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换届股东会上，父亲让我和妹妹二选一，争最后一个执行董事席位。
我手里握着六张委托票，加上未婚夫程叙白那一票，刚好过半。
可唱票到最后，他那张选票上写的是季明珠。
“明珠刚进公司，需要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程叙白坐在我对面，神色平静。
“你已经赢过她太多次了，少这一票也不会怎样。”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父亲最先笑起来。
“七票对六票。那就这么定，明珠进董事会，昭昭暂时休息一阵。”
秘书把结果投到大屏上。
我的名字下面，六票。
季明珠，七票。
就差一票。
也只有一个席位。
会议桌另一头，妹妹抬起头。
她像是没料到程叙白会投她，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父亲已经把新的权限表推过去。
“从今天起，澜芯研究院的处置权、二期工厂的签字权，都归明珠负责。”
“昭昭，你手上的项目，下午完成交接。”
我看着那张纸。
“爸，研究院要卖？”
父亲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只是引入战略投资人。”
“百分之七十一股权整体转让，也叫引入？”
几位董事同时转头。
父亲敲了敲桌面。
“这是董事会的事。你现在已经不是执行董事。”
“那是我妈留下的研究院。”
“也是季氏的资产。”
我没再看他，转向程叙白。
“你知道今天这一票意味着什么吗？”
他端起水杯。
“知道。”
“研究院一卖，二百三十七人的合同要重新签，十七项核心专利也会一起转出去。”
“收购方承诺保留团队。”
“承诺写在哪？”
他顿了一下。
“昭昭，别在会议上闹。”
我笑了。
“我问合同，你说我闹？”
程叙白眉头拧起来。
“这笔交易关系季氏今年的现金流。你父亲谈了半年，不会拿公司开玩笑。”
“所以你替他投了我妹妹。”
“我投的是更稳妥的方案。”
我点点头。
“行。”
我站起身，把桌前的名牌摘下来。
金属底座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季董事长，交接清单发我邮箱。”
父亲盯着我。
“你去哪？”
“不是让我休息？”
“公司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那您到底要我留，还是要我滚？”
他脸一沉。
程叙白开口：“昭昭。”
我拿起包。
“程总刚投完票，先别喊这么亲。”
他的手指停在杯沿。
我走到门口，门禁屏已经弹出一条新通知。
【季昭：总部十八至二十三层权限变更。】
生效时间，十分钟前。
父亲早就知道结果。
或者说，这场投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赢。
电梯下到十六层时停了一次。
研发总监陈叔抱着一摞资料进来，看见我，脚步顿住。
“你怎么下来了？”
“被停职了。”
他脸色一变。
我把手机递给他。
权限变更通知还在屏幕上。
陈叔骂了句脏话。
“二期的稳定性测试明早就要签，谁签？”
“季明珠。”
“她连三号线在哪都不知道！”
电梯门又开。
两个行政抱着纸箱站在外面，最上面放着我办公室的工牌、笔筒和一盆快死的绿植。
其中一个脸都白了。
“季总，我们也是按通知……”
“给我吧。”
我接过纸箱。
里面还有一把旧游标卡尺。
是我妈生前用过的。
陈叔盯着它，半天没说话。
我把卡尺放回盒子。
“研究院的收购合同，你看过没有？”
“只看过技术附件。”
“人员安置呢？”
“没给我。”
“专利许可期限？”
“永久。”
我抬眼。
陈叔也反应过来了。
“永久？”
“对。”
他倒吸一口气。
我妈当年把研究院并入季氏时，十七项核心专利只给了二十年许可。
并购协议里还留了一条。
若季氏出售研究院控制权，母亲设立的澜芯技术信托有同价优先购买权。
二十年里，没人用过。
因为信托的唯一受益人，是我。
也是刚刚被踢出董事会的我。
停车场里，程叙白追了下来。
“季昭。”
我把纸箱放进后备箱。
他按住箱盖。
“你就这么走？”
“不然呢？”
“你父亲说的是休息，不是辞职。”
“门禁都给我停了，我留下来睡地库？”
他盯着我。
“今天那一票，我可以解释。”
“说。”
“程家给季氏的十二亿过桥融资，下周续签。”
“我知道。”
“你父亲只提了一个条件。”
“投季明珠？”
他没否认。
我扯了下嘴角。
“原来不是心疼妹妹。”
“别阴阳怪气。”
“那我该夸你？”
“昭昭。”
他压低声音。
“程家那笔钱一断，季氏月底三笔债就要违约。几千名员工，不是你拿来赌气的筹码。”
“所以你拿我那一票换续贷。”
“只是一个席位。”
我把他的手从后备箱盖上拿开。
“你知道我为了那个席位熬了几年。”
“以后还有机会。”
“研究院卖完以后？”
他沉默两秒。
“卖研究院，是现阶段最好的方案。”
“最好给谁？”
“公司。”
“还是你们程家？”
他的脸色冷下来。
