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我刚在婚前协议上按完手印，大屏幕就亮出了保姆合同。
表姐笑弯了腰：「姜映禾，嫁不进去就去擦地，你还真能忍。」
我当场撕掉合同，退了婚。
三年后，我刷到了表姐住进那栋婚房的视频。
她戴着我见过的订婚戒指，配文写着：
【当年趁她喝醉，把保姆合同夹进婚前协议，再投到大屏幕上，她还真以为是未婚夫在羞辱她。】
我盯着手机，脚下一空，滚下了楼梯。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订婚宴前一天。
周楚楚正端着酒杯问我：「映禾，明天要签的文件，你放哪儿了？」
1
杯沿碰到我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我收紧了手指。
周楚楚捏着酒杯，红色指甲贴在杯壁上，脸上带着笑。
前世，我喝下这杯掺了安眠药的红酒，很快就睡了过去。
周楚楚趁机动了文件，把家政合同混进婚前协议里。
我收回手，避开杯子。
「文件在景淮那里，法务对接的事归他管，我没碰过。」
周楚楚嘴角停了一下，把杯子放回茶几。
杯底磕出一声响，酒溅到了我的睡裙上。
「你怎么什么都交给景淮？里面还有你的陪嫁证明，怎么能放在外人手里？」
她提高声音，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
李桂芬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修剪盆栽的剪刀。
「姜映禾，你表姐替你操心，你还不领情？」
大伯母抬手指着我。
「你爸妈走得早，这些年全靠我们照应，你才能跟陆家订婚。」
「明天陆景淮要是反悔，你又拿不出证明，姜家的祖宅就得被银行收走。」
剪刀咔嚓两声，盆栽的叶子落到我脚边。
我看着那些叶子，想起前世自己听完这番话，连夜把公证书和印章都交了出去。
这一次，我垂下眼睛。
「祖宅的房产证在银行保险柜里，密钥在我手上。」
李桂芬停下剪刀，往前跨了一步。
刀尖离我的额头只剩一点距离。
「你防着谁？我们是你亲人。」
「楚楚连工作都辞了，专门替你打点婚事，你连文件都不肯给她看？」
周楚楚抬手擦了擦眼角。
「妈，算了，映禾马上就是陆太太了，我们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
李桂芬抓起我的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钥匙落在脚边，口红滚到了床底。
她翻了半天没找到文件，抬手把桌上的化妆镜拍倒。
镜面磕在桌角，裂开几道缝。
「明天早上八点，把协议原本交出来。」
「不然你妈留下的翡翠嫁妆，你就别想拿回去。」
2
李桂芬摔门走了。
周楚楚弯腰捡起我的家门钥匙，装进自己的口袋。
「钥匙我替你收着，省得明天找不到，耽误时间。」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蹲下来，把散落的东西一样样捡回包里。
母亲留下的那套翡翠价值过千万，早些年一直由大伯家保管。
前世我退婚后，周楚楚就戴着那套首饰到处赴宴。
李桂芬对外说，我缺生活费，已经把东西卖给了她们。
我拿起裂开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眼眶有些红，眼泪却没有落下来。
她们还想拿母亲的遗物逼我签字。
这一次，我不会再把自己的事交给她们。
我拿起手机，拨通陆景淮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电话才接通。
那头传来音响调试的杂音。
「映禾，什么事？我还在对明天的流程。」
前世，大屏幕亮出保姆合同时，陆景淮就站在我身边。
他皱着眉，看着周楚楚把签名和手印放大，一句解释都没有。
我握紧手机。
