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将军班师回朝，身边多了个救命恩人小白花。
我故意折腾他，小白花红着眼眶替他出头：「郡主不痛快，骂我就好了，何必这样为难将军…」
我不吃压力，娇纵道：「给我学狗叫。」
竹马急的一把推开她，恨不得冲我摇尾巴。
「汪汪汪——嗷！媳妇，我叫得好听不？」
1
城门外鼓声震天，长街两侧早已挤满了人。
我挤在人群里，看霍惊鸿骑在马上，被城中百姓夹道欢迎。
还有不少姑娘大娘朝他身上狂扔手帕绢花。
「来了来了！小将军骑马过来了！」
人群突然更加热闹，我被旁边推搡的人踩了一脚。
「哎呦！」我看着鞋面的黑印子，气的跺了跺脚。
芍药撑开双臂帮我挡住周围的人，「没事吧郡主？」
我摇头，叉腰怒瞪打马而来的少年将军。
少年一身铁甲，马尾高高扎起，眉目含笑，带着意气风发的肆意。
「阿姝！」霍惊鸿一路前行，行到我跟前翻身下马，笑容明净清朗，「你长高了！」
他兴奋的把我拉进怀里，力道大的要把我勒死。
打了两年仗，这家伙力气大的像头牛。
我艰难的伸手，从他怀里憋出一句话。
「芍药，救.救命。」
芍药大惊失色，急道：「少将军快松手，我家郡主快被你勒死了。」
霍惊鸿连忙放开我，红着脸解释：「对不起阿姝，我看你在这里等我，一时太高兴了。」
街上百姓这么多，但阿姝还是在这里挤着等他，霍惊鸿心里美滋滋的。
我扶了扶头上珠钗，故作镇定的说教他：「光天化日之下，不许对我搂搂抱抱。」
霍惊鸿嗯嗯两声，一脸期待的看我：「我好想你啊阿姝，和我一起回将军府玩吧！」
我正要答应，眼神一略看见霍惊鸿身后跟着的随军马车下来一身着白衣女子。
她身形柔弱，被侍女搀扶着几步走到霍惊鸿身边。
她盈盈一拜，软软道：「这位便是明姝郡主吧？在边关时，常听将军说起呢。」
我抱起手臂，「你是谁？」
「民女苏若若，曾在边疆救过将军一命，只是民女身子弱，承蒙将军厚爱，把民女带回京来看病疗养。」
我转头看霍惊鸿，「你受伤了？不是写信说一切安好吗？」
他挠头，「也没受重伤吧，就是…嗯我受了点伤。」
想到他爹的话，霍惊鸿卡壳一下又改口。
「严重吗？」我急着问。
我就知道边关打仗有危险的，霍惊鸿这次又立了赫赫战功，怎么会没受伤呢。
「郡主不必担心，将军底子好，民女只不眠不休照顾一夜将军便退烧了。」苏若若软软的话又像魔音一样飘过来。
我一头雾水。
原本看着弱柳扶风又说话绵里藏针的苏若若，我怎么说也该有几分多想。
但是再看霍惊鸿咧着嘴看我的一脸傻样，我又不确定了。
「嗯，阿姝不要担心。」霍惊鸿带着点少年气，「就是些皮外伤，骨头还硬着呢。」
霍惊鸿的伤都是保家卫国留下的功勋，我对戍边将士们是很佩服的。
于是我叉着腰，豪气宣布，「明晚宫宴，我让皇舅舅给你找太医看看伤势。」
霍惊鸿感动极了，他拉着我的手，「阿姝，你对我真好！」
我心想当然了。
五岁起霍惊鸿就是我的小跟班，背锅侠。
我捣乱被夫子罚写大字，霍惊鸿要半夜偷偷点着蜡烛给我临摹。我大手大脚花完自己的月例，霍惊鸿就每月上交他的给我。
我无聊了就要缠着他陪我玩，我嘴馋了就抢他的吃的，我甚至没事干了找找他的茬他都不生气。
娇纵又聪明能干的我当然不要放过霍惊鸿这个好跟班，于是我吵着闹着要日后嫁给他，他也一口答应。
2
一旁的苏若若见我俩旁若无人的说话，眼底暗光闪了闪。
她藏在袖中的手掐了把身旁侍女，有些站不住的低声道，「郡主与将军感情真好，那我也便放心了…」
侍女立刻接过话头，「姑娘说的是，只是…当初若不是姑娘拼死相救，霍将军哪有今日这般好姻缘。」
「姑娘，你真是太善良了。」侍女红着眼，隐晦的看了一眼霍惊鸿，「可是谁来怜惜你呢？」
「住口。」苏若若轻咳两声，虚弱道，「我只盼着将军安好，不曾有过奢望。」
我木着脸听她俩说话，怀疑是话本子看多了。
这是要唱哪一出？
