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一向偏宠养妹，我总以为自己是不够优秀，拼了命学画画。
直到拿下国际美术奖那天，爸妈却将我拒之门外。
妈妈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谁让你去拿这个奖的？就偏要出这个风头，显着你了是不是！”
我爸皱着眉厉声呵斥：
“你明知道你妹妹自卑，还非要拿这个奖回来显摆，存心想看她难过？”
养妹红着眼眶，小声啜泣：
“对不起爸妈，我没有姐姐优秀，要不我还是离开这个家吧......”
他们砸碎我的腕骨，踩断我的手指，还对外宣称我偷了养妹的稿子去参赛。
流言铺天盖地，我被钉在小偷的耻辱柱上。
从那天起，我再也握不稳画笔。
七年后，爸妈带着公司破产的消息找上门。
我的画作早在拍卖场上拍到上亿天价，却也结束在七年前。
他们跪在我面前，哭得涕泗横流。
“乔乔，只要你为首富画一张全家福，咱们家公司就有救了啊！”
“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求求你，帮帮我们。”
我看着他们，又看向自己不住颤抖的右手。
“画不了。”
......
我妈站在门口，新羽绒服，烫过的头发，脸上有粉。
我爸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个长条木箱。
“乔乔。”
她眼睛一下就红了，抬手要抱我。
我退了半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抖了一下。
“这么多年，妈找你找得好苦。”她声音开始打颤，“你也是，一声不响就走了，电话也换，妈打不通啊，你知道妈多担心你吗。”
我爸绕过她，把木箱放在鞋柜上，掀开盖子。
貂毛笔，德国颜料，宣纸压得整整齐齐。
“特意给你挑的。”他说，“你爸我不懂这个，问了三个老师才买的。”
我看着那根笔杆。
浅木色。
七年前，也是这个颜色。
那天我拿了国际美术奖，金奖。
我没打电话，想给家里一个惊喜。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在想，妈妈会不会哭，爸爸会不会说“我女儿有出息”。
门开了。
养妹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正在看直播。
屏幕里，是我的领奖画面。
“姐姐回来了。”她说。
我妈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解，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还知道回来。”
我欢喜的举起奖杯。
“妈，我——”
“啪——”
一巴掌落在我脸上。
“你还有脸回来。”我妈的声音一下拔高，“你妹妹画了三年没拿奖。你拿个奖，回来摆什么谱？”
“谁让你去拿这个奖的？就偏要出这个风头，显着你了是不是！”
那一巴掌落在我脸上，很疼。
可最疼的，不是脸。
养妹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红红的。
“对不起爸妈，我没有姐姐优秀，要不我还是离开这个家吧......”
“你在说什么？”我说。
我妈一把把我推在墙上。
“你凶你妹妹？”
“妈，我没——”
我爸从书房出来。
“乔乔。”他说，“你明知道你妹妹自卑，还非要拿这个奖回来显摆，存心想看她难过？”
我妈把我推倒在沙发上。
“你就这么爱和你妹妹比？她画画，所以你也要画画？”
我低头，看着指尖的茧。
我五岁开始学画，学了整整十一年，比妹妹早学了八年。
“我画了十一年。”
“十一年？”我妈抓起茶几上的画具盒，摔在地上，“你画十一年，那画画就是你得了，你妹妹就学不得？”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画具盒砸开。
貂毛笔滚出来，浅木色的笔杆，滚到沙发底下。
我扑过去捡。
我妈拽住我的胳膊。
我爸一脚踹在我右手腕上。
骨头断的声音很轻。
像掰断一根筷子。
我趴在地上，用左手去够那套画具。
我妈把整箱抱起来，走到阳台，扔进火盆。
“姐姐，对不起。”养妹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软，“我不是故意的。”
火苗窜起来。
奶奶留给我的那支笔，笔杆上刻着“江乔”两个字，烧了两个小时才烧完。
我用没断的那只手，去扒火盆里的灰。
我妈把我拉开。
“烧了就烧了。一支破笔，你当个宝。”
那天之后，家里只剩一套画具。