“你什么意思？”
“收购方恒曜资本，去年给程家做过两次债务重组。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合作过就代表有问题？”
“没问题。”
我关上后备箱。
“那你也别解释。”
他跟着我走到驾驶位。
“婚礼还有二十六天。”
我拉车门的手停了一下。
“所以？”
“这段时间别折腾。等研究院交易落地，我会跟你父亲谈，把你调回总部。”
“以什么身份？”
“集团副总裁。”
“没有董事票，没有研究院，没有签字权的副总裁？”
他皱眉。
“你为什么非得什么都抓在手里？”
“程叙白。”
“嗯？”
“婚礼取消。”
停车场的感应灯正好灭了一排。
他站在半明半暗里，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二十六天后的婚礼取消。”
“就因为一票？”
“就因为你觉得它只是一票。”
我坐进车里。
他一把扶住车门。
“季昭，别拿婚姻撒气。”
“我没撒气。”
“那你现在下车，我们找地方说清楚。”
“说得够清楚了。”
“我不同意。”
我抬头看他。
“取消婚礼需要你同意？”
他的下颌绷紧。
“请柬发了，酒店订了，两家股价都吃了联姻预期。你现在取消，丢的不只是你的脸。”
“那正好。”
“什么？”
“你今天已经替程家保住十二亿了。”
我按下启动键。
“再保一次脸，不难吧？”
当晚十一点，我去了一趟澜芯研究院。
工牌刷不开。
值班保安认识我，从里面跑出来。
“季总，上面刚通知，您今晚不能进去。”
“谁签的？”
“季董事长。”
他把手机上的通知给我看。
红头文件。
【自即日起，季昭暂停接触研究院全部技术资料。】
落款是父亲。
旁边小卖部的卷帘门还开着。
我买了两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坐在门口的水泥墩上。
陈叔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我的白色实验服。
“他们让清柜子。”
我接过来。
胸口还别着旧工牌。
照片是六年前拍的。
那时我刚从国外回来，头发比现在短很多。
“明天稳定性测试怎么办？”
“季明珠说她签。”
“她来了？”
“来了十分钟。”
陈叔气得笑了。
“问我A线为什么没有B线长。”
我拧开水。
“正常，她没做过。”
“你还替她说话？”
“她不会，不代表她该被骂。”
“那该骂谁？”
我看着研究院楼顶亮着的灯。
“谁把不会的人硬塞到这个位置，就骂谁。”
手机响了一声。
律师发来扫描件。
母亲二十年前那份并购协议，找到了。
第十四条第三款写得很清楚：
【发生控制权转让时，澜芯技术信托于收到正式通知之日起七十二小时内，享有同等条件优先受让权。】
父亲下午才让秘书给信托邮箱发正式通知。
还剩六十九个小时。
收购价，二十四亿。
我账户里能立刻动的现金，不到两个亿。
陈叔看见数字，脸也僵了。
“二十四亿，你去哪弄？”
“借。”
“谁借你这么多？”
我把矿泉水瓶拧上。
“一个很讨厌我的人。”
凌晨一点二十，我坐进闻砚公司的会议室。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桌上摆着两份刚打印的材料。
看见我，他先看表。
“季大小姐，求人都挑这个点？”
“白天我还不是大小姐。”
“现在是了？”
“现在是没工作的大小姐。”
他笑了一声。
“听说了。”
“消息真快。”
“你们季氏股东会结束不到半小时，恒曜就把研究院的技术包发给了三家潜在下游。”
我目光一冷。
“交易还没完成。”
“资本市场不等盖章。”
他把平板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封转发邮件。
十七项专利目录，一项不少。
我盯着发件时间。
下午四点十二。
那时父亲刚收走我的权限两个小时。
“你想要什么？”
“你先说你要什么。”
“二十二亿。”
闻砚挑眉。
“你自己有两个亿？”
“差不多。”
“二十二亿，不是两千二百万。”
“我识数。”
“抵押物呢？”
“研究院百分之七十一的股权。”
“现在还不是你的。”
“六十九小时后可以是。”
“也可以不是。”
我看着他。
“你怕？”
他笑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
“那说条件。”
闻砚把第二份材料翻开。
“我出十六亿。”
“剩下六亿？”
“你自己想办法。”
“利率。”
“年化六点二。”
“高了。”
“你现在去银行，能拿到钱算我输。”
“董事席？”
“一个观察席，不投票。”
“还要什么？”
“澜芯未来五年海外渠道，我有优先合作权。”
“独家？”
“不独家。”
我拿起笔。
“加一条。”
“说。”
“如果你或关联方恶意做空季氏，贷款自动展期三年，利率降到三。”
闻砚看了我两秒。
“你这是防我，还是借机抢劫？”
“你四年前怎么起家的，别人不知道，我知道。”
他靠回椅背。
“季昭，你现在缺钱。”
“所以我只抢一半。”
他盯着合同，忽然笑了。
“行。”
“十六亿，明天下午四点前进监管账户。”
“可以。”
“剩下六亿我来。”
