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急性腹痛倒在客厅时，我弟弟许家豪戴上一次性手套，满脸兴奋。
“初步判断是急性阑尾炎。”
“现在送医院，会耽误抢救时机。”
“爸，你信我，我在家给你切。”
上辈子，我扑过去抢他手里的菜刀，哭着拨打120。
成功拦住了许家豪，把我爸送去了医院。
可他好了之后反而骂我：
“你弟天赋那么高，你做姐姐的，怎么就见不得他出头？”
“真出了事也是我自愿让他治的，轮不到你拦。”
后来许嘉豪记恨我，把我强行拖进地下室绑起来。
“姐，你不是不信我吗？那我就先拿你证明一下，我到底会不会做手术。”
最后我死在了冰冷的地下室。
再睁眼，我回到了我爸腹痛的那天。
许嘉豪已经拿起了菜刀准备给我爸做手术。
这一次，我往后退了半步。
1.
许嘉豪手里的菜刀还滴着水。
我盯着那把菜刀，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上一世也是这把刀，也是这副便利店买来的一次性手套。
许嘉豪一边喷酒精一边说：这种手术闭着眼都能做。
那时我扑上去抢刀，哭着打120，换来的是父亲康复后的怒骂。
后来许嘉豪把我拖进地下室，说：
“姐，你不是不信我吗，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刀落下来时，我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此刻我爸许鸿廷还躺在地毯上呻吟，佣人们慌作一团，许嘉豪却眼睛发亮。
我强迫自己站稳，把手机录像打开，镜头稳稳对准他们。
我知道，这一世每一个字、每一帧画面，都必须拍下来。
我太清楚许嘉豪那套说辞了。
所以这次我不抢刀，不哭喊，只录像，让所有人亲眼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做。
只见他随手拿酒精喷壶在刀上喷了两下。
我爸一只手死死按着右下腹，额头直冒冷汗。
许嘉豪弯腰看了看我爸，又装模作样地按了两下他的肚子。
我爸疼得闷哼出声。
他眼睛反而更亮了。
“右下腹压痛明显，典型的急性阑尾炎。”
我皱眉道：
“阑尾不是这个位置。”
他立刻瞪我。
“你学医还是我学医？”
我看着他房门口贴着的那些解剖图，忽然想笑。
他只是看了几遍网上的视频，就真以为自己学上医了。
我低声劝道：
“我建议送爸去医院，上个月他的体检报告里写过腹部血管风险，不能靠你的随便判断。”
他嗤笑。
“又来？姐，你能不能别一到关键时候就扫兴？”
我没理他，直接拨了120。
“你好，有人突发剧烈腹痛，患者清醒，但家属有人准备在住宅内实施开腹操作。”
接线员立刻紧张起来。
“请立即阻止，救护车马上出发。”
我按了免提，客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许嘉豪冷下脸。
许鸿廷疼得快喘不上气，还不忘骂我。
“许明舒，你是不是疯了？你弟弟是在救我！”
我说：
“他拿的是菜刀。”
“刀只是工具。”许嘉豪抬起下巴，“真有能力的人，是不会被器械限制的。”
我爸伸出手，抓住许嘉豪的手腕。
“嘉豪，爸信你。”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冰冷。
“真出事我自己也认了，用不着你这个赔钱货拦。”
2.
