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镇北侯沈砚舟一命后，他许诺必给我万两黄金相谢。
于是我跟着他回京讨债，刚到京城，我眼前忽然飘过一排弹幕。
【来了来了！恶毒外室登场！】
【她仗着救了侯爷，住进侯府，和侯夫人争宠，最后害侯夫人小产惨死。】
【女主还以为自己能拿万两黄金？笑死，她最后背了锅被赶出京城，冻死在破庙里。】
我：“？”
我直接扑通一声跪到了那位年轻夫人面前，高高举起欠条，声泪俱下：
“夫人明鉴，我救侯爷是为挣钱，不是为抢人。”
“贵府欠我万两黄金，结完账，我立刻走。”
1
侯府门前一下静了。
沈砚舟刚下马，身上伤还没好利索，听见我这一嗓子，脚步都顿了顿。
那位年轻夫人垂眼看我。
她先看我的脸，又看我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欠条。
欠条上还有沈砚舟的血手印。
我怕她不信，赶紧补了一句：
“夫人，我叫姜晚，边境采药的。”
“我救侯爷，是因为医者仁心，也是因为他答应给钱。”
“我对侯府没有非分之想，对侯爷更没有。”
沈砚舟眉心一跳。
“姜晚，你不必……”
我回头瞪他，打断了他的话。
“你别说话。”
“你一说话，别人就以为你护着我。”
“你护着我不要紧，万一夫人误会，老夫人伤心，我被人误会成外室了怎么办？”
“到时候我的钱还怎么要？”
沈砚舟被我噎住。
侯府门口的下人全都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
老夫人的笑意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恢复慈爱，走上前扶我。
“好孩子，快起来。”
“你救了砚舟，就是侯府的大恩人。”
“黄金自然少不了你的。”
“只是你远道而来，风尘仆仆，总不能让你站在门口谈银钱。”
她看向谢明姝，语气温和。
“明姝，你说是不是？”
谢明姝抬眼，声音很平静。
“母亲说得是。”
“姜姑娘救了侯爷，侯府理应重谢。”
我刚要松口气，弹幕又刷了出来。
【别信！老夫人就是想先把她留下。】
【只要她住进侯府，外面马上就会传侯爷带了个救命外室回来。】
【谢明姝怀孕的事还没公开，到时候她一气之下动了胎气，第一口锅就扣姜晚头上。】
我头皮一麻。
我飞快看了一眼谢明姝的小腹。
看不出来。
可弹幕都说到冻死破庙了，我不敢不信。
我立刻抱紧欠条。
“不必住。”
“我这人粗，睡破庙睡惯了，侯府太贵气，我怕折寿。”
“夫人只要让账房把黄金给我，我立刻出城。”
老夫人脸上的笑淡了些。
“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账房也要调度。”
“你救的是侯府的命根子，若只拿钱走，倒显得侯府薄情。”
“先住下。”
“等我择个好日子，摆宴向京中人说明你的恩情。”
这话听着体面。
可我后背发凉。
摆宴？
说明恩情？
到时候全京城都知道，一个年轻女子救了镇北侯，还住进了侯府。
我的清白还能剩几斤？
我正要拒绝，沈砚舟忽然开口。
“黄金今日便兑。”
老夫人看向他。
“砚舟，你刚回京，身子还没养好，怎能让这些俗事扰你？”
沈砚舟神色冷淡。
“儿子亲口许诺的，不算俗事。”
老夫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很快又化成叹息。
“你重诺是好事。”
“只是府中现银多用于北境抚恤和修缮，万两黄金仓促调出，总要两三日。”
“姜姑娘若连这点时候都不肯等，传出去，倒像侯府怠慢了恩人。”
好一顶帽子。
我若坚持走，就是不识抬举。
我若住下，就是进了局。
我握着欠条，心里飞快盘算。
这侯府的门，我好像非进不可。