“你去哪拿？”
“卖东西。”
闻砚没问。
签完字，他把钢笔扣上。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听说你婚礼取消了。”
我抬眼。
“闻总现在还做婚庆？”
“怕你明天反悔。”
“放心。”
我把合同装进文件袋。
“男人可以反悔。”
“研究院不行。”
第二天早上八点，程叙白堵在我公寓楼下。
我刚下车，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我们两家的公关群。
我昨晚让助理发的婚礼取消通知已经炸了锅。
他眼下发青。
“删掉。”
“来不及了。”
“正式公告还没发。”
“中午十二点发。”
“季昭。”
他压着火。
“你知不知道取消联姻，程氏今天开盘已经跌了两个点？”
“那你该去公司。”
“我在跟你说我们的事！”
“我也在说。”
“我们八年。”
“嗯。”
“你为了昨天那张票，就全不要了？”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
“八年里，我有三次需要你站我这边。”
“第一次，我妈葬礼，季家那些人说我是靠死人抢股份，你说别理他们。”
他脸色微变。
“第二次，三年前二期工厂事故，董事会让我一个人背停产责任，你说先认，回头再补偿。”
“这次，你亲手把决定我去留的一票投给别人。”
我把手机推回去。
“程叙白，不是一次。”
他沉默。
车道口有快递员按喇叭。
保安抬杆。
一辆装着婚礼伴手礼的货车正好开进来。
纸箱上印着我们两个人的烫金缩写。
司机探头问：“季小姐，东西卸哪？”
我说：“退回。”
程叙白猛地看我。
“仓库尾款我出。”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别问了。”
我转身。
他从后面抓住我胳膊。
“研究院的优先购买权，是不是在你手里？”
我回头。
“你消息也挺快。”
“你凑不齐二十四亿。”
“所以？”
“放弃。”
“你特意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恒曜不是善茬。交易完成后，程家可以出钱把你母亲那几项私人纪念专利再买回来。”
我盯着他。
“私人纪念专利？”
他像是知道说错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妈带着二百多人做了十二年，你管那十七项专利叫私人纪念？”
“技术就是技术，我说的是对你个人有意义的部分。”
“程叙白。”
我把他的手一根根掰开。
“你替我算得真清楚。”
“我是在帮你止损。”
“那先管好你自己的损。”
“什么意思？”
“中午十二点。”
我看了眼表。
“还有三个小时，你可以先想想怎么跟市场解释，你未婚妻没了。”
十二点整，季氏和程氏同时收到我的律师函。
解除婚约不需要律师。
退回双方赠与、终止联名基金、撤销我给程叙白的三点五个点季氏表决权委托，需要。
那三点五个点，是我二十五岁订婚时给他的。
他说夫妻之间不必分那么清。
我当时真信了。
下午一点，撤销通知在交易所完成备案。
父亲电话打过来时，声音几乎劈了。
“你疯了？”
“没有。”
“你知不知道那三点五个点撤回来，程家下周凭什么给我们续贷？”
“那是您的问题。”
“季昭！你现在立刻来公司！”
“门禁开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少跟我耍嘴皮子。”
“没开我上不去。”
五分钟后。
手机弹出新通知。
【季昭：总部一至十七层访客权限恢复。】
只有访客权限。
我笑了笑。
也够了。
父亲办公室里坐着程叙白。
还有季明珠。
妹妹面前摆着一份稳定性测试报告，签名页空着。
父亲把文件拍到我面前。
“签。”
“我没有权限。”
“技术负责人签字不受董事席影响。”
“我的技术负责人任命昨晚也停了。”
“现在恢复。”
“口头恢复？”
他脸色难看。
秘书赶紧递来一份新任命。
我看了一眼。
有效期只有七天。
够他们把研究院卖掉。
我把纸放下。
“不签。”
父亲站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行使优先购买权。”
季明珠抬起头。
程叙白眉头一沉。
父亲冷笑。
“二十四亿，你拿什么买？”
“这就不劳您操心。”
“闻砚给你钱？”
办公室静了。
我看向程叙白。
他避开了半秒视线。
我盯着程叙白，笑了一声。
“你查我？”
“昨晚你进闻氏大楼，停车场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程叙白语气发硬。
“你刚取消婚礼，就半夜去找他。”
“谈融资。”
“非得凌晨谈？”
“你们下午把我踢出去，我总不能提前三天求他。”
季明珠忽然开口。
“姐，闻砚的钱不能拿。”
我看她。
她把那份报告往旁边推了推。
“他前年吃掉宏信的时候，也是先借钱，再接董事席，最后把创始人踢出去。”
父亲立刻接话。
“听见没有？连明珠都懂。”
我问她：“你看过我的合同？”
“没有。”
“那就别替我怕。”
她抿住唇。
父亲指着我。