许嘉豪指挥佣人把我爸抬起来。
他一路都在说话。
“爸，你忍一下，很快的。”
“阑尾这种小手术，我闭着眼都能做。”
“医院流程慢，一拖拖几个小时，真等他们弄完，阑尾早穿孔了。”
许鸿廷疼得已经说不出完整句子，可他还是点头。
我跟在后面，镜头一直没有放下。
佣人打开地下室，一套简陋的手术间映入眼帘。
我脚步顿了顿。
前世我就是被拖进这里，许嘉豪让人把我绑上去，许鸿廷坐在旁边的皮椅上。
我哭着喊爸。
他说：
“你弟弟只是想证明自己，你忍一忍。”
后来刀落下来，我再也没力气喊了。
“发什么呆？”
许嘉豪不耐烦道，
“去把控制台打开。”
我举起手机。
“不。”
“我再说一次，这里不具备手术条件，你也没有独立执业资格。”
许嘉豪笑了。
“许明舒，你是不是觉得背几个医学名词就能吓唬人？”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
“你就是嫉妒我，从小到大，你都嫉妒爸看重我。”
“你管公司再多账，也只是给我铺路。”
“公司迟早是我的。”
我没接话，我知道许嘉豪说的是实话。
我十六岁起就被带着跑客户，大学读的也是商科。
可许鸿廷逢人就夸儿子“聪明、有魄力、将来要接大位”，
许鸿廷只用一句“你早晚要嫁人”就把我打发了。
此刻许嘉豪举着菜刀，眼里全是迫不及待。
他吩咐佣人。
“碘伏，纱布全拿出来。”
佣人们手忙脚乱，其中一个小声说：
“少爷，要不咱还是等救护车吧……”
许嘉豪猛地看过去。
“你在教我做事？”
佣人立刻低头。
他又看向我。
“姐，你就好好看着我怎么打你的脸吧。”
我爸躺在手术床上，声音嘶哑。
“嘉豪，别跟她废话。”
“动手！”
许嘉豪深吸一口气，他甚至让佣人把摄像机架起来。
“拍清楚一点。”
“这可是我第一次急救。”
我站在门外，手指冰凉。
许嘉豪举起刀。
第一刀落下时，我爸“啊”地惨叫了一声。
许嘉豪吓得手一抖。
菜刀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长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愣了半秒，很快又强行镇定。
“正常出血，没事。”
我爸疼得直喊他的名字。
“嘉豪……嘉豪……”
许嘉豪额头冒汗，他跟旁边的佣人说：
“把管子插进来。”
佣人僵在旁边。
“少爷，我不会……”
“不会就学！”
许嘉豪吼道，
“拿管子，对准这里！”
他声音很大。
但我听得出来，他慌了。
我爸的血压一直在掉，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我提醒：
“许嘉豪快住手，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他猛地回头。
“闭嘴！”
他额头渗出汗，眼睛却发红。
“就是你一直说话影响我！”
许鸿廷疼到脸都扭曲了。
他的嘴唇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了我一眼，对我艰难说道：
“滚……”
他到这一刻还觉得是我在坏事。
我点点头。
“好。”
3.
我退回门边，手机还在通话。
120接线员没有挂断，一直在听现场情况。
她反复提醒我：
“不要进入危险区域，保持安全距离，救护人员马上到。”
许嘉豪用止血钳夹了几次，都没夹住关键出血点。
血越流越多。
许嘉豪急得一脚踹翻脚边的箱子，器械散了一地。
我爸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监护仪上的数字低得吓人。
许嘉豪终于怕了。
他转头看我，声音变了。
“姐。”
他语气里第一次没了嘲讽。
“你不是学过急救吗？你快来帮我。”
我说：“我没有执业资格。”
许嘉豪脸色惨白。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他怒吼道：
“里面躺着的是咱爸！”
我说：
“对啊，所以我让他去医院了。”
“他不去。”
许嘉豪嘴唇发抖。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我被气笑了。
许嘉豪低头继续操作，反复安慰自己。
“我能行，我肯定能行。”
“只是阑尾。”
