说我独孤白说的——他买通周裁判那点破事，我早晚给他抖落干净！”
赵天赐跑没影了。独孤白松了口气，后背抵上铁皮桶，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道裂缝已经合上了，但掌心还在发烫，跟攥了块烧红的铁似的。
“三件奖励，”她靠着铁皮桶坐下来，又把怀表掏出来，拿指甲抠了抠表壳上的锈，“异能一件，匕首一件，这表一件。三减二等于一……嗯，没毛病。”
她翻开表盖又看了一眼那个“啸”字，心里犯嘀咕。这表是她爸的？她爸的东西怎么会埋在垃圾场里？还有秦伯刚才那个反应——“跟当年一模一样”，当年是哪年？她爸当年也用这异能？
“系统，”她戳了戳脑子，“这表是不是你埋的？”
系统：【签到奖励随机发放，来源不公开。】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啥每次签到地点都这么邪门？垃圾场？你咋不让我去议会大楼签到呢？”
系统：【明日签到地点已刷新：外城北墙根。奖励：随机。】
“北墙根？”独孤白皱了下眉头。外城北墙根紧挨着变异鼠巢穴，那地方连拾荒者都不敢去，系统让她去那儿签到？“你故意的吧？”
系统不吭声了。
独孤白把怀表揣好，扶着铁皮桶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赵天赐跑了，但他肯定得回去搬救兵，赵万金那老狐狸在议会里手眼通天，派几个A级异能者来追她，她这刚到手半天的S级异能怕是扛不住。
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她往拾荒棚那边瞅了一眼，秦伯的棚子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老头刚才那反应太怪了，明明认识这异能，偏说没什么。独孤白眯了眯眼——这老头身上有故事，回头得好好掏一掏。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活过今晚。
她顺着垃圾场的边缘往北摸，专挑铁皮堆和烂车壳子后面走，尽量不让自己暴露在开阔地上。走了约莫半刻钟，前面出现一排歪歪扭扭的棚户，是拾荒者聚集地的北片，再往北就是北墙根了。
“哟，白姐！”
一个矮个子从棚户缝里钻出来，手里攥着半块压缩饼干，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头发拿根塑料绳扎了个冲天辫。苏小满，外城黑市倒腾杂货的小贩，独孤白唯一能算得上朋友的人。
“你咋在这儿？”苏小满把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过来，“我听说你被周裁判判了零级扔出去了，正琢磨着去垃圾场给你收尸呢。”
“收尸？你白姐我长命百岁。”独孤白接过饼干咬了一口，硌牙，不知道掺了多少锯末，“不过赵天赐那孙子估计正满世界找我呢，你那儿能躲一宿不？”
苏小满缩了缩脖子：“赵家？你惹赵家了？”
“我把赵天赐保镖的手切了一只。”
苏小满嘴里的饼干渣喷出来半米远：“你——你疯了？！赵万金是议员！他一句话能调一个A级小队出来——”
“所以我才找你嘛。”独孤白搂住她肩膀，“走走走，去你铺子里说，我请你吃面。”
“你哪来的钱请我吃面？”
“赊账嘛。”
苏小满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拽着她胳膊往棚户区深处钻。两人七拐八绕，钻进一间用集装箱改的铺面，里头堆满了破铜烂铁和杂七杂八的日用品，角落里支着张行军床，床上堆着三条不同花色的破毯子。
独孤白往床上一瘫，把怀表掏出来在手里转着玩。苏小满蹲在门口拿铁链子锁门，一边锁一边念叨：“你说你惹谁不好惹赵天赐，你知不知道赵万金上个月刚跟内城签了个什么协议，外城这一片的巡逻队都换成了赵家的人——”
“小满。”
“嗯？”
“你帮我算个账。”独孤白把怀表举起来，“系统说签到奖励三件，我拿到异能一件，匕首一件，加上这表一件。三减二等于几？”
苏小满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认真的？”
“认真的。”
“等于一。”
“对吧！我也觉得等于一。”独孤白一拍大腿，“可问题是，系统说三件，我手里就这三件，那它说的‘三件’到底是哪三件？异能加匕首加表，这不正好三件吗？那没毛病啊，我为啥老觉得少了一件？”
苏小满拿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因为你算数稀烂。三件东西在你手里，你还找什么？”
“不对不对，”独孤白坐起来，“系统说的是‘奖励已发放’，我拿到异能的时候还没摸到匕首，拿到匕首的时候还没捡到表。它说三件的时候，我手里只有异能一件。那另外两件是后到的，加一起三件，可它说‘三件’的时候，我明明只摸到两件——”
“停！”苏小满举起双手，“白姐，你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你手里现在有几件东西？”
“三件。”
“系统说给几件？”
“三件。”
“那不就完了！三等于三，没毛病！”苏小满把锁链一扣，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纠结个屁啊！”
独孤白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不对，我总觉得不对。系统说‘奖励已发放’的时候，我手里只有异能，匕首和表是后来才摸到的。那它说的‘三件’到底包不包括后来摸到的？如果包括，那我摸到异能的时候它应该说‘已发放三件’而不是‘已发放’——它明明说的是‘已发放’，没提数量，是我后来自己数出来三件的——”
苏小满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后脑勺磕了两下集装箱壁：“白姐，我求你了，你先把伤处理了行不行？你胳膊上那口子还在淌血呢！”
独孤白低头一看，手腕上押送者甲戳的那道口子确实还在渗血，刚才光顾着算账，把这茬给忘了。“行行行，先处理伤，回头再算。”
苏小满翻出半瓶不知道过期多久的消毒水，拿破布蘸着给她擦伤口，一边擦一边呲牙：“你这异能到底啥玩意儿？给我看看。”
独孤白右手一翻，空间裂缝裂开半尺长，苏小满“嗷”一嗓子往后蹦了三步，后腰撞在货架上，一摞铁皮罐头哗啦啦砸下来。
“你慌啥？又不切你。”
“你你你——这玩意儿能切人？”
“能啊。刚才把赵天赐保镖的手切了一只。”
苏小满蹲在地上捡罐头，手还在抖：“白姐，你听我一句劝，今晚就躲我这儿别出去。赵家再横，也不敢挨家挨户搜集装箱——这片是黑市地盘，归疤脸刘管，赵万金手伸不到这儿来。”
独孤白往床上一躺，把怀表举在灯底下看。表壳背面除了那个“啸”字，底下还压着一行更小的字，她眯着眼凑近了看，像是刻的坐标——“北纬……东经……”后面几个数字磨得看不清了。
“北纬东经……”她把怀表翻过来，“这他妈是张地图？”
苏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啥地图？我瞅瞅——哎这数字磨没了啊，就剩个北纬三十九度，东经一百一十六度，后面全糊了。”
