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白惨惨的，跟太平间那灯一个色号。
萧阔盯着那行字看了快半分钟，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又戳，那破提示框跟焊死了似的，怎么点都关不掉。压缩饼干十包，矿泉水五瓶，还有个什么力量系异能果实一枚，说得跟真的一样。
她兜里就剩三百块，刚才赵美兰把她从出租屋撵出来的时候，连她攒了半年的一箱泡面都顺走了，说是“替你保管”。保管个屁，那箱泡面里还有三包老坛酸菜是她特意留的。
楼下传来赵美兰的声音，尖得跟划玻璃似的：“慢点慢点，那箱子沉，里头有套护肤品呢，别给我磕了！”
萧阔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踩上铁皮屋那嘎吱乱响的楼梯往下走。城中村这破楼一共六层，她住顶楼加盖的铁皮棚，夏天热得能孵鸡蛋，冬天冷得水管子都能冻裂。房东周大海去年还给她涨了五十块房租，理由是“顶楼视野好”。
视野好个鬼，一开窗正对着隔壁楼的厕所排气扇。
楼下停着一辆半旧的面包车，后门敞着，赵美兰正指挥她弟赵天磊往车上塞东西。她那个舅舅萧建国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萧阔的行李箱，箱子拉链都没拉好，里头内衣露出一角，他就那么拎着，跟拎一兜垃圾似的。
“哟，下来了？”赵美兰一抬头，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姐们儿，你那破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了，这几件衣服我给你拉回去，洗干净了等你来拿啊。”
萧阔靠在单元门口的铁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我那箱泡面呢？”
“泡面？”赵美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都不带眨的，“什么泡面？我没看见啊，是不是你记错了？你最近这脑子不太好使，姐跟你说多少回了，那八十万投资的事儿你别瞎琢磨，等回了本儿，姐还能少了你的？”
赵天磊从车屁股后头探出个脑袋，这小子今年二十二，瘦得跟麻秆似的，染一头黄毛，张嘴就是欠抽的味儿：“姐你跟她废什么话啊，她要有钱还能住这破地儿？赶紧搬完走了，我这还约了人打游戏呢。”
萧阔没搭理他，手指头在手机屏幕边上蹭了蹭。屏幕又亮了，还是那个签到系统的界面，底下多了一行小字：【今日随机丢失物品：出租屋钥匙。已掉落在楼下花坛，请自行找回。】
她摸了摸口袋，钥匙还真没了。刚才下楼的时候还在兜里叮当响呢。
“萧阔啊，”萧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闷得跟从坛子里发出来的似的，眼睛盯着面包车轮胎，“你表姐也是为你好，那钱放你手里你也攒不住，不如让她帮你打理。等赚了钱，你爸你妈在天之灵也能……”
“别扯我爸妈。”萧阔把话截断了，语气不重，但萧建国嘴张了张，剩下半截话咽回去了。
赵美兰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堆上笑：“行了行了，大热天的别站这儿晒了，天磊，关门，走了走了。”
萧阔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行新提示：【签到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是否提取？】
她点了“是”。
手心一沉，凭空多了十包压缩饼干、五瓶矿泉水，还有一颗圆溜溜的果子，青皮上带着紫色的纹路，跟坏了的李子似的。最要命的是那股味儿，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腥甜，跟夏天垃圾堆里泡了水的狗粮一个调调。
赵美兰正拉开车门要上车，余光扫见萧阔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脚底下跟钉了钉子似的定住了：“你手里那什么玩意儿？哪来的？”
“捡的。”萧阔把果子在手里掂了掂，“楼下花坛里捡的，可能是野生的。”
“野生的？”赵天磊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你蒙谁呢？这年头花坛里能长压缩饼干？姐，你看她手里那饼干，还是牌子货呢！”
赵美兰眯着眼走过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得哒哒响：“萧阔，你跟姐说实话，你是不是还藏了私房钱？我跟你说啊，你藏也没用，你这人花钱大手大脚的，不如一起交给姐打理……”
“你再说一遍？”萧阔把饼干往兜里一揣，就留了那果子在手上，“你把我八十万拿走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三天之内给我翻一倍，现在三天到了，钱呢？”
赵美兰脸上那笑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投资嘛，哪有那么快的？你当是存银行定期呢？再说了，你那八十万本来也是……”
“本来也是什么？”
“本来也是你住我们家吃我们家这么多年攒下来的，要没我爸把你领回来，你早饿死在路边了！”赵美兰声音拔高了，手指头差点戳到萧阔鼻子上，“你现在跟我算这么清楚？白眼狼吧你！”
萧阔没躲，就看着那根手指头在自己眼前晃。
她把手里那颗果子举到嘴边，咔嚓咬了一大口。
那味儿冲得她后脑勺一麻，又腥又涩还带着股说不清的甜，跟喝了一口放馊了的功能饮料似的。但下一瞬，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蹿，她感觉自个儿骨头缝里都在发烫，胳膊上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
赵美兰还在那儿叭叭：“我告诉你萧阔，今天这钱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你……”
萧阔抬手，一巴掌拍在面包车的侧门上。
铁皮车门“砰”地一声凹进去一个浅坑，整个车身晃了两晃，车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赵美兰后半截话直接给震没了，嘴张着，眼睛瞪得跟见了鬼似的。
赵天磊从车里蹿下来，指着车门那个坑，手指头直哆嗦：“你你你……你把车砸了！这是租的车！押金五千呢！你赔！”
“赔？”萧阔转过身来看着他，往前迈了一步。就一步，赵天磊往后退了三步，后腰撞在车灯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刚才说谁白眼狼？”萧阔声音不大，但赵天磊觉得她每个字都跟石头子儿似的砸在脸上。