谢明姝忽然开口：
“既如此，姜姑娘住我院旁边的听雨轩吧。”
老夫人一顿。
“她是砚舟的恩人，住你院旁边，不合适吧？”
谢明姝看着她。
“正因是恩人，才该由我亲自照看。”
“免得外头不知情的人乱传，坏了姜姑娘名声。”
我眼睛一亮。
夫人懂我。
我立刻转身又给谢明姝磕了一个。
“多谢夫人。”
“夫人放心，我吃得少，睡得早，不抢男人，只会催账。”
谢明姝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沈砚舟闭了闭眼。
老夫人看着我，笑意终于有些发冷。
我知道。
她没安好心。
但没关系。
我也不是好拿捏的。
我姜晚穷了十几年，别的不会，保命和要债最会。
2
我住进听雨轩的第一晚，就有人来了。
来的是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
她端着一副教规矩的架势，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
一进门，她先打量我屋子。
看见我把药篓放在桌上，把匕首压在枕下，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姜姑娘，如今你住在侯府，不是在山野。”
“这些粗野东西，还是收起来的好。”
我正蹲在地上数铜板。
闻言抬头。
“嬷嬷说的是匕首，还是药篓？”
赵嬷嬷脸色一板。
“都收。”
我点点头。
“匕首收了，夜里若有歹人进来，嬷嬷替我挡？”
她一噎。
我又拍拍药篓。
“药篓收了，侯爷旧伤复发，嬷嬷替他治？”
赵嬷嬷忍着气。
“你救过侯爷，老夫人感念你。”
“所以才让我来提点你。”
“你身份虽低，可到底对侯爷有恩，不必把自己看得太轻。”
我立刻警觉。
她继续道：
“往后见了夫人，行个平礼便可。”
“侯爷待你不同，府中上下都看得出来。”
“你若太伏低做小，反倒叫人轻看了侯爷的恩情。”
弹幕顿时飘过。
【开始了开始了，抬身份第一步！】
【上一回姜晚就是听了这话，见谢明姝不行礼，被人传恃宠生娇。】
【赵嬷嬷拿老夫人的话钓她呢。】
我恍然大悟。
原来坑在这儿。
我赶紧站起来。
“春桃！”
谢明姝拨给我的丫鬟立刻进来。
“姜姑娘？”
我指着赵嬷嬷。
“快去请夫人。”
赵嬷嬷眼皮一跳。
“你请夫人做什么？”
我认真道：
“嬷嬷说我以后见夫人不用恭敬，我怕记错，得请夫人亲自听一遍。”
“万一以后出了事，也好有人作证，不是我姜晚不懂规矩，是老夫人院里教的。”
赵嬷嬷脸色立刻变了。
“我何时说你不用恭敬？”
我眨眼。
“刚说的。”
“两个丫鬟都听见了。”
“要不我现在去老夫人院里问问，是不是侯府新规矩？”
赵嬷嬷胸口起伏。
她大概没见过我这种人。
山里长大的，不懂体面。
谁给我挖坑，我就把坑边上的土全扬他脸上。
没多久，谢明姝来了。
她进门时，赵嬷嬷已经不说话了。
我立刻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一遍。
一个字都没落。
谢明姝听完，看了赵嬷嬷一眼。
“母亲身边的人，果然周到。”
赵嬷嬷冷汗都下来了。
“夫人，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谢明姝淡淡道：
“那是什么意思？”
赵嬷嬷跪下请罪。
我在旁边补刀：
“夫人，您可得替我写个条子。”
谢明姝看向我。
“什么条子？”
“就写姜晚见夫人必须行礼，不能仗恩生事。”
“盖个印。”
“以后谁再教我不敬您，我拿条子糊他脸上。”
屋里沉默了一下。
谢明姝身后的大丫鬟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谢明姝也低了低头。