“三十九……一百一十六……”独孤白掰手指头，“这坐标在哪儿？”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测绘队的。”苏小满把怀表还给她，“你先睡吧，明儿再说。我去门口守着，赵家的人真找过来，我好歹能给你递个信。”
独孤白把怀表揣回兜里，躺在行军床上瞪着集装箱顶棚。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三件事：第一，系统明天让她去北墙根签到，那地方有变异鼠；第二，秦伯看见她异能的时候那个反应，绝对认识这手法；第三，这怀表是她爸的东西，上面刻着坐标，她爸当年到底在研究什么？
“三减二等于一……”她翻了个身，“那第三件到底算不算表？要是不算表，那表是哪儿来的？要是算表，那系统说的三件就齐了……可我为啥总觉得少点啥呢？”
苏小满在门口回了一句：“因为你算数稀烂！睡觉！”
“我算数不烂！三减二等于一，我算对了！”
“对对对，你算对了，睡吧！”
独孤白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系统说“三件”，她拿到异能和匕首的时候，系统只说了“奖励已发放”，没提数量。那“三件”这个数，是她自己数的。她数了三件，但系统从头到尾没说过“三”这个数。
“那到底几件啊……”她嘟囔了一句，眼皮沉得撑不住。
集装箱外头，苏小满蹲在门口啃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啃着啃着突然听见北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扒拉铁皮。她探头瞅了一眼，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但那声音越来越近，还夹着几声尖细的吱吱叫。
“白姐，”她拿手指头戳了戳独孤白的肩膀，“白姐你醒醒，北墙根那边好像有动静。”
独孤白一个激灵坐起来：“啥动静？”
“老鼠叫。一大群。”
独孤白和苏小满同时扭头看向北墙根方向。月光底下，黑压压一片毛茸茸的东西正从墙根底下的洞里往外涌，每一只都有猫崽子那么大，眼睛绿莹莹的，跟萤火虫似的。
“变异鼠群。”独孤白咽了口唾沫，“系统让我明儿去北墙根签到，奖励随机。”
苏小满一把拽住她胳膊：“你疯了？那群东西能把铁皮啃穿！”
独孤白盯着那片绿莹莹的眼睛，慢慢咧开嘴：“小满，你说……要是签到地点越危险奖励越丰厚，那北墙根这一趟，系统能给啥？”
“能给个棺材！”
“嘿，你这话说的。”独孤白把匕首别在腰后，又从床底下摸出两根铁管子，一根递给苏小满，“走，看看去。”
“看什么看！你伤还没好——”
“伤好了。”独孤白晃了晃右手腕，虽然纱布还渗着血，但空间切割的酥麻感已经回来了，“再说了，赵天赐那孙子这会儿肯定在跟他爹告状呢，天亮之前赵家的人准到。与其在这儿等着挨抓，不如先去北墙根把签到做了，多捞点好处。”
苏小满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把铁管子往肩上一扛：“行，我跟你去。不过先说好——你算账我不放心，待会儿要是捡到啥值钱玩意儿，我来数。”
“你数就你数。”独孤白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老鼠尿的骚味，“不过小满，你数学好吗？”
“比你好！”
“那你算算，三减二等于几？”
苏小满一脚踹在集装箱门上：“等于一！你他妈再问一遍我拿铁管子敲你脑袋！”
独孤白嘿嘿一笑，拎着匕首钻进了夜色里。北墙根的老鼠叫声越来越密，绿莹莹的眼睛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她攥了攥右手，掌心那道裂缝微微发烫，脑子里系统冷冰冰地弹出一行字——
【明日签到地点：北墙根鼠巢。奖励：？？？】
“嘿，”独孤白舔了舔嘴角，“还卖上关子了。”
她身后，苏小满一边追一边念叨：“三减二等于一，三减二等于一，你可千万别再算错了——”
两人一前一后摸向北墙根，老鼠群的吱吱声把脚步声盖得严严实实。而在她们身后更远的垃圾场方向，一道黑影从铁刺网缺口钻了进来，蹲在地上看了看那截断手和半截袖子，从兜里摸出个对讲机摁下去：“赵少爷，那丫头往北边去了。对，跟那个黑市小贩一起。”
对讲机里传来赵天赐的声音：“跟着。天亮之前我要她那只右手。”
黑影应了一声，把对讲机揣好，顺着墙根的阴影摸了过去。
独孤白对此一无所知。她正蹲在北墙根底下，拿铁管子捅了捅墙根那条半尺宽的裂缝，里头绿莹莹的眼睛密密麻麻挤成一团，吱吱声震得她耳朵疼。
“小满，”她扭头问，“你说这窝老鼠值多少晶核？”
苏小满蹲在她旁边，掰着手指头算：“变异鼠的晶核算是最低等的，一颗也就换半斤粮食。这窝少说两百只——”
“两百乘半斤，一百斤粮食。”独孤白点点头，“够吃俩月。”
“前提是你打得过。”
独孤白右手一翻，空间裂缝在黑夜里撕开一道银白色的口子，把最近那只扑上来的老鼠连头带爪子切成了两截。鼠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窝。
“系统！”独孤白一边切一边喊，“签到！北墙根！快点！”
系统：【签到成功。奖励：A级异能·鼠群号令（临时，持续十分钟）。】
独孤白愣了一瞬：“啥玩意儿？号令老鼠？”
她刚说完，脑子里就涌进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两百根线从她脑袋里伸出去，每根线都拴着一只老鼠。她试着动了动念头——“都给我趴下！”
两百只变异鼠齐刷刷往地上一趴，肚皮贴地，尾巴夹得紧紧的。
苏小满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白姐你干啥了？！”
独孤白自己也愣了：“我……我让它们趴下的？”她脑子里又动了个念头——“排成一排！”
两百只老鼠齐刷刷排成三列纵队，跟军训似的。
“往前走三步！”
老鼠们齐步走，吱吱声都齐了。
独孤白扭头冲苏小满咧嘴笑：“小满，你算算，两百只老鼠，一只半斤晶核，一共多少斤？”
苏小满掰着手指头：“两百乘半斤……一百斤。”
“一百斤粮食！”独孤白一拍大腿，“发了！”
她话没说完，脑子里突然一阵晕眩，那股号令老鼠的感觉像退潮一样哗啦啦往外泄。系统又弹出一行字：【临时异能已到期。下次签到时间：明日。地点：待刷新。】
两百只老鼠同时回过神，绿莹莹的眼睛齐刷刷转向独孤白。
苏小满一把拽住她胳膊：“跑！”
两人撒丫子就往回蹿，身后两百只变异鼠吱吱叫着追上来，铁管子抡得跟风车似的也挡不住。独孤白一边跑一边骂：“系统你坑我！十分钟也太短了！”
系统：【临时奖励时效与签到地点危险等级挂钩。鼠巢等级判定：B级。奖励时效：十分钟。】
“你早说啊！”
两人连滚带爬钻进集装箱铺子，苏小满回身把铁门一摔，拿铁链子绕了三圈。外头老鼠爪子挠得铁皮嘎吱嘎吱响，挠了半刻钟才渐渐散了。
独孤白瘫在地上喘气，右手还攥着那把匕首，左手从兜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表盖上的“啸”字在昏黄的灯光底下格外扎眼。
“小满，”她喘匀了气，“你说我爸当年研究的那什么‘末世起源计划’，跟这些老鼠有没有关系？”
苏小满靠着门板坐下来：“我哪知道？你爸失踪那年我才八岁。”
