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悦 酒店定金三万你先垫上 回头给你”
姑姑把报价单推过来 指甲点在“定金”两个字上
一桌人齐刷刷看着我 二姨嗑着瓜子 小舅低头刷手机 李浩搂着小周肩膀笑
我妈坐在角落 手里攥着茶杯 没看我
“回头给你，这四个字我已经听了五年了！姑，你上次那一万二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二姨手一顿 瓜子盘往旁边推了推“你这孩子 今天说正事呢 你表弟一辈子就结一次婚 你当姐的还能不管啊，那不是明摆着让人笑幻嘛”
“二姨 你那八千 说好满月酒办完就给 两年了 你去年全款二十万买车 朋友圈九宫格 八千块还不起？”
二姨瓜子不嗑了 脸僵在半空“悦悦你”
“还有小舅 你乔迁那五千 说下个月 去年的事了 你装修十五万 报价单在群里发过三回 五千忘了？”
小舅手机不刷了 干笑一声“舅那不是忙嘛 舅回头”
“李浩 你买车那两万 说周转一周 周转了两年 你上个月还在群里发新手机开箱 一万二的手机你买得起 两万块还不起？”
李浩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姐 我结婚呢 你算这些账有意思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还了”
“你什么时候说过还？不行你今天就给我打张欠条吧，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姑妈脸沉下来 声音拔高了“陈悦 你这话说的 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 你爸走得早 当年你姑可没少帮你们家 你十岁那年你妈交不起学费 是谁给你凑的钱 你现在翅膀硬了 为了几万块钱跟全家翻脸”
“正因为我感激着你们帮过 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所以我垫了五年 六万三 一声没吭”
我把手机拍在桌上 屏幕亮着 上面是我算了三遍的账
“姑 六万三够不够还你当年的帮衬 不够你再加 我看看要垫多少才算还清 你当年给我家凑了学费 我记着 但你婚房首付六十万 差我这三万 你儿子结婚三十桌酒席 差我这三万 你的钱是钱 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姑妈站起来 手指头快戳到我脸上
“陈悦 你爸要是还在 看你这样得气死 你姑你姨你舅哪个没帮过你家 你现在为了几万块钱跟全家翻脸 你良心让狗吃了”
“姑 我没翻脸 我只要我的钱 情谊我记着，可我也不是冤大头”
她噎住了，一句话不说
李浩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姐 你以前不这样 我妈说你变了”
“你妈说得对 我变了 我以前傻 现在不傻了 你结婚 凭什么我掏钱 你娶媳妇 凭什么我买单 你收份子钱 凭什么我垫定金”
我妈终于开口了 声音发抖“悦悦 别说了 回家妈跟你说”
“妈 你别管 你替我还的那三万七 我还没跟你算”
全桌安静了 我妈嘴唇哆嗦了一下 眼圈红了 二姨和小舅对视了一眼 姑妈脸色从红变白
我站起来 把手机收进包里“这次我不垫了 谁要体面，谁自己买单”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姑妈气得直喘 二姨脸色铁青 小舅低头假装看手机 李浩搂着小周 小周脸上那笑终于挂不住了
“对了 六万三 我列了明细 今晚发群里 谁欠多少自己看 我不催 但谁再让我垫 先把旧账清了”
晚上八点 我就把这些年来整理好的文档发到家族群 配了一行字：“这次我不垫了 谁要体面，谁自己买单 我烧心太久了，想不烧心一回”
发完退群 三分钟后我妈电话打过来：“陈悦你疯了 你姑在群里骂你白眼狼”
我把手机静音 打开电脑搜了一个烘焙课 三千二 周末班 十二节课 我点了报名 付款 这三千二 以前我自己花钱的时候总是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现在觉得如果自己都舍不得对自己好，还有谁会在意你呢
1 二姨的八千，和二姨的车