“你以为你妈给你留了个优先权，你就能翻天？”
“二十四亿只是收购款。研究院还有九亿银行负债，三条产线明年技改至少四亿。你接过去，就是抱着一颗雷！”
“那也是我的雷。”
“季昭！”
“爸。”
我看着他。
“正式出售通知是您发的。”
“第十四条，也是您当年签的。”
“现在我按合同办事，您急什么？”
他被堵得脸色发紫。
程叙白站起来。
“昭昭，单独谈。”
“不必。”
“我说单独谈。”
我没动。
他看了父亲一眼，压低声音。
“程家不会让任何银行给你做剩余融资。”
“嗯。”
“你以为闻砚十六亿到账就够了？”
我眯了眯眼。
“你连金额都知道。”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我笑出来。
“行。”
“程叙白，你真行。”
“我是怕你被他套进去。”
“所以查他的资金，还封我的银行口？”
“这是风险控制。”
“谁的风险？”
他没回答。
我拿起包。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控制谁。”
还剩四十小时。
六亿缺口。
我卖掉了手里两套房。
一辆收藏了七年的车。
还有母亲留给我的一部分珠宝。
一共凑出三亿七千万。
离六亿还差两亿三。
晚上九点，拍卖行的人来公寓取最后一只首饰箱。
妹妹忽然来了。
她穿着公司工装，脚上还是实验室要求的平底鞋。
站在门口看见空了一半的客厅，愣了愣。
“你真把房子卖了？”
“留了一套住。”
“车也没了？”
“地铁挺方便。”
她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这是什么？”
“你先看。”
里面不是钱。
是父亲和恒曜签的补充协议。
正式合同写二十四亿。
补充协议却约定，交易完成后，恒曜会通过一家香港咨询公司，向父亲控制的离岸账户支付一点八亿“顾问费”。
我翻到最后。
还有一条。
研究院交易完成后三个月内，季明珠辞去执行董事。
她手里的项目处置权全部回到父亲。
妹妹坐在沙发边。
“所以他让我进董事会，不是觉得我比你强。”
“嗯。”
“只是我的票好拿。”
我没说话。
她盯着被搬空的首饰柜。
“昨天程叙白投我，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至少有人觉得我能做好。”
她笑了一下。
“结果是爸拿程氏续贷逼他。你是不是早知道？”
“今天知道。”
“你不生我气？”
“票不是你投的。”
“席位我坐了。”
“你可以不坐。”
她低下头。
手指把工装衣角搓出一道折痕。
“爸让我明早签稳定性报告。”
“别签。”
“我知道。”
“不是怕你背锅。”
我把报告事故记录调出来给她看。
“第三组数据还没跑完。你现在签，二期上线后出问题，二百多人的奖金和客户赔偿都挂你名下。”
她看了很久。
“姐。”
“嗯。”
“你以前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些？”
“你也没问。”
“我问过。”
“你问的是，为什么每次开会都不给你说话。”
她抬眼。
“有区别吗？”
“有。”
“你当时连成本表都看不懂，我让你说什么？”
她气笑。
“你还是这么讨厌。”
“谢谢。”
她拿起桌上的空首饰盒，又放下。
“差多少？”
“两亿三。”
“我有八千万。”
我看她。
“外婆给的那套房，我可以抵押。”
“不用。”
“为什么？”
“你要留退路。”
“你都卖成这样了，还让我留？”
“我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有闻砚。”
她瞪大眼。
我补了一句：“的钱。”
她翻了个白眼。
“吓我一跳。”
我把补充协议装进文件袋。
“这份东西哪来的？”
“爸办公室保险柜。”
“密码？”
“我生日。”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桌上那盏小灯照着她的脸。
过了几秒，她骂了一句。
“真他妈讽刺。”
第二天上午十点，恒曜和季氏在总部一楼举行研究院股权转让签约仪式。
媒体来了二十多家。
父亲把场面做得很大。
季明珠坐在他右手边。
程叙白坐在左手边。
我进场时，所有镜头都转了过来。
父亲脸上的笑当场没了。
“谁让她进来的？”
工作人员拦在我面前。
我把律师证件和公证文件递过去。
“我是澜芯技术信托受益人。”
“按合同，今天有权列席。”
恒曜董事长盯着我。
“季小姐，听说你也想收购？”
“不是想。”
我把公证回执放到桌上。
“正式通知。”
“澜芯技术信托决定行使同价优先购买权。”
会场一下炸了。
父亲猛地站起来。
“你拿什么行使？”
闻砚从后排起身。
“钱。”
他身后两个财务人员把监管账户证明投到大屏。
十六亿已到账。
我的五亿七千万，也在。
父亲盯着数字，冷笑。
“还差两亿三。”
“季昭，优先权不是给你来这里演戏的。”
恒曜的人也笑了。
“合同要求全额资金证明。”
我看了眼表。
十点零七。
还有三十八小时。
“我知道。”
“那就请你离场。”
父亲抬手。
保安刚往前一步。
季明珠忽然把面前的话筒拉近。
“我补。”
全场一静。