再抬眼时，她眼神柔和许多。
“好。”
“我给你写。”
赵嬷嬷灰溜溜走后，我还没来得及睡，老夫人的赏赐又来了。
两匣首饰。
一匹月白绸缎。
还有一块玉佩。
送东西的小丫鬟笑得暧昧。
“这是侯爷特意吩咐给姑娘的。”
我盯着那玉佩。
弹幕飘得飞快。
【别碰！这是沈砚舟少年时常戴的玉佩。】
【老夫人让人新打了络子，塞到赏赐里，明天就会传侯爷把贴身物给了姜晚。】
【这就是私情证据。】
我伸出去的手立刻缩回来。
“侯爷亲自吩咐的？”
小丫鬟点头。
“自然。”
我笑了。
“那让侯爷来亲口说。”
小丫鬟脸僵了。
我把匣子一盖，抱起来就往外走。
春桃急忙问：
“姑娘去哪？”
“当铺。”
她吓一跳。
“这是侯府赏赐，不能当啊。”
我理直气壮。
“我不当。”
“我验货。”
当铺掌柜看了半天，说玉是真的，络子却是新的。
而且那络子用的是侯府内供的青金线，外头买不到。
我问：
“谁家院子常用这个？”
春桃小声说：
“老夫人佛堂的帐幔，就是这种线。”
我把玉佩包好。
很好。
又一笔账。
3
第二日一早，侯府的风向就变了。
我去厨房拿粥，就听见两个洒扫丫鬟压着声音说：
“听说姜姑娘和侯爷在破庙里待了好几夜。”
“救命嘛，衣裳都脱了，能清白到哪里去？”
“侯爷还把贴身玉佩赏她了呢。”
我站在她们身后。
“谁说的？”
两个丫鬟吓得跪下。
“奴婢，奴婢什么都没说。”
我蹲下看她们。
“传话也要讲个源头。”
“说得出来，我不打你们。”
“说不出来，我就去问夫人，侯府是不是能随口污人清白。”
其中一个丫鬟哆哆嗦嗦道：
“是，是后厨刘婆子说的。”
这时弹幕飘过。
【西角门的刘婆子！】
【她儿子欠赌坊二十两，昨夜突然还清。】
【钱是老夫人院里的小丫鬟送的。】
我笑了。
钱好办事。
也好坏事。
一炷香后，我让春桃去西角门附近闲聊，说我愿意花十两银子买消息。
不到半个时辰，刘婆子自己摸了过来。
我把银子往桌上一放。
“谁让你传的？”
她眼珠乱转。
“姑娘说什么，老奴听不懂。”
我又放了五两。
她咽了咽口水。
“真听不懂。”
我把银子收回去。
“那算了，我去赌坊问你儿子。”
刘婆子扑通跪下。
她招得比我想象中快。
老夫人院里一个叫碧荷的小丫鬟给了她二十两，让她把破庙私情的话传出去。
秋月听完，脸色惨白。
我让刘婆子画押，又按了手印。
我拿着供词回到谢明姝院里。
她正在喝药。
药碗刚端到唇边，我眼前弹幕忽然疯狂闪动。
【别喝！】
【安胎药被换了，里面加了寒性的落胎草。】
【药渣等会儿会被丢到姜晚房后，栽赃她害侯夫人。】
我头皮一炸。
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打翻药碗。
药汁洒了一地。
谢明姝的丫鬟惊叫：
“姜姑娘，你做什么！”
春桃也吓白了脸。
谢明姝却没动，只低头看着地上的药汁。
我喘着气。
“这药不能喝。”
门外忽然传来赵嬷嬷的声音。
“姜姑娘好大的胆子。”
她带着人走进来，眼神锐利。
“夫人的安胎药，你说打翻就打翻。”
“莫不是心里有鬼？”
我回头看她。
果然。
来得真快。
她身后一个婆子立刻喊道：
“快去查药渣！”
不一会儿，有人从我房后水沟里捞出一包药渣。
里面混着一截落胎草。
众人的目光全落到我身上。
赵嬷嬷叹了口气。
“姜姑娘，夫人待你不薄。”
“你怎么能因嫉生恨，害她腹中孩子？”
我看着那包湿漉漉的药渣，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们不是要我当外室。
她们是要我当杀人的刀。
4
老夫人很快来了。
她扶着丫鬟的手，眼圈微红，像是真被吓坏了。
“明姝，你可有不适？”
谢明姝坐在榻上，脸色苍白，却很稳。
“母亲放心，我没喝。”
老夫人捻着佛珠，长长松了一口气。
“菩萨保佑。”