「明天的婚前协议，你让助理送来了吗？」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下午两点送到的，你表姐签收了，说你在午睡。」
我低头看向空着的茶几。
周楚楚早就拿到了文件。
刚才那番追问，是想确认我有没有看过原件。
「景淮，明天投屏的电子文件，交给我来放吧。」
「公证处会直接把文件传给后台，有工作人员负责。」
陆景淮没有答应。
「订婚宴关系到陆氏的声誉，流程都定好了，你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了。
我把手机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陆景淮要一个按流程办事的未婚妻。
至于我为什么提出要求，他连问都没问。
周楚楚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动手。
3
第二天早上六点，周楚楚带着两个化妆师进了房间。
她穿着香槟色礼裙，脖子上挂着那串金丝翡翠项链。
周楚楚走到镜子前，侧过身让我看。
「好看吗？我妈说这套首饰适合今天戴。」
「你的婚纱领子高，配不上，我先替你戴着。」
化妆师打开衣袋，取出来的却是一件旧抹胸裙。
尺码大了一号，裙摆还留着一块黄渍。
「我的婚纱呢？」
周楚楚摸了摸项链。
「干洗店昨晚送来的时候淋湿了，只能先穿这件。」
「反正签完字就是陆太太了，谁会盯着衣服看？」
两个化妆师围过来，催着我换上裙子。
李桂芬随后进门，把一叠文件放到梳妆台上，直接翻到签字页。
「陆家送来的协议，景淮让你现在签，免得上台耽误时间。」
纸上盖着陆氏法务的章。
周楚楚把笔塞进我手里，盯着笔尖。
「签吧，大家都等着呢。」
我看了一眼纸边。
签字页上覆着一层纸，边缘有粘合的痕迹。
前世我留下签名后，周楚楚揭开了遮挡的部分，露出下面的家政合同。
我握着笔，没有落下。
「前面的条款给我看看。」
李桂芬一掌拍在桌上。
「陆家还能坑你？」
「你二叔住院，等着三十万做手术，就指望今天的彩礼支票。」
「你再拖下去，他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我抬眼看着她。
「二叔今早刚发了朋友圈，在三亚钓鱼。」
李桂芬张了张嘴，伸手掐住我的胳膊。
「你还查起长辈来了？」
「今天这字，你必须签。」
周楚楚抓住我的手，往印泥盒里拽。
我撑住桌沿往后退，裙子的肩带被扯断了一根。
4
房门这时被推开。
陆景淮的特助林深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我们。
「姜小姐，陆总让我来接您，车在楼下。」
周楚楚松开我的手，整理了一下裙摆。
「林特助，映禾太紧张，非要重新看协议，我们正劝她呢。」
李桂芬把文件装进包里。
「这就走，别耽误了。」
我拉住断掉的肩带，看向林深。
「这份文件我没有签，到了台上怎么办？」
林深扫过我的衣服。
「可以在台上签，陆总说了，按流程办。」
「姜小姐，时间不早了。」
我没再争辩，拿了外套，跟他们下楼。
林深替我关车门时，借着车门遮挡，把一枚黑色U盘塞进我手心。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陆总知道周楚楚换文件的事，证据在里面，她联系过陆绍元。」
我把U盘收进礼服内衬，手指一直按着那处口袋。
车停在酒店门前。
宴会厅坐满了人，大屏幕正在播放陆氏的宣传片。
周楚楚挽着我的胳膊，一路跟进休息室。
她的指甲压在我的皮肤上，留下几道印子。
李桂芬端来温水，递到我嘴边。
「喝一点，待会儿上台别连话都说不清。」
前世我喝过这杯水，没多久便手脚发软，连台上的字都看不清。
我接过杯子，让杯沿碰了碰嘴唇，又借擦嘴的动作，把沾到唇边的水吐进手帕。
杯子被我放在角落，没有再碰。
外面响起主持人的声音。
「有请陆景淮先生和姜映禾小姐上台，签署订婚协议。」
周楚楚催着我走出休息室。
陆景淮已经站在台上，身上的西装没有一处褶皱。