父亲转头。
“你说什么？”
她把一份资产证明放到桌上。
“我名下八千万现金，一套房，一笔信托分红，合计一点一亿。”
父亲脸都变了。
“季明珠！”
“还差一点二。”
她看向我。
“姐，够不够？”
“不够。”
“那你还这么淡定？”
后排忽然有人说：“剩下的我们补。”
陈叔站起来。
他身边是研究院十几个部门负责人。
财务总监举起一沓签字文件。
“二百三十七名员工，有一百九十二人愿意把今年未发的项目奖金转成新公司的员工持股款。”
“合计四千六百万。”
“几个老供应商愿意给六千万信用额度。”
“还差一千四百万。”
闻砚懒洋洋地抬手。
“我补。”
我转头。
“说好十六亿。”
“借你一千四百万，按信用卡利率算？”
会场里有人笑出声。
我也笑了。
“年化三。”
“六。”
“四。”
“成交。”
律师当场把补充借款协议递过来。
我签完最后一页。
大屏上的资金总额跳到二十四亿。
公证员起身确认。
“资金条件满足。”
“根据原并购协议，澜芯技术信托优先受让权即时生效。”
父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恒曜董事长猛地合上文件。
“季董，这和你之前保证的不一样。”
父亲还想说话。
季明珠先把另一份文件举起来。
“当然不一样。”
她看向媒体。
“正式协议二十四亿，私下还要再给我父亲一点八亿顾问费。”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父亲冲过去抢文件。
“你给我闭嘴！”
妹妹往后退。
我挡在她前面。
他扬起的手停在半空。
“季昭，你让开。”
“不让。”
“这是我们的家事！”
我看向周围的记者。
“从一点八亿打进境外账户开始，就不只是家事了。”
父亲胸口剧烈起伏。
程叙白终于站起来。
“先停直播。”
我转头看他。
“为什么停？”
“昭昭，这涉及上市公司未披露事项。”
“那更该留证。”
他脸色发沉。
“别把事情做绝。”
“你昨天封我融资的时候，留余地了吗？”
他张了张嘴。
我没等。
“程总，今天你不是未婚夫。”
“你只是季氏债权人的代表。”
“坐下。”
签约仪式没签成。
恒曜的人先走。
父亲被董事会监察人员留下。
当天下午，交易所问询函就到了。
一点八亿顾问费、关联交易、未披露补充协议，一项接一项。
我和妹妹从总部出来时，台阶下堵满记者。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阵仗，脚步明显慢了。
我把她往后挡了一点。
她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会让我自己扛。”
“你今天帮我补了一点一亿。”
“所以？”
“债主不能出事。”
她瞪我。
“你就不能说句人话？”
“晚上把稳定性报告补完。”
“……”
“还有。”
“什么？”
“执行董事席先坐着。”
她愣住。
“你不抢？”
“我现在有研究院。”
“你费这么大劲，不就是为了那个席位？”
“昨天是。”
“今天不是了。”
她站在台阶上没动。
我已经往前走。
身后传来她很轻的一句：
“姐。”
我回头。
她把公司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又重新戴好。
“我会学。”
“先学会看A线为什么比B线长。”
她脸一红。
“陈叔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第二天一早，父亲先下手了。
季氏官微发了一则声明。
【原高管季昭在停职期间疑似违规带走客户资料及研发数据，公司已报警。】
声明下面配了三张后台截图。
我的账号，在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下载了两百多份文件。
消息一出，澜芯门口立刻堵满记者。
闻砚把手机扔到我桌上。
“你爸这是准备先把你送进去，再谈研究院。”
我放大截图。
“时间不对。”
“什么？”
“十一点四十三，我在你公司签合同。”
“所以？”
“所以有人替我加班。”
半小时后，警察和季氏法务一起到了。
父亲没来。
程叙白来了。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我。
“只要你把优先购买通知撤掉，季氏可以不追究。”
我把纸杯放下。
“你现在替谁传话？”
“昭昭，数据下载记录是真的。”
“我的门禁几点停的？”
他一顿。
“下午。”
“账号权限呢？”
“……”
我把行政发给我的通知投上屏。
【十八点整，季昭全部系统权限冻结。】
再往下，是闻砚公司停车场的访客登记、会议室监控时间和我签合同的电子存证。
十一点二十到凌晨两点，我都在闻氏。
季氏法务脸色慢慢变了。
我问：“被冻结的账号，为什么还能在十一点四十三下载资料？”
没人说话。
门忽然被推开。
季明珠抱着一台笔记本进来。
“因为有人给她开了临时白名单。”
她把IT后台日志接上大屏。
授权人账号，董事长办公室。
授权设备，父亲秘书的电脑。
记者也跟到了门外。
妹妹把一段走廊监控放出来。