我正心不在焉的想着，突然一道含笑的声音传来。
「霍小将军好福气，凯旋而归，又得佳人相伴。」温既明漫步而来，语气诚恳，「着实令人艳羡。」
这个狡诈的家伙，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他暗戳戳的挑拨。
「你别阴阳怪气，霍惊鸿才不是——」我急着出声辩解。
结果这家伙弯着一双狐狸眼，转头对霍惊鸿道，「霍将军，今晚该进宫面圣奏报吧？」
「不如霍将军先回府休整，顺便安顿恩人，郡主就由我来护送回府。」
我气的跺脚，但霍惊鸿还跟个木头似的傻笑点头。
「那多谢了，温公子。」
这傻子说完，还转过头来叮嘱我，「街上人多，阿姝你不要乱跑，乖乖同温公子回府。」
我哼一声，谁也不理的转头走了。
一路上不知道骂了多少句霍惊鸿是个呆瓜木头。
温既明是丞相之子，打小就带着点文人风骨，不是吟诗就是写字的，虽然他家里我家很近，但我就是跟他玩不到一块。
我觉得他越长大越像个黑心汤圆，总让人看不透。
可他不知道怎的偏偏缠上我。
我没让温既明送我回府，自己气鼓鼓的回去了。
正好撞见我娘从宴会上回来。
「怎么了拉着个脸？」我娘端着茶盏，疑惑道，「你今天不是高高兴兴的去迎霍家那小子了吗？」
我没说话，我娘又问芍药。
等听完，我娘惊呼一声，拖长了调子吓唬我，「那岂不是像话本子说的，将军打仗回来带了个女恩人，朝夕相处之下，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我反驳道，「才不是，霍惊鸿是答应过要娶我的。」
我娘看我信誓旦旦，遗憾住口，「好吧，不吓唬你了。」
此次大捷，镇北军连破北狄七城，少将军霍惊鸿骁勇，直捣其王庭所在取单于首级。
北狄大败，遣使求和，献白狐裘、千里马、金玉宝器及牛羊千头。并奉上降书，愿永称臣属，岁岁纳贡。
君王大喜，下旨加封抚恤一众将士，又命礼部筹备庆功宴，文武百官皆须赴席，以彰其功。
我美滋滋坐在梳妆台前欣赏铜镜里的自己，真是越看越好看。
尤其是配上昨晚霍惊鸿让人送来的这支赤金点翠簪。
「小姐，该出发了。」芍药从外面走进来，说「大少爷已经在马车里等小姐了。」
我点点头，拎着裙摆出门。
我娘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姐姐，今天一大早就先入宫去了，临走前让哥哥来接我去宫宴。
谢明珩倚靠在马车前，止不住的打了几个哈欠。
我上前打量了一番他的脸色，皱眉「你昨晚当贼了，脸色这么差？」
「还不是十年前潜伏的北狄奸细有了线索。」
谢明珩在皇城司任职，作为天子近臣，深受看重的他已经是皇城司副使。
把我扶上马车，他也跟着进来，顶着一双黑眼圈开始吐槽。
「那奸细潜伏多年，谁也不知道暗地里筹谋什么，不过前些日子不知怎么忽然有了动作。」
「为了追查线索，我都连续两日没怎么睡了，妹妹。」
说着，谢明珩又打了个哈欠。
我有点好奇，把昏昏欲睡的谢明珩摇醒，「那查到什么眉目了吗？」
谢明珩从怀里掏出一张拓印的纸。
「皇城司的人赶到时，敌国奸细已经跑了，只剩下这半张还没烧尽的密信。」
我拿起来研究半天，「是个图腾吗？」
谢明珩面色严肃几分，点头，「是，我猜是霍惊鸿杀了北狄单于，那些人坐不住了。」
「敌在暗我在明，阿姝，你最近也小心。」
3
殿内男女分席而坐。
我刚坐下，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的我娘捣捣我的胳膊，示意我往后面看。
身后正被几个小姐和夫人围着攀谈的主角，正是苏若若。
我不理解了。
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孤女，是怎么进来的宫宴？
「人是霍小将军带进来的哦。」我娘在一旁贴心的提醒。