养妹的。
浅木色笔杆，貂毛笔头，她最喜欢的。
现在，它摆在我家的鞋柜上。
“特意给你挑的。”我爸又说了一遍。
“不要。”我说。
我妈愣了。
“什么？”
“我说，不要。”
“乔乔，你什么意思？”她声音一下拔高，“这是你爸问了三个老师才买的！”
我抬起头。
“你们是给我买的，还是给江素素买的。”
他愣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呢，当然是给你买的。”
“况且，你怎么知道素素喜欢什么样的，别胡搅蛮缠。”
我打断他。
“我知道。”
“因为家里的画具，”我说，“只有她的没烧。”
我妈的脸，一寸一寸白了。
“乔乔，”她往前一步，声音抖起来，“你是不是还记着以前的事？”
“没记。”
“你没记你为什么不接！”
我看了眼戴着手套的双手，却怎么也捂不热。
“因为画不了。”
“都七年了！”我妈突然喊出来，“七年！你还要记到什么时候？你妹妹一直在哭，总说都是她的错，你还想怎么样？”
“妈。”
“你是不是要我们跪下？”她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你要妈跪是不是？妈跪！妈给你跪！”
她膝盖砸在瓷砖上，声音很响。
我爸跟着跪了。
“乔乔，子女哪有隔夜仇啊。”他抬头看我，“我们是你爸妈，还能害你不成？”我没理他们，将门关上了。
下午出门倒垃圾的时候，一盆水泼在我脸上。
十二月的风，水在半空就结了冰碴，砸在眼皮上，疼。
泼水的是隔壁的王阿姨。
她叉着腰，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
“不孝的东西！”
我抹了把脸。
水顺着下巴滴到鞋上。
“你爸妈在门口跪了半小时，你倒好，关着门不搭理？”
“网上都传疯了，你爸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没说话，将门关上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
养妹的账号，昨晚十一点更新。
视频里，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爸妈一左一右。
她红着眼眶，声音很轻。
“我知道姐姐恨我，我不怪她。”
“要是我离开这个家，姐姐能好过一点，我明天就走。”
我妈伸手搂住她。
“傻孩子，你才是妈的贴心小棉袄。”
评论区第一条，置顶。
【妹妹太善良了，姐姐怎么忍心。】
我往下翻。
【养恩大于生恩，她爸妈养她这么大，她倒好。】
【听说她在外面混得不好，才不敢回家。】
第四条是邻居对话的剪辑。
“江乔啊，七年没回过家。”
“她爸妈多好啊，还给她买画具。”
“不知足。”
我一条一条看完。
七年前，我也是这样看的。
那天晚上八点，我被关在房间。
短信堆满了陌生信息。
【小偷。】
【偷妹妹的稿子，还有脸领奖。】
【这种人不配画画。】
我打字，想解释。
可我被关在房间里，网断了，消息发不出去。
我一条一条回短信，可每一条石沉大海。
画室的钥匙也被抢走。
第二天，养妹发了一条动态。
【我的新作】
但下面配的图，是我的画。
右下角，连那滴水渍都在。
我逃了。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坐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天亮了，护士来量体温，问我。
“家属呢？”
我说。
“没有。”
那年冬天，我在医院走廊里，把自己的名字划掉了。
不是划在纸上。
是划在心里。
手机又震。
养妹发了一条微博。
一段视频。
一家三口举着杯子，笑得开心。
配文：
【希望姐姐回来，我不会怪她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江乔。”
门外有人敲门。
是我妈的声音。
“乔乔，妈知道你在里面。”
“你开开门，妈跟你说句话。”
我没动。
“乔乔，妈错了行不行？妈给你跪下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门。
“你回去吧。”我说。
“你不原谅妈，妈不走！”
我拨通了物业电话。
“我七年前就没有妈了。”家被蹲点，我搬去了员工宿舍。
教务处打电话来。
“江老师，有人闹到学校来了。”
“谁？”
“拿着户口本，说是教师家属，要闯教务处。”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
“赶出去。”
“已经拦住了，但是——”
“但是什么？”