“我……我没说……”赵天磊声音矮了半截，回头找救兵，“爸！你看她！”
萧建国把手里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放，搓了把脸：“萧阔啊，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行，好好说。”萧阔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到赵美兰面前，“写欠条。八十万，三个月内还清，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你签个字，今天这事儿就算了。”
赵美兰嘴角抽得跟触电似的：“你疯了吧？我凭什么给你签……”
萧阔伸手，把面包车驾驶座旁边的后视镜掰了下来。
那玩意儿是不锈钢的，拇指粗的杆儿，她两根手指头一捏，嘎嘣一声脆响，跟掰断一根粉笔似的。
赵天磊“嗷”一嗓子蹦出去两米远，赵美兰脸白了，萧建国往后缩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你签不签？”萧阔把后视镜往地上一扔，“不签也行，那咱们换个说法——你诈骗八十万，我去派出所报案，你这会儿上车跑还来得及，看是你跑得快还是警察来得快。”
赵美兰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珠子转得跟陀螺似的，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签。”
她从包里翻出支眉笔，在萧阔手机备忘录上歪歪扭扭划拉了个名，日期都没写全。萧阔把手机收回来，看了一眼，嘴角扯了扯：“行，赵美兰，字儿签了，往后咱俩两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让我看见你动我东西——”
她抬手在面包车引擎盖上拍了一下，砰的一声闷响，引擎盖凹下去一个巴掌印。
“——这就是下场。”
赵美兰拉开车门就往里钻，赵天磊连滚带爬上了副驾驶，萧建国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看了萧阔一眼，嘴张了张，最后啥也没说，低着头钻进了后座。面包车发动起来的时候排气管子冒了一股黑烟，赵天磊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想骂句什么，被赵美兰一巴掌扇回去了。
车拐出巷子口，萧阔才把手垂下来，甩了两下。
疼。拍引擎盖那下用力过猛，掌根火辣辣的，估计明天得青。
但值。赵美兰那个脸色，够她乐一个月的。
她弯腰从花坛边上的矮树丛里把钥匙摸出来，钥匙上挂着个塑料小牌，是周大海去年给她配的，上面印着“603”，字都磨没了。她刚直起腰，就听见身后有人“嘿”了一声。
巷子口靠墙蹲着个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脚上一双军绿色胶鞋，鞋帮子沾着泥。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手里正把玩着一枚硬币，钢镚儿在指头缝里翻来翻去，跟变戏法似的。
“姑娘，找钥匙呢？”那人把手一摊，掌心里还有一把钥匙，一模一样的“603”塑料牌，“刚在花坛那头捡的，正琢磨是谁丢的呢。”
萧阔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把，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两把钥匙，同一个塑料牌，连磨损的痕迹都差不多。
“您哪位？”
“我姓K，大伙儿都叫我老K。”他把那枚硬币往上一弹，接住，揣兜里，顺手把钥匙递过来，“在这片儿做点小买卖，收点旧货，倒腾点日用品。刚巧路过，刚巧看见。”
“刚巧？”萧阔没接那钥匙，手插在兜里没动，“我钥匙掉花坛里，您蹲巷子口等着我下来找，这叫刚巧？”
老K哈哈笑了两声，也不恼，把钥匙往萧阔脚边一搁：“姑娘脑子好使。行，那我也不兜圈子了——你这运气，比前几个强多了。”
“前几个？”
“第37号测试员。”老K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塞到萧阔手里，“拿着，回头有用。”
萧阔低头一看，是张传单，印着“曙光城招工简章”，底下一行小字“诚聘安保、后勤、医疗人员若干，待遇从优”。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第37号测试员·幸存者辅助计划·测试记录”。
“你等等——”萧阔抬头，巷子口空空荡荡，老K已经没影了，就剩墙根底下半截烟头还冒着烟。
她捏着那张传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正面招工简章印得规规矩矩，背面那行字写得潦草，墨迹都洇了，像是随手记的。她把传单折起来揣兜里，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跟水泡似的往上翻。
第37号。前几个。幸存者辅助计划。
这系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正琢磨着，巷子那头传来一阵吵吵声。萧阔抬头一看，周大海被两个小年轻堵在自家小卖部门口，一个染绿毛的一个剃光头的，手里拎着根甩棍，在周大海面前晃来晃去。
“周老板，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六百，一分不能少啊。”绿毛拿甩棍敲了敲小卖部的玻璃柜台，当当响。
周大海那圆脸上汗珠子直往下淌，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两位小哥，这个月生意真不行，你看我这货架都空了，方便面就剩两包过期的，要不你们先拿两包对付对付？”
“糊弄鬼呢？”光头一把揪住周大海的领子，“上个月你也是这套词儿！我告诉你，今天要不给钱，我把你这破店砸了信不信？”
萧阔走过去的时候，绿毛正举着甩棍要往玻璃柜上砸。
她伸手，一把攥住甩棍那头，往旁边一扯。绿毛整个人被带了个趔趄，甩棍脱手，哐当掉在地上。光头扭头要骂，嘴刚张开，看见萧阔一只手把那根甩棍从中间掰弯了，跟掰筷子似的。
“六百是吧？”萧阔把弯了的甩棍扔到光头脚底下，“我替他给了，你捡起来走人。”
光头盯着地上那根弯成U形的甩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弯腰捡起来，拽着绿毛的胳膊就往巷子口退：“走……走走走，这娘们儿邪门！”
两人跑出去十几米，绿毛才回头喊了一嗓子：“周大海你等着！我们回去叫人！”