闻言，我看向最前头正同一堆大臣们推杯置盏的霍惊鸿，作为今天庆功宴的主角，可谓是备受关注。
察觉到我的视线，霍惊鸿高兴的朝我挥了挥手。
听着背后几个夫人小姐你一言我一语的打探苏若若与霍惊鸿关系，我朝他翻了个白眼，气的转过头。
霍惊鸿想过来，却被皇舅舅叫住一顿夸赞。
「郡主戴上这根簪子真好看。」
宫宴过半，苏若若不知何时过来了。
「原本霍将军挑这根簪子时，我还觉得太过庸俗艳丽，没想到郡主容色娇艳，倒真把这簪子衬得华丽不少。」
我瞬间觉得这簪子不那么好看了。
没想到霍惊鸿给我送礼物还带着其他女子？
他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气道，「装模作样，你若真心想夸我，后面那些话何必要说？」
「还有，一口一个霍将军，你们是什么很熟的人吗？」
似乎被我的话吓到，苏若若低着头软声道，「郡主莫气，都怪民女说话笨，惹恼了郡主。」
「将军也只是好心带民女进宫来开开眼，民女是决不敢奢望将军的。」
说着，她眼眶红了一圈。
一旁，平日里与我不对付的太傅府二小姐义愤填膺，「谢明姝，人家苏小姐是霍将军救命恩人，轮得到你在这里质问吗？」
「况且苏小姐只是夸你两句你都要找茬，未免太刻薄了吧？」
我简直气死，「你！」
「明姝。」
正要吵架，我娘突然沉声唤了我一句。
看我老实下来，我娘又侧眸看向一旁柔弱的苏若若，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苏姑娘，见笑了。我家女儿被娇养惯了，难免心性天真。」
苏若若被看的有些心虚，就连一旁的太傅府二小姐都不敢上来触我娘眉头。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不动声色散了。
我懒得待在这，干脆到外面转转。
结果我刚走到廊下拐角，跟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头。
本来就很生气，又被撞一下，我捂着晕头转向的脑袋抬眼看。
谢明珩揉着胸口抱怨，「妹妹你干嘛走路不看路，都把我撞疼了。」
我正愁脾气没地方撒，哥哥撞上来自然被我当成出气筒。
「我还没质问你走这么快干嘛，你反倒埋怨我！啊啊啊气死我了！」
环顾四周没找到趁手工具，我直接攥着手胡乱的怒捶谢明珩。
「莫名其妙，谁惹你了是？」谢明珩被迫挨打，觉得自己无辜极了。
「哼，让开。」
果然人有气不能忍着，一顿发疯后我怒气都消了一半。
把谢明珩推开，我沿着拐弯又走了。
「跟吃了炸药似的。」谢明珩嘟囔一句。
被我这一通折腾，他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理理身上官袍，正要抬脚回殿内，
措不及防撞见一道白衣女鬼正在台阶下立着。
谢明珩一激灵，结果那女鬼飘了过来。
「谢副使莫怕，我是凑巧路过的，方才也是无意偷窥您与郡主的争执。」
「我看郡主下手不轻，您没事吧？」
苏若若攥着手帕，目含忧郁。
「啊，没事没事，她就那点力气。」谢明珩松一口气，原来不是女鬼，是个人。
「那便好。」苏若若又上前几步，语气犹豫，「久仰谢副使大名，只是没想到，副使大人这般卓尔不凡之人也会被郡主欺负。」
谢明珩沉思，眼前这女子他的确从未见过。
但如今主动前来攀谈，难道又是他的哪个爱慕者？
有时候魅力太大也是一种烦恼。
谢明珩仰头，超绝不经意展示下颌线，「我妹妹不怎么欺负我的。」
苏若若眼皮一跳，低下头不看他，继续柔柔道，「可是方才，民女看到郡主无故捶打副使大人，这未免太过放肆了。」
「毕竟副使大人是郡主兄长啊。」
「原本听说郡主娇纵，无视规矩。可没想到郡主方才只是与人拌嘴几句，就要来拿自己的亲兄长出气。」
谢明珩恍然，「原来是有人惹我妹妹生气了，那她打我出出气应该的！」