“那你帮我记着——”独孤白把怀表举起来，“这表上有个坐标，北纬三十九，东经一百一十六，后面磨没了。你脑子好使，帮我记着这俩数。”
苏小满翻了个白眼：“你为啥不自己记？”
“我记了，但我怕我算着算着给算岔了。”独孤白理直气壮，“你数学好嘛。”
苏小满拿铁管子敲了敲地面：“行行行，我给你记着。三十九，一百一十六。不过白姐，你先想想明天咋办吧——赵家的人没追来，说明他们在外头蹲着呢，天亮准堵门。”
独孤白往床上一躺，把怀表揣回兜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系统说明儿签到地点待刷新，我猜啊——”
“猜啥？”
“猜它还得让我往北走。”独孤白眯着眼，“北墙根完了是鼠巢，鼠巢再往北……是禁区边缘了吧？”
苏小满打了个哆嗦：“禁区？那地方连A级异能者都不敢单蹦进去——”
“所以奖励才丰厚嘛。”独孤白翻了个身，把毯子往头上一蒙，“睡！明儿还得签到呢。”
苏小满看着她后脑勺，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白姐，你那个三减二到底等于几，你算明白没？”
毯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等于一！睡觉！”
苏小满叹了口气，把铁管子横在膝盖上，靠着门板闭上了眼。集装箱外头，月亮被云彩遮得严严实实，北墙根方向的老鼠叫声又响起来了，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根底下刨洞。
而在更远的内城方向，赵天赐正站在他爹赵万金的书房里，把断手往桌上一拍：“爹，那丫头留不得。她那个异能，能把人胳膊整整齐齐切下来，切口比手术刀还平——这他妈是S级空间系！”
赵万金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S级？觉醒石上没测出来？”
“周裁判说她仪器故障——”
“那就让仪器故障。”赵万金抿了口茶，“明天你带人去，把她右手带回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别留活口。”
赵天赐咧嘴一笑：“得嘞。”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他爹：“爹，那丫头说……她要把周裁判收咱家钱的事抖落出去。”
赵万金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出“当”一声脆响：“她抖落？她一个拾荒的，谁信她？去办你的事。”
赵天赐走了。赵万金坐在书房里，盯着桌上那只断手看了半天，从抽屉里摸出个加密通讯器摁下去：“喂，黑鸦吗？外城出了个空间系的小丫头，S级。你那边有没有兴趣？……对，活的死的都行，我只要她右手。”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沙哑的笑声：“赵议员开口，我哪能不给面子？明天中午，我带人进外城。”
赵万金挂了通讯器，把断手扫进垃圾桶，拿手帕擦了擦桌面，自言自语了一句：“独孤……这姓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他皱了下眉头，没再往下想。
与此同时，独孤白在集装箱里翻了个身，把怀表从兜里摸出来又看了一眼。表盘背面那行磨花的小字底下，好像还压着更小的一行，她眯着眼凑到灯底下，勉强认出两个字——“起源”。
“起源……”她嘟囔了一句，“末世起源计划？”
系统突然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关联物品。是否扫描？】
独孤白一骨碌坐起来：“扫描！”
系统：【扫描中……扫描完成。物品关联度：78%。该物品与签到系统核心数据存在交叉。建议：收集更多关联物品以解锁完整信息。】
“核心数据？”独孤白盯着怀表，“你跟我爸到底啥关系？”
系统：【信息不足，无法回答。】
“你除了这句还会说别的吗？”
系统：【明日签到地点已刷新：禁区边缘·废弃观测站。奖励：S级异能·空间折叠。】
独孤白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慢慢咧开嘴笑了：“禁区边缘？S级？系统你这是逼我往死路上走啊。”
苏小满迷迷糊糊睁眼：“你又跟谁说话呢？”
“跟系统。”独孤白把怀表揣好，重新躺下来，“小满，明儿咱不去北墙根了，直接往禁区走。”
苏小满一个激灵坐起来：“禁区？！你疯了？！”
“没疯。”独孤白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系统说禁区边缘有个废弃观测站，签到送S级异能。赵天赐要砍我右手，我要是连个S级异能都没有，拿啥跟他斗？”
苏小满张着嘴想了半天，最后把铁管子往地上一杵：“行！去就去！不过这回你听我的——捡到啥东西我先数，你少给我算账！”
独孤白嘿嘿一笑：“成，你数。”
她闭上眼，脑子里还在琢磨那个三减二的问题。异能一件，匕首一件，怀表一件——三件齐了啊，那她为啥老觉得少点啥？系统从头到尾没说过“三件”，是她自己数的。她数了三件，但系统说的是“奖励已发放”，没提数量。那她数的“三”到底对不对？
“小满，”她闭着眼问，“三减二等于几？”
苏小满把铁管子往集装箱壁上一磕：“等于一！你再问一遍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喂老鼠！”
独孤白缩了缩脖子，把毯子蒙过头顶。集装箱外头，北墙根的老鼠叫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内城方向突突突地往这边靠。
赵天赐的越野车已经出了内城门。
而独孤白还在琢磨那个三减二，琢磨着琢磨着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块刻了“啸”字的旧怀表。怀表表盘上裂了缝的指针，在黑暗里悄悄跳了一下。
十一点四十八分。
天还没亮，苏小满就被一阵砸门声惊醒了。铁皮集装箱被拍得哐哐响，外头有人扯着嗓子喊：“小满！小满开门！刘爷让我来传话！”
苏小满从门板缝里往外瞅了一眼，回头冲独孤白比了个口型：疤脸刘的人。独孤白一骨碌爬起来，把匕首往腰后一别，冲她点了点头。苏小满这才把铁链子解开一条缝，门外挤进来个瘦猴似的半大孩子，跑得满头汗，话都说不利索：“刘爷说、说赵家今儿一早调了三个A级异能者出内城，往北边来了，让你们赶紧挪窝！还有——”他咽了口唾沫，“赵天赐放话出来，说谁要是窝藏独孤白，全家扔墙外喂丧尸！”
苏小满脸都白了，扭头看独孤白。独孤白蹲在行军床边系鞋带，头都没抬：“刘爷还说什么了？”
“刘爷说……说让白姐你赶紧走，别连累他这片铺子。”瘦猴缩了缩脖子，“不过刘爷让我捎了句话，说北边禁区边缘有个旧观测站，赵家的人不敢往那儿追，因为那地方邪性，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出不来。”
独孤白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瘦猴肩膀：“回去告诉刘爷，就说我独孤白记他这个情。等我从禁区回来，给他带两斤变异鼠晶核当铺租。”