十一点三十九，父亲的秘书抱着我的旧办公电脑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十一点五十二，才出来。
程叙白脸色彻底变了。
“季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妹妹看他一眼。
“你不是最爱讲风险控制吗？”
“这就是他的控制。”
我把报警回执推回季氏法务面前。
“诬告的材料，麻烦也一起带回去。”
下午三点。
季氏删除声明并公开致歉。
父亲没有出面。
但董事会群里，多了第一份要求暂停他职务的联名提案。
研究院股权交割用了十二天。
十二天里，父亲被暂停董事长职务。
监察委员会查出的问题比那一点八亿还多。
过去五年，他通过三家关联供应商虚增采购价。
钱转了四圈，最后进了自己控制的基金。
董事会紧急会议那天，他还想翻盘。
“我是季氏最大的个人股东！”
他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你们凭什么停我的职？”
独立董事把调查报告推过去。
“凭这个。”
父亲扫了一眼。
“谁查的？”
没人说话。
我坐在列席位。
他一下看向我。
“又是你？”
“不是。”
我说。
季明珠把手举起来。
“我。”
父亲僵住。
妹妹把三家供应商的实际控制人穿透图放上屏。
“财务权限是您上周给我的。”
“我顺手查了查。”
“你！”
“爸。”
她学着他以前的样子，敲了敲桌面。
“别在会议上闹。”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
父亲的脸涨得发紫。
他看向程叙白。
“叙白，程家那边怎么说？”
所有人都转头。
程叙白沉默片刻。
“续贷要重新评估。”
“什么意思？”
“季氏触发了风控条款。”
父亲一拳砸在桌上。
“当初是你说，只要明珠进董事会——”
程叙白猛地抬眼。
太晚了。
会议录音灯正亮着。
父亲也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停了。
我看着他们。
“原来还有这件事。”
父亲脸色发白。
程叙白闭了闭眼。
“昭昭。”
“别。”
我抬手。
“会议还没结束。”
秘书继续宣读议案。
暂停父亲一切职务。
冻结涉及关联交易的授权。
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
三项，全票通过。
最后一项。
是否恢复我执行董事候选资格。
季明珠第一个投赞成。
我说：“不用。”
全桌都看我。
“研究院已经完成剥离。”
“从今天起，我辞去季氏全部职务。”
父亲猛地站起来。
“你又要闹什么？”
“研究院不再是季氏子公司。”
我把新营业执照放到桌上。
“澜芯科技。”
“我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员工持股平台百分之十九，闻砚的基金百分之二十，明珠百分之十。”
妹妹一愣。
“我什么时候百分之十？”
“你那一点一亿折的。”
“我没说要。”
“不要可以卖我。”
她立刻把营业执照拿过去。
“谁说不要。”
父亲看着那张纸，手都在抖。
“季昭，你把季家的技术带走，还带走人，你这是掏空！”
“研究院是我按您定的价格买的。”
“二十四亿，一分不少。”
“专利许可、设备、人员，全按合同。”
“怎么能叫掏空？”
他嘴唇动了几下。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拿起桌上的旧工牌。
磁条已经失效。
离开前，我把它放进回收盒。
这次没人再改我的门禁。
因为我不会回来了。
晚上，澜芯新办公室还没装修完。
纸箱堆得到处都是。
墙边立着几张折叠桌。
陈叔蹲在地上接插线板，嘴里一直骂采购买的线太短。
妹妹抱着电脑从会议室出来。
“姐，二期客户要把首批订单压价百分之八。”
“拒绝。”
“闻砚说可以接受百分之五。”
“他为什么插嘴？”
“因为他在里面。”
我推门。
闻砚果然坐在我新办公室唯一一把像样的椅子上。
“出去。”
“我是股东。”
“这是总经理办公室。”
“椅子是我送的。”
“那也出去。”
他没动。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和一份客户报价。
“百分之八不能接。”
“我知道。”
“百分之五可以。”
“为什么？”
“他们愿意预付百分之四十。”
我翻到最后。
预付款条件写得很清楚。
有了这笔钱，我们能把几笔短期借款先还掉。
我拿笔改成百分之四。
闻砚看着我。
“你真抠。”
“欠你十六亿的人，不抠活不久。”
“十七亿四千万。”
“那一千四百万也算？”
“亲兄弟明算账。”
妹妹在门口听见，探头进来。
“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兄弟了？”
我和闻砚同时看她。
她把头缩回去。
“我什么都没说。”
程叙白是在研究院开工仪式前一天来的。
前台没放他进。
他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我下楼时，他的车停在路边。