礼仪小姐端来托盘，上面放着那份文件。
我刚站定，屏幕就切换了画面。
第一行黑字写着：
【终身家政劳务雇佣协议书】
下面列着条款：
【乙方自愿无偿承担陆宅全部家务，每日工作时间不低于十六小时，放弃财产继承权与人身赔偿主张。】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订婚签这个？陆家把她当保姆呢？」
「为了嫁进陆家，连这种条件都肯答应。」
周楚楚捂着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映禾，你怎么拿了这份文件？」
「你想留在陆家，也不能这样作践自己啊。」
李桂芬在台下拍着腿。
「姜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陆景淮看向我，眉头拧着。
「姜映禾，这是你准备的文件？」
「你把陆氏的声誉当什么了？」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周楚楚趁机挽住他的胳膊。
「景淮，你别怪她，她就是太想嫁给你了。」
陆景淮没有推开。
周楚楚拿起托盘边的裁纸刀，朝我走来。
「都被看到了，你还是签了吧，好歹能留下来做保姆。」
李桂芬也冲上台，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下按。
「快给陆总赔罪，把手印按了。」
她的指甲划过我的脸颊，血滴到了文件上。
台下的手机纷纷举了起来。
周楚楚凑近我的耳朵。
「你妈的项链归我，陆太太的位置也归我。」
话音刚落，她抓住我的右手，拽向裁纸刀的刀刃。
她想划破我的手指，把血按到合同上。
5
刀刃碰到指尖前，我反手扣住周楚楚的手腕，用力往下一压。
周楚楚叫了一声，裁纸刀掉到台上。
我推开她，掰开李桂芬抓着头发的手，转身打了李桂芬一巴掌。
耳光声顺着麦克风传了出去。
李桂芬没站稳，撞到身后的香槟塔。
酒杯接连落下来，酒水淋湿了她的头发。
台下安静了。
陆景淮往前一步。
「姜映禾，你干什么？」
我擦掉下巴上的血，抬头看他。
「她们要拿刀划我的手，你没看见？」
陆景淮的视线落在地上的刀上。
我接着问：「你昨晚说，协议由公证处和陆氏法务对接，为什么屏幕上会出现家政合同？」
「这份投影文件连公章都没有，你们没人核对？」
陆景淮转头看向法务总监。
法务总监站起身。
「我们传给后台的是婚前协议原件，有发送记录。」
我指向控制室。
「那就查查，后来是谁换了文件。」
周楚楚捂着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姜映禾，文件是你拿来的，你别赖别人。」
我取出藏在内衬里的U盘。
林深交给我时说过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陆景淮早就知道。
从家里被逼签字，到台上被揪住头发，这些事发生时，他都没有阻止。
陆景淮在等陆绍元露面，也在等周楚楚当众把事情闹大。
前世我撕掉合同就走了，没来得及看到他准备的后续。
这一次，既然证据到了我手上，我就要让所有人看清楚。
我把U盘交给走到台边的林深。
「放出来。」
6
屏幕上的合同消失了。
接着播放的，是酒店后台的监控。
画面里，周楚楚穿着昨天那身衣服，把一个信封递给放映员。
录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明天等姜映禾上台，就把这份保姆合同投上去。】
【她受不了，肯定当场退婚，后面的事我来办。】
【陆绍元副总答应你的两百万，事成后就给。】
有人站了起来，往周楚楚身边看。
「原来是她换的。」
「表妹订婚，她跑来做这种事？」
「还扯上了陆绍元，这是拿订婚宴闹陆家的事啊。」
周楚楚嘴唇发白，伸手想拉陆景淮。
「这是假的，景淮，你别信。」
陆景淮往后退开。
「你跟陆绍元在半岛酒店见面的记录，要不要一起放？」
周楚楚的手停在半空。