瘦猴跑了。苏小满一边往兜里塞压缩饼干一边骂：“三个A级！赵万金那老东西真看得起你！白姐，咱真往禁区跑？那地方——”
“那地方赵家的人不敢追。”独孤白把怀表揣好，又摸了把匕首别在腰后，“小满，你想想，赵家三个A级追我，我往哪儿跑都是死。禁区边缘虽然邪性，但系统让我去那儿签到，说明那地方有活路。”
苏小满把铁管子往肩上一扛：“行吧，反正我这条命早跟你绑一块了。不过白姐，咱先说好——到了观测站，签到奖励我数，你少给我算账。”
“成成成，你数你数。”
两人从集装箱后窗翻出去，顺着棚户区的夹道往北摸。天边刚泛鱼肚白，外城北墙根的巡逻队还没换班，墙根底下那排铁刺网被老鼠啃得豁牙露齿的，正好够两个人侧身挤过去。独孤白打头，苏小满断后，两人刚钻出铁刺网，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暴喝：“站住！”
独孤白回头一瞅，三个穿黑制服的A级异能者正从棚户区那头蹿过来，打头那个手里攥着团火球，跑得飞快。苏小满“嗷”一嗓子：“白姐快跑！”
两人撒丫子就往北蹿。禁区边缘的地界跟外城完全两码事，碎石子路变成了烂泥地，烂泥地里横七竖八戳着半截水泥柱子，柱子上爬满了黑紫色的藤蔓，藤蔓上还挂着干瘪的果子，风一吹就往下掉渣。独孤白跑着跑着脚底下一绊，低头一看，泥地里半埋着块铁牌子，上头锈得只剩俩字——“观测”。
“到了！”她拽着苏小满往铁牌子后头一拐，前面果然戳着栋半塌的水泥楼，两层高，窗户全碎了，楼顶塌了半边，但主体结构还在。楼门口歪着块牌子，上头写着“禁区观测站·三号”，字迹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
两人刚钻进楼门，身后那三个A级异能者也追到了烂泥地边上。打头那个火系异能者抬手就是一发火球，火球擦着独孤白的耳朵飞过去，把楼门口那半截水泥柱子炸得碎石乱飞。独孤白往楼里一滚，后背撞在翻倒的铁皮柜子上，疼得她龇牙。
“系统！”她一边往楼里爬一边喊，“签到！观测站！快点！”
系统：【签到成功。奖励：S级异能·空间折叠。】
独孤白愣了一瞬：“空间折叠？啥玩意儿？”
她刚问完，右手掌心那道裂缝突然变了，不再是半尺长的细缝，而是像折纸一样在她手心里翻了个面，原本平面的裂缝变成了一个拳头大的立体方块，方块里头黑漆漆的，边缘银光流转。她试着把左手伸进去——手没了，但能感觉到左手还在，只是被“折”进了另一个空间里。
“我靠！”她赶紧把左手抽回来，“这玩意儿能藏东西？”
系统：【空间折叠：可将物体折叠进独立空间，当前容量一立方米。折叠活物需消耗额外能量。】
独孤白眼睛一亮。一立方米，够藏不少东西了。她扭头冲苏小满喊：“小满！把铁管子给我！”
苏小满正拿铁管子跟火系异能者对抡呢，闻言把铁管子往楼里一扔。独孤白右手一翻，空间折叠的方块张开，铁管子“嗖”一下被吸进去，方块合拢，铁管子没了。
苏小满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管子呢？！”
“藏起来了！”独孤白从地上爬起来，右手一翻，铁管子又从方块里弹出来，她一把攥住，“你看，能藏能取，跟变戏法似的。”
苏小满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那你赶紧把赵天赐那孙子也折进去啊！”
“活物得耗能量，我现在折不动。”独孤白探头往楼外瞅了一眼，那三个A级异能者已经摸到楼门口了，火系那个打头，后头跟着个水系和个力量系的，三人呈品字形往里压。独孤白缩回头，压低嗓子跟苏小满说：“这楼里肯定有后门，咱从后头溜。”
两人猫着腰往楼里摸。观测站一楼是个大开间，地上散着碎玻璃和烂纸片子，墙角戳着几台锈成铁疙瘩的仪器，墙上还挂着半幅发霉的图纸，上头画着弯弯绕绕的线条，看着像地图又像电路图。独孤白扫了一眼没细看，拽着苏小满往走廊深处钻。走廊尽头果然有个后门，门板早没了，门框外头是一片半人高的枯草丛，再往外就是禁区深处，雾蒙蒙的啥也看不清。
两人刚钻出后门，楼里就传来火系异能者的骂声：“妈的，跑了！追！”
独孤白拽着苏小满往枯草丛里一蹲，拿草叶子往头上盖了盖。三个A级异能者从后门追出来，火系那个打头往雾里冲了两步，突然脚底下一软，整个人往下陷了半截。他低头一看，烂泥地里咕嘟咕嘟冒泡，一股子硫磺味直冲鼻子。
“操！沼泽！”他赶紧往回蹦，鞋陷在泥里都没顾上拔，“这他妈是禁区边缘的毒沼，再往前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水系异能者蹲在沼泽边上瞅了两眼：“赵少爷说了，追到禁区边缘为止，再往里咱也犯不着搭命。那丫头进了毒沼区，八成也出不来。”
力量系那个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那咱回去咋交差？”
火系异能者把火球往沼泽里砸了一发，炸起一蓬烂泥：“就说她掉毒沼里了，尸首都捞不着。赵少爷要的是右手，手都烂泥里了，他还能咋的？”
三人骂骂咧咧地撤了。独孤白蹲在枯草丛里等了足足半刻钟，确认那仨人走远了，才从草里钻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毒沼？这他妈是毒沼？”
苏小满从她旁边冒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枯草杆子：“白姐你看——”她拿草杆子往沼泽里戳了戳，草杆子刚碰到泥面就“滋啦”一声冒了股白烟，烂泥底下翻上来一串气泡，“这玩意儿别说人了，铁管子扔进去都得化。”
独孤白盯着那片咕嘟冒泡的烂泥地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什么，把怀表掏出来翻到背面。北纬三十九，东经一百一十六——她抬头看了看观测站楼顶上那根歪歪扭扭的天线杆子，又低头看了看怀表上的坐标，拿手指头在泥地上划拉了两下：“小满，你说这观测站为啥建在毒沼边上？”
苏小满蹲在旁边啃压缩饼干：“我哪知道？我又不是搞建筑的。”
“因为观测站得建在能观测到东西的地方。”独孤白拿匕首在地上画了个圈，“毒沼、鼠巢、垃圾场——这三个地方连起来像啥？”
苏小满歪着头看了半天：“像……一条线？”
“对，一条线。”独孤白把匕首往地上一戳，“系统让我签到的地点，垃圾场、北墙根、观测站，全在这条线上。这条线往北指——”她抬头看向毒沼深处那片雾蒙蒙的地界，“禁区里头。”
苏小满嘴里的饼干渣喷出来：“你还要往禁区里头走？！白姐你清醒点！那三个A级都不敢进去！”
“他们不敢进去是因为怕死。”独孤白把怀表揣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我进去是因为系统让我去。再说了——”她右手一翻，空间折叠的方块在掌心转了一圈，“我现在能藏一立方米的东西，进去之前多捡点石头揣着，万一遇上啥玩意儿，先砸了再说。”
苏小满张着嘴想了半天，最后把压缩饼干往兜里一塞：“行吧。不过白姐，这回你得听我的——进去之后捡到啥东西，我先数，你少给我算账。”
“成成成，你数你数。”独孤白拽着她胳膊往毒沼边上摸，“不过小满，你说这毒沼有没有路绕过去？”