“只是出血多一点。”
可我爸的情况根本不是阑尾炎。
他疼痛的位置、迅速下降的血压，早就说明问题不简单。
许嘉豪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肯承认。
他的手越来越抖。
刀刃再次划破组织时，我爸猛地睁大眼。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气音。
然后，监护仪猛地响了起来。
救护人员冲进来时，地上全是血。
为首的急救医生看见现场，脸色瞬间铁青。
“你们疯了吗？谁让你们在家里开腹的？！”
许嘉豪站在手术床边，白色家居服被染红，手套上全是血。
他愣愣地看着医生。
“我在处理急性阑尾炎……”
医生几乎破口大骂。
“处理？你拿什么处理？你有麻醉团队吗？这是合法医疗场所吗？”
许嘉豪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急救医生立刻接手。
“准备转运！”
“压迫止血！”
另一个医生快速检查我爸的瞳孔和血压。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我爸已经失血太多，意识模糊。
被抬上担架时，他还死死抓着许嘉豪的袖子。
警察也到了。
他们站在门口，看见满屋的血，表情全变了。
许嘉豪反应过来，冲上前想解释。
“我是在救人！我是患者儿子，他同意的！”
警察拦住他。
“请你先退后。”
“我不能退！”
许嘉豪声音拔高，
“你们不懂情况！他是我爸，我最希望他活！”
急救医生吼他：
“你最希望他活，就不该在这里乱动刀！”
许嘉豪彻底僵住。
我站在门边举着手机，警察走过来问我：
“是你报的警？”
我说：
“是，我从客厅开始，就一直完整录着视频。”
许嘉豪猛地看向我。
他朝我冲过来，想抢手机。
警察立刻按住他。
“你干什么？”
许嘉豪挣扎。
“她故意的！她早就想害我！她一直在刺激我！”
我看着他。
“许嘉豪，我劝过你很多次。”
“你也听到爸亲口说了，出了事不用我负责。”
我把刚才的视频调出来，声音放到最大。
地下室一下安静下来，急救医生气得手都在抖。
“荒唐！”
医院里，抢救还在继续。
半小时后，手术室门打开。
医生声音沉重的说了几个字。
许嘉豪瞬间跌坐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
4.
“患者抢救无效，死亡。”
许嘉豪抬头，“不可能。”
“只是阑尾炎，我明明能做的。”
他突然抬头看我，眼神怨毒。
“许明舒，是你！”
“都是你不帮我！”
我看着他，心里平静得可怕。
我爸竟然被他最骄傲的儿子给治死了。
我妈林婉蓉赶回家时，许鸿廷的遗体已经被运走了。
她一进地下室，看见地上没擦干净的血，整个人尖叫一声，扶着墙差点滑下去。
“鸿廷呢？”
没人敢说话。
她抓住离她最近的佣人，声音尖得发抖。
“我问你，先生呢？”
佣人哭了。
林婉蓉终于明白了。
她猛地转向我。
“许明舒！”
她冲过来，抬手就要打我。
我抓住她的手腕。
她愣住。
从小到大，她打我，我从来没躲过。
“妈。”
我松开她，
“打我之前，先看录像。”
她哭得满脸扭曲。
“你还敢提录像？那是你爸！”
“你明知道危险，你为什么不拦？”
“我拦过。”
我看着她，把手机连接到客厅电视里。
看到后面，她的哭声慢慢停了。
屏幕上，许嘉豪架摄像机，指挥佣人。
他脸上那种兴奋，连母亲都没办法替他辩解。
视频播放到许鸿廷那句：
“真出事，我自己认。”
林婉蓉浑身一抖。
我关掉电视，客厅陷入死寂。
林婉蓉嘴唇发白，半天才挤出一句：
“嘉豪他……他只是太想救你爸。”
我笑了。
“是吗？”
“妈，你自己信吗？”
她被我刺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
“那你也不能眼看着……”
“我报警了。”
我打断她。
“我叫救护车了。”
“我提醒过风险了。”
“你还想让我怎么救？”
林婉蓉说不出话。
警察很快又来做补充笔录，林婉蓉被问得整个人发僵。
做完笔录，她坐在沙发上，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公司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董事长死亡，家属非法手术。