二姨那八千 是两年前的事
二姨儿子满月 全家在群里商量办酒 二姨@我
“悦悦 你路子广 帮姨订个酒店 姨不懂这些”
我那时候刚升项目经理 手里管着三个客户 周末加完班跑了两家酒店 比了价格 看了场地 谈了菜单 最后订了一家性价比最高的 定金八千 二姨在群里说“悦悦办事就是牢靠” 我说“回头给你” 她说“不急不急”
满月酒办完 二姨在群里发了三十多张照片 九宫格拼图发了四条 亲戚们排队夸“二姨家孙子长得真好”“酒席办得真体面” 二姨回了一句
“多亏悦悦帮忙 这孩子最能干”
我被夸得有点飘 八千块的事没好意思当场提
三个月后我第一次提“二姨 上次酒店那八千”
二姨他嘴上是满口答应，说的好“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下个月给你”
下个月没给 再下个月我提第二次 二姨在群里回了一句“悦悦现在工资高 八千块还催这么紧”
群里没人接话 过了五分钟 我妈私聊我“算了 你二姨家条件不好 别催了”
二姨家条件不好 二姨夫在厂里上班 二姨打零工 儿子刚结婚 日子确实紧 我信了
然后去年三月 二姨在朋友圈发了九张图 一辆白色SUV 车头绑着红绸子 配文
“辛苦了半辈子 终于拿下”
底下亲戚排队恭喜 我点了个赞
那辆车落地二十万零八千 八千块 刚好是零头 二姨没提 我也没再提 但我记住了 我记住的不是八千块 是她在群里说“八千块还催这么紧”的时候 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去年中秋家族聚餐 二姨坐我旁边 聊起她儿子想换学区房 首付差二十万 二姨拍着我胳膊说
"悦悦 你认识的人多 帮姨问问有没有便宜点的房源”
我说行 她又补了一句
“你路子广 到时候首付要是周转不开 你先帮姨垫点”
我筷子停在半空 看了她一眼 她笑着说“回头给你” 我也笑了 没接话
那天晚上回家我翻出满月酒的转账记录 看了三遍 关掉 又打开
这次退群之后 二姨私聊我：“悦悦 你姑在群里说你 你别往心里去 不过你这次确实有点过了 都是一家人” 我回她：“二姨 你那八千什么时候还” 她没再回
十分钟后我妈打电话来：“你二姨刚给我打电话 说你跟她要钱 语气特别冲” 我说：“妈 我没冲 我就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还”
2 小舅的五千，和小舅的酒
小舅家乔迁是去年秋天的事
小舅买了新房 一百四十平 装修花了十五万 乔迁酒定在周末 小舅@我
“悦悦 帮舅订个饭店 舅忙不过来”
我那时候手上正赶一个项目 连着加了两周班 但还是抽了半天跑了一趟 订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本地菜馆 定金五千
乔迁那天小舅喝多了 拍着我肩膀跟一桌人说
“我这外甥女 能干 会来事 这点钱对她不算什么”
一桌人跟着笑 说“悦悦出息了” 我也笑 笑完之后五千块没人提了
小舅逢年过节给我塞过红包 一个红包两百 塞了十年 加起来两千 我妈说“你舅不容易 一个人养家”
小舅不容易 装修十五万 五千不容易
我那时候想 算了 小舅从小对我好 五千块就当还红包了 但我心里过不去的是他那句话
“这点钱对她不算什么”
五千块不算什么 那什么算 我加班到凌晨两点的时候算不算 我为了省房租搬到郊区每天通勤三小时的时候算不算
我没提 不是忘了 是每次想提的时候 我妈就说“你舅对咱家有恩”
恩情这东西 像一张无限额度的信用卡 亲戚们刷 我来还
乔迁之后小舅又找过我两回 一回是他儿子想进我公司实习 让我“跟领导打个招呼” 一回是他想换车 问我“能不能帮舅做个贷款担保” 我都拒了
拒完之后我妈打电话来
“你舅说你变了 以前让你帮点小忙你从来不推”
“妈 我帮他垫了五千 他连提都没提过还 现在让我担保贷款 他拿什么还”
我妈沉默了半天“那你也不能直接拒 你委婉点”
“我委婉了五年 他听懂了装没听懂”
小舅这次也私聊我了：“悦悦 你姑说你不垫了 舅支持你 不过舅那五千 舅真忘了 你别跟舅一般见识” 我回他：“舅 你装修十五万 差我这五千？” 他回了三个笑脸表情 我盯着那三个笑脸看了很久 五千块 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个笑脸的事
3 李浩堵门，姑妈群里唱戏