「陆绍元正在接受董事会调查，他让你闹出丑闻，好借机拖延调查，你真以为他能让你嫁进陆家？」
台下的陆绍元放下酒杯，转身往出口走。
两名保镖赶过去，把人拦了下来。
陆绍元甩开其中一人的手。
「陆景淮，你早就在等着我？」
「相关材料已经交给警方，你留下来配合调查。」
陆景淮说完，转回身。
李桂芬抹掉脸上的酒，抬手朝我抓来。
「你毁了楚楚，我跟你没完。」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李桂芬脚下一滑，跌在碎玻璃上，撑地的手很快出了血。
周楚楚蹲下身想扶，听到台下有人议论，又把手缩了回去。
她抓住脖子上的项链，抬头盯着我。
「姜映禾，你妈的遗物还在我手里。」
「祖宅的抵押合同也在我妈包里，你再逼我，我就把项链砸了，让你连房子也拿不回去。」
7
周楚楚拽住项链，手指越收越紧。
我站在原处，没有上前。
「你先看清楚，那串是不是翡翠。」
周楚楚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我。
「什么意思？」
「你戴的是树脂做的仿品，三百块钱买的。」
她攥着珠子，指节发白。
「不可能，是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
「你们只顾着盯我的协议，没检查过里面的东西。」
我拿出手机，点开保管凭证和送展记录。
「真品已经取回，现在由博物馆保管，准备借展。」
凭证被投到屏幕上，编号和照片都看得清楚。
周楚楚用力扯断项链，把珠子摔到地上。
一颗珠子撞上台阶，裂口处露出了发白的内层。
台下响起笑声。
「刚才还说替人撑场面，戴的居然是假货。」
周楚楚低着头，半天没动。
李桂芬撑着台沿爬起来，从包里抽出一叠文件。
「项链你拿走了，房子呢？」
「你爸妈欠我们两百万，祖宅本来就该抵债，我已经签了转让书，房子归楚楚。」
林深走上前，把另一份材料放到她面前。
「祖宅还登记在姜小姐名下，您没有授权，无权代她转让。」
「这处房产也是市级历史保护建筑，修缮和使用都有相应规定，您拿一份私签的文件，办不了过户。」
李桂芬张嘴要说话，林深示意后台切换画面。
屏幕上出现当年的银行流水，还有一张收条。
「两百万借款，八年前就连本带利还清了。」
收条末尾，李桂芬的签名被放大。
她握着文件的手抖了起来。
林深继续说道：「姜小姐父母去世后，信托账户有四百六十万元被转入您控制的账户，相关流水也已经调取。」
「姜小姐委托律师追索财产，涉嫌犯罪的材料会一并提交警方。」
我看着李桂芬。
「这些钱去了哪里，你慢慢解释。」
8
李桂芬腿一软，坐到了台上。
「映禾，我是你大伯母，你真要告我？」
她往前挪了两步，想拉我的裙摆，被保安拦住。
周楚楚转头去找陆景淮，膝盖蹭着台面挪到他面前。
「景淮，陆绍元逼我的，我不答应，他就威胁我。」
「我从小就喜欢你，你知道的，你帮帮我。」
陆景淮避开她伸过来的手。
「换文件和收买工作人员的证据都在，你去跟警方解释。」
他叫来保安队长，让人把周楚楚和李桂芬带去配合调查。
李桂芬抓住台沿不肯走，周楚楚挣扎时掉了一只鞋。
走到我身边，周楚楚突然停下。
「姜映禾，他根本不爱你。」
「陆景淮娶你只是为了联姻，你把我送进去，也过不好。」
我看着她。
「我的婚事，我会自己处理。」
「你拿走的东西，也得一件件还回来。」
周楚楚还想说什么，保安已经带着她走向门口。
宴会厅重新安静下来。
大屏幕换回订婚贺图，主持人站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陆景淮走近我，目光停在我的脸颊上。
「先去医院处理伤口？」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会去。」
陆景淮看了看我们之间的距离，叫林深拿来另一份文件。
「这是真正的婚前协议。」
他打开笔帽，把笔递过来。
「三套房产，还有我名下百分之五的陆氏股份，按协议转给你。」
台下立刻有人小声算起了股份价值。