公司上市进程眼看要炸。
林婉蓉接了两个电话后，手抖得连手机都握不住。
最后她抬头看我。
“明舒，公司那边……怎么办？”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语气温柔。
“妈，先别慌。”
“我来处理。”
她像终于找到依靠，紧紧抓住我的手。
“明舒，你一定要撑住这个家。”
许鸿廷的死讯没能压住。
第二天一早，许氏集团董事长死于家中非法手术的消息冲上热搜。
投资人连夜暂停项目，公司楼下围满媒体。
许嘉豪被取保回来后，把自己关进房间，砸了半宿东西。
他说他没有错，他说爸是自愿的。
他说如果我进去帮忙，许鸿廷不会死。
董事会会议上，几个老股东脸色难看。
“许董没了，许嘉豪现在又涉案，公司总得有人站出来。”
所有人看向林婉蓉。
林婉蓉眼眶通红，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替她打开文件夹。
“第一，立即暂停公司全部宣传，主动接受监管调查。”
“第二，召回已投放项目，避免风险扩大。”
“第三，上市进程暂缓，但现金流能撑九个月。”
“第四，许嘉豪涉及虚假宣传和资金挪用，我会提交内部审计报告。”
会议室静了。
我把投影打开。
许鸿廷过去一年为许嘉豪花出去的钱，一笔笔列在上面。
以前我提醒过许鸿廷，他说：
“给你弟铺路，也是给公司铺路。”
会议结束后，林婉蓉把我叫进办公室。
她眼睛肿得厉害。
“这些事，你早就知道？”
“我说过。”
我回答，
“爸不听。”
她垂下头。
好半天，她从包里取出一串钥匙。
“家里保险柜有公章，还有一部分股权文件。”
她把钥匙塞给我。
“你先替妈保管。”
我接过来。
从前我做梦都想听见这句话。
我想让他们知道，许家能运转，不是靠那个被吹出来的天才儿子。
是靠我这个他们看不起的女儿。
现在这份认可终于来了，我却只觉得讽刺。
5.
晚上回到许宅，许嘉豪在书房门口堵住我。
他胡子没刮，眼里全是红血丝。
“许明舒，你凭什么查我的账？”
我绕过他。
“因为那些钱走的是公司账户。”
他伸手拽住我。
“那是爸同意的！”
我看着他的手。
“松开。”
他不松，反而逼近。
“你是不是早就等着爸死？现在开心了？你终于能抢公司了。”
我抬头看他。
“许嘉豪，爸不是我害死的。”
他脸色扭曲。
我一字一句。
“是你切开的。”
他猛地扬手。
巴掌还没落下，林婉蓉从楼梯口尖叫：
“嘉豪！”
许嘉豪的手停在半空。
林婉蓉冲过来，把我拉到身后。
这是第一次她护了我。
许嘉豪看着她，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妈，你现在也觉得是我的错？”
林婉蓉哭着摇头。
“嘉豪，你先冷静。”
他忽然笑了，转身上楼。
门被摔得震天响。
林婉蓉握着我的手，指尖冰凉。
我轻轻拍了拍她。
“妈，没事。”
其实有事。
只是这一次出事的人，不会是我。
许嘉豪名声崩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警方调查期间，他暂时不能参与任何医疗项目。
执业申请被暂停，论文被扒出代写痕迹。
“海外医学博士”的光环，被一层层剥开。
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媒体和专家，删稿删得比谁都快。
许嘉豪不服。
他每天在网上看评论，看完就砸东西。
有人说他是“菜刀医生”。
有人说他是“杀父天才”。
有人把他那句“刀只是工具”做成鬼畜视频，播放量高得离谱。
他气到摔手机。
然后用新手机继续看。
我没有阻止。
一个靠仰望活着的人，最怕从神坛掉进人群。
许嘉豪的未婚妻孟晚晴来退婚那天，我正在客厅看监管整改文件。
她是市一院副院长的女儿。
当初订婚，许鸿廷高兴得摆了三天酒。
因为这桩婚事能给许嘉豪的“未来院长”身份镀金。
现在，孟晚晴把订婚戒指放在茶几上。
“明舒姐，我和嘉豪的婚约，还是算了吧。”
许嘉豪刚好下楼。
他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僵在原地。
“晚晴？”
孟晚晴脸色尴尬。