两人顺着毒沼边缘往东摸，走了约莫百十步，毒沼边上出现一溜半塌的水泥墩子，墩子间距刚好够一个人踩着跳过去。独孤白打头蹦了两个墩子，第三个墩子踩上去晃了晃，她赶紧往前一蹿，落在对面硬地上。苏小满跟在后头蹦得歪歪扭扭，最后一个墩子没踩稳，差点栽进毒沼里，独孤白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后脖领子给拎了上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苏小满瘫在地上拍胸口，“白姐你这什么破路！”
“能走的路就是好路。”独孤白把她拽起来，往前一指，“你看——”
毒沼对面是一片塌了大半的围墙，围墙里头戳着几栋歪歪斜斜的厂房，厂房顶上还架着锈成铁架子的天车。最显眼的是厂房正中间那栋三层小楼，楼顶上戳着根天线，跟观测站那根一模一样，只是粗了两圈。
“这他妈是观测站的主楼？”独孤白把怀表掏出来又看了一眼，“北纬三十九，东经一百一十六——坐标对上了。”
苏小满凑过来瞅了一眼怀表：“你爸把坐标刻表上，又把表埋垃圾场里——他图啥？”
“图我捡着呗。”独孤白把怀表揣好，往厂房方向摸，“他要是直接留给我，早让赵万金那老狐狸搜走了。埋垃圾场里，除了拾荒的谁翻那地方？”
两人摸到厂房围墙根底下，墙根上刷着褪色的红漆大字——“禁区重地·闲人免进”。独孤白拿匕首在墙上划拉了两下，红漆底下露出更老的一层白漆字——“末世起源计划·第三观测站”。
“末世起源计划。”独孤白盯着那几个字，嗓子有点发紧，“我爸当年就在这儿上班？”
苏小满拽了拽她袖子：“白姐你看那边——”
厂房大门敞着半扇，门里头黑漆漆的，但门框上挂着块铁牌子，牌子上焊着个箭头，箭头底下焊了行小字：“签到点·请往左拐”。
独孤白愣了三秒：“这牌子谁焊的？”
苏小满也愣了：“不、不知道啊……这地方荒了少说十年了，谁跑这儿焊牌子？”
独孤白盯着那个箭头看了半天，突然咧嘴笑了：“系统，你出来解释解释，这牌子是不是你焊的？”
系统：【签到点标识由系统自动生成。当前签到点：末世起源计划·第三观测站。是否签到？】
“签！”独孤白一巴掌拍在铁牌子上，“来都来了，不签白不签！”
系统：【签到成功。奖励：S级异能·空间锚点（被动）。当前签到点已激活，可在此处设置空间锚点，锚点范围内可瞬间传送至最近签到点。】
独孤白愣了半天：“空间锚点？传送？”她扭头看苏小满，“小满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做梦呢？”
苏小满掐了她胳膊一把，独孤白“嗷”一嗓子蹦起来：“真疼！不是做梦！”
“那这异能啥意思？”苏小满掰着手指头，“能传送？传哪儿？”
“传最近签到点。”独孤白把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多了个指甲盖大的银白色圆点，跟纹身似的，“也就是说，我在这儿设个锚点，以后从别处签到完，能直接传回这儿？”
系统：【正确。锚点设置需消耗晶核能量。当前晶核储备：零。请尽快获取晶核以激活锚点。】
独孤白脸上的笑僵住了：“晶核？我上哪儿弄晶核去？”
苏小满从兜里摸出两颗灰扑扑的碎晶核：“我这儿有两颗，昨儿卖货收的，本来想攒着换双鞋——”
“鞋先别换了。”独孤白一把抓过晶核，“先激活锚点，回头我赔你十双。”
她把两颗碎晶核往掌心那个银白圆点上一按，圆点亮了亮，系统弹出一行字：【锚点激活中……能量不足，仅可传送一次。建议：补充晶核以维持锚点稳定。】
“一次就一次。”独孤白把锚点设好，扭头冲苏小满一挥手，“走，进楼里瞅瞅，我爸当年到底在这儿鼓捣啥。”
两人钻进厂房大门，一楼是个大通间，地上散着烂纸箱子和碎玻璃，墙角戳着几台锈成铁疙瘩的仪器，跟观测站那几台一个型号。墙上挂着半幅发霉的图纸，独孤白凑近了看，图纸上画着弯弯绕绕的线条，线条交汇处标着红圈，红圈旁边写着小字——“一号签到点”“二号签到点”“三号签到点”。
“签到点？”独孤白拿手指头戳了戳图纸，“我爸当年就在研究签到点？”
苏小满凑过来瞅了一眼：“你爸研究这玩意儿干啥？”
“不知道。”独孤白把图纸从墙上揭下来，卷了卷塞进空间折叠里，“先收着，回头慢慢看。”
两人往二楼摸。二楼走廊两侧全是小隔间，门板大多烂没了，里头散着烂桌椅和碎纸片子。独孤白一间一间扒拉过去，在走廊尽头那间屋里翻出个铁皮柜子，柜门锁着，锁头锈成了铁疙瘩，她拿匕首撬了两下没撬开，干脆右手一翻，空间折叠的方块张开，把整个铁皮柜子“嗖”一下吸了进去。
苏小满在旁边看得直咂嘴：“你这异能比开锁匠好使。”
“那可不。”独孤白拍了拍手，“走，上三楼。”
三楼是个大开间，比一楼还大，地上铺着防静电地板，虽然烂了大半，但剩下的部分还能看出当年的规整。屋子正中间戳着个半人高的水泥台子，台子上嵌着块黑漆漆的屏幕，屏幕底下焊着个键盘，键盘上的字磨得一个不剩。独孤白拿袖子擦了擦屏幕上的灰，屏幕突然亮了，跳出一行绿字——“请输入签到码”。
“签到码？”独孤白扭头看苏小满，“啥签到码？”
苏小满凑过来瞅了一眼：“你问我我问谁？你爸留的玩意儿，你想想你爸有啥常用的数字？”
独孤白掰手指头：“我爸生日？我妈生日？我生日？”她试着在键盘上敲了自己生日，屏幕跳出一行红字——“错误。剩余尝试次数：两次。”
“别瞎敲了！”苏小满一把按住她手，“再敲错两次这玩意儿锁死了咋整？”
独孤白缩回手，蹲在水泥台子跟前琢磨。她爸留的签到码——她爸最常用的数字是啥？她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怀表！”
她把怀表掏出来，表盘上裂了缝的指针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十一点四十七——”她在键盘上敲了“1147”，屏幕跳出一行绿字——“正确。欢迎回来，独孤研究员。”
独孤白愣了三秒：“独孤研究员？我爸？”
屏幕没理她，自顾自往下跳字——“第三观测站日志·最后一条。日期：归零后第三年。记录人：独孤啸。内容：签到系统核心模块已拆分完毕，分别藏入三个签到点。若小白捡到怀表，说明系统已激活。小白，爸对不住你，把你一个人扔在安全区。但爸没办法，你妈还在核心实验室里，我得回去找她。系统会带你找到剩下的签到点，每个签到点里藏着一块核心模块，三块凑齐，你就能打开核心实验室的门。记住——别信议会的人，谁都别信。爸留。”
屏幕跳完最后一个字，黑了。
独孤白蹲在水泥台子跟前，半天没动。苏小满蹲在她旁边，拿胳膊肘碰了碰她：“白姐？”
“嗯。”
“你爸说……你妈还在核心实验室里？”
“嗯。”
“那咱……”
独孤白站起来，把怀表揣回兜里，拿袖子抹了把脸：“咱先弄晶核。系统说锚点得晶核才能稳定，没晶核我连传送都传不了，还找个屁的核心实验室。”
苏小满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把铁管子往肩上一扛：“行。不过白姐，你爸说别信议会的人——赵万金就是议会的人，那咱是不是得先弄他？”
独孤白咧嘴笑了：“弄他之前，先弄晶核。”她往楼下一指，“毒沼边上那么多变异鼠，一只半斤晶核，咱抓它二十只，十斤晶核到手，锚点稳了，回头再慢慢收拾赵家。”
苏小满掰手指头：“二十只乘半斤……十斤。对，十斤。”
“你看，你算得多明白。”独孤白拍了拍她肩膀，“走，抓老鼠去。”
两人刚走到二楼楼梯口，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独孤白一激灵，拽着苏小满蹲在楼梯拐角往下瞅——一楼大门口晃进来五个人，打头那个穿黑风衣戴黑礼帽，帽檐底下露出半张脸，左眼角一道疤从眉梢拉到下巴，身后跟着四个扛枪的。