周大海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胸口直喘气：“哎哟我的祖宗哎，萧阔你这是吃了什么大力丸了？那甩棍可是铁的啊，你给掰弯了？”
“别提了，说来话长。”萧阔帮他把门口的货箱子往里搬，“周叔，你这保护费交多久了？”
“俩月了。”周大海苦着脸，“这群小崽子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说是这片儿归他们管了，每家店铺每月六百，不交就砸。隔壁老李头的理发店已经让他们砸了一回了，现在都不敢开门。”
萧阔把最后一箱货搬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回他们再来，你提我名字。”
“提你名字管用？”
“不管用你就跑，跑我这儿来。”萧阔把那张曙光城招工传单掏出来，翻到背面又看了一眼，“周叔，你听说过‘幸存者辅助计划’吗？”
周大海凑过来看了一眼传单，摇摇头：“没听过。曙光城我倒是听人提过一嘴，说是东边有个大基地，管吃管住，就是规矩多。怎么，你要去？”
“不去。”萧阔把传单折好，“我就问问。”
她回了铁皮屋，把门反锁了，坐床上把传单摊开。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照得传单上那行圆珠笔字格外扎眼。她拿指甲沿着传单边缘刮了一圈，摸到夹层里有东西，硬硬的，像张卡片。
撕开一看，掉出来一张旧照片，两寸宽，彩色的，边角都卷了。照片上是一栋白色大楼，门口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生物研究所”四个字。楼前站了一排人，穿白大褂的，其中一个男人的脸被圈了个红圈——圆脸，戴眼镜，笑得眼睛眯成缝。
萧阔翻到背面，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生物研究所·萧远山。
她爸的名字。
她爸叫萧远山，她妈叫陈玉华，舅舅萧建国说他们俩是出车祸没的，那年萧阔才六岁，记事儿了，但记得不多。她就记得她爸也是圆脸，也戴眼镜，笑起来眼睛也眯成缝。
跟照片上这个人一模一样。
可萧建国从来没提过什么生物研究所。他说她爸是跑长途货运的，她妈是跟车的，两口子跑一趟长途，在高速上让大货车给怼了，车头都扁了。
萧阔把照片翻过来正过去看了三遍，又掏出手机，把签到系统的界面调出来。界面上多了一行新提示：【明日签到奖励预览：随机武器图纸×1。警告：明日丢失物品将升级为“随机丢失一件已签到物资”，请务必在24小时内找回。】
她盯着“已签到物资”四个字看了半天，把兜里那十包压缩饼干掏出来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矿泉水，五瓶，一瓶没少。异能果实已经吃了，应该不算“已签到物资”了吧？
可万一明天丢的是压缩饼干呢？十包变九包，那倒还好。万一丢的是图纸呢？她明天签到就指着那张图纸呢。
萧阔把饼干和矿泉水重新塞回系统空间——这功能也是刚摸索出来的，心里想着“收进去”，手里的东西就凭空消失了，要用的时候再想一下“拿出来”，东西就又回到手里。跟变戏法似的。
她把照片和传单夹进一本旧杂志里，塞到枕头底下。刚躺下，手机又震了，这回是条短信，陌生号码，就一行字：【明天丢的东西，好好找。找着了，你就知道这系统是干什么用的了。——老K】
萧阔回拨过去，对面关机。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看了半天。水渍的形状像只王八，她住了三年，看了三年，头一回觉得这王八好像在笑话她。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铁皮屋热得跟蒸笼似的，萧阔是被手机提示音吵醒的。
【签到成功！获得随机武器图纸×1（已存入系统空间）。今日随机丢失物品：压缩饼干×1（已掉落在城中村东侧垃圾回收站附近，请于24小时内找回）。】
萧阔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脑袋差点撞上头顶那根晾衣杆。
垃圾回收站？那地方离她这儿隔了三条巷子，臭气熏天，苍蝇蚊子满天飞，平时连拾荒的都绕着走。她签到的东西掉那儿去了？
她套了件T恤，趿拉着拖鞋往外走，路过小卖部门口，周大海正蹲在地上摆货，抬头喊她：“萧阔！这么早去哪儿啊？”
“找东西。”
“找什么？”
“饼干。”
周大海挠了挠头，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这丫头，一包饼干也值得起这么早？”
萧阔走到垃圾回收站边上，那股味儿冲得她差点把早饭呕出来。说是回收站，其实就是一片城中村边上的空地，堆着几十个绿色大垃圾桶，苍蝇嗡嗡的跟轰炸机编队似的。她捏着鼻子翻了两个桶，在第三个桶旁边看见半块压缩饼干的包装纸，撕开的，里头饼干没了。
被谁捡走了？
她四下张望，回收站边上蹲着个拾荒的老头，正把塑料瓶往蛇皮袋里塞。萧阔走过去：“大爷，您刚在这边捡着吃的东西没？”
老头抬头，缺了颗门牙的嘴咧了咧：“饼干？刚才有个小孩儿捡了半包，往那边巷子跑了。”他指了指东边。
萧阔顺着他指的方向追过去，拐了两个弯，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蹲在墙根底下，正捧着那包压缩饼干啃得满脸渣。小孩穿一件大人的旧T恤，下摆拖到膝盖，脚上趿着两只不一样的拖鞋。
她蹲下来：“小朋友，这饼干你哪儿捡的？”
小孩护食地把饼干往怀里一抱，警惕地看着她。
“我不抢你的，”萧阔把兜里那包没拆的掏出来，“我拿这个跟你换，行不？我这包没拆过，你那包都拆了。”
小孩看看她手里的，又看看自己怀里的，犹犹豫豫地接过去，把自己那半包递过来。萧阔接过来一看，包装纸上印着系统空间里那种压缩饼干的牌子，对上了。
“你在哪儿捡的？”
小孩往回收站方向指了指：“垃圾桶里，还有好几包呢，都让二狗子他们捡走了。”
“二狗子是谁？”
“就那边修车铺老板的儿子。”小孩拆开新饼干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他们捡了好几包，说拿回去给他爸吃。”
萧阔站起来，往修车铺方向看了一眼。二狗子他爸叫陈铁柱，在城中村东头开了个修车铺，顺带收保护费，手底下养着七八个小混混，是这片儿一霸。上一回周大海被堵，就是陈铁柱的人干的。
她正琢磨着，手机又震了。老K的短信：【找着了？找着了就对了。你丢的饼干进了陈铁柱家，你猜猜，他家里还囤了什么？】
萧阔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一条：【你到底是谁？】
对方秒回：【一个卖消息的。你要想知道你爸的事，就拿陈铁柱仓库里的东西来换。】