说完，她才看向我。
那眼神痛心又失望。
“姜姑娘，我原以为你虽出身贫寒，却心地良善。”
“没想到……”
她话没说完，堂中已经有人替她接上。
“肯定是嫉妒夫人有孕。”
“一个山野女子，救了侯爷就以为自己能进侯府，怎么忍得了夫人先有孩子。”
“真毒啊。”
我听着那些话，忽然笑了。
“老夫人也觉得是我做的？”
老夫人叹息。
“证据摆在眼前，我也想信你。”
“只是侯府不能拿明姝和她腹中孩子冒险。”
她看向沈砚舟。
“砚舟，此事你得给明姝一个交代。”
沈砚舟刚被请来。
他身上还带着寒气，视线先落在谢明姝身上。
“可有事？”
谢明姝摇头。
“无事。”
他松了一口气，才看向我。
“姜晚，你说。”
这三个字一出，老夫人眼神沉了沉。
我还没开口，赵嬷嬷已经跪下。
“侯爷，老夫人仁慈，可奴婢不能不说。”
“方才从姜姑娘房后搜出药渣，里面有落胎草。”
“奴婢奉老夫人之命去查姜姑娘住处，又搜出了这些。”
她一挥手。
两个婆子抬上来一个木匣。
打开。
里面有一叠情诗，一件男人里衣，还有半包药粉。
堂中一片哗然。
春桃气得脸红。
“这是栽赃！”
赵嬷嬷冷笑。
“春桃姑娘，东西是在姜姑娘屋里搜出来的。”
“你再护她，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老夫人拿起一张情诗，只看了一眼，便像被刺痛般合上。
“荒唐。”
“姜姑娘，你怎能写这种东西给砚舟？”
我问：
“写什么了？”
赵嬷嬷立刻念道：
“雪夜相依，肌肤相暖，愿与君长守……”
我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别念了。”
“再念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众人：“……”
沈砚舟脸色也很难看。
不是怀疑我。
是嫌恶心。
老夫人却抓住机会，厉声道：
“姜晚！”
“你私藏男子衣物，写下不堪诗句，又谋害主母腹中胎儿。”
“侯府饶你不得！”
她说着，竟上前一步，一巴掌朝我脸上扇来。
我没躲。
但有人挡了。
谢明姝扶着春桃站起，扣住了老夫人的手腕。
她声音很轻，却冷。
“母亲，事情还没查清。”
老夫人脸色一变。
“明姝，你还要护她？”
“她害的是你的孩子！”
谢明姝指尖收紧。
“正因害的是我的孩子，我才更要查清楚。”
赵嬷嬷立刻哭道：
“夫人糊涂啊！”
“这女子分明是仗着侯爷撑腰，骑到您头上了。”
“今日若不处置她，明日她就敢要您的命！”
堂内的婆子仆妇跟着跪了一片。
“请侯爷严惩姜晚！”
“请侯爷为夫人做主！”
声音一层压一层。
有人趁乱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两步，差点撞上桌角。
沈砚舟眼疾手快，抬手扶住我胳膊。
下一瞬，堂里更炸了。
老夫人眼泪都出来了。
“砚舟！”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护着她？”
沈砚舟松开我，脸色阴沉得吓人。
我拍了拍袖子，看向老夫人。
“您急什么？”
老夫人一顿。
“你还想狡辩？”
“不是狡辩。”
我笑了笑。
“只是您给我准备了这么多好东西，我不回礼，好像不太懂规矩。”
“正好，我这里也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
5
我一开口，春桃立刻抱着三个布包进来。
她手还有点抖，但眼睛很亮。
第一个布包打开，是那枚玉佩。
还有当铺掌柜写下的验货单，和针线房青金线的领用册。
我指了指玉佩。
“老夫人赏我的。”
“送东西的人说，是侯爷吩咐。”
“可这玉佩上的络子，是前日新打的。”
“青金线只出自老夫人院里的针线房。”