黑风衣往一楼大通间中间一站，摘了礼帽扇了扇风，嗓门沙哑：“赵议员说那丫头进了禁区，让我黑鸦来瞅瞅。弟兄们，搜仔细点，那丫头右手值钱，别给打烂了。”
独孤白蹲在楼梯拐角，跟苏小满对了个眼神。苏小满拿口型问：咋办？独孤白拿口型回：跑！
两人猫着腰往三楼退。黑鸦耳朵尖，听见楼梯响动，抬头往上一瞅：“哟，楼上有人？”
独孤白拽着苏小满往三楼冲，一边跑一边喊：“系统！锚点传送！现在！马上！”
系统：【锚点传送启动中……目标：最近签到点——第三观测站。能量不足，传送人数：一人。】
独孤白愣了一瞬：“一人？！我俩呢！”
系统：【晶核不足。请选择传送对象。】
独孤白扭头看了一眼苏小满。苏小满也听见了系统的话，脸白了一下，随即把铁管子往地上一杵：“白姐你走！我拦他们一会儿——”
“拦个屁！”独孤白一把薅住她脖领子，“系统！传送苏小满！”
系统：【传送对象确认：苏小满。传送启动。】
苏小满“哎”了一嗓子，整个人“嗖”一下没了，铁管子“当啷”掉在地上。独孤白弯腰把铁管子捡起来，转身往三楼窗口跑。黑鸦已经追到二楼楼梯口了，抬头看见独孤白往三楼蹿，咧嘴一笑：“小丫头片子跑得还挺快——弟兄们，抓活的！”
独孤白蹿到三楼窗口，探头往下一瞅，三楼离地少说十米，底下是水泥地，跳下去腿得折。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黑鸦已经露头了，手里攥着把黑漆漆的短刀，刀刃上泛着紫光，一看就淬了毒。
“系统！”独孤白把铁管子往窗口一横，“签到点能不能再签到一次？”
系统：【同一签到点每日仅可签到一次。下次签到时间：明日。】
“那我现在咋整？！”
系统：【建议：使用空间折叠将自身折叠进独立空间，可规避物理攻击。当前容量一立方米，折叠自身需消耗全部容量，时效三分钟。】
独孤白眼睛一亮：“三分钟够跑多远？”
系统：【以当前体能，三分钟可跑约八百米。】
“八百米够蹿进毒沼区了！”独孤白把铁管子往地上一扔，右手一翻，空间折叠的方块张开，她整个人“嗖”一下被吸进去，方块缩成拳头大，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滚进墙角那堆烂纸箱子里。
黑鸦冲上三楼，屋里空荡荡的，就地上戳着根铁管子。他拿脚踢了踢铁管子，又扫了一圈屋子，骂了一句：“妈的，人呢？”
他手底下那个扛枪的凑过来：“鸦哥，楼下后门开着，是不是从后门跑了？”
黑鸦往窗口瞅了一眼，又往地上瞅了一眼，墙角那堆烂纸箱子看着没啥异常。他拿短刀在纸箱堆里戳了两下，刀尖擦着空间折叠的方块边儿划过去，没戳着。黑鸦骂骂咧咧一挥手：“追！后门往毒沼方向，跑不远！”
五个人呼啦啦从后门追出去了。
独孤白在空间折叠里蹲了三分钟，掐着秒等黑鸦走远了，才把方块张开，从里头滚出来。她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气，爬起来把铁管子捡回来，顺着窗口往下一瞅——黑鸦那五个人正站在毒沼边上骂街呢，火系异能者拿火球往沼泽里砸，砸一蓬烂泥骂一句。
独孤白缩回头，顺着三楼走廊往另一头摸。三楼另一头有个小窗户，窗户底下是厂房后墙，墙根底下堆着半人高的烂木头。她翻出窗户，顺着烂木头堆溜下去，脚一沾地就往毒沼东边蹿。苏小满被传送到观测站了，她得赶紧回去跟苏小满汇合。
跑了约莫半刻钟，观测站那栋半塌的水泥楼出现在前头。独孤白刚摸到楼门口，苏小满就从里头蹿出来，一把抱住她：“白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没事没事。”独孤白拍了拍她后背，“黑鸦那帮人追到毒沼边上就撤了，没往这边来。”
苏小满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两眼：“你那个折叠异能呢？还能使不？”
独孤白右手一翻，空间折叠的方块张开又合上：“能使，就是容量用完了，得等明天签到刷新。”
苏小满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两颗灰扑扑的碎晶核：“对了白姐，你传送我的时候，锚点把这两颗晶核吞了，我兜里就剩这俩了。”
独孤白接过晶核看了看：“锚点吞晶核？它吞了多少？”
“两颗全吞了。”苏小满掰手指头，“你之前塞了两颗激活锚点，我兜里这两颗是备用的，传送的时候锚点又吞了两颗——一共四颗。”
独孤白蹲在地上拿匕首划拉泥地：“四颗晶核，传送一个人。那要是传送两个人呢？”
苏小满想了想：“八颗？”
“八颗。”独孤白拿匕首在地上画了个圈，“一只变异鼠半斤晶核，八颗就是四斤。四斤晶核换一次双人传送——这买卖不亏。”
苏小满蹲在旁边看她画圈：“白姐你算明白了？”
“算明白了。”独孤白站起来，把匕首往腰后一别，“走，抓老鼠去。抓够四斤晶核，咱先把锚点喂饱了，回头再收拾黑鸦那帮孙子。”
两人顺着毒沼边缘往北摸，摸到一片烂尾楼跟前。烂尾楼底下全是碎砖头和水泥块，砖头缝里窸窸窣窣响，绿莹莹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独孤白蹲在砖头堆后头数了数：“少说三十只。”
苏小满攥着铁管子咽了口唾沫：“三十只乘半斤……十五斤晶核。”
“十五斤。”独孤白咧嘴一笑，“够喂锚点三回还有富余。”
她右手一翻，空间切割的裂缝在砖头堆前头划了一道银线。最近那只变异鼠刚探出脑袋，银线一扫，鼠头滚地，身子还在原地蹬腿。后头的鼠群炸了窝，吱吱叫着往烂尾楼里钻。独孤白追着切了七八只，苏小满拿铁管子敲晕了五六只，两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捡了二十来只死老鼠，蹲在烂尾楼底下拿匕首剥晶核。
苏小满一边剥一边数：“一只、两只、三只……白姐你剥了几只？”
“我剥了十一只。”独孤白拿匕首尖挑着晶核往兜里扔，“你剥了几只？”
“我剥了九只。”苏小满掰手指头，“十一加九等于二十。二十乘半斤等于十斤。十斤晶核，够喂锚点两回半。”
独孤白把最后一颗晶核扔进兜里，拍了拍手上的血：“两回半够用了。走，回观测站喂锚点。”
两人揣着十斤晶核摸回观测站，独孤白把晶核往掌心那个银白圆点上一按，圆点亮了亮，系统弹出一行字：【锚点能量补充中……当前能量：可传送两次（双人）。】
“两次双人传送。”独孤白扭头冲苏小满笑，“小满，你算算，两次双人传送等于几个人？”
苏小满翻了个白眼：“四个人。白姐你消停会儿行不行？”
“行行行，不问了。”独孤白把剩下的晶核揣兜里，往观测站一楼墙角一蹲，“不过小满，你说黑鸦那帮人回去跟赵万金一报告，赵万金下一步得干啥？”
苏小满蹲在她旁边啃压缩饼干：“肯定得加派人手呗。黑鸦没逮着你，赵万金能咽下这口气？”
“他咽不下。”独孤白拿匕首在地上划拉，“但他不敢往禁区里派太多人——禁区邪性，派多了折进去他心疼。所以他下一步八成是——”
“是啥？”
“是堵外城。”独孤白拿匕首往南边一指，“赵万金堵住外城出口，不让我回去。我在禁区里待着没吃没喝，耗也耗死了。”
苏小满嘴里的饼干渣喷出来：“那咋整？”
独孤白把匕首往地上一戳：“咋整？咱不回去，让他来。”
“让他来？”苏小满眼珠子瞪圆了，“白姐你疯了？他真派A级进来，咱俩够人家塞牙缝的？”
“他派A级进来，咱就往禁区深处跑。”独孤白拿匕首在地上画了个圈，“禁区越深越邪性，A级也不敢往深了追。再说了——”她拍了拍兜里的晶核，“咱有锚点，跑累了传回观测站歇着，歇够了再出去勾引他。他追咱跑，他退咱扰，耗也耗死他。”