“嘉豪，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盯着那枚戒指，“我爸刚走，你就来退婚？”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孟晚晴低声说，“我爸那边压力也很大。”
许嘉豪笑了。
“是你爸压力大，还是你怕嫁给一个没继承权的废物？”
孟晚晴皱眉。
“你别这么说自己。”
“那你怎么说我？”他一步步逼近，“说我是杀父嫌疑人？说我拿菜刀上手术台？说我以后再也不能做医生？”
孟晚晴下意识后退。
这个动作彻底刺激了他。
他猛地抓住她手腕。
“你也嫌我脏？”
孟晚晴疼得脸色发白。
“嘉豪，你放手！”
我走过去，扣住他的手腕。
“放开。”
他转头，眼神像要吃人。
“又是你。”
我冷冷看他。
“警察那边还没结案，你现在想再添一条故意伤害？”
他手指一僵。
孟晚晴趁机抽回手，拿起包就走。
许嘉豪对着她背影吼：
“你会后悔的！”
“等我拿回公司，你们孟家求我我都不会看一眼！”
6.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他的喘息声。
我说：
“拿回公司之前，先把你欠公司的钱还了。”
他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向我。
我偏头躲开。
烟灰缸砸在墙上，碎片溅到我手背，划出一道血口。
林婉蓉从楼上跑下来。
“明舒！”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看我的伤。
许嘉豪也看见了。
他愣了一秒，随即笑得更难看。
“妈，你现在心疼她了？”
林婉蓉哭着说：“嘉豪，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许嘉豪指着我。
“是她在闹！”
“她抢公司，抢你，抢走爸留下的一切！”
我抽了张纸按住伤口。
“许嘉豪，你搞错了。”
我看向他。
“我没抢。”
“是你自己把东西一样一样丢掉的。”
他扑过来时，保安已经进门。
两个保安按住他。
他疯狂挣扎，嘴里还在喊：
“公司是我的！”
“你们都给我等着！”
林婉蓉吓得瘫坐在沙发上。
我蹲下身，替她捡起掉落的佛珠。
“妈，他现在不稳定。”
“副卡该停了。”
林婉蓉抬头看我，眼里满是恐惧和犹豫。
我声音很轻。
“你是想保住他，还是想看他把整个许家一起拖下去？”
她闭上眼，最后点了头。
楼梯转角处，有一道影子很快消失。
我知道，许嘉豪听见了。
许嘉豪开始频繁外出。
一开始他说去见律师。
后来变成见专家。
再后来，他连借口都懒得找。
林婉蓉急得整夜睡不着。
“明舒，你弟是不是被人带坏了？”
我翻着银行流水。
“他的副卡停了，公司账户也冻结了授权。他手上没多少钱。”
“那他会不会出事？”
我抬头看她。
“妈，他已经快三十岁了。”
“我们能做的，是不继续替他填坑。”
林婉蓉沉默了。
她现在越来越听我的。
因为公司需要我。
律师需要我。
董事会需要我。
媒体也只认我给出的答复。
她终于发现，许家真正能办事的人，从来不是那个被她捧在手心的儿子。
是我。
可这不是爱。
这是依附。
我懂。
所以我比任何时候都温顺。
我陪她去医院拿安神药，陪她处理许鸿廷的后事，陪她面对亲戚的试探。
亲戚们也很识趣。
以前他们说：“明舒再能干也是女儿，公司最后还是嘉豪的。”
现在他们说：“女儿才贴心，嘉豪被你爸宠坏了。”
我听着，只想笑。
许嘉豪很快进了私人牌局。
带他进去的人，是他以前那群狐朋狗友。
他们喊他“豪哥”。
说他只是时运不济。
说公司那群老东西狗眼看人低。
说只要有启动资金，翻身就是一晚上的事。
第一晚，他赢了二十万。
他把现金摔在餐桌上，笑得像又活了。
“看见没有？”
“我不靠你们，一样能赢。”
林婉蓉吓得脸都白了。
“嘉豪，这钱哪来的？”
“投资。”
他挑衅地看我。
“姐，你不是最会算账吗？要不要算算我的收益率？”
我夹了一筷子菜。
“记得留下合法来源证明。”
他的笑僵住。
第二次，他把赢来的全输回去。
第三次，他开始借钱。
第四次，他签了高息借条。
我没有拦。
我只让人保存他出入俱乐部的监控、转账记录和借款凭证。
他需要一个幻觉。
一个“下一把就能赢回来”的幻觉。
这比任何劝说都更适合他。
7.