萧阔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扭头往修车铺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拐回来，蹲下问那小孩：“小朋友，二狗子他们捡的饼干，是不是都拿回家去了？”
小孩嚼着饼干含含糊糊地说：“嗯，二狗子说拿回去藏他爸床底下，不让他爸知道，怕他爸骂他乱捡东西吃。”
“藏床底下？”
“嗯！”小孩比划着，“二狗子说他爸床底下有个大铁箱子，里头好多好东西，饼干藏那儿他爸发现不了。”
萧阔拍了拍小孩的脑袋，站起来往修车铺走。
走了没几步，手机又震，这回是签到系统自己弹的提示：【检测到关键地点：陈铁柱修车铺。提示：该地点存在与“丢失物品”相关的特殊物资，建议绑定者前往探索。】
萧阔嘴角抽了抽。得，这破系统不光让她丢东西，还管她上哪儿找去。
她走到修车铺门口，卷帘门半拉着，里头黑咕隆咚的。透过缝隙能看见靠墙摆着几张行军床，地上扔着啤酒瓶和烟头，墙角堆着轮胎和废铁。靠最里头那张床底下，果然塞着个军绿色的大铁箱子，锁头锃亮，一看就是新换的。
“哟，这不萧阔吗？”身后传来一个公鸭嗓。
她扭头一看，赵天磊正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身边跟着两个小混混，其中一个就是昨天被萧阔掰弯甩棍的光头。赵天磊看见萧阔，下意识往光头身后缩了半步，随即又挺了挺胸脯：“你来这儿干什么？这是我姐夫的地盘！”
“你姐夫？”萧阔挑了挑眉，“赵美兰跟陈铁柱搞一块儿去了？”
赵天磊脸涨得通红：“你说话放尊重点！我姐跟铁柱哥那是……那是强强联合！你昨天打我那事儿我还没跟你算呢，你今天自己送上门来——”
“行了行了，”萧阔懒得听他废话，“陈铁柱人呢？”
“铁柱哥出去办事了！”赵天磊从光头身后探出脑袋，“你赶紧走啊，一会儿铁柱哥回来，看见你在这儿，有你好看的！”
萧阔没理他，弯腰从卷帘门底下钻了进去。赵天磊在外面“哎哎哎”地叫唤，愣是不敢跟进来。
她走到那张行军床边上蹲下，伸手去够床底下的铁箱子。锁头是那种老式挂锁，她捏着锁头试了试，手上使劲儿一拧，锁鼻儿嘎嘣一声断了。这异能果实的力量比她想的还好使。
掀开箱子盖，一股子霉味扑出来。里头码着十几包压缩饼干，跟她丢的那包一个牌子，底下还压着几盒罐头、两捆蜡烛、一箱矿泉水。最底下有个牛皮纸信封，她抽出来一看，里头是一沓子打印纸，抬头印着“曙光城物资调配中心·内部文件”，日期是三个月前。
纸上的内容她扫了两眼，越看眉头越紧。
曙光城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大规模囤积物资了，这份文件是调配中心发给下属仓库的指令，要求“按应急预案第三等级储备粮食、饮用水、医疗物资”，落款签的是“柳红衣”。
三个月前。那会儿新闻上还风平浪静呢，顶多就是哪儿又刮台风了、哪儿又闹猪瘟了，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儿。
萧阔把文件塞回信封揣兜里，又拿了两包饼干——算是把她丢的那包找补回来了。刚直起身，外面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突突突地停在修车铺门口。
“天磊，你站门口干什么？”一个粗嗓门响起来。
赵天磊的声音立马矮了八度：“铁柱哥，那个……里头有人……”
“谁？”
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掀上去，日光涌进来，萧阔眯了眯眼。门口站了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米八几的个头，胳膊上纹着条龙，龙尾巴一直甩到手腕子上，手里拎着个头盔，脸上横肉一抖一抖的。
陈铁柱看见萧阔蹲在他床边上，手里的头盔往地上一摔：“你他妈谁啊？跑老子屋里偷东西？”
“偷？”萧阔站起来，把手里的饼干包装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找我自己丢的东西。这饼干是我的，上面还有记号呢——你瞅瞅，包装纸撕口这儿我做了个指甲印。”
陈铁柱哪管这个，大手一挥：“少他妈废话！天磊，把门关上！今天不把这丫头片子腿打折了，老子跟你姓！”
赵天磊屁颠屁颠跑去拉卷帘门，萧阔把手里的饼干往兜里一揣，活动了两下手腕子。
“陈铁柱，我跟你没仇，今天就是来找东西的。”她语气平平的，“你要是非动手，那我陪你练练。不过我劝你先把门打开，一会儿打起来砸了你东西，别心疼。”
陈铁柱气笑了，回头冲那几个小混混一挥手：“听见没？这娘们儿还挺狂！给我上！”
光头第一个冲上来，手里换了根铁管子。萧阔侧身一让，铁管子擦着她肩膀抡过去，砸在行军床上，床板咔嚓一声裂了。她顺手抄住光头的手腕子，往怀里一带，膝盖往上一顶，正顶在光头肚子上。光头“嗷”一声弯下腰，铁管子脱手，萧阔接住管子反手一抡，砸在旁边另一个混混的胳膊上，那小子疼得抱着胳膊直蹦。
陈铁柱脸色变了，从腰后抽出把砍刀来。
“哟，动刀啊？”萧阔把铁管子往地上一杵，“行，那你来。”
陈铁柱举着砍刀冲过来，萧阔没躲，等刀快劈到面门了，她抬手一抓，五指扣住陈铁柱的手腕子，一拧。陈铁柱杀猪似的嚎了一嗓子，砍刀脱手飞出去钉在墙上。萧阔顺势往前一推，陈铁柱往后一仰，后背撞在货架上，扳手螺丝刀哗啦啦掉了一地。
“还打不？”萧阔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铁柱捂着胳膊直抽气，冲赵天磊吼：“你他妈傻站着干什么？叫人啊！”
赵天磊哆哆嗦嗦摸手机，萧阔扭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手一抖，手机啪嗒掉地上了。
“别叫了，”萧阔从兜里把那张曙光城的内部文件掏出来，在陈铁柱面前晃了晃，“铁柱哥，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陈铁柱眼睛一缩，伸手就要抢，萧阔往后一退：“你告诉我实话，我今天就不拆你这铺子。”
陈铁柱咬着牙，腮帮子鼓了两下，最后泄了气：“赵美兰给的！她说是她从曙光城弄出来的内部资料，让我照着囤货，说再过几天要出大事儿，囤得越多赚得越多。”
“出什么大事儿？”
“我哪知道！”陈铁柱一摊手，“她就说让我赶紧囤，到时候她认识曙光城的人，能高价出货。我这儿刚囤了没多少，你就来了。”
萧阔把文件收好，又弯腰从铁箱子里把那十几包饼干全掏出来，往陈铁柱脚底下一扔：“这些我拿走，算你赔我的。你要不服，随时来找我，我住603。”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陈铁柱一眼：“对了，赵美兰再给你什么消息，你最好多长个心眼。她连她表妹的八十万都坑，你猜她坑不坑你？”
陈铁柱脸色阴晴不定，没吭声。