副驾驶放着我们原定婚礼的请柬样本。
红色。
没拆封。
“谈五分钟。”
他说。
我看了眼时间。
“你还有四分半。”
他喉结动了一下。
“程家没有给恒曜做利益输送。”
“我知道。”
“我查过那一点八亿，跟程家无关。”
“嗯。”
“我投明珠那票，是因为我父亲拿十二亿续贷压我。”
“这个我也知道。”
“我当时觉得，只要季氏现金流不断，你迟早还能回来。”
“嗯。”
“我没想过你会直接走。”
“现在知道了。”
他盯着我。
“我们真的没有余地了？”
“没有。”
“八年。”
“你上次说过了。”
“我不是拿八年绑你。”
“那你想说什么？”
他沉默很久。
路边有工人在卸新的实验柜。
塑料保护膜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终于开口。
“那三次。”
“什么？”
“你说你有三次需要我站你这边。”
“我一次都没站。”
我没说话。
他笑得很难看。
“我以前总觉得你能扛。”
“你妈葬礼上，你没哭。”
“工厂事故，你自己签责任书。”
“股东会前一天，你还在跟我算二期良率。”
“我就觉得……你不会倒。”
“明珠会。”
“季氏会。”
“程家也会。”
“所以每次都先牺牲你。”
我抬眼看他。
“说完了？”
“昭昭。”
“说完就走吧。”
“你一点都不恨我？”
“程叙白。”
我看着他手里的请柬。
“研究院刚剥离时，我每天要签几十份文件。”
“哪条线什么时候复产，谁的奖金要补，哪个客户要追回来。”
“没空恨。”
他手指一点点收紧。
请柬边角被捏出折痕。
“那以后呢？”
“以后更忙。”
我转身往大楼走。
他在身后叫住我。
“婚戒呢？”
我停了一下。
“卖了。”
“什么时候？”
“凑二十四亿的时候。”
身后很久没声音。
我没回头。
开工仪式当天，季氏来了不少人。
妹妹代表董事会出席。
她现在已经能独立看完一整份技术报告。
父亲的位置空着。
两周前，调查委员会把材料移交给了经侦。
他因涉嫌职务侵占和违规披露被立案。
消息出来那天，他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第十八个打给妹妹。
她接了。
只说了一句。
“爸，律师会去。”
然后挂断。
没有哭，也没有骂。
下午三点，第一批设备重新通电。
产线灯一排排亮起来。
陈叔拿着安全帽追着新人骂。
妹妹在台上讲话，紧张得把“良率”说成了“凉率”。
底下笑成一片。
她自己也笑。
讲到最后，她没照稿念。
“澜芯以前是我妈做起来的。”
“后来是我姐守的。”
“我没守过。”
她看了我一眼。
“我还差得远。”
“但从今天开始，我想学着一起守。”
掌声响起来。
闻砚站在最后一排，双手插兜。
等人散得差不多，他把一个盒子扔给我。
我接住。
“什么？”
“贺礼。”
打开。
里面是那只我卖掉的婚戒。
我脸色一下沉了。
“你什么意思？”
“别误会。”
他抬手。
“拍卖行流拍，我顺手买的。”
“多少钱？”
“九百六十万。”
“我当时只卖了七百。”
“所以你亏了。”
我把盒子塞回他手里。
“不要。”
“为什么？”
“旧东西。”
“钻石没旧。”
“人旧了。”
他愣了一下，笑得肩膀都动。
“行。”
“那我留着。”
“你留婚戒干什么？”
“切玻璃。”
“……”
我转身就走。
他跟上来。
“季昭。”
“干什么？”
“你是不是欠我十七亿四千万？”
“账上写着。”
“那明晚有空？”
“催债？”
“吃饭。”
“闻总，债权人约饭不算利息。”
“那算股东团建。”
“就我们两个？”
“其他股东没空。”
我看向不远处。
妹妹和陈叔正同时看着这边。
被我一看，两个人一起低头。
一个研究鞋尖。
一个研究安全帽。
我收回目光。
“几点？”
闻砚嘴角动了一下。
“七点。”
“六点半。”
“为什么？”
“七点堵车。”
“行。”
三个月后，季氏特别股东大会重新选董事长。
季明珠在会上提名了职业经理人。
几位老董事不同意。
“季家自己的公司，怎么能交给外人？”
她坐在主位旁边，翻开报表。
“季家自己的人，去年让公司多付了四点六亿关联采购款。”
“要不各位先把这个解释一下？”
会议室安静。
她继续往下翻。
“谁能干谁坐。”
“姓什么不重要。”
这是我以前说过的话。
那时她还在旁边翻白眼。
现在倒拿去堵别人了。
会后她给我打电话。
“我赢了。”
“几票？”
“九比三。”
“不错。”
“程家投了我。”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哦。”
“程叙白没来，是他父亲来的。”
“嗯。”
她等了一会儿。
“你就这反应？”
“不然？”
“我以为你会问他。”
“没什么好问。”
她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
“闻砚呢？”
“开会。”
“晚上还吃饭？”
“谈客户。”
“你们谈客户为什么每周都要去同一家馆子？”
我把电话挂了。
半分钟后。
她发来一条消息：
【恼羞成怒。】
我回：
【明天把季度预算重做。】
对面安静了。
很好。
父亲的案子在半年后开庭。
我和妹妹都去了。
他瘦了很多。
隔着玻璃看见我们，先看我。