“他们在门口跪下了。”
我赶到的时候，校门口围了一圈人。
我妈跪在台阶下面，羽绒服的膝盖处蹭脏了。
我爸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沓照片，举得高高的。
“大家看看！”他喊，“这是我女儿小时候！我给她拍的照片！”
我走过去。
“妈。”
我妈抬头，眼睛一下亮了。
“乔乔！你终于——”
“把照片放下。”
我爸没放，反而举得更高。
“我女儿不孝啊！我们从小培养她画画，报班花了三十万！”
“她一声不响就跑了，现在公司破产了，她连面都不露！”
人群里有人举手机。
“江老师，”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喊，“网上说你不孝，是不是真的？”
“你以前真的偷过你妹妹的稿子吗？”
“你这样的人还当老师？没有师德！”
“罢免她！”
水军的话术很整齐。
就像七年前，他们说我抢走养妹的画。
我没辩解，只是走到我爸面前，抽走最上面那张照片。
背景是画室，画架前坐着一个女孩，扎马尾，穿白裙子。
不是我的。
第二张，生日蛋糕，蜡烛前是一张脸。
也不是我的。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全是养妹。
他们把养妹的照片裁了，只留下角落里一小块，然后说是我的。
我把照片摊开，举起来，对着那些镜头。
“这张，是我妹妹六岁生日。”
“这张，是她学画画的日常。”
我爸的脸白了。
“你胡说！”我妈扑过来抢，“那是你的！我相册里翻出来的！”
“我的？”我把手举高，“你翻的是哪本相册？”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翻的是她的。”我说，“你从来没给我拍过一张完整的照片。”
人群安静了。
三秒后，有人喊。
“所以，那些照片根本不是江老师，是江老师的妹妹？”
“真是亲爸妈么，我们怎么从来没见过？”
“江老师就住员工宿舍，我记得这些人没来过啊。”
“他骗你们的！”我妈立刻哭起来，“我女儿不孝，她连自己爸妈都要骗！”
“乔乔，你怎么能这样对妈？”
教务处主任跑过来，压低声音。
“江老师，学校记得你当年读书的事。”
“要不要我们出面解释？”
当年，我的老师知道我的遭遇后。
她亲自为我联系了学校，让我以少年班进来读书。
我手毁了，可能力还在。
毕业后我留在学院教书，混的倒是不错。
可那段潦倒的日子，学院都知道。
“不用。”我说，“我自己来。”
手机响了。
我妈打来的。
她就站在我面前，手机举在耳边。
我接了。
“乔乔，”她的声音一下带着些狠厉，“你非要和爸妈闹到这一步？”
“你离家的时候，东西都没拿。”她说，“奶奶留给你的东西，还在家里。“你想干什么？”
“你回来。”她说，“不然，我就烧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她笑了，“血亲断了，血还是连着的。”
“江乔，你选。”
我挂了电话。
“你烧吧。”我说。
“江乔！”
“我早就不需要那些东西了。”我说，“奶奶肯定也希望我自由。”
我妈的脸白了。
“你真不要那些画具了，你不是最爱画画吗？！”
“画画？”我蹲下来，和她平视，“你以为我为什么七年不回家？”
“因为你狠心！”
“因为我拿不起来。”我抬起右手，隔着手套，“你踩断的那根骨头，接歪了。我握不住笔。”
“我连筷子都握不住。”
她张着嘴。
“所以那张全家福，我画不了。”
“你骗人！”我妈突然尖叫起来，“你就是嫌我们穷！公司破产了你就躲！江乔，你是白眼狼！”
我没理她，直接叫来了保安。
三秒后，她站起来，膝盖上的灰也不拍。
“白眼狼。”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白养你了。江乔，你等着。”
三天后，记者来了。
他们扛着摄像机，堵在教学楼门口。
我妈站在台阶上，眼睛肿着，手里举着录音笔。
“我只是一个母亲。”她说，“我想看看我女儿如今的成就，这有错吗？”
记者把话筒递过去。
“江女士，您女儿拒绝见面？”
“她拒绝。”我妈哭着说，“我们养她这么大，报班花了三十万，她直接跑了。”
我走下台阶。
“乔乔，你终于——”
“你要我见你，我来了。”我说，“你的目的，不打算告诉所有人吗。”
记者瞬间接过话题。
“请问是有什么隐情吗？”
我妈愣住了。
“乔乔，妈只想让你画一副画而已。”她咬着牙。
我笑了。
“我画不了。”
“为什么？”
“因为画不了。”
我妈立刻哭起来。
“她一个国际美术奖得主，画不了？”
“我婆婆生前的遗愿就是想看孩子画副画，她带了这孩子十一年啊！”
“你想要的是画吗。”我看着她，“一副画，需要给首富画全家福？”