萧阔出了修车铺，赵天磊还蹲在墙根底下抱着脑袋，她经过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回去告诉你姐，欠条我收好了，三个月，别忘了。”
回到铁皮屋，她把门一关，把从陈铁柱那儿拿来的东西摊在床上数了一遍。压缩饼干十三包，加上系统空间里剩的九包，一共二十二包。矿泉水五瓶。蜡烛两捆。罐头四盒。还有那张曙光城的内部文件。
她把文件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三个月前，柳红衣那边就开始按“应急预案第三等级”囤物资，这得是多大的事儿？新闻上可一点儿没提。
手机又震了，老K的短信：【东西拿到了？】
萧阔回：【拿到了。你想换什么？】
【陈铁柱铁箱子底下压着的那张地图，你拍张照片发我就行。】
萧阔翻了翻铁箱子——她刚才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了，底下确实压着张折起来的纸。展开一看，是张手绘地图，标注着城中村周边几个仓库的位置，其中一个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陈铁柱·私库”。
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老K秒回：【成交。你爸的事儿，我只能告诉你一句——他没跑长途货运。萧建国骗了你二十年。想知道更多，后天晚上八点，城中村东头废品站，我带你去个地方。】
萧阔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字：【你到底是谁？】
对方回了个笑脸表情，然后：【第37号测试员，你比前几个都聪明。前几个要么不信系统，要么信得太死。你刚刚好。】
萧阔：【前几个都怎么了？】
老K：【死了。都是因为“丢东西”死的。你猜猜为什么？】
萧阔还没来得及回，对方又发了一条：【别猜了，后天见面说。对了，你明天签到的图纸，别随便给人看。那玩意儿能要人命。】
然后头像灰了。
萧阔把手机扔床上，仰面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只“王八”水渍发呆。
压缩饼干丢了一包，找回来十三包，还顺带捞了张地图和一份内部文件。这系统到底是坑她还是帮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行吧，丢就丢吧，反正找得回来。”
枕头底下那张旧照片硌着脑门，她又翻出来看了一眼。照片上她爸笑得眼睛眯成缝，身后那栋白色大楼门口，“生物研究所”四个字清清楚楚。
她把照片塞回去，顺手从系统空间里把明天要签到的武器图纸预览界面调出来看了一眼。图纸上画着一把弩，旁边标注着“连发弩·三级·射程八十米·箭矢可回收”。
好东西。
她刚把界面关了，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周大海打来的电话，声音都劈叉了：“萧阔！你快下来！巷子口来了好几十号人，带头的那个娘们儿说是你表姐，还跟着个叫柳什么衣的，说是什么曙光城来的，让你出去说话！”
萧阔腾地坐起来，手机差点甩出去。
赵美兰带着曙光城的人来了？她哪来的门路搭上柳红衣的线？
她套上鞋往外走，走到楼梯口又折回来，从床底下摸出陈铁柱那把砍刀——刚才顺手带回来的——往腰后一别，拍了拍手，下楼。
楼下巷子口乌泱泱站了一片人，赵美兰穿了一身新裙子，头发盘得溜光水滑，站在一个穿红风衣的女人旁边，笑得跟朵菊花似的。那红风衣女人三十来岁，细高挑个儿，皮肤白得发青，手里捏着把折扇，大热天的也不嫌热，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赵美兰看见萧阔下来，嗓门亮得跟喇叭似的：“萧阔！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曙光城的柳红衣柳老板！柳老板听说你手里有点好东西，特意从东边过来跟你谈谈！”
柳红衣收了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敲，笑吟吟地看着萧阔：“萧小姐，久仰。听说你手里有一份曙光城的内部文件？那东西是我手下人弄丢的，我特意来取回去。当然，不会让你白给——你想要什么，开个价。”
萧阔站在单元门口，手搭在腰后的砍刀柄上，看着柳红衣那双笑盈盈的眼睛，也笑了。
“柳老板是吧？文件我确实有一份。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别人越想要的东西，我越舍不得给。”
柳红衣脸上那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下来：“萧小姐，我劝你再想想。曙光城在末世前就囤了三个月的货，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萧阔心里一紧，面上没动：“为了什么？”
柳红衣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只有她俩能听见：“因为再过两天，这世道就要变了。到时候你手里那点饼干矿泉水，连个屁都不算。你信不信？”
萧阔看着她，没说话。
柳红衣直起身来，又恢复了那副笑模样：“我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早上我再来，到时候你要是还不给——”
她拿折扇在萧阔肩膀上轻轻点了点。
“——那姐姐可就不这么客气了。”
说完转身走了，赵美兰屁颠屁颠跟在后头，临走还回头冲萧阔翻了个白眼。
萧阔站在巷子口，看着那帮人走远了，掏出手机给老K发了条短信：【柳红衣找上门了。后天见面提前到明天，行不行？】
老K秒回：【行。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明天签到丢什么东西？】
萧阔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明天丢什么？】
老K：【因为系统每天丢的东西，都是按“辅助计划”路线设计的。你丢的每一件小东西，都会把你引到一个关键地点。明天丢什么，就看你今天在哪儿待着了。】
萧阔低头看了看脚底下——她刚从陈铁柱的修车铺回来，身上还带着修车铺那股机油味儿。
老K又发了一条：【你明天丢的东西，八成还在陈铁柱那儿。那小子不老实，你晚上去盯着他，看他往哪儿跑。】
萧阔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了眼天。日头偏西了，城中村的巷子里飘着各家炒菜的油烟味儿，闻着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可柳红衣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再过两天，这世道就要变了。