“昭昭。”
我没应。
他又看妹妹。
“明珠，爸以前最疼你。”
妹妹把旁听证折了两下。
“所以你用我的生日当保险柜密码？”
他脸上掠过一丝喜色。
“你看，你都知道，爸心里——”
“里面放的是你收黑钱的协议。”
他的笑僵住。
妹妹把旁听证重新压平。
“以后别用我生日。”
庭审结束后，记者堵在法院门口。
律师护着我们往车边走。
有人大声问：
“季小姐，如果季董事长被判刑，您会不会接手季氏？”
我停下。
“不会。”
“为什么？您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有自己的公司。”
“那您妹妹呢？”
季明珠从后面挤过来。
“我也不接。”
记者一愣。
“那季氏怎么办？”
她拉开车门。
“有董事会，有职业经理人。”
“这么大家公司，没我们姐妹俩就不能转了？”
车门关上。
她在车里长长吐了口气。
“爽。”
我看她。
“不是不紧张？”
“谁说我紧张？”
她的手还在抖。
我把一瓶水递过去。
“瓶盖给我拧开。”
“自己拧。”
“姐。”
“干什么？”
“你一点亲情都没有。”
我接过来拧开。
她喝了一口，突然笑。
“有一点。”
澜芯第一年利润转正那天，闻砚把还款计划扔到我桌上。
“提前还？”
“嗯。”
“违约金呢？”
“合同里没有。”
他翻了两页。
“你当初故意删的？”
“你签字的时候没看？”
“看了。”
“那还问。”
他靠在椅子上。
“还完钱，我这个债权人就没用了。”
“你还是股东。”
“股东也可以被回购。”
我抬眼。
“你想说什么？”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
我盯着它。
“闻砚。”
“嗯？”
“你敢拿那只旧婚戒，我把你也卖了。”
他笑了。
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戒指。
是一枚小小的门禁卡。
黑色。
正面印着澜芯的新标。
背面刻了两个字。
【永久】
我没说话。
“研发中心新楼下个月启用。”
他说。
“你给我办门禁干什么？”
“顶楼有一间办公室。”
“我没批准。”
“董事会批了。”
“谁提的？”
“季明珠。”
我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闻砚伸手按住。
“别骂她。”
“你们背着我干什么？”
“给我留个位置。”
“你自己公司没有位置？”
“有。”
“那你来这干什么？”
“追人。”
他说得太顺。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办公室外正有人拖着装设备的木箱经过。
轮子压过地面，咚咚响。
闻砚把那张卡往我面前推了推。
“债还完了。”
“合同也快到期了。”
“季总，我总得换个理由进门。”
我看着他。
“谁说合同到期就不续？”
他愣住。
我把门禁卡收进抽屉。
“海外渠道合作，续五年。”
“就这个？”
“嫌少？”
“有点。”
“那出去。”
他没动。
“季昭。”
“嗯。”
“明晚七点？”
“六点半。”
“还堵车？”
“嗯。”
他笑了。
“行。”
年底，澜芯研发中心搬进新楼。
旧研究院那把用了二十年的游标卡尺，被陈叔装进玻璃柜。
旁边没有写我母亲的生平。
只有一张她当年的手写测试表。
最后一栏，墨水已经褪色。
【数据不对，重做。】
妹妹站在柜子前看了很久。
“妈以前也这么凶？”
“比我凶。”
“难怪。”
“难怪什么？”
“你有遗传。”
我抬手要敲她。
她笑着跑开。
门口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年度数据。
员工持股平台完成第一次分红。
二期工厂全年零重大事故。
十七项核心专利全部续展，新增六项。
季氏那边也换了新董事长。
父亲一审获刑的公告当天挂上官网，没人再替他遮。
程叙白后来给我寄过一次东西。
是当年那张被他投给妹妹的选票复印件。
背面只有一行字：
【对不起。】
我让助理归进旧档案。
没有回信。
下午六点二十，闻砚的车停在楼下。
前台没有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放人。
他刷自己的永久门禁进来。
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走不走？”
“十分钟。”
“又十分钟？”
“最后一份合同。”
他靠在门边等。
我签完字，把文件合上。
系统右下角弹出一条提示。
【澜芯科技年度董事会决议已全部执行完毕。】
我关掉电脑。
妹妹从隔壁探头：“晚上还回来吗？”
“不回。”
“行，那我锁门。”
她晃了晃自己的门禁卡。
我走到电梯口。
闻砚先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时，玻璃外的新楼一层层亮起灯。
楼下保安正在更换来年的权限名单。
我的名字在第一行。
季明珠在第二行。
闻砚在最后一行，备注只有四个字：
长期有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