「……」苏若若暗骂一句，才重整旗鼓道，「可是副使大人是无辜的呀，为什么要当郡主的受气包呢？明明——」
她话没说完就被谢明珩抬手打断。
「快告诉我是谁欺负我妹妹。」谢明珩撸起衣袖，「我要去找那人好好聊聊！」
「……我不知道。」苏若若强挤出个笑。
谢明珩急着去问谁惹他妹妹了，恨不得两步飞到殿内。
「死妹控！」苏若若盯着他背影，咬牙切齿的骂了句。
4
「郡主不痛快了何必拿无辜的簪子出气呢？」
温既明不知从哪冒出来，他捡起被我扔在脚下的那根赤金点翠簪。
「你还我。」我急了。
毕竟是霍惊鸿送的。
生气归生气，但我还没打算真扔掉了。
「你还打算要么郡主？」温既明收了笑，「霍惊鸿想和你做朋友，才妥协于你的喜欢，你就当真了？」
「爱情和友情，遇到对的人自然就分清了。如今他都已将那苏姑娘安置在将军府中了，什么意思你不会不懂吧？」
「以霍惊鸿如今军功，哪怕他求娶一乡野女子，都不会有人置喙，更何况那女子是他救命恩人。」
我看着温既明，面无表情道，「说完了吗？说完了快滚。」
似乎被我气到，温既明深深盯了我片刻，拂袖而去。
「猜猜我是谁？」
温既明走后，我正拿着簪子发呆，措不及防被捂住双眼。
我不说话，霍惊鸿也不失落。
他松开手，绕到我面前蹲下，眼睛亮晶晶的。
「阿姝，我找了你好久。」霍惊鸿扬唇笑道，「方才问婉姨，她说你出来好久了，你呆在这不无聊吗？」
我推开他，又将簪子一把拍进他怀里。
怒声道，「拿走你的破簪子！我不要和你当朋友了！」
霍惊鸿被吓到了，他连忙凑到我面前。
「是簪子不好看吗？对不起阿姝，我下次给你买更好的。」
「你为什么说不和我做朋友了？你不是要当我媳妇吗？」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眶红红道，「我都攒了好多年的聘礼了，你不能不给我当媳妇。」
我没想到一句话还能给霍惊鸿气哭。
怒气值稍减，我质问他，「那你说，你要娶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不想失去我这个好朋友？」
霍惊鸿眨眨眼，「阿姝，我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呀。」
「喜欢和朋友你怎么能分不清呢。」
他语气隐隐带着对我的智商的堪忧。
我真是百口莫辩了。
「那簪子你是在哪买的？是不是带着那个苏若若一起？」
霍惊鸿面露疑惑，「那是我在军营时自己做的呀，和那什么苏若若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指着簪子上镶嵌的夜明珠，「你看，这颗珠子上面还有你的牙印呢，我当时还舍不得磨掉。」
我沉默了下，既然这是霍惊鸿自己做的，那难免会被苏若若看到。
想到那女人故意说让人误导的话，我忍不住和霍惊鸿抱怨起来方才发生的事。
「就算是救命恩人，也可以用钱财报答啊，而且京中宅子这么多，非要把人放在身边吗？」
霍惊鸿沉默片刻，愧疚又心疼的看着我。
「对不起阿姝，那个姓苏的必须要留在将军府。」霍惊鸿一贯肆意清朗的声音低了下来，「但她没救过我的命，若是下次她再冒犯你，不用对她客气。」
这下我搞不懂了。
但我知道霍惊鸿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而且他也没胆子欺骗我。
于是我严肃叮嘱，「那你必须保证，不许多看她一眼，不许和她聊天，更不许让她总是靠近你！」
霍惊鸿重重点头，「我保证阿姝！」
5
这段时间霍惊鸿天天忙的不得了。
今日倒是早早从军营回来，邀请我一起去街上玩。
「阿姝，你今日真好看！」
霍惊鸿眼神晶亮，在街上一直围着我夸个不停。
这话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摆摆手打发他去给我买糖葫芦。