她回屋把砍刀往桌上一搁，从系统空间里掏出包压缩饼干拆开，咬了一口。
管他变不变的，先吃饱再说。
可这饼干嚼了两口，她越想越不对劲。柳红衣说“再过两天”，老K说“前几个都死了”，陈铁柱说“赵美兰让囤货”，这三条线拧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意思——要出大事了，而且这帮人早就知道。
她三口两口把饼干咽了，从枕头底下把那张曙光城招工传单又摸出来，翻到背面盯着那行“第37号测试员·幸存者辅助计划·测试记录”看了半天。前几个测试员都死了，死因是“丢东西”。可她今天丢了一包饼干，找回来十三包，还顺带摸进陈铁柱的老窝，捞了份内部文件。这丢东西到底是坑还是路？
正琢磨着，楼下周大海又扯着嗓子喊上了：“萧阔！那帮人没走远！在巷子口小广场那儿扎下来了，赵美兰正跟人白话呢，说你手里有宝贝，让大伙儿都来瞧！”
萧阔把传单往兜里一揣，走到窗边往下瞅了一眼。巷口小广场上果然聚了二三十号人，赵美兰站花坛沿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柳红衣坐在旁边一把折叠椅上，不紧不慢地摇扇子，身边还站了四个穿黑T恤的壮汉，一看就是打手。
赵美兰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我跟你们说，我表妹手里有货！压缩饼干、矿泉水，还有能让人长力气的果子！你们谁想要，拿东西来换！粮食、药品、烟酒都行！”
底下有人喊：“真的假的？你表妹哪来那么多好东西？”
“我亲眼看见的！”赵美兰拍着胸脯，“她当我面从兜里掏出来的，十包饼干五瓶水，还吃了个什么果子，一巴掌把面包车拍了个坑！你们说邪不邪？”
萧阔在楼上听得直翻白眼。好嘛，这是把她当猴耍，拿她的东西做人情呢。
她正想下去把赵美兰揪回来，手机又震了，这回是签到系统的提示：【检测到绑定者物资被非法展示，触发支线任务：立威。任务要求：在公开场合展示签到物资的绝对优势，震慑潜在觊觎者。任务奖励：额外签到次数×1（限今日）。】
萧阔盯着“额外签到次数×1”看了两秒，嘴角勾了一下。
行啊，正愁明天丢东西没着落呢，这系统倒是会来事儿。
她把砍刀往腰后一别，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五包压缩饼干、三瓶矿泉水，想了想，又把陈铁柱那儿顺来的两盒罐头也拿上，用个塑料袋兜着，下楼。
巷口小广场上，赵美兰正白话得起劲，一扭头看见萧阔拎着塑料袋走过来，嗓门更高了：“哎！说曹操曹操到！萧阔，姐帮你拉生意呢，你看这么多人都想跟你换东西——”
“换东西？”萧阔把塑料袋往花坛上一搁，扫了一圈围观的人，“换什么换？我这些东西是拿命换来的，你说换就换？”
赵美兰脸上挂不住：“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呢？姐这不是为你好吗？你一个人能吃多少？换成粮食药品存着不好？”
“为我好？”萧阔从袋子里掏出包压缩饼干，在手里掂了掂，“赵美兰，你早上刚从我这儿骗走八十万，下午就替我做起买卖来了？你这‘为我好’可真值钱。”
围观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赵美兰脸涨得通红，扭头看柳红衣。
柳红衣收了扇子站起来，笑吟吟地走过来：“萧小姐，你表姐说话是不中听，不过话糙理不糙。你手里这些东西，在末世前不值几个钱，可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那就是硬通货。你一个人守着一堆硬通货，不安全。”
“不安全？”萧阔看着她，“柳老板的意思是，我把东西交给你，就安全了？”
柳红衣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萧阔把手里那包饼干撕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然后从塑料袋里把剩下的四包饼干、三瓶水、两盒罐头全掏出来，在花坛沿上一字排开。
“大伙儿看好了啊。”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抹了把嘴，“这东西，我有的是。但我萧阔把话撂这儿——我这些东西，只换两样：一是消息，谁有关于曙光城囤货、关于最近要出什么大事儿的消息，来找我，东西管够；二是人情，谁家揭不开锅了、谁被欺负了，来找我，我管一顿饱饭。”
她扭头看着柳红衣：“柳老板，你曙光城家大业大，要跟我一个住铁皮屋的抢这点饼干，传出去不好听吧？”
柳红衣脸上那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绷了绷，随即又松下来：“萧小姐好口才。行，今天算我白来一趟。不过我那话不变——明天早上，我等你答复。”
她转身往巷子外走，四个黑T恤跟上。赵美兰愣在原地，看看柳红衣的背影又看看萧阔，最后一跺脚追上去：“柳老板！柳老板您等等我！她那人就那样，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人群散了，周大海凑过来，压低声音：“萧阔，你刚才那话说的，得罪柳红衣了，她可是曙光城的人，听说手底下好几百号呢。”
“得罪就得罪了。”萧阔把花坛上剩的东西收进塑料袋，“她今天带人来堵我，我不硬气点，明天她就敢直接抢。周叔，你帮我个忙。”
“啥忙？”
“你在这片儿人头熟，帮我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人看见过什么怪事儿——比如谁家有人突然病了、咬人了，或者哪儿突然封了路不让过。”
周大海脸色变了变：“你这么一说……昨儿晚上老李头跟我说，他乡下亲戚打电话来，说他们村前天封了，只进不出，说是闹狂犬病。老李头还当笑话讲呢，说现在哪还有狂犬病。”
萧阔心里咯噔一下。
她拍了拍周大海的肩膀：“周叔，你这两天多囤点水和吃的，能囤多少囤多少。钱不够我先给你垫。”
周大海看她脸色不对，也没多问，点点头回小卖部了。
萧阔回了铁皮屋，把门反锁，掏出手机给老K发短信：【明天见面地点改到废品站，时间提前到早上六点。柳红衣明早还要来，我得赶在她前头。】
老K回得很快：【行。不过你今晚别闲着，陈铁柱那小子刚才从修车铺后门溜出去了，往东边废厂房方向走的，身上背了个包。你猜他去哪儿？】
萧阔眼睛一眯：【他去给谁报信？】
老K：【你猜对了。陈铁柱背后还有人，赵美兰只是中间传话的。你今晚跟上去看看，比明天跟我碰头管用。】
萧阔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从床底下摸出砍刀别腰后，又想了想，从系统空间里把那张武器图纸调出来看了一眼——连发弩，三级，射程八十米。图纸上标注了材料清单：弹簧钢片、牛筋绳、硬木托、铁箭矢。她手头没这些材料，但陈铁柱修车铺里有的是弹簧钢和铁管子。