半个月后，许嘉豪在牌局上砸伤了人，被警察带走。
派出所里，许嘉豪脸上挂了彩，嘴里还在骂。
“他们出千！”
“他们合伙坑我！”
对方额头缝了三针，拿着验伤报告要赔偿。
我付钱，签调解，留证。
全程没有多看许嘉豪一眼。
回到许宅，林婉蓉终于忍不住，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许嘉豪愣住。
从小到大，林婉蓉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
他慢慢转过脸。
“你打我？”
林婉蓉哭着说：
“你爸没了，公司快被你毁了，你还要赌？”
许嘉豪笑起来。
“赌？”
“我是在翻身。”
他指着我。
“你们以为许明舒是什么好东西？她才是最狠的那一个。”
我站在旁边，轻声说：
“嘉豪，没人逼你下注。”
“没人逼你借钱。”
“也没人逼你砸人。”
他死死盯着我。
我补完最后一句。
“你只是输不起。”
公司重组推进得很快。
我砍掉移动手术舱项目，主动交出全部测试资料，把康养中心违规宣传清理干净，又稳住两家最核心的进口器械代理权。
董事会从不服，到观望，再到讨好。
他们只认结果。
我给得出结果。
林婉蓉把她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投票权委托给我那天，律师也在场。
她签字时，手抖得厉害。
“明舒，以后妈就靠你了。”
我站在她身边，笑得温柔。
“妈，别担心。”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
“你是不是还怪妈？”
我看着她。
怪？
这个字太轻了。
前世我躺在地下室里，麻药剂量不足，疼到浑身抽搐。
我喊妈妈。
一遍又一遍。
后来我才知道，她就在楼上。
佣人问她要不要下去看看。
她说：
“嘉豪有分寸。”
这五个字，比刀更深。
现在她问我怪不怪。
我只是轻轻拍了拍她。
“过去的事，别想了。”
她眼眶红了。
“明舒，妈现在只有你了。”
我低头看着她签完的文件。
心里没有一点波动。
你只有我了。
可我早就没有你了。
这份股权委托，我没有瞒许嘉豪。
准确地说，我故意让他听见。
书房门虚掩。
律师说：“如果许嘉豪先生案件结果不利，建议暂时排除其经营管理权，避免公司受到连带影响。”
林婉蓉声音发颤。
“那嘉豪以后……”
律师说：
“生活保障可以留，但经营权不建议再给。”
走廊外，呼吸声重了一瞬。
8.
当晚，许嘉豪砸了房间。
凌晨两点，他来敲我的门。
他站在走廊里，满身酒气，眼底猩红。
“许明舒，你终于得逞了。”
我披着外套。
“你喝多了。”
“别装。”
他咬牙，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爸死了，妈听你的，股份也是你的，所有人都站你那边。”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又想说，是我害你？”
“不是吗？”
他笑得扭曲。
“如果你那天不报警，不录像，如果你进来帮我，爸不会死，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问他：“刀是我拿的？”
他脸色一僵。
“腹部是我切开的？”
他的呼吸变粗。
“牌局是我替你进的？”
他拳头攥紧。
“许嘉豪，你到今天都不明白。”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是被我害到这一步。”
“你是被你自己的蠢和贪拖到这一步。”
他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有些吓人。
“好。”
他说。
“许明舒，你等着。”
第二天，他消失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林婉蓉的司机、别墅地下展厅备用钥匙，以及保险柜里一份空白股权转让模板。
下午三点，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正在会议室和并购方谈资产拆分。
接通后，许嘉豪沙哑的声音传来。
“姐。”
他笑得很轻。
“想让妈活，就一个人来地下展厅。”
“带五百万现金。”
“还有她名下百分之十五股份的转让文件。”
电话那头，林婉蓉哭得撕心裂肺。
“明舒，救我……”
许嘉豪吼了一声：“闭嘴！”
随后，他压低声音。
“一个小时。”
“晚一分钟，我就在妈身上开一刀。”
我按下录音保存。
同时，把定位发给了警方联系人。
其实从许嘉豪失踪开始，我就已经报警。
我太了解他。
一个输到最后的人，不会反省。
只会找人陪葬。
地下展厅的门开着。
里面灯光惨白。
那台移动手术舱还没拆，只是贴着封条，旁边器械柜空了一半。
林婉蓉被绑在展示手术床上。
束缚带勒住她的手腕脚踝。