刚在茶馆坐下，温既明走了进来。
自从那晚宫宴，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原本打算当没看见，他却脚步一拐在对面坐下。
「霍惊鸿没陪你出来？」
我不想和他多说，神色恹恹道，「他去买东西。」
温既明眼神有些受伤。
「你没必要对我这么疏离，明姝，我们小时候也是朋友，不是吗？」
「你也知道我们的交情仅限于此，可为什么总是想越界呢？」我不为所动道，「温既明，我不喜欢你。」
「你也知道，我仗着家世一向娇纵，面对不喜欢的人更是不假辞色。」
温既明愣住，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霍惊鸿已经回来了。
「阿姝！糖葫芦来了！」
他小跑着坐到我旁边，先把糖葫芦递过来。
然后转头看向温既明，「这么巧啊温公子。」
温既明朝他点头，随便找个理由起身告辞了。
我啃下一个糖葫芦，含糊不清看着发呆的霍惊鸿道，「人都走远了，你在看什么？」
「他喜欢你，阿姝。」
霍惊鸿声音闷闷，肆意张扬的马尾也有些没精气神的耷拉下来。
我问道，「你生气了？」
「我为什么会生气？」霍惊鸿抬眸，眼底一片赤诚。
「可能我会有些不开心，因为我也喜欢你。所以我会贪心会嫉妒，但这都是源于我的私心，和你没有关系。」
「招人喜欢又不是你的错，而且阿姝那么好，有人喜欢不是应该的吗？若是因为我的私心责怪你光芒耀眼，那也太狭隘卑鄙了。」
「而且，真正的喜欢靠的是吸引和选择，不是不讲道理的把你身边人都赶走，然后再来强迫你，不是吗？」
我愣了下，点点头。
「如果有很多人喜欢阿姝，那我就更努力的对你好，让别人都赶不上我！」霍惊鸿一脸骄傲，「只有我对阿姝最好，阿姝才舍不得离开我。」
我知道霍惊鸿看似榆木脑袋，但很多事都极为通透单纯。
就像我幼时出门。
世家子弟围着我曲意逢迎，可我不喜欢那种氛围，只是没如他们期待那般附和抱团，就被传出各种有关我性情高傲，目中无人的流言。
他们说我仗着公主娘和国公爹，看不上他们，还性格娇纵跋扈，不讲规矩。
甚至与我家比邻的温既明都要拿着儒书，一脸批判的教训说我不知疾苦，仗势欺人。
只有曾经被我帮过的小霍惊鸿不听流言，整日找我玩。
别人都说我欺负他，但是他高兴的说他愿意的。
晚上，霍惊鸿送我回去时，我带着他特意绕到后门。
「阿姝，我们为什么不走正门？」霍惊鸿一头雾水的跟着我。
「不许说话！」
我鬼鬼祟祟，故作凶恶的小声威胁他。
霍惊鸿哦了声，乖乖的站在那。
「头低一点，眼睛闭上！」
然后我踮脚极快的凑上去亲了一口，没敢看霍惊鸿反应，一脚踹开大门跑了进去。
「谁敢踹门？大、大小姐！」
门房怒吼一声，见我急匆匆跑进来，连忙退让。
第二天下午，芍药去街上给我买完糕点，回来说了今日京中两件大事。
一件是少将军霍惊鸿与翰林院编修胡简在街上遭遇刺客，为救无辜百姓两人双双受伤。
另一件，还是和胡大人有点关系。
霍将军从边疆带回的救命恩人竟是胡大人，二人凭着信物，当场相认。
「去将军府。」我吩咐道。
霍惊鸿杀了北狄单于。
对我朝来说，他是护佑百姓的大英雄。
可却也成了北狄眼中钉，面临着数不清的刺杀针对。
等我到将军府时，正好与苏若若碰上。
她这会儿已经是不装了，满脸恨意的盯着我。
「别得意太早，你不会一直这么幸运的。」
她对我的恶意来的莫名其妙。
看了她一眼，我抬脚进去。
「阿姝，我没事。」霍惊鸿扬起大大的笑容安慰我，「你也笑一个好不好？」
看着他肩上渗血的纱布，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挨着他的床边坐下，我问，「疼不疼？」
「疼…」
霍惊鸿委委屈屈，「如果阿姝亲我一下，可能就不疼了。」
脸唰一下红了。