几亿元，在他们看来，足够让我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低头看着签字页，没有接笔。
9
陆景淮皱起眉。
「条件不满意？你可以提。」
我抬起头。
「这份协议，我不签。」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台下。
有人放下茶杯，抬头看过来。
「这么多股份都不要，她还想要什么？」
陆景淮压低声音。
「周楚楚已经走了，陆绍元的事也会处理，今天把协议签了，两家都能交代。」
我看着他手里的笔。
「你查到周楚楚的计划，有多久了？」
陆景淮没有回答。
「后台的证据能提前准备，陆绍元的账户也查清了，你知道这件事，至少有三天了吧？」
他合上笔帽。
「调查需要时间。」
「你让林深给我U盘，是为了让我在台上揭发陆绍元。」
「你担心提前制止，事情闹不大，陆绍元还有辩解的余地。」
陆景淮抿着嘴，没有否认。
我抬手碰了一下脸上的伤口。
「那我的事呢？」
「她们逼我签字，扯我的头发，拿刀划我的手，你一直站在旁边。」
「如果我撑不住，哭着跑出去，你是不是也准备好了退婚的说辞？」
陆景淮把笔放回托盘。
「我必须考虑各种情况。」
「现在事情已经说清了，你的名誉保住了，补偿也写在协议里。」
我把头纱取下来，放到文件上。
「你考虑了陆氏，也考虑了自己。」
「以后遇到同样的事，我还得等着你算清得失，再决定要不要管我。」
我松开手。
「这样的婚姻，我不要。」
陆景淮伸手想拦住我。
我先一步退到台阶边，转向台下。
「今天的订婚取消，我和陆景淮的婚约到此为止。」
说完，我走下舞台。
陆景淮在身后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没有停。
宴会厅的大门被工作人员推开，我径直走了出去。
10
酒店外的阳光照在脸上，我抬手挡了一下。
走下台阶，手机响了。
律师发来消息，说保全申请已经提交，银行流水也交到了办案人员手里。
我去了医院，处理脸上和手上的伤，又按要求做了伤情记录。
之后几天，调查陆续有了进展。
李桂芬母女名下的相关资产被依法采取保全措施。
大伯经营的公司也被查出涉嫌非法集资和虚开发票，经营场所被查封。
我换了自己的律师团队，把追索财产的事继续办下去。
几个月后，案件审结。
我按规定办好手续，见到了周楚楚。
隔着玻璃，周楚楚盯着我的风衣，抓紧了话筒。
她瘦了不少，头发剪短了，脸上没有化妆。
「你现在满意了？」
我拿起话筒。
「判决书上的事，都是你自己做的。」
周楚楚的嘴角动了动，眼泪掉下来。
「凭什么你什么都有？」
「你爸妈留给你房子和钱，连婚约都替你定好了，我却要穿你的旧衣服。」
「我哪里比你差？」
我看着她。
「你想过什么日子，可以自己去挣。」
「我爸妈留下的东西，没有哪一件是你害我的理由。」
周楚楚扭过头，抬手擦脸。
我继续说道：「还有陆绍元答应的钱，你也不用等了。」
「那张支票兑不了，他当时已经转不出那笔钱。」
周楚楚慢慢转回来。
「你骗我。」
「案件材料里写得清楚，他让你闹订婚宴，是想拖延调查，趁机转走剩下的资产。」
「他没有给你安排出国的手续，也没打算带你走。」
周楚楚嘴唇动了几下。
「他说带我去欧洲……」
她低下头，话筒抵在额头上。
我等她抬头，才接着说。
「你妈想把事情全揽下来，法院没有只凭她的话认定，流水和签字都查过了。」
「她被判十五年，你七年。」
周楚楚忽然坐直，手掌贴上玻璃。
「映禾，你帮我说句话，我不想待七年。」
「我给你做家务，给你擦地，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握着话筒，没有答应。
周楚楚拍起玻璃，工作人员上前制止，探视也结束了。
我放下话筒，起身离开。
前世她让我签保姆合同时，笑了很久。
如今轮到她开口求我，我已经不需要她替我做任何事。
11
订婚取消一个月后，祖宅的修缮工程完成了。
院里的海棠开了花，工人撤走脚手架，把最后一车杂物运了出去。
母亲的翡翠结束借展后，我办好手续，捐给了省博物馆长期展出。