她头发凌乱，妆哭花了，看见我时，眼里爆出强烈的求生欲。
“明舒！救救妈！”
我拎着钱箱走进去。
许嘉豪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
这次终于不是菜刀了。
可他手抖得比那天更厉害。
“钱呢？”
我把箱子放在地上。
“这里。”
“文件。”
我举起文件袋。
“先放人。”
许嘉豪大笑。
“你当我傻？”
他把刀贴上林婉蓉的脖子。
林婉蓉吓得尖叫。
“嘉豪，我是你妈啊！”
“妈？”许嘉豪眼睛发红，“你把股份给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儿子？”
林婉蓉哭着摇头。
“妈是为了你好……”
“少骗我！”他怒吼，“你们都觉得我废了！你们都觉得许家该交给她！”
我看着他。
“许嘉豪，你欠了赌债，带着钱也走不了。”
“闭嘴！”
他转头瞪我。
“签字。”
我没有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这里吗？”
他皱眉。
我一步步走近。
“因为我已经死在这里一次了。”
9.
空气瞬间凝固，林婉蓉哭声一停。
许嘉豪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前世，也是这间地下室。”
我指向那张手术床。
“你把我绑在上面，说要证明你的医术。”
许嘉豪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爸坐在那边。”
我看向角落那把皮椅。
“他说，许家养我这么多年，给你练练手怎么了。”
林婉蓉脸色惨白。
“不……不可能……”
我看向她。
“妈，你在楼上。”
她浑身发抖。
“我喊了你很多声。”
“我喊疼，喊救命，喊你下来看看我。”
“可你没有下来。”
林婉蓉哭着摇头。
“我没有……我不会……”
“你当然不会记得。”
我笑了笑。
“因为死的人不是你。”
许嘉豪突然嘶吼：
“够了！你编这种鬼话吓谁？”
他眼神里却有了慌。
因为有些细节，只有他自己想过。
那把皮椅。
那张床。
还有他无数次咬牙切齿说过的：
总有一天，要让我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做手术。
我看着他。
“上一世，我救了爸。”
“你被医生骂，丢了脸。”
“你恨我。”
“所以你杀了我。”
许嘉豪脸色扭曲。
“我没有错！”
“我从来没错！”
“是你们逼我的！”
我声音冷下来。
“前世你杀我。”
“今生你害死爸。”
“现在你绑妈。”
“许嘉豪，你不是天才。”
“你只是许家用钱和偏爱养出来的废物。”
这句话彻底击碎他。
他松开林婉蓉，举刀朝我扑过来。
我侧身避开。
他这段时间酗酒、堵伯、熬夜，身体早就虚了。
这一扑没碰到我，反而撞翻器械车。
刀掉在地上。
几乎同一秒，地下展厅大门被撞开。
“警察！不许动！”
许嘉豪被按倒在地上，脸贴着冰冷地面，还在疯狂挣扎。
“许明舒！你算计我！”
“公司是我的！”
“钱是我的！”
“妈也是我的！”
我蹲下，看着他狼狈又怨毒的脸。
“不。”
“是你自己，把所有东西都输光了。”
许嘉豪被带走后，林婉蓉还躺在手术床上。
警察替她解开束缚带。
她却站不起来。
她看着我，嘴唇抖得厉害。
“明舒，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我没有回答。
重生这种事，不需要她相信。
法律也不需要。
警察只看证据。
绑架电话录音。
现场勒索文件。
钱箱定位器。
许嘉豪持刀扑向我的监控。
再加上他之前堵伯欠债、故意伤人的记录。
每一条都足够把他钉死。
至于许鸿廷死亡那件事，调查结果也出来了。
他根本不是急性阑尾炎。
是腹主动脉瘤破裂前兆。
如果一开始送医，还有一线机会。
许嘉豪的非法开腹和延误救治，直接导致情况迅速恶化。
鉴定报告出来那天，林婉蓉在医院病房里哭到晕厥。
她醒来后，让护工给我打电话。
我去了。
她躺在床上，瘦得脸颊凹陷。
看见我，她眼泪立刻滚出来。
“明舒，妈错了。”
“妈以前真的错了。”
我坐在床边，替她倒了一杯水。
她抓住我的手。
“你能不能别走？”
“妈现在只有你了。”
我看着她。
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候，我也抓过她。
我说妈，救救我。
她没有下来。
现在，她终于知道伸手了。
可我已经不会接。
我把手抽出来。
“你好好养病。”
她怔住。
“明舒……”
“我给你请了护工。”
我语气很平静。
“疗养院也安排好了，不会亏待你。”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你不肯原谅妈妈吗？”
我站起身。
“太晚了。”
出病房时，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10.