我盯着他幽幽道，「你变坏了，霍惊鸿。」
「我错了阿姝。」
6
「大白天的你们两个注意些。」
谢明珩大步进来，嫌弃的说了句。
然后谨慎的看了看院周，将门合上。
我疑惑，「哥哥，你怎么来了？」
谢明珩摆摆手，「妹妹你先出去等我。」
说完，他迫不及待的看向霍惊鸿。
「皇城司的人已经秘密包围了，要不要抓？」
见他俩有事要说，我听话的准备先出去。
「阿姝不用出去。」
谢明珩有些犹豫，「可是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就是危险阿姝才要知道实情，免得出现什么意外时连怎么自救都没有头绪。」
谢明珩想想也是。
他严肃道，「阿姝，你还记得我上次同你说的潜伏多年的北狄奸细吗？」
我点头。
翰林院编修表面是个清闲文官，人畜无害。
但翰林院能接触到大量奏章副本和机密档案，而且这类文官常被派去各地宣旨、慰问，出入城门不易引人注意。
这些年，胡简潜伏翰林院，暗中为北狄建立暗卫据点，传送密报。
而被霍惊鸿带回京城的苏若若，则是在边疆时霍大将军发现此人官话蹩脚，不经意中带着北狄习性。
霍大将军干脆将计就计，让儿子带人回京，用来钓鱼引出背后埋着的钉子。
谁知道，苏若若借鉴话本子，给自己按了个救命恩人名头。
霍惊鸿回京述职奏报当晚，就被圣上下了密令，与谢明珩同查奸细一事。
谢明珩与霍惊鸿也是查了很久才发现胡简破绽。
这还多亏了苏若若沉不住气，私下偷偷联络胡简安插在京城附近的暗卫据点。
二人顺藤摸瓜，已经将胡简这些年的心血捣毁的差不多了。
「那苏若若真是胡简的女儿？」
我听完，忍不住怀疑胡简真是苏若若亲爹吗？据点捣毁差不多了，他肯定知道自己暴露了。
通敌的大罪，这时候把闺女认回来，图什么？
陪他诛九族吗？
谢明珩呵呵一笑，揶揄道，「那谁知道呢？说不定抱着能成某人岳丈的心思，指望圣上看在霍家面子上放他一马呗。」
我无语。
霍家确实手握重权，且霍惊鸿又立下大功，圣眷正浓。
若不是霍大将军有爵位在身，霍惊鸿又是独子，陛下真打算给霍家一门双封的恩宠。
可这恩宠，并不能无视通敌叛国的罪孽。
胡简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抱此幻想，他以为真如市井传闻，苏若若与霍家关系匪浅。
他想借此拖霍家下水，想报复霍惊鸿杀他北狄单于之仇。
「阿姝，我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回过府中，跟那个什么苏若若一点关系都没有。」
霍惊鸿委屈巴巴解释道。
我嗯嗯两声。
谢明珩插嘴，「那等会儿要不要去抓人？」
霍惊鸿摇头，「他手里还有一份密信，在他真正暴露之前一定会送出去。」
「等截获密信后才能抓他。」
说完，他又忧心忡忡的看过来，「阿姝，你一定不要乱跑，注意安全。」
我点头。
回去路上，我唉声叹气。
护送我回府的哥哥挠头，「妹妹，你担心什么呢？」
我叹气，「霍惊鸿都受伤了，若是那些北狄刺客还是不死心，他能应付的来吗？」
谢明珩觉得妹妹纯粹是想多了。
「你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你哥哥呢。」
「都说慈不掌兵，霍惊鸿能号令统领数十万虎狼之师，怎么可能靠绣花功夫和单纯仁慈啊。」
谢明珩摇摇头，「听说他治军极严，麾下大军令出即行，禁出即止。他肯定是手腕和心智深不可测，只是在你面前表现得温和傻气了点。」
哥哥说的笃定，我勉强放下几分担心。
打定主意这段时间老实待在家里。
但没想到，自家府上居然不知何时被胡简安插了一个奸细。
7
原本这奸细是胡简用来他日毁掉谢明珩，意图断掉皇帝臂膀与国公府根基。
可没想到，苏若若将这枚暗桩用在了我身上。
一身粗布的奸细，也就是府中洗衣嬷嬷的陈婆子，借口来拿脏衣裳，用迷药将我弄晕。