老夫人脸色不变。
“不过一枚玉佩，许是下人弄错了。”
我点头。
“行。”
“那看第二个。”
第二个布包里，是刘婆子的供词。
还有她儿子还赌债的收据。
我把纸摊开。
“西角门刘婆子传我与侯爷有私情。”
“她已经画押，说收了老夫人院里碧荷二十两。”
赵嬷嬷冷笑。
“一个粗使婆子的话，也能当真？”
我也笑。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
“所以还有第三个。”
第三个布包里，是药房昨夜的出入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半夜子时，有人拿老夫人的对牌取过一包寒藤草。
药房小厮也被带了上来。
他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是，是赵嬷嬷身边的翠枝姐姐。”
“她拿着老夫人的对牌，说佛堂熬药要用。”
赵嬷嬷脸色一白。
老夫人终于皱眉。
“荒唐。”
“我院里的人取药，便能说明是我指使？”
我看着她。
“不能。”
“所以我还有一样。”
我从怀里抽出一封信。
信封上有很淡的佛香。
谢明姝看见那香味，眼神微动。
老夫人常年礼佛，她院里的信纸都熏这种香。
我把信递给沈砚舟。
“侯爷自己看。”
沈砚舟拆开。
他越看，脸色越冷。
屋里没人敢说话。
老夫人终于有些坐不住。
“砚舟，信上写了什么？”
沈砚舟抬眼看她。
“母亲写给舅家侄孙的信。”
“信里说，借救命女子乱内宅，待谢氏胎气不稳，再接表妹入府。”
老夫人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
“这是伪造。”
我立刻接话。
“我也怕是伪造。”
“所以我找了侯爷书房旧信比对。”
“笔迹相同。”
“纸也是老夫人佛堂用的松纹纸。”
“最要紧的是，这信不是我偷来的。”
“是送信的小厮被我用五两银子买下后交出来的。”
赵嬷嬷气急败坏。
“你胡说！”
我看她。
“嬷嬷急什么？”
“那小厮就在外面。”
“要不要叫进来，当面对一对？”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啪地断了。
珠子滚了一地。
她盯着我，眼神终于没了慈爱。
“姜晚。”
“你一个山野女子，倒是好心机。”
我摆手。
“比不上您。”
“您要我的命，还不给我钱。”
“这才叫心黑。”
沈砚舟沉声道：
“封锁寿安堂和账房。”
“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出府。”
老夫人猛地看向他。
“砚舟，你为了一个外人，要查你的亲娘？”
沈砚舟眼神像结了冰。
“若母亲清白，查一查又何妨。”
“若不清白……”
他没有说完。
可屋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老夫人咬着牙，忽然扶额。
“我头疼。”
赵嬷嬷立刻扶她。
“老夫人受不得刺激，侯爷，夫人，先让老夫人回去歇着吧。”
我看着她们主仆。
弹幕忽然疯了一样刷过。
【小心！她要开最后一局了！】
【今晚沈砚舟会被灌醉送进姜晚房里。】
【她还会派人请谢明姝去捉奸，顺便用催产药害她小产。】
我心里一紧。
老夫人这是狗急跳墙了。
我转头看谢明姝。
她也在看我。
我冲她眨了一下眼。
谢明姝微不可察地点头。
很好。
这回轮到我们等她下手。
6
当天夜里，我没有睡。
春桃也没有睡。
我们把门闩、麻绳、木棍都准备好了。
我还特地把床收拾出来。
不是为了睡人。
是为了捆人。
快到三更，院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两个小厮扶着一个人进来。