“你要的是完成遗愿，还是钱？”
记者瞬间眼前一亮。
“江女士，江老师，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女士找您的目的是画画吗，是想送给首富吗？”
“江氏集团，十一月十七号，申请破产清算。”我对着镜头，“欠三个亿，银行要收楼，供应商要起诉。你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所以你们要我画画。”
“七年不见，你们也要来找我。”
快门声，一个接一个。
我妈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江乔！你怎么能这样对妈！”她对着镜头喊，“子女再恨父母，也是花了父母的钱！”
“公司倒了，不是一个家庭，是几百个家庭！你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帮！”
“对啊！”有人喊，“一张画而已！”
“这双手也是父母给的，动个笔很难吗？”
我抬起右手。
手套是黑色的，戴了七年。
我慢慢把它摘下来。
十二月的风，很冷。
我的手，在抖。
食指和中指，指节歪着，弯不下去。
手腕上有一道疤，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肘。
人群安静了。
“很难。”我说。
“因为七年前，”我举起手，对着镜头，对着所有人，“是你们亲手毁的。”
我妈的脸白了。
“胡说！”她尖叫起来，“我怎么会弄坏你的手？我怎么可能弄坏你的手！”
“是啊！”我爸立刻接上，“我们是你爸妈，还能害你不成？”
“那只是一场意外而已，你恨了我们七年，还不行吗？”
人群骚动。
“真的假的？”
“亲爸妈会下手这么重？”
“我看是这女儿撒谎吧，为了不给钱。”
我妈听见了，眼泪一下涌上来。
“你们看看！”她指着我，手指抖得厉害，“我养她二十多年，报班花了三十万！她现在嫌我们穷，编瞎话骗你们！”
“乔乔，妈不怪你。”她哭着说，“妈知道你心里苦。妈只希望你别这样对妈。”
“江乔！你怎么狠得下心来污蔑你妈？”我爸往前一步，“你妈是心疼你！你手上的伤，我们比谁都心疼！”
“心疼。”我重复了一遍。
“是！”
“七年前，你踩我手的时候，也心疼吗？”
我爸张着嘴，说不出话。
三秒后，他转向人群。
“大家看看！这就是她说的孝顺！”他喊，“我们养她这么大，她现在当着镜头，往自己爸妈身上泼脏水！”
“我们没害她！我们从来没害过她！”
“是啊！”我妈哭得更响了，“乔乔，妈跪给你看行不行？妈给你跪！你别这样对妈！”
“你忘恩负义！你忘了我们怎么养你的吗？”
“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啊！你那么优秀，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她膝盖往下砸。
我没让她跪。
我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以为我软了，眼睛一下亮了。
“乔乔——”
“我不问你伤是谁弄的。”我说，“因为你心里清楚。”
人群安静了。
“你只说，是意外。”
“你没说，那天晚上，是谁踩了第二脚。”
“你没说，那天是谁把我关在屋里。”
“伤口耽误了时间，就算后来去了医院，也恢复不好了。”
我妈的嘴张着，一个字都出不来。
我爸急了。
“江乔！你问这些干什么！”他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天下人看我们笑话吗？”
“不是。”我说，“我是想让他们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我抬起右手，隔着手套，“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我妈突然尖叫起来。
“你撒谎！你就是撒谎！”她指着我，手指抖得几乎站不住，“我们怎么会害你！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高兴。”我说。
“是！”
“高兴我拿了金奖？”
“是！”
“那为什么，”我说，“那天晚上，你把我的画具扔进火盆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
我妈的脸，彻底白了。
我掏出手机。
“张医生，可以进来了。”
下一刻，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我是市三院的骨科医生，张明。”他举起手里的文件夹，“七年前，江乔在我院就诊。”