她拉开铁皮屋的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枕头底下那张照片。
“爸，你到底卷进什么事儿了？”
没人回答她。天花板上那只“王八”水渍在日光灯下泛着黄，跟咧嘴笑似的。
萧阔把门带上，踩着嘎吱响的楼梯下了楼，往东边废厂房方向摸过去。天已经擦黑了，城中村的巷子里路灯坏了大半，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灯泡亮着，照得地上影子拉得老长。
她走了两条巷子，果然看见前头有个黑影，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正贴着墙根快步走。那身形，那走路外八字的架势，就是陈铁柱。
萧阔放轻脚步跟上去，跟了大概五六百米，陈铁柱拐进一片废弃厂区，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左右张望了两眼，推门进去了。
萧阔摸到窗户底下蹲着，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陈铁柱的声音：“……东西都按你说的囤了，可今天被那丫头片子搅和了，她把我箱子里的饼干全拿走了，还拿走了那份文件！”
另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听着耳熟：“文件拿走就拿走，那东西本来就是给柳红衣看的，让她知道曙光城在囤货，她自然会来找我谈。”
萧阔耳朵竖起来了。这声音——她白天在巷子口听过，是柳红衣身边那四个黑T恤里的一个。
陈铁柱急了：“那我的货呢？你说好了高价收的！”
“急什么？”那声音慢悠悠的，“再过两天，等事儿闹起来，你那点货翻十倍都不止。不过你得先把那丫头稳住，她手里那批东西，我老板看上了。明天柳红衣去谈，谈不拢就来硬的。你今晚带几个人，把她那铁皮屋给我看住了，别让她跑了。”
萧阔蹲在窗户底下，手指头捏着砍刀柄，捏得指节发白。
好嘛，柳红衣明面上来谈，背地里安排人堵她。这女人够阴的。
她正想撤，脚底下踩到个空易拉罐，咔嚓一声。
屋里瞬间没声了。两秒后，门猛地被拉开，陈铁柱冲出来，手里拎着根铁棍，一眼看见窗户底下的萧阔：“是她！她跟来了！”
萧阔没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着陈铁柱身后那个黑T恤：“你们老板柳红衣知道你在外头另起炉灶吗？”
黑T恤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萧阔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陈铁柱，你猜柳红衣要是听见你背着她跟别人谈买卖，她是先收拾我还是先收拾你？”
陈铁柱脸白了，扭头看黑T恤。黑T恤咬着牙，手往腰后摸。
萧阔没给他掏家伙的机会，往前一蹿，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黑T恤扑通跪了，腰后那把匕首还没拔出来就被萧阔缴了。陈铁柱举着铁棍想抡，萧阔反手把匕首往他脚前一扔，扎进水泥地里，刀柄嗡嗡颤。
“铁柱哥，我劝你省省力气。”萧阔拍了拍手，“你今晚回去告诉柳红衣，就说萧阔说的——她想要文件，明天早上带两箱矿泉水来换，少一瓶都不行。她要是不换，我就把这份文件复印一百份，贴满城中村每个电线杆子，让大伙儿都看看曙光城三个月前就开始囤货了，看谁还敢信她。”
陈铁柱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疯了？柳红衣你也敢惹？”
“我连你表姐都敢揍，我怕她？”萧阔转身往巷子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床底下那铁箱子我搬空了，回头我列个清单给你，你照着清单再囤一份，算你赔我的精神损失费。”
陈铁柱气得直跺脚，可愣是没敢追。
萧阔回到铁皮屋，把门反锁，往床上一躺，掏出手机给老K发了条短信：【今晚跟了，陈铁柱背后是柳红衣的人，他们打算明早谈不拢就来硬的。】
老K回得很快：【意料之中。你明天早上先别去废品站，等柳红衣来了，你把她引到废品站去。我在那儿等你俩。】
萧阔：【你跟她什么关系？】
老K：【没关系。不过她手里有我要的东西，你手里有她要的东西，你俩碰一块儿，我正好捡个漏。】
萧阔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字：【行。】
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搁，翻了个身，从系统空间里把明天要签到的武器图纸预览又调出来看了一眼。连发弩，三级，射程八十米。要是明天签到真出这张图纸，她今晚就得把材料备齐。陈铁柱修车铺里弹簧钢和铁管子有的是，她刚才走的时候顺了两根弹簧钢片，塞在系统空间里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把明天的计划过了一遍：早上六点签到，看丢什么东西；七点柳红衣来，把她引到废品站；八点跟老K碰头，问清楚她爸的事儿；然后回来把弩做出来。
至于柳红衣说的“再过两天这世道就要变了”——
她翻了个身，把砍刀往枕头边挪了挪。
变就变吧。反正她萧阔这辈子，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手机准时震了。
【签到成功！获得随机武器图纸×1（连发弩·三级·已存入系统空间）。今日随机丢失物品：矿泉水×1（已掉落在城中村东头废品站内，请于24小时内找回）。】
萧阔腾地坐起来，盯着“废品站”三个字看了两秒，乐了。
得，这破系统还挺会挑地方。老K约她在废品站碰头，系统就把她丢的东西扔那儿去了。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设计好的？
她套上衣服，把昨晚顺来的弹簧钢片从系统空间里掏出来，又翻出把老虎钳和一卷铁丝，坐在床上叮叮当当敲了半个钟头，照着图纸把连发弩的架子搭了个雏形。弩臂用弹簧钢片弯的，弦用铁丝绞的，箭槽拿铁管子锯的，丑是丑了点，但拉了一下试了试，劲儿不小，八十米外钉穿个易拉罐没问题。
她把弩往腰后一别，下楼。
巷子口果然热闹。柳红衣今天没穿红风衣，换了身利索的黑色运动装，头发扎成马尾，身后跟了六个黑T恤，比昨天多俩。赵美兰站在她旁边，眼圈发青，一看就没睡好。
柳红衣看见萧阔下来，开门见山：“萧小姐，想好了吗？”
“想好了。”萧阔把那份曙光城内部文件掏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文件可以给你，不过你得跟我去个地方。”
柳红衣眯了眯眼：“什么地方？”
“废品站。”萧阔把文件揣回兜里，“我有个朋友在那儿等我，他说他手里有你要的东西。你跟我去一趟，咱俩的事儿在那儿一块儿了了。”