退群第二天 李浩直接来我公司楼下堵我
“姐 你搞什么 我婚期都定了 酒店没订 你让我怎么办”
“你自己的婚礼，你自己难道不会订吗？我只是你堂姐，不是你爸妈”
“我不会啊 以前不都是你弄的”
“是啊，就是以前你们都一个个的当甩手大爷， 这次也该你去学习一下了，毕竟你都是要当丈夫的人了，总是也不好让女方家觉得你是个姐宝南，离开了姐姐就什么也不会了”
他急了“姐 你就帮我这一回 我收完份子钱马上还你 三万我肯定还”
我直接戳破他“李浩 你前年买车借的两万 还了吗”
他噎了一下“那 ……那不一样 买车是急用”
“结婚也是你自己的人生大事， 你自己急 你自己想办法”
他脸色变了“姐 你以前不这样 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 我妈说你现在变得特别自私”
“你妈说的对 我自私 我自私我自己的钱 有问题吗？不要对别人的钱占有欲那么强好吗？再说了 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也是我天天熬夜加班赶项目，一点一点赚回来的，我发烧39度多还在谈客户的时候，你们有人会关心我一下吗？”
“对你们来说，我不过是需要垫钱的时候才能想起来的工具人罢了”
他甩了一句“行 ！！你行！”然后就走了
我以为这事到此为止 结果晚上姑妈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 大意是：陈悦最近手头紧 大家理解一下 婚庆的钱我先想办法 谁让我是当姑的呢 配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二姨秒回“现在的年轻人啊 算得真清”
小舅跟了一句“悦悦变了”
李浩紧接着补了一刀“姐 你让我很失望”
群里瞬间就炸开了，生怕错过这场对我的审判，仿佛是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可是我想要的仅仅是拿回来我应该有的，这也是错吗？
我妈打电话过来 声音带着哭腔“陈悦！！你姑在群里那么说 你让妈这张脸往哪搁，以后你还想不想认我这个妈，过去的你就不要再追究了，否则以后我们就断绝母子关系吧！！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的心也是一瞬间凉到了冰点，“妈 我垫的六万三 你替我还？”
她沉默了 过了半天说了一句“ 你以后可以少垫点，这次妈给你凑五千，这事就算翻篇了行吗”
我说不行 她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越想越气 不是气姑妈在群里唱戏 是气我妈那句“少垫点行不行” 在她眼里 我垫钱是应该的 少垫点是让步 不垫是过分
五年了 她从来没问过我一句“悦悦你钱够不够花” 她只问“你姑在群里说你了 你让妈怎么做人”
我打开群聊看了一眼 姑妈又发了一条
“算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悦悦不垫我垫 谁让我是当姑的呢”
底下二姨回“还是大姐明事理” 小舅回“大姐不容易” 李浩发了个点赞的表情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只觉得这群人在这一唱一和的做戏真是可笑至极
4 我妈的转账记录
周末回家 我妈在厨房做饭 手机放客厅充电
屏幕亮了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显示是二姨发的
我愣了一下 我妈手机没密码 我点开看了
“秀珍 这次看在你垫付的份上，这次就原谅悦悦了，往后咱们还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你也是该好好管管悦悦了”
她自己连一件新外套都舍不得买 去年冬天穿的还是我五年前给她买的那件羽绒服 袖口磨得发亮
我继续往前翻 前年八月 她给二姨转过一千 备注“悦悦说给你孙子买点东西” 我没说过这话 前年十二月 她给小舅转过八百 备注“悦悦让给你的过年钱” 我也没说过 去年三月 她给姑妈转了两千 备注“悦悦忙 让我转给你孙子的压岁钱” 我压根不知道这事
我妈用我的名义 替我在亲戚面前维持那个“会来事”的人设 一边替我做人情 一边还怕我知道