那人披着沈砚舟的外袍，低着头，酒气熏天。
其中一个小厮压低声音：
“姜姑娘，侯爷醉了，非要来找你。”
我躲在屏风后，捏着木棍。
“侯爷找我做什么？”
小厮笑得恶心。
“姑娘心里明白。”
他们把人往床上一放，转身要走。
我一棍敲在最近那人的后脑勺上。
砰。
他倒了。
另一个刚要喊，被春桃一把塞住嘴。
我冲出去，拿绳子把两个人捆成粽子。
床上那“沈砚舟”动了一下。
我掀开他的脸。
果然不是沈砚舟。
是个穿了沈砚舟外袍的小厮。
我冷笑。
“老夫人还挺省。”
“连侯爷都舍不得真送来。”
春桃吓得脸白。
“姑娘，现在怎么办？”
“等。”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赵嬷嬷的声音响起。
“夫人，您慢些。”
“老奴也不敢相信，可有人亲眼看见侯爷进了姜姑娘屋里。”
“您怀着身子，千万别动气。”
门被推开。
谢明姝站在门口。
她身后跟着秋月、几个管事婆子，还有沈砚舟。
真正的沈砚舟。
他脸色阴沉，衣裳整齐，哪有半点醉意。
赵嬷嬷一看见他，整个人僵住。
“侯，侯爷？”
沈砚舟冷冷看她。
“我在这儿。”
“你说屋里的是谁？”
我一脚踹开屏风。
地上两个小厮，床上一个假侯爷，全都被绑着。
嘴里还塞着布。
谢明姝看向赵嬷嬷。
“嬷嬷不解释解释？”
赵嬷嬷扑通跪下。
“老奴不知啊。”
“老奴只是听说侯爷醉酒来了听雨轩，怕夫人受蒙骗，才请夫人过来。”
我蹲下，从她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打开一闻。
催产药。
我脸色彻底冷了。
“请夫人过来捉奸，还带这种药？”
“嬷嬷真周到。”
谢明姝脸色白了一瞬。
沈砚舟一把扶住她。
他看着那包药，眼底杀意几乎压不住。
“拿下。”
赵嬷嬷终于慌了。
“侯爷饶命！”
“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被绑的小厮嘴里的布扯掉。
“谁先说，谁少受点罪。”
三个人争着开口。
“是老夫人！”
“是赵嬷嬷让我们做的！”
“她说只要夫人看见姜姑娘和侯爷在一处，定会动胎气。”
“到时再把药放进姜姑娘房里，就说是姜姑娘谋害夫人！”
赵嬷嬷尖叫：
“胡说！”
我看她。
“你先别急。”
“等账房那边查完，还有你叫的时候。”
赵嬷嬷愣住。
老夫人这局失败后，沈砚舟再没有半点迟疑。
他连夜让亲卫封了寿安堂。
又命人看住账房先生。
谢明姝没有回去休息。
她坐在正堂，手放在小腹上，脸色很白，却稳得出奇。
她对我说：
“姜姑娘，多谢。”
我摆摆手。
“别谢。”
“我不是全为你。”
“我也是为我自己。”
“谁让我命和你的胎，现在被绑到一块儿了。”
谢明姝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真。
“那就一起活。”
我点头。
“一起活。”
“顺便把钱拿回来。”
7
第二日天亮，侯府正堂跪满了人。
寿安堂的丫鬟，针线房的管事，药房小厮，账房先生，全被押了过来。
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苍白，仍强撑着体面。
她身上还披着佛青色外衣，手里换了一串新佛珠。
像昨夜那些脏事，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沈砚舟坐在主位。
谢明姝坐在他身侧。
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算盘。
别问。
问就是算账用。
沈砚舟先审赵嬷嬷。
赵嬷嬷咬死不认。
“老奴只是忠心老夫人。”
“那些小厮攀咬老奴，定是受人指使。”