柳红衣脸色变了变，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姓K？”
萧阔心里一动，面上没露：“你认识？”
柳红衣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行，我跟你去。不过萧小姐，我提醒你一句——那个姓K的，嘴里没几句实话。你跟他打交道，小心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这话我信。”萧阔往巷子东头走，“不过你俩半斤八两，我谁都不全信。”
废品站在城中村最东边，一片铁皮围起来的空地，里头堆着废纸板、旧家电、锈铁架子，苍蝇比垃圾回收站还多。萧阔到的时候，老K正蹲在一摞旧轮胎上啃煎饼果子，看见她来了，举了举手里的煎饼：“吃了吗？多买了一个。”
“不吃，先办事。”萧阔往旁边让了一步，柳红衣从她身后走出来。
老K看见柳红衣，煎饼也不啃了，从轮胎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哟，柳老板，好久不见。上回见面还是去年冬天吧？你那个曙光城囤的货，卖得怎么样了？”
柳红衣冷着脸：“老K，你少跟我打马虎眼。东西呢？”
“东西在我这儿。”老K从怀里摸出个U盘，在手里抛了抛，“不过这东西不能白给。你拿什么换？”
柳红衣从兜里掏出个信封，拍在老K面前的铁架子上：“你要的，曙光城东区仓库的钥匙和通行证。东西给我。”
老K拿起信封捏了捏，没急着给U盘，扭头看萧阔：“丫头，你丢的东西在那边废纸堆底下，先去捡回来。”
萧阔走到废纸堆边上翻了翻，果然在几张旧报纸底下摸到一瓶矿泉水，瓶身上还贴着系统空间的标签。她捡起来揣兜里，回头看见老K把U盘扔给柳红衣，柳红衣把信封扔给老K，俩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干脆利落。
柳红衣拿到U盘，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萧阔一眼：“萧小姐，我昨天说的话你记着——再过两天，这世道就变了。你手里那点东西，到时候不够看。你要是想通了，来曙光城找我，我给你留个位置。”
“谢了，不去。”萧阔摆摆手，“我这人恋旧，住惯了铁皮屋。”
柳红衣也不恼，笑了笑走了。
老K把信封揣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碍事的人走了。丫头，你爸的事儿，我跟你交个底。”
萧阔抱着胳膊：“你说。”
“你爸萧远山，生物研究所病毒研究室副主任。你妈陈玉华，同研究所数据管理员。俩人二十年前就发现有人在偷偷搞一种能让人变丧尸的病毒，往上面打了报告，报告递上去第三天，你爸你妈就出了‘车祸’。”老K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你舅舅萧建国收了人家二十万封口费，把你爸妈的死说成跑长途出的车祸。你从小到大花的每一分钱，都是那二十万里的。”
萧阔没说话，手指头攥着矿泉水瓶，捏得嘎吱响。
老K吐了口烟：“你爸妈死之前，把一份病毒研究数据藏起来了。那份数据能证明病毒是人造的，也能找到制造者的线索。我找那份数据找了十年，最近才查到，东西可能在你爸妈的老房子里。”
“老房子？”
“城中村北边，拆迁拆了一半的那片，你爸当年分的研究所宿舍。你舅舅一直没跟你说，是因为那房子底下埋着东西，他不敢动。”
萧阔把矿泉水瓶盖拧开，灌了一口，抹了把嘴：“你跟我说这些，图什么？”
老K笑了，眼睛眯成两条缝：“图你手里那个签到系统。实话跟你说，那系统是我参与设计的，本来是要发给研究所内部人员的应急工具。结果病毒提前泄露了，研究所没了，系统流落到外头，绑定了三十六个测试员，全死了。你是第三十七个。”
“前三十六个怎么死的？”
“丢东西丢死的。”老K把烟头摁灭在铁架子上，“那系统每天丢一件小东西，看着不起眼，可丢的东西会把人往危险地方引。前三十六个要么没当回事儿，要么找东西的时候撞上丧尸、撞上掠夺者，死了。你是头一个把丢东西当线索用的，不光找回来，还顺藤摸瓜摸到陈铁柱老窝里去了。”
萧阔沉默了几秒：“那系统为什么绑我？”
“因为你爸。”老K从怀里摸出张旧工牌，递给她，“系统里存了你爸的基因信息，你爸是设计者之一，他留了个后门——系统会优先绑定他的直系亲属。你爸妈死了，你就是唯一符合条件的。”
萧阔接过工牌，上面印着“生物研究所·萧远山·病毒研究室副主任”，照片上她爸比旧照片里年轻些，笑得还是眼睛眯成缝。
她把工牌揣兜里，抬头看着老K：“你帮我，就为了那份数据？”
“一半一半。”老K竖起两根手指头，“数据我要，系统我也要看着它别落到柳红衣那种人手里。你好好用，咱俩互惠互利。你要是死了，我找下一个。”
“你倒实在。”
“实在人好办事嘛。”老K又从兜里摸出把钥匙，扔给萧阔，“你爸妈老房子的钥匙，我配的。今晚去看看吧，趁柳红衣还没反应过来。她拿了我那个U盘，里头是假数据，真的在我这儿。她发现上当之后肯定回来找你麻烦，你得赶在那之前把东西拿到手。”
萧阔把钥匙揣好，转身就走。
老K在后头喊：“哎，你明天签到丢什么知道吗？”
“不知道，明天再说。”
“我猜是那瓶矿泉水！”老K哈哈大笑，“你刚捡回来的，明天还得丢！”
萧阔没理他，快步往城中村北边走。拆迁区一片断壁残垣，碎砖烂瓦堆得老高，野猫从破窗户里蹿出来，吓人一跳。她照着老K给的地址摸到一栋半塌的筒子楼前，三楼最里头那间，门锁锈得不成样子，钥匙捅进去拧了三圈才开。
屋里一股霉味儿，家具都搬空了，就剩个破衣柜和一张缺腿的桌子。萧阔打着手电筒照了一圈，在衣柜后头的墙面上摸到一块松动的砖，抠出来，里头是个铁皮盒子，巴掌大，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她撬开盒盖，里头是一沓子手写笔记和一张软盘。笔记第一页上写着：“园丁计划·病毒样本·第37号批次”。
萧阔把笔记翻了两页，越看眉头越紧。笔记里详细记录了病毒从培养到释放的全过程，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释放时间：2027年9月17日。释放者签名：园丁。”
9月17日。就是后天。
她正要把笔记往兜里揣，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往楼上走。
萧阔把铁皮盒子往系统空间里一塞，摸出连发弩上了弦，蹲在门后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三楼拐角，有人说话：“就是这间，柳老板说了，东西就在墙里头，挖地三尺也得找出来。”
萧阔把弩箭对准门口，嘴角勾了一下。
来得正好，她这连发弩还没试过真家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