“右手腕粉碎性骨折，食指、中指指骨断裂，接骨时因延误治疗，畸形愈合。”
“病历号：07120345。”
我妈的腿软了一下。
“还有。”我点开手机，投屏到教学楼的大屏幕上。
一段监控。
走廊里，我扑在地上，我妈拽住我的胳膊，我爸一脚踹下去。
骨头断的声音，很轻。
像掰断一根筷子。
人群安静了。
三秒后，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我是江乔的老师，李芸。”她说，“当年，是她一个人来找我。”
“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她问我，老师，我还能画画吗。”
“我说，能。”
“她哭了。”
我妈扑过来要抢手机。
“你撒谎！你撒谎！乔乔，你怎么能这样对妈！”
“你可是我们的亲女儿，我们怎么可能不盼着你好！”
“你优秀才是我们最大的心愿，我们怎么可能害你！”
我躲开了。
“你们想要的优秀，不是我。”我看着她，“是江素素。”“江素素”三个字落地。
人群安静了。
我看着我妈。
“七年前，我拿了国际青年美术金奖。”
“得奖的当晚，有人替我认了罪。”
“他们说，那幅画是找的枪手，是我偷的别人作品。”
弹幕一下炸了。
“等等……这个经历？”
“那个江乔？”
“被骂小偷，剽窃他人作品的那个？”
“所以当年被网暴的是她？”
我看着镜头。
“我没偷。”
“那幅画，是我画的。”
“署的是江素素的名字。”
人群炸了。
“养妹抢的？”
“所以画是江乔的，名字是江素素的，造谣是父母帮着干的。”
我妈听见了，立刻扑上去。
“不是！不是这样的！”她抓住一个记者的胳膊，“那画真的是素素画的！江乔偷的！我们亲眼看见的！”
“亲眼看见？”我笑了。
“是！”她转过头，眼睛红着，“你偷了素素的稿子，你还有脸说！”
“我不跟你争画是谁画的。”我说。
“你们从来都知道，那画是我的。”
“你们只是逼我，”我说，“让我自己说，我是小偷。”
人群安静了。
三秒后，弹幕疯了。
“逼亲女儿认贼？”
“为什么啊？”
“因为画给了江素素，认了贼，事就圆了。”
“这父母也太恶心了。”
我妈的脸一寸一寸白了。
“你胡说！我们怎么会——”
“我问你一句话。”我打断她。
“你答得上来，我今天就走。”
她张着嘴。
“你们既然说，画是江素素画的。”
“那现在，”我说，“你们怎么不找她画？”
人群静了。
“你们怎么不拿她的画，去给你们江家要来资金链？”
“因为你们知道——”
我看着她。
“能画出那幅画的，是我。”
我妈的嘴张着，一个字都出不来。
三秒后，一个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画就是我的！”
养妹挤进来，穿着新羽绒服，眼睛红红的。
“姐姐，你不能这样污蔑我。”她哭着说，“那幅画，是我画的。”
“你才是小偷。”
人群又骚动了。
“但是江乔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解释？”
“感觉都有点问题吧。”
“说不清了……”
我看着她。
“江素素，骗了七年，还把自己骗进去了？”
“你少胡说八道。”她咬着唇，“画就是我的。”
“是吗。”我说。
“那我问你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我说。
“《雪夜》右下角，有一滴水渍。”
“是怎么来的？”
养妹愣了。
“什么水渍？”
“画完那天，我打翻了水杯。”我说，“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块。”
“我想重画。”
“奶奶说，别改了，那是天意。”
“所以那滴水渍，留下来了。”
我看着她。
“江素素，那滴水渍，是怎么来的？”
她的脸白了。
“我……我画的。”
“你画的。”
“是！”
“你画了一滴水渍？”
“我……”
“第二个问题。”
“《雪夜》里，雪山的第三道阴影，是斜的。”
“为什么？”
她张着嘴。
“因为……因为……”
“因为我那天右手在抖。”我说，“画到第三道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你画的时候，手抖吗？”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
“第三个问题。”
我抬起右手。
隔着手套。
“这只手，是怎么断的？”
人群安静了。
“江素素，你说。”
她张着嘴。
“我……”
“你知道。”我说，“因为那天，你在旁边看着。”