我在厨房门口站了半天 我妈端着菜出来看见我拿着她手机 愣了一下 然后把菜放桌上 说“吃饭”
“妈 你这么做有意思吗？这种人情往来真的有必要吗？这种亲情真的还值得我们这样烧干自己去维持吗？”
“你姑你姨你舅对咱家有恩”
“是有恩，那这些年，我们前前后后给了他们多少钱， 够不够 不够我再给你点”
我妈筷子拍在桌上
“陈悦 你少跟我阴阳怪气 我这样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 你天天被人在群里说 妈听着难受”
“但是你这样做 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更好欺负，更加的变本加厉”
“那你要妈怎么办 你姑打电话来说你 你二姨发消息来说你 妈夹在中间 妈能怎么办”
“妈 你站我这边 就这一句话 你都不敢说吗”
我妈不说话了 她坐下来 端起碗 扒了两口饭 眼泪掉进碗里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爸走得早 妈一个人拉扯你 你姑你姨你舅帮过咱 妈记着 妈怕你跟他们闹翻了 以后没人帮你”
“妈，我知道，他们帮过咱，这是你从小就教我的要懂得感恩，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但我垫了六万三，够不够还，不够你跟我说，我再垫 ！我怎么着都可以！但是最让我寒心的你知道是什么吗，妈？”
“我垫出去的钱 连个响都没有！！他们连你都不认，二姨收了你两万，转头跟我说‘八千块还催这么紧’ 她收你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我妈放下碗 擦了擦眼睛“那你说怎么办”
我拿她手机把那三条转账记录全截图 发到自己手机上 然后跟我妈说：“这钱我替你要回来 一分不少” 我妈抬头看我：“你怎么要” 我说：“我有我的办法”
5 最后一次给机会，底线被踩
婚礼前一周 姑妈在群里@所有人“婚庆那边还差一万五 悦悦你先垫上 回头一块给你”
我私聊姑妈“姑 之前垫的六万三还没还 这次我真垫不了了”
姑妈秒回“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计较 你表弟一辈子就结一次婚 你当姐的帮一把怎么了”
“姑 我帮了五年了 六万三 你什么时候给过我一分”
“你爸走得早 你小时候姑没少帮你家 你现在翅膀硬了”
“姑 你帮我家的是情分 我垫的六万三是钱 情分我记着 钱你什么时候还”
她没回 五分钟后群里多了一条消息 姑妈发的“悦悦最近手头紧 大家理解一下 婚庆的钱我先想办法”
配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二姨接“现在的年轻人啊 算得真清”
小舅接“悦悦变了”
李浩接“姐 你让我很失望”
我妈打电话过来哭“陈悦 你姑在群里那么说 你让妈怎么做人”
我挂了电话 打开群聊 姑妈又发了一条“算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悦悦不垫我垫 谁让我是当姑的呢”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
然后我看到了更狠的李浩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 是我去年发的一条朋友圈 配文“加班到凌晨 终于把项目啃下来了” 他截图发群里 配了一句话“姐 你加班有钱 我结婚你垫点怎么了”
底下二姨回“就是 悦悦工资高”
小舅回“能者多劳嘛”
姑妈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我盯着那张截图 忽然想笑 我加班到凌晨两点的时候 他们在群里抢红包 我通宵改方案的时候 他们在朋友圈晒旅游 现在他们拿我加班的截图当证据 证明我“有钱”
我加班挣的钱 凭什么给你结婚垫酒店 我熬夜熬出来的工资 凭什么给你儿子付首付
更让我心寒的是我妈 她在群里一句话没说 她看着李浩发我加班截图 看着二姨小舅起哄 一个字没替我辩 她只在私聊里哭 哭完让我“少垫点”