苏小满张着嘴想了半天，最后把铁管子往地上一杵：“行！不过白姐，这回你得听我的——勾引赵家的人之前，先把锚点能量喂满，别到时候跑一半没能量了，咱俩一块儿喂老鼠。”
“成成成，喂满喂满。”独孤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过小满，喂满锚点得多少晶核？”
苏小满掰手指头：“刚才喂了十斤，能传两次双人。要喂满——少说还得二十斤。”
“二十斤。”独孤白往烂尾楼方向一指，“走，再剥二十斤去。”
两人刚迈步，观测站楼顶上那根歪天线突然“滋啦”响了一声，独孤白兜里的怀表跟着震了一下。她把怀表掏出来，表盘上裂了缝的指针从十一点四十七分跳到了十一点四十八分，表盖内侧那个“啸”字底下又浮出一行小字——“第二签到点·鼠巢核心。坐标：北纬三十九度零一分，东经一百一十六度零三分。”
独孤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抬头冲苏小满咧嘴一笑：“小满，系统给咱指路了。”
苏小满凑过来瞅了一眼怀表：“鼠巢核心？那不就是北墙根底下那个老鼠窝？”
“对。”独孤白把怀表揣好，“第二块核心模块在鼠巢里头。咱先弄二十斤晶核喂锚点，然后回北墙根掏老鼠窝去。”
苏小满把铁管子往肩上一扛：“行！不过白姐，掏老鼠窝之前，你先把那个三减二给我算明白了——到底等于几？”
独孤白迈步往烂尾楼走，头都没回：“等于一！你咋老问呢！”
“因为你算数稀烂！”
“我算数不烂！”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烂尾楼摸，身后观测站楼顶上那根歪天线又“滋啦”响了一声，这回响得比刚才长，跟收音机搜台似的。独孤白没回头，但兜里的怀表又震了一下，表盘上那行小字底下，慢慢浮出第三行——“第三签到点·核心实验室入口。坐标：北纬三十九度零二分，东经一百一十六度零五分。警告：该区域存在高浓度变异能量，建议S级以上异能者进入。”
独孤白没瞅见这行字。她正蹲在烂尾楼底下拿匕首捅老鼠窝呢，嘴里还念叨着：“二十斤晶核，二十斤晶核，剥完回家吃面——”
苏小满蹲在旁边剥晶核，剥着剥着突然抬头：“白姐，你说你爸把核心模块藏签到点里，那签到系统到底是你爸做的还是天生的？”
独孤白拿匕首尖挑着晶核往兜里扔：“我爸做的呗。他日志里不说了嘛，签到系统核心模块拆成三块藏三个签到点——这系统就是他鼓捣出来的。”
“那他鼓捣这玩意儿干啥？”
独孤白手上顿了顿：“不知道。但他说让我别信议会的人——议会那帮人肯定没干好事。”
苏小满把剥好的晶核往兜里一揣：“那咱先弄晶核，回头再琢磨议会的事。”
“对喽。”独孤白把最后一颗晶核扔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血，“走，回观测站喂锚点，喂饱了咱回北墙根掏老鼠窝去。”
两人揣着二十来斤晶核摸回观测站，独孤白把晶核往锚点上一按，系统弹出一行字：【锚点能量补充中……当前能量：可传送五次（双人）。】
“五次双人传送。”独孤白拍了拍手，“够用了。”
苏小满蹲在旁边掰手指头：“五次双人等于十个人次。白姐你算算，咱俩一人五次，是不是刚好？”
独孤白掰手指头数了半天：“五次双人……一人五次……对，刚好。”
苏小满翻了个白眼：“你数了半天就数出个‘刚好’？”
“那咋的？我数对了就行呗。”独孤白往观测站一楼墙角一蹲，把怀表掏出来又看了一眼，“小满，你说咱回北墙根掏老鼠窝，赵家的人会不会在墙根底下蹲着？”
苏小满想了想：“肯定蹲着。赵万金又不傻，他知道你从禁区回去肯定得走北墙根。”
“那咱就不走北墙根。”独孤白拿匕首在地上画了个圈，“咱从毒沼东边绕，绕到外城东门，从东门狗洞钻回去。”
苏小满掰手指头：“毒沼东边绕到东门——那得多走小半天。”
“小半天就小半天。”独孤白把匕首往地上一戳，“总比一头撞赵家枪口上强。”
两人歇了半宿，天蒙蒙亮的时候从观测站出发，顺着毒沼东边往南绕。毒沼东边是一片烂泥滩，泥滩上戳着半截水泥管子，管子口拿铁皮封着，铁皮上拿红漆刷了个箭头，箭头底下写着“东门狗洞·拾荒者专用”。
独孤白拿匕首撬开铁皮，管子口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她打头钻进去，苏小满跟在后头，两人在水泥管子里爬了百十步，前头透出亮光，钻出去一看——外城东门铁刺网底下那个狗洞，就在前头三丈远。
独孤白趴在狗洞边上往外瞅了一眼，东门巡逻队刚换完班，两个穿灰制服的巡逻兵正靠着墙根打哈欠。她缩回头冲苏小满比了个口型：等。
两人蹲在狗洞后头等了半刻钟，巡逻兵换岗往东边溜达过去了。独孤白一拽苏小满，两人从狗洞里钻出去，猫着腰往棚户区深处蹿。刚蹿出去没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喊：“站住！干什么的！”
独孤白回头一瞅，一个巡逻兵正拿手指头指着她俩。她咧嘴一笑，冲那巡逻兵挥了挥手：“大哥，拾荒的，刚捡完垃圾回来——”
巡逻兵拿手电筒往她脸上照了照：“拾荒的？哪个片的？”
“北片的，疤脸刘手底下——”独孤白话没说完，巡逻兵突然把手电筒往她右手上一照，脸色变了：“你右手上那是什么？”
独孤白低头一看，掌心那个银白锚点圆点在手电筒底下反光。她赶紧把手往背后一藏：“没啥没啥，胎记——”
巡逻兵已经把手里的哨子塞嘴里了，腮帮子一鼓就要吹。苏小满眼疾手快，铁管子抡圆了照他后脑勺就是一下，巡逻兵“咕咚”一声栽地上，哨子滚出去老远。
独孤白一把薅住苏小满胳膊：“跑！”
两人撒丫子就往棚户区深处蹿，身后另一个巡逻兵扯着嗓子喊：“来人啊！禁区跑出来的！往北片跑了！”
独孤白一边跑一边骂：“小满你下手轻点啊！敲晕就得了，你抡那么圆干啥！”
苏小满扛着铁管子跑得呼哧带喘：“我、我紧张！头一回敲人后脑勺！”
两人七拐八绕蹿回苏小满那个集装箱铺子，苏小满回身把铁链子绕了三圈，靠着门板直喘气。独孤白往行军床上一瘫，把怀表掏出来看了一眼——表盘上那行小字还在，底下又多了两行，她眯着眼凑到灯底下看：“第二签到点·鼠巢核心……第三签到点·核心实验室入口……”
苏小满凑过来瞅了一眼：“第三签到点？核心实验室入口？”
“嗯。”独孤白把怀表揣好，“我爸把三块核心模块藏了三个地方，鼠巢一块，核心实验室入口一块，还有一块在观测站——咱昨儿签到的时候应该已经拿到手了。”
苏小满掰手指头：“观测站一块，鼠巢一块，核心实验室入口一块——三块凑齐就能开核心实验室的门？”
“对。”独孤白往床上一躺，“不过第三块在核心实验室入口，那地方系统说高浓度变异能量，S级以下别进去——我现在就一个S级空间切割，一个S级空间折叠，一个S级空间锚点，够不够S级？”
苏小满掰手指头：“三个S级……应该够了吧？”
“应该够。”独孤白翻了个身，“不过咱先把鼠巢那块弄到手。鼠巢核心在北墙根底下，赵家的人肯定在墙根蹲着——小满你说，咱咋把赵家的人引开？”
苏小满蹲在地上想了半天：“引开……要不咱找疤脸刘帮忙？”
“疤脸刘？”独孤白坐起来，“他肯帮？”
“他肯定肯。”苏小满掰手指头，“赵万金上个月把外城巡逻队全换成赵家的人，疤脸刘的货进出城得多交三成过路费，他早憋着火呢。你给他个由头，他准乐意。”
独孤白一拍大腿：“成！你去找疤脸刘，就说我独孤白请他帮个忙——把北墙根的巡逻队引开半刻钟，回头我给他弄十斤变异鼠晶核当谢礼。”