我啪地拨了一下算盘。
“行。”
“那换个法子。”
我看向跪在最末的小丫鬟。
“谁先招，谁赔得少。”
众人一愣。
我继续道：
“我被你们污蔑外室，污蔑下毒，污蔑私通。”
“名声损失，惊吓损失，误工损失，加起来很贵。”
“你们若一起扛，回头都得赔。”
“谁先招，我给她打折。”
沈砚舟看了我一眼。
似乎想说什么。
谢明姝轻轻按住他的手。
小丫鬟们本来就怕。
一听还要赔钱，当场就有人崩了。
“奴婢说！”
“玉佩络子是赵嬷嬷让针线房打的！”
“情诗是碧荷姐姐照着话本抄的！”
“男人里衣是从侯爷旧箱笼里翻出来的！”
“寒毒药粉是翠枝姐姐放的！”
有人开了头，后面就快了。
不到半个时辰，寿安堂的链子全被扯出来。
老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可真正让她变脸的，是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跪在地上，汗流满面。
沈砚舟问：
“姜晚的万两黄金，为何迟迟不付？”
账房先生嘴唇发抖。
“府，府中现银不足。”
我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地一响。
“什么？”
“镇北侯府这么大一个府，拿不出万两黄金？”
“你们逗我？”
账房先生磕头。
“近几年公中亏空得厉害。”
“田庄收益也少了许多。”
谢明姝抬眸。
“田庄收益没有少。”
她让秋月抱来一摞账册。
“这是我掌家后另做的私账。”
“侯府三处田庄，每年入账不低。”
“可送到账房的数，少了一半。”
“我原以为是下头人贪墨，暗中查过。”
“最后都指向母亲娘家。”
老夫人猛地拍桌。
“明姝！”
“你这是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谢明姝没有退。
“儿媳不敢。”
“只是账册在此，母亲可以看。”
她一页页翻开。
哪一年拿公中银子替娘家侄子还赌债。
哪一年私卖田庄粮食。
哪一年克扣北境伤兵抚恤。
哪一年从侯府库房拿古董送回娘家。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我越听越气。
尤其听见北境伤兵抚恤时，我差点把算盘捏碎。
那里面本来也有给沈砚舟亲兵买药的钱。
还有我的黄金。
我看向老夫人，真心实意地怒了。
“你害人也就算了。”
“你还欠钱？”
“你这种人，佛祖见了都得把门关上。”
老夫人气得发抖。
“放肆！”
我把算盘往桌上一拍。
“你才放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害命偿命，也是天经地义。”
“老夫人，您一样没跑。”
8
老夫人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盯着谢明姝，眼神阴沉得吓人。
“好，好得很。”
“我倒不知，我沈家娶进门的，是这么个会算计婆母的媳妇。”
谢明姝脸色微白。
沈砚舟冷声道：
“母亲慎言。”
老夫人看向他，眼泪说来就来。
“砚舟，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为了镇北侯府！”
“谢氏进门多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娘家又一日不如一日。”
“你常年在外，她把持中馈，我这个亲娘倒成了外人。”
“我想给你纳个知根知底的人，有什么错？”
她指着我。
“这个山野丫头救了你，我本想给她一份体面。”
“是她不识抬举。”
“若她愿意安分做个妾，侯府还能亏待她吗？”
我差点气笑。
“我谢谢您。”
“这体面给狗，狗都摇头。”