我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妈 你在群里说一句话 就说‘悦悦的钱是她自己挣的 谁要她垫谁自己还’ 你说这一句 我就垫这一万五”
我妈没回 等了半小时 她回了一句“悦悦 妈说不出口”
我在群里打了三行字 删了 又打 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行 李浩 你拿我加班截图说事 那我也拿点东西出来 明天中午十二点 群里见”
6 甩文档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我把所有垫钱记录整理成一个文档 发到家族群
文档第一页是汇总表 二姨八千 小舅五千 姑妈一万二 李浩两万 加起来四万五 每笔后面附了一行字：垫付日期 承诺还款日期 实际还款日期（无）
文档第二页开始是证据 二姨的转账截图 聊天记录“回头给你” 她买车朋友圈九宫格 小舅的截图 聊天记录“下个月给你” 他装修报价单在群里的三次记录 姑妈的截图 聊天记录“回头一块给” 她婚房首付六十万的转账记录 李浩的借条照片 他买车朋友圈 还有他刚发的“姐你加班有钱”截图
文档最后一页 是我妈的三条转账记录 二姨两万 小舅五千 姑妈一万二
我在这页下面写了一行字
“我妈退休金两千八 攒了三年 帮你们垫付了三万七 你们拿着她的养老钱买车、 装修 、付首付 、花得安心吗？二姨 你收了我妈两万 转头在群里说‘八千块还催这么紧’ 小舅 你收了我妈五千 过年连个电话都没给我妈打过？姑妈，你收了我妈一万二，还在群里骂我白眼狼”
文档发到群里 配了一句话
“这是过去五年我垫的六万三 谁要体面，谁自己买单 这次我不垫了 我烧心太久了，想不烧心一回”
然后我把群消息免打扰 没退群 但也不看
半小时后群炸了 二姨说“陈悦你什么意思 八千块你记五年” 小舅说“五千块你至于做表格” 姑妈说“你爸要是还在 看你这样得气死” 李浩说“姐 你这是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我一条没回
我妈打电话过来 声音反而平静了：“悦悦 你姑刚给我打电话 说让你把文档撤了 她丢不起这人” 我问我妈：“妈 你想让我撤吗” 她沉默了半天 说：“你爸要是还在 他肯定站你这边” 我说：“那就不撤”
7 反扑，我逐个甩截图
姑妈打电话来了 开口就是骂
“陈悦你有没有良心 你爸死的时候你才十岁 你妈一个人拉扯你 你姑你姨你舅哪个没帮过 你现在为了几万块钱跟全家翻脸”
“姑 我没翻脸 我只要我的钱”
“谁说不给你了 你急什么”
“姑 你婚房首付六十万 差我这三万？”
她噎了一下“那……那是给浩浩结婚用的”
“我垫的三万也是给浩浩结婚用的 你的钱是钱 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
“姑 我好好说话说了五年 你听了吗 你每次都说‘回头给你’ 回头是哪天 你告诉我 我等着”
“你 你姑什么时候说不还了 你至于发群里让全家看”
“我发群里是因为私聊你不回 姑 我给你私聊了五回 你回了我三回 三回都是‘回头给你’ 回头是哪天 你定个日子 我等着”
姑妈气的把电话给了二姨，接过电话
“悦悦 二姨那八千 二姨不是不还 二姨最近手头紧”
“二姨 你去年买的车二十万 你手头紧你买车？”
“那 那是你二姨夫非要买的”
“二姨夫非要买 你就买了 八千块你拖了两年 你买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手头紧 你收我妈那两万的时候怎么不说手头紧”
“你 你怎么知道你妈给我转钱”
“我妈手机我看了 二姨 你收了我妈两万 还在群里说‘八千块还催这么紧’ 你良心过得去吗”
二姨不说话了
小舅也发语音过来
“悦悦 舅那五千 舅真忘了 舅不是故意的”
“舅 你装修十五万 你忘五千？你报价单在群里发了三回 你忘五千？”
“舅 舅那不是忙嘛”
“舅 我加班到凌晨两点的时候 你在群里发红包 你忙 我不忙？你收我妈五千的时候怎么不说忙 我妈退休金两千八 你收她五千 你花得安心？”
“悦悦 舅 舅回头给你”
“舅 你别回头了 你现在转 五千 马上转”
三个人轮番上 我一个个接 一个个回 每接一个我就甩一张截图 二姨买车的朋友圈 小舅装修的报价单 姑妈婚房首付的转账记录 李浩“姐你加班有钱”的群聊截图 还有我妈那三条转账记录 全是我从他们自己朋友圈和群里翻出来的