“你爸踹下去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
“你妈按住我的胳膊，你在旁边看着。”
“骨头断的声音，很轻。”
“像掰断一根筷子。”
人群炸了。
“所以那只手——”
“是父母弄断的？”
“为了抢一幅画？”
“抢什么？画本来就是江乔画的啊！”
“对。”我说，“画是我的。”
“所以他们不能让我，再画一幅。”
弹幕一下静了。
三秒后，炸了。
“等等……”
“踩断手，不是逼她签字。”
“是让她再也画不出来。”
“画不出，就永远证明不了‘我能画出那种东西’。”
“所以这七年，她不是不敢画。”
“是画不了了。”
“我恶心到了。”
我看着养妹。
“江素素。”
“你们要的，从来不是画。”
“是让我，永远闭嘴。”
她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姐姐，你不要再骗大家了好不好！”她哭着喊，“那画就是我的！”
我看着她。
“好。”
“那你现在，画一幅。”
人群安静了。
三秒后，有人搬来一张桌子。
有人递上纸和笔。
“江素素。”我说，“《雪夜》是你的。”
“那你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再画一幅。”
她张着嘴。
手在抖。
“我……”
“你不敢。”我说。
“因为你心里清楚——”
“那幅画，你连一笔都没碰过。”养妹的手还抓着我的胳膊。
我没甩开。
“画啊。”我说。
“你不是天才吗？”
“你妈逢人就说，你小女儿是天才。”
“现在，画。”
她的嘴张着。
一个字都出不来。
“你不敢。”我说，“因为你一旦画给大家看，你拿的那七年，就全没了。”
“金奖，出国名额，艺术家的名头。”
“还有你妈，逢人就说的那句——”
“‘我小女儿是天才’。”
人群安静了。
三秒后，我妈扑上来。
“乔乔！”她抓住我的另一只胳膊，眼泪一下涌出来，“妈错了！妈都是为你好！”
“妈知道委屈你了！”
“妈现在就去跟素素说！妈让她把画还给你！”
她哭得浑身发抖。
“你原谅妈好不好？妈只有你一个女儿啊！”
我看着她。
“江太太。”
“你现在哭，是因为心疼我？”
她愣了。
“还是因为，”我说，“你知道要完蛋了？”
她的眼泪停在脸上。
“七年前，你们踩我手的时候，怎么不哭？”
“我在网上按下‘我是小偷’那三个字的时候，怎么不哭？”
“我在医院一个人的时候，怎么不哭？”
我抽回胳膊。
“现在你们哭了。”
“因为你们知道——”
“江素素保不住了。”
“你们的脸，也保不住了。”
我妈的腿软了一下，跪在地上。
“乔乔，妈求你……”
“你不是我妈。”我说。
“七年前，我就没有妈了。”
人群安静了。
弹幕疯了。
【这父母……】
【不是心疼女儿，是怕完蛋。】
【太真实了。】
【我哭死。】
我转过身，看着镜头。
“《雪夜》的作者，是江乔。”
“七年前，我被人逼着，在网上说我是小偷。”
“今天我不跟你们争画是谁画的了。”
“画是谁画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我抬起右手。
隔着手套。
“这只手，是怎么断的。”
“是谁，让我按下那三个字的。”
“是谁，让我这七年，不敢拿画笔的。”
人群议论纷纷。
“所以她要的不是画。”
“是惩罚。”
“对，画要回来有什么用，手回不来了。”
“她是要他们付出代价。”
我看着我妈。
“我今天来，不是要画的。”
“我是要你们，”我说，“付出代价。”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你要做什么……”
“明天。”我说，“法院门口见。”
人群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起来了。
一开始一个人。
后来十个人。
后来，整个教学楼门口，都在鼓掌。
养妹站在人群里，脸白得像纸。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
一个字都出不来。第二天，法院门口。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抱着一沓纸。
记者围上来。
“江老师，您真的起诉了？”
“告谁？”
“告什么？”
我抬起头。
“告江素素，侵犯著作权、诽谤。”
“告江父，故意伤害。”
“告江母，帮助毁灭证据。”
人群炸了。
“故意伤害？那手是……”
“所以断手是真的。”
“这不是家务事，这是刑事案件。”
我身后，养妹被法警带下来。
她看见我，猛地扑过来。
“姐姐！你不能告我！”她哭得妆都花了，“我是你妹妹啊！”