等我再次醒来时，已经被偷偷送到城外了。
她手指粗大，背脊宽壮。
想来是有武功在身。
「陈嬷嬷，你来府上有七年了吧。」
我缩在角落，看着守着门的陈婆子，轻声问。
陈婆子笑了，脸上皱纹叠起。
「是啊大小姐，可惜今日过后，我是不能回谢府当差了。」说着，她声音一低，「你也回不去了。」
「你们是要杀了我？为何？」
「当然是你该死！」陈婆子突然癫狂，恨声道，「霍惊鸿竟敢杀害大单于，而你哥哥处处与胡大人作对！你们都该死！」
「今日，就以你的血告祭大单于！」
我颤声问，「可是冤有头债有主，陈嬷嬷你为何偏偏要杀我？」
「为何？我在府上七年，大小姐您与霍惊鸿的事，哪个不知道？」陈婆子冷呵，「你死了，他才好痛苦万分！」
「可是苏若若跟着霍惊鸿回来，还住到了将军府。」我像是不甘心质问，「凭什么她能置身事外？」
「何况，她也同为北狄人，为什么她便能安心待在将军府，从未想过报北狄单于之仇。」
「明明她住在将军府，仇人近在咫尺，多好的机会啊。」
「而且，今日是她命令你来除掉我的吧。」
陈婆子惊住，「你知道…」
我无力点头，开始胡说八道。
「是啊，而且我早就知道苏若若是北狄人，霍惊鸿也知道。」
「可他却警告我莫要说出去，说什么苏若若天真善良，要对她好。」
「陈嬷嬷，你在府上七年，平日里你干活老实认真。」我叹了口气，「我同你说这些，虽有私心，不想死在这里。」
「但我也实在不忍看你被苏姑娘蒙在鼓里，或许她从未跟你说过，正是因为她暴露了胡简大人安插在京外的暗卫点，才引来我哥哥注意了。」
陈婆子这才有些松动，「大人他竟是被拖了后腿才这般。」
「是啊。」我察言观色，「左右我一个弱女子怎么也逃不了，嬷嬷若不放心胡大人，可以让外面的人来守着，嬷嬷也好回去看看情况。」
我紧盯着陈婆子表情，想知道外面是否还有人把守。
若他们穷途末路之下仍有帮手，起码把陈婆子指使走拖延一点时间也好。
「你最好老实点。」陈婆子恶狠狠的警告一声，然后检查门锁。
这里没窗，她如此在乎这把锁。
难道外面没人？
还不等我高兴一分，苏若若怒气冲冲的踹开门进来。
「苏小姐，胡大人如今情况如何了？」见苏若若深夜前来，陈婆子连忙上前打探。
苏若若尖叫一声。
「今晚谢明珩和霍惊鸿带兵来抄了胡府，而我也要跟着死！」
「凭什么！」
苏若若脸上还顶着巴掌印，她目露恨意的朝我走来。
「贱人！」
「你倒是生来什么都不缺。」
「你那个满脑子妹妹的哥哥维护你，霍惊鸿喜欢你，你怎么就这么命好呢？」
苏若若被嫉妒冲昏头脑，她从袖中掏出匕首。
「看我先划花这张勾人的脸，再扔去乞丐窝。」
「看你如何还能翻身。」
我心口一跳。
实在没想到她对我这么恨。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折辱我？」我哭着流泪，示弱道。
苏若若嘴角勾起笑意，十分享受我的惊恐。
「无冤无仇？」
「要怪就怪你命太好，霍惊鸿满眼都是你，惹的我浑身嫉妒，恨不得杀了你！」
我低头一瞬，只一秒就换上悲愤表情。
「你嫉妒我？」我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霍惊鸿满眼都是我？」
「若他真的满眼都是我，就不会不顾我的感受将你安置在将军府。」
「若他满眼都是我，就不会说什么白衣好看，他总在梦中追着那抹身影。」
「他甚至强迫我穿白衣，可他明知我最讨厌白色的衣裳啊。」
「可笑，真是可笑…」
我仰头流泪，一副心死模样。
苏若若似乎被我的表演打动。
「将军他，他竟然心里有我吗？」苏若若有些不可置信。
我逃避似的偏过头，低声自言自语道，「方才你进门说什么你要跟着死，怎么可能啊。」
「霍惊鸿怎么舍得让他的救命恩人没命呢。」
显然，方才苏若若不管不顾的模样，是在她认为自己必死，破罐子破摔了。
可若是有活的希望，谁会想死？