许嘉豪开庭那天，我去了。
他穿着看守所的衣服，头发剃短，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看见我，他眼睛里立刻冒出恨。
庭审上，他仍旧不认错。
他说许鸿廷自愿让他治。
他说自己是抢救，不是害人。
他说我是故意报警录像，毁掉他的前途。
说到最后，他情绪失控。
“如果她帮我，我爸不会死！”
“如果你们不逼我，我不会绑架我妈！”
“都是许明舒！”
法官冷声打断他。
“被告人，请回答问题。”
他忽然笑起来。
笑得难听又绝望。
“你们懂什么？”
“我本来可以成功的。”
“我只是差一点。”
我坐在旁听席，平静地看着他。
到最后，他都没有一句后悔。
这样也好。
我连最后一点怜悯都不用给。
判决宣读时，许嘉豪因非法行医致人死亡、绑架勒索、故意伤害未遂及堵伯相关犯罪，被判了很多年。
他被法警带走前，猛地回头。
“许明舒！”
他嘶吼。
“你不得好死！”
我看着他，轻轻笑了。
我已经不得好死过一次。
这一世，该他活着还债。
公司最后没有上市。
我把最危险的移动手术舱项目彻底切掉，又把康养中心和器械代理业务拆分出售。
接盘的是一家大型医药集团。
价格不算最高。
但干净。
董事会有人劝我留下。
“明舒，公司在你手里，也许还能翻起来。”
我拒绝了。
我不是为了成为第二个许鸿廷。
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林婉蓉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她问我：
“你以后还回来吗？”
我说：“看情况。”
其实不会。
许宅卖掉前，我最后去了一次地下展厅。
移动手术舱已经拆走。
地上只剩一圈浅浅的固定痕迹。
清洁公司洗过很多遍。
可我总觉得，还能闻到那股消毒水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前世的。
今生的。
都在这里。
我站了很久。
然后把保险柜钥匙丢进垃圾桶。
孟晚晴后来给我发过一次消息。
她说自己要出国进修。
还说：
“以前我看错了许嘉豪，也看错了你。”
我没回。
我们本来也不是一路人。
许嘉豪在监狱里的消息，偶尔会传出来。
刚进去时，他还闹。
他说自己是公司继承人，说我迟早会去求他。
后来没人理他。
他欠下的赌债也被清算，那些喊他豪哥的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他终于发现，离开许家的钱和光环。
他什么都不是。
林婉蓉搬进高端疗养公寓。
我给她留了一笔足够体面的生活费足够她安稳到老。
她生日那天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接。
她发来很长一段语音。
我点开前几秒，听见她哭着喊我名字，就删了。
迟来的忏悔像过期药。
看着像救命，其实只会让人反胃。
离开这座城市那天，天气很好。
飞机穿过云层时，阳光从舷窗外落进来。
我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楼群，忽然觉得身体轻了很多。
前世，我总想证明自己。
证明我比许嘉豪能干，证明女儿也能撑起许家，证明我值得被父母爱。
后来我才明白。
有些人不是看不见你，他们只是觉得你不重要。
这一世，我不再做谁的好女儿。
我要钱，要自由，要自己说了算的人生。
从今以后，我只做许明舒。
只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