“你告我，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看着她。
“七年前，你们踩我手的时候，怎么不喊我是姐姐？”
“我在网上按下‘我是小偷’的时候，怎么不喊我是姐姐？”
我抽回胳膊。
“现在你喊了。”
“因为你怕。”
她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错了……我错了……”
“你没错。”我说，“你只是没本事，画出一幅自己的画。”
人群安静了。
三秒后，有人喊。
“江素素！你买水军的事，我们扒到了！”
“去年有人提江乔，你买水军把帖子刷没了！”
“转账截图我们有！”
养妹的脸，一寸一寸白了。
“我……我没有……”
“你有。”我说，“我教了三年书。”
“我的学生，有的进入了画协，有的还在画室画到凌晨。”
“他们今天，都在。”
人群让开一条路。
第一个学生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沓纸。
“老师，这是七年前，您给我看的《雪夜》草稿。”
“我留了七年。”
第二个学生走上来。
“老师，这是您教我的第一张画，您说，画要画自己的东西。”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走到镜头前。
有人拿出画稿，有人拿出聊天记录，有人拿出江素素买水军的转账截图。
最后一个学生，是个女孩，抱着画板。
“老师，”她说，“我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您。”
她把画板转过来。
画上，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右手戴着手套，左手握着笔。
窗外，是雪。
人群安静了。
三秒后，掌声起来了。
三个月后。
法院门口。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判决书。
江素素，犯侵犯著作权罪、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江父，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江母，犯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我合上判决书，转身走了。
身后，记者围上来。
“江老师，您满意吗？”
“您恨他们吗？”
我停下脚步。
“我不恨。”我说，“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像我一样。”
人群安静了。
三秒后，弹幕炸了。
【太飒了。】
【这才是大女主文学。】
【不恨，但也不原谅。】
【我哭死。】
我转过身，走了。
半年后。
首富的宅子。
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
老人坐在中间，儿子儿媳站在两边，几个孩子挤在前排，最小的那个，手里还攥着半块糖。
首富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江老师。”他说，“我找了七个画家。”
“画了七版。”
“都不对。”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哪里不对？”
“太像了。”他说，“画得像，可不像。”
“这一版……”他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这一版，我小女儿，笑得跟我记忆里一样。”
书房里安静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
“可惜啊。”
“你的手。”
“这么好的天赋。”
“浪费了。”
我抬起右手。
隔着手套。
“骆先生。”
“我这只手，画不了了。”
“但我的学生可以。”
“她比我年轻，手是好的。”
“而且——”我停了一下，“她记得我教她的每一句话。”
他看着那幅画，没说话。
三秒后，他笑了。
“三百万，私人赞助你的。”他说，“钱打你账上？”
“捐了。”我说，“给那些，和我一样，需要帮助的孩子。”
他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江老师。”他叫住我。
“嗯？”
“你后悔吗？”
我停了一下。
“不后悔。”
“我这只手画不了了。”
“但我教出来的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