更何况，她爱慕的人，似乎并非她所看到的那样对她铁石心肠。
见苏若若松动，我又疯言疯语的撩拨几句。
「若你不信，大可写信给霍惊鸿问问清楚，反正横竖都是死。」
事关性命和爱情，苏若若当然要赌。
她哼了一声，转身对陈婆子吩咐，「看好，别让人跑了。」
8
我松一口气。
不管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虽然手脚都被绳子绑着，但陈婆子轻敌，给我系的死结很简单。
霍惊鸿曾经教过我如何用巧劲挣脱。
而且，虽然将我绑来时，陈婆子搜身将哥哥给我做的袖箭拿走了。
但她没注意到，我带着的金丝手环里藏着一管药效极强的迷药。
此刻我庆幸这几天闲的没事，为了保命捣鼓的小东西。
苏若若没来之前，不确定守在这的人有多少，我不敢轻举妄动。
但她来大闹一通后，我肯定了这里只有一个会武功的陈婆子守着。
只等后半夜。
「陈嬷嬷？」
夜色浓黑，我借着门缝稀薄亮光轻轻走到靠在门边打瞌睡的陈婆子身边。
被人一拍，陈婆子惊醒。
「你！」
话没说完，迎面吹来的迷药被迫吸入口鼻。
多亏了她这几年在府上洗衣裳没空练武，这才让我得逞。
我不敢再耽搁时间，在她身上扒拉好一会儿才找到钥匙。
好不容易打开门，结果发现这居然是山里。
真难为她们找了个这样的地方。
不分东西跑了好久，隐约听到有马蹄和交谈声。
我咬了咬，朝声源处跑去。
但没了树林遮蔽，苏若若发现我的概率也极大。
我只是想着，但我没想到我会这么倒霉。
而且我没想到，苏若若竟也会些武功。
在我即将跑出山路之际，她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攥住我的头发。
我当即大叫，「救命！我在这里！」
下一刻脖子被死死掐住。
「你竟敢耍我！」苏若若浑身带着血腥味，她双目赤红，「他竟然要杀我！」
「那我就先杀了你！」
我几乎窒息，觉得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突然，一阵带着极强罡风的利箭破风而来，直击苏若若攥着我脖子的那只手。
我眼睁睁看着箭矢穿透她的手腕，来不及惊骇，本能反应般将她肘击开，朝射箭的方向跑去。
霍惊鸿扔了箭弓，单手骑马将我揽入怀中。
这一刻，我是真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对不起阿姝。」
霍惊鸿也跟着哭，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这一晚上太过波折，哭了好一会儿我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爹娘哥哥，还有霍惊鸿，个个红着眼眶盯着我看。
「妹妹妹妹！」谢明珩忍不住又嗷嗷大哭，「我好心疼你，你何时受过这种罪啊呜呜。」
我知道他们都为我担心了。
难得懂事的安慰道，「我没受一点伤呢。」
「我们阿姝真棒」
爹娘也红着眼夸我。
第二天，我一觉睡到了下午。
霍惊鸿从宫中回来后，就一直守在我的床榻边，谁劝都不听。
「你这是怎么回事？」
一觉醒来，看着霍惊鸿憔悴不堪的模样，我吓了一跳。
「阿姝。」霍惊鸿可怜巴巴的低头用脑袋蹭我手心，「等我爹娘回来，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他眼眶红红，「我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
我忍不住笑了。
「你是傻子。」
「嗯。阿姝说我是我就是。」
我又想了想，「你是我的小狗。」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