我又联系公益机构，以母亲的名字设立救助项目，资助有困难的妇女和孩子。
父亲留下的专利资料，也被我重新整理出来。
我请专业人员核查授权情况，联系老员工，把姜氏的品牌重新做起来。
起初合作谈得并不顺利。
有人只肯见陆氏介绍的人，也有人听完报价就没了下文。
我带着样品一家家跑，修改合同，核算成本，终于谈下几家制造企业的订单。
老街店面的牌匾重新挂上那天，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傍晚，有人按响祖宅的门铃。
我打开门，看见陆景淮站在外面。
他穿着灰色风衣，下巴上有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
「映禾。」
我留在门槛内。
「陆总，有事？」
陆景淮看了我一会儿。
「现在连名字都不愿意叫了？」
我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取出首饰盒，打开给我看。
里面放着那枚订婚戒指。
前世我在周楚楚的视频里看见它时，认了很久。
现在它就在眼前，我的手却没有抬起来。
「陆绍元的案子还在办，相关证据都交出去了，公司里的事也处理好了。」
陆景淮握着盒子，往前递了一点。
「这些天我想过，订婚宴上是我处理错了。」
「我不该让你承担风险，更不该替你做决定。」
我听着，没有让开门口。
「协议可以重拟，我名下的个人资产，都可以加上你的名字。」
「映禾，再给我一次机会。」
前世，我曾盼着陆景淮对我说一句软话。
如今听到了，我只想把这段谈话尽快结束。
「陆景淮，你知道三年后的我，是怎么死的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三年后？」
我摇摇头，伸手把盒子推回去。
「算了，那些事说给你听，也没有意义。」
陆景淮握住盒子的边缘。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你不肯收资产，我也可以换别的。」
我看着他。
「你到现在，还在给这件事加价。」
「我需要的是遇到危险时，有人先问我疼不疼，先把伤害拦下来。」
「你当时看见了，也有能力阻止，可你选择把事情做完。」
陆景淮的手慢慢垂下去。
我接着说：「你后来查清了真相，我会承认你提供的帮助。」
「但我不会再嫁给你。」
院子里传来电话铃声，是合作方约好的回电。
我回头看了一眼书房。
「我还有工作，就不留你了。」
陆景淮站了片刻，合上盒子。
「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下台阶，没有再叫我。
我关好院门，回到书房接起电话。
桌上还摊着没有算完的报价单。
我拿起笔，把刚才核实过的数字补了上去。
12
半年后，律师给我发来一份进展说明。
周楚楚服刑期间又因违法行为被追究责任，刑期增加了三年。
李桂芬突发脑梗，留下了偏瘫的后遗症，正在接受治疗。
陆绍元的案件也有了结果，因查实的多项犯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我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回桌面。
追索回来的款项已经到账，剩余财产还在执行。
这些事有律师跟进，不需要我每天盯着。
助理敲门进来，把设计图放到桌上。
「姜总，传统手工艺展馆的方案通过审批了，施工队明天进场。」
我翻开图纸，核对入口和展区的位置。
「通知负责人，明早九点在现场碰面。」
助理记下时间，出门安排。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
我喝了口茶，把明天要带的资料整理好。
离开陆家后，我有过谈不成的生意，也为资金周转熬过夜。
但每一份合同，我都能从头看到尾。
要不要签，由我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