群里安静了半小时 然后李浩发了一条：“姐 我错了 我先把两万还你” 转账两万到账 附言：“买车那两万 剩下的我慢慢还” 姑妈跟着转了一万二 二姨转了八千 小舅转了五千 六万三 一分不少 我妈的三万七 三个人也分别转回来了 二姨在群里发了一句：“秀珍 那两万你收着 姐对不住你”
8 婚礼当天我去上课了
钱到账那天 李浩婚礼还有三天
姑妈打电话来 语气软了
“悦悦 钱都还你了 婚礼你来帮忙操办一下吧 你最有经验”
“姑 我周末有课”
“什么课 比你弟婚礼还重要”
“烘焙课 三千二 十二节 第一节正好是婚礼那天”
“陈悦 你故意的是不是”
“姑 我垫了五年钱 搭了五年周末 我现在用我自己要回来的钱 报了个我自己想上的课 怎么就成故意的了”
“你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记仇”
“姑 我不记仇 我记课 第一节课讲戚风蛋糕的蛋白打发 我挺期待的”
姑妈把电话挂了
婚礼当天我没去 我在烘焙教室揉面团 手机静音
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说话慢悠悠的 教我们怎么把蛋白打到硬性发泡 我打了十分钟 胳膊酸了 但心里特别静
以前每个周末我都在跑酒店 看场地 对菜单 垫钱 这个周末我在给自己打蛋白
旁边一个学员问我
“你学这个干什么 想开店啊”
我说
“不干什么 就想学”
她说
“那你挺舍得 三千二的课 说报就报”
我笑了一下
“以前舍不得 现在舍得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 家族群未读一百多条 姑妈在群里发婚礼现场照片 配文“谢谢大家帮忙” 李浩发了条朋友圈 九宫格 最后一张是空椅子 配文“有人没来 但份子钱到了” 我随了八百 标准份子钱 不多不少
下午第二节课 老师教裱花 我挤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奶油花 拍了张照发朋友圈 配文“第一次给自己花钱 值” 十分钟后收到一条评论 是二姨
“悦悦 你表弟婚礼你不去 跑去学做蛋糕？”
我没回 又过了五分钟 二姨把评论删了
晚上下课回家 我妈坐在客厅等我 她面前放着一个信封 她说：“你姑今天婚礼上问我 悦悦是不是以后都不管家里事了” 我问她怎么回的 她说：“我说 管 该管的管 不该管的不管” 我妈说完把信封推过来：“这是你姑今天塞给我的 说是补给你的利息 两千” 我把信封推回去：“妈 你收着 这钱我不要 你替我还了三万七 这两千算你利息”
9 求饶不松口
婚礼后第三天 李浩带着小周上门了
提了两箱牛奶 一进门就喊姐 小周在旁边笑盈盈的 跟筹备会那天一模一样
“姐 婚礼那天你没来 我妈挺难受的”
“我上课 走不开”
“姐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我以后肯定改 那个 小周她弟明年结婚 你看能不能帮着操办一下”
我看着他 看了三秒 他脸上那种笑我太熟了 跟姑妈当年让我垫钱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浩 你再说一遍”
“小周她弟结婚 想请你帮忙操办 你最有经验”
“钱谁垫”
“那个 回头给你”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李浩 你听好了 我陈悦从今天起 不垫钱 不操办 不当冤大头 你丈母娘家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门在那边”
小周脸绿了
“姐 你怎么这样 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你弟结婚凭什么我操办 你嫁进李家 你弟是李家的人？”
小周被噎住了 李浩拉她走 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跟五年前二姨在群里说“八千块还催这么紧”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们走了之后我妈从卧室出来 她一直在屋里听着 我以为她要骂我 她说