苏小满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十斤晶核？你哪来的十斤？”
“鼠巢里现剥呗。”独孤白冲她咧嘴一笑，“反正咱都要掏老鼠窝了，顺手的事。”
苏小满翻了个白眼，开门溜出去了。独孤白往床上一躺，把怀表举在灯底下又看了一遍，表盘上那行小字底下还压着一行更小的，她眯着眼凑近了看——“小白，爸对不住你。但爸没办法。你妈还在核心实验室里，我得回去找她。”
独孤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拿袖子抹了把脸，把怀表揣回兜里，翻身坐起来：“系统，明儿签到地点刷新了没？”
系统：【明日签到地点已刷新：北墙根鼠巢核心。奖励：S级异能·空间禁锢。】
独孤白咧嘴笑了：“空间禁锢？这玩意儿听着就带劲。”
她往床上一躺，把毯子往头上一蒙，脑子里还在琢磨那个三减二。异能一件，匕首一件，怀表一件——三件齐了。可她为啥老觉得少点啥？系统从头到尾没说过“三件”，是她自己数的。她数了三件，但系统说的是“奖励已发放”，没提数量。那她数的“三”到底对不对？
“小满！”她蒙着毯子喊了一嗓子，“三减二等于几？”
门口传来苏小满的声音：“等于一！你再问一遍我拿铁管子敲你脑袋！”
独孤白缩了缩脖子，把毯子裹紧了。集装箱外头，北墙根方向的老鼠叫声又响起来了，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根底下刨洞。而在更远的内城方向，赵天赐正站在他爹书房里拍桌子：“黑鸦那废物！进禁区转了一圈空着手回来了！”
赵万金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那就让他再进去一趟。这回带够人，把毒沼东边那条路也堵上。”
“得嘞！”赵天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爹，那丫头说要把周裁判收咱家钱的事抖落出去——”
赵万金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她抖落？她一个拾荒的，谁信她？去办你的事。”
赵天赐走了。赵万金坐在书房里，从抽屉里摸出个加密通讯器摁下去：“喂，黑鸦吗？赵议员加钱，你带人把外城北墙根给我围死了，一只老鼠都别放进去。”
通讯器那头传来黑鸦沙哑的笑声：“赵议员放心，北墙根那一片我熟，耗子洞我都给它堵上。”
赵万金挂了通讯器，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自言自语了一句：“独孤……独孤啸……这姓怎么越听越耳熟呢？”
他皱了下眉头，没再往下想。
与此同时，独孤白在集装箱里翻了个身，把怀表从兜里摸出来又看了一眼。表盘上那行小字底下又浮出一行新的——“鼠巢核心·入口在墙根第三块铁皮底下。小白，爸给你留了把钥匙，在怀表表壳夹层里。”
独孤白一骨碌坐起来：“夹层？”
她拿指甲抠了抠表壳边缘，表壳“咔哒”一声弹开，里头掉出来一把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个“啸”字。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里，咧嘴笑了：“爸，你留的东西还挺全乎。”
她把钥匙揣好，重新躺下来，把毯子往头上一蒙。集装箱外头，苏小满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铁链子哗啦啦响了一声，门开了，苏小满探进半个脑袋：“白姐，疤脸刘答应了！明儿一早他带人把北墙根的巡逻队引到东门去，给咱腾半刻钟。”
独孤白从毯子底下伸出个大拇指：“小满，你算算，半刻钟够咱掏老鼠窝不？”
苏小满掰手指头：“半刻钟……十五分钟。掏个老鼠窝够了。”
“十五分钟。”独孤白把毯子一掀，“够用了。明儿一早，掏老鼠窝去！”
苏小满把铁管子往地上一杵：“行！不过白姐，掏完老鼠窝，你那个三减二到底等于几，你得给我算明白了！”
独孤白往床上一躺，把毯子蒙过头顶：“等于一！睡觉！”
苏小满叹了口气，靠着门板坐下来，把铁管子横在膝盖上。集装箱外头，北墙根方向的老鼠叫声又密起来了，吱吱吱的，跟开会似的。而在更远的毒沼边上，黑鸦正带着二十来号人扛着铁锹往墙根底下走，一边走一边骂：“大半夜的堵耗子洞，赵万金这老东西真会折腾人——”
他骂到一半，脚底下踩着一颗碎晶核，低头捡起来瞅了瞅：“哟，这地方还有晶核捡？”
他手底下那个扛枪的凑过来：“鸦哥，这晶核成色不错啊，跟刚才那丫头剥的差不多——”
黑鸦把晶核揣兜里，眯着眼往北墙根方向瞅了瞅：“那丫头肯定还得回来。弟兄们，墙根底下给我蹲好了，逮着活的，赵议员赏一百斤晶核！”
二十来号人齐声应了一嗓子，呼啦啦往墙根底下散开了。
独孤白对此一无所知。她正躺在集装箱里做梦，梦里她爸站在观测站三楼那个水泥台子跟前，拿手指头敲着屏幕说：“小白，三减二等于几？”
她在梦里掰手指头：“等于一！”
她爸笑了：“对喽。但你再想想，三减二等于一，那三减一等于几？”
独孤白在梦里愣了半天：“等于二？”
“对喽。”她爸拍了拍她脑袋，“所以系统说三件奖励，你拿到两件的时候，第三件在哪儿？”
独孤白在梦里一拍大腿：“在系统那儿！”
她爸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往屏幕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小白，爸在核心实验室等你。你妈也在。”
独孤白在梦里追了两步：“爸！你别走！你告诉我核心实验室咋进——”
她爸没回头，只摆了摆手：“三块核心模块凑齐，门就开了。记住——别信议会的人。”
独孤白“嗷”一嗓子从梦里惊醒，坐起来满头汗。苏小满被她吓了一跳：“白姐你咋了？”
“没事。”独孤白抹了把脸，“做梦梦见我爸了。”
苏小满凑过来：“你爸说啥了？”
“他说三减二等于一，三减一等于二。”独孤白掰手指头，“所以系统说三件奖励，我拿到两件的时候，第三件在系统那儿——系统说‘已发放’，意思是三件都发了，但我只摸到两件，第三件得我自己找。”
苏小满张着嘴想了半天：“所以第三件到底是啥？”
“怀表呗。”独孤白把怀表掏出来晃了晃，“异能一件，匕首一件，怀表一件——三件齐了。我之前老觉得少一件，是因为系统说‘已发放’的时候我手里只有异能，后来摸到匕首和怀表，加一起正好三件。没毛病。”
苏小满掰手指头：“异能加匕首加怀表——三件。三减二等于一，一加二等于三。对上了。”
“对上了！”独孤白一拍大腿，“我算明白了！”
苏小满翻了个白眼：“你可算算明白了。睡觉！明儿还得掏老鼠窝呢！”
独孤白往床上一躺，把怀表揣回兜里，闭上眼。集装箱外头，北墙根方向的老鼠叫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铁锹铲地的声音——黑鸦那帮人正吭哧吭哧堵耗子洞呢。
而独孤白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把铜钥匙。怀表表盘上裂了缝的指针，在黑暗里悄悄跳了一下。
十一点四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