“悦悦 你姑刚才打电话 说小周她弟的事不用你管了 她来操办”
我笑了一声 我妈也笑了一下 又收了回去
“你姑还说 让你把群加回去 群里没你 好多事没人张罗”
我说
“加回去可以 但我只随份子 不垫钱”
我妈点头
“行 妈替你去说”
过了两天姑妈亲自打电话来
“悦悦 群你加回来吧 姑以后不让你垫了 姑自己垫”
我说
“姑 你垫不垫是你的事 我加回去 但我说清楚 以后家里有事 我该出的份子我一分不少 不该我垫的 我一分不垫”
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 说
“行 姑记住了”
加回群那天 群里安静了半天 最后是表妹陈璐发了一条：“欢迎姐回家” 底下跟了一串“欢迎” 姑妈发了个红包 我点开一看 八毛八 我回了一个笑脸 二姨跟着发了个红包 我点开 一块二 小舅也发了一个 六毛六 我全收了 一个没回
10 代价与旁观者
家族分了两派
老一辈说我冷血 二姨在菜市场碰见我妈 扭头装没看见 小舅过年没来我家 姑妈虽然加回了我微信 但三个月没跟我说一句话
年轻一辈偷偷站我这边 表妹陈璐私聊我
“姐 你干得漂亮 我早就不想忍了 我妈让我给堂哥垫彩礼 我拿你文档给她看 她不吭声了”
堂妹陈婷也发消息
“姐 我把我爸垫的那两万要回来了 用的你那张表的格式”
连我远房表弟都来问
“姐 你那个文档模板能不能发我一份 我老丈人那边也欠我钱”
我那个烘焙课上了六节 学会做戚风蛋糕了 我把成品图发朋友圈 配文“第一次给自己花钱 值” 点赞的有陈璐 我大学室友 还有我妈她不会点赞 但第二天打电话问我“那个蛋糕甜不甜 给妈留一块”
我妈慢慢想通了 她跟楼下阿姨聊天 人家说“你闺女垫的那六万三够买辆车了” 我妈回来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眼圈红了
“悦悦 妈以前光想着面子 没想着你”
我说
“妈 你现在想着我就行”
她说
“妈以后站你这边 谁再让你垫 妈第一个不答应”
姑妈删了我微信三个月 上个月加回来了 加回来第一句话是：“悦悦 你表妹下个月订婚 你来不来” 我回：“来 份子钱按标准给” 她回了一个“行” 过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悦悦 你那个烘焙课 多少钱” 我说三千二 她半天没回 最后发了一句：“不贵 姑以前让你垫的钱 够你上二十回”
11 边界收束，金句收尾
上个月李浩孩子满月
家族群又热闹起来 姑妈@所有人商量办酒 这次没人@我 李浩自己订了酒店 自己在群里发地址 我随了六百 到场吃了顿饭 没帮忙 没垫钱 没操办 吃完就走了
姑妈在门口拉住我
“悦悦 这次没让你操心”
“姑 你们自己办得挺好”
“以前是姑不对 老让你垫 姑给你道个歉”
我笑了一下
“姑 道歉我收了 钱也还了 以后家里有事 该我出的份子我一分不少 不该我垫的 我一分不垫”
姑妈点头 又摇头 最后说了一句
“你这孩子 比我们都活得明白”
二姨在旁边听见了 凑过来搭话
“悦悦 二姨那八千 二姨真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二姨 你还了 我也收了 这事过去了 但以后你孙子再办酒 你自己订酒店”
二姨讪讪地笑了一下 没再说话
小舅端着酒杯过来 喝得脸红红的
“悦悦 舅以前不对 舅给你赔个不是”
我说“舅 你酒少喝点 五千块你转了就转了 以后别喝酒了 喝酒误事”
小舅嘿嘿笑了两声 把酒杯放下了
金句结尾： 回家路上我收到陈璐消息：“姐 我妈又让我给堂哥垫彩礼 我把你那条群消息截图发给她了 她看完说 那算了” 我回她：“记住 会来事是本事 会不伺候了 是更大的本事”
那天晚上我把烘焙课最后一块蛋糕吃了 十二节课上完 我学会做戚风 曲奇 提拉米苏 三千二 以前我垫一次酒店定金 现在够我给自己烤一整年的蛋糕
我妈坐在旁边看我吃 忽然说了一句“悦悦 妈也报了个班”
我问她报的什么 她说“老年大学 书法班 一学期四百 妈以前总觉得这钱不该花 现在想通了 你爸走得早 妈也得给自己活一回”
我把最后一口蛋糕递给她“妈 这蛋糕甜不甜”
她咬了一口 点头“甜 比你姑婚宴上那个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