老夫人胸口一堵。
我继续道：
“我说了多少遍，我要钱。”
“听不懂人话的是您。”
沈砚舟看着老夫人。
“明姝已经有孕。”
老夫人表情一僵。
他一字一句道：
“母亲口口声声为了侯府香火。”
“可你昨夜让人带催产药去听雨轩。”
“你差点害死的，是我的妻子和孩子。”
老夫人脸上的血色褪尽。
她像是终于明白，自己最有用的借口也没了。
可她仍不肯认。
“我不知道她有孕。”
谢明姝抬眼。
“母亲知道。”
她让秋月拿出一张纸。
“这是半月前太医给儿媳开的安胎方。”
“儿媳怕胎未稳，暂时没有声张。”
“可药方送去药房那日，赵嬷嬷就在旁边。”
赵嬷嬷瘫在地上。
老夫人嘴唇颤了颤。
谢明姝又拿出几本册子。
“还有这些。”
“儿媳嫁入侯府七年，母亲以教导为名，日日让我立规矩。”
“冬日罚跪，夏日禁食。”
“克扣我院中月例，调走我身边得用的人。”
“这些我都记着。”
她声音不高。
却像一把细刃，慢慢割开那层所谓孝道。
“从前我忍，是觉得侯爷在外征战，不想让他分心。”
“可母亲不该拿我的孩子做局。”
沈砚舟握紧她的手。
他眼底有愧。
“是我失察。”
谢明姝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老夫人。
“今日，我不忍了。”
老夫人猛地站起来。
“我是砚舟的母亲！”
“你们要把我怎样？”
“难道为了一个儿媳，一个外人，你要逼死亲娘？”
沈砚舟沉默片刻。
随后起身。
“母亲病了。”
“即日起，送往家庙静养。”
“寿安堂所有管事重新审查。”
“舅家涉案之人，移交京兆府。”
老夫人难以置信。
“你敢！”
沈砚舟眼神冷得像边境冬夜。
“我敢。”
“若母亲还要体面，就自己走。”
“若不要，我让亲卫送。”
老夫人晃了一下。
她看向谢明姝，眼里满是恨意。
又看向我。
我冲她露出一个笑。
“老夫人慢走。”
“对了。”
“我的万两黄金，别忘了从您私库里扣。”
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赵嬷嬷哭着扑上去。
我看着乱作一团的寿安堂，心里终于舒服了一点。
不是因为她晕。
是因为我知道。
我的钱，有着落了。
9
侯府的风波平得比我想象中快。
老夫人被送去家庙那日，京中不少人来看热闹。
她坐在马车里，帘子垂得严严实实。
再没有进府那天那副慈悲模样。
赵嬷嬷等人被送官。
老夫人娘家也被查出一串烂账。
赌债，侵占田产，私卖军需药材。
一层层扯出来，臭得满京城都捂鼻子。
我的名声也跟着翻了个面。
前几日，还有人说我是镇北侯从边境带回来的外室。
说我狐媚，贪心，想飞上枝头。
后来沈砚舟直接把欠条拓了一份，贴在侯府告示栏旁边。
上面明晃晃写着：
救命金，万两黄金。
外头的人看完，全沉默了。
很快，流言变了。
“哪里是什么外室，人家是债主。”
“姜姑娘救侯爷图色？你看那欠条了吗？图钱啊。”
“听说她在侯府门口第一句话就是男人不要，欠条先立。”
我听得很满意。
债主多好听。
比外室吉利多了。
沈砚舟终于把黄金给了我。
整整十大箱。
打开时，金光差点闪瞎我的眼。
我抱着箱子不肯撒手。
“侯爷。”
“你虽然内宅不太聪明，但还钱很痛快。”
沈砚舟看着我，脸色复杂。
“姜晚，多谢。”
我警觉抬头。
“谢可以。”
“别想抵钱。”
他似乎被气笑了。
“不会。”
谢明姝坐在旁边，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她看着我，轻声道：
“姜姑娘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摸着金子。
“买宅子。”
“买地。”
“每天数钱。”
“谁也别想让我吃苦。”
谢明姝笑了。
可很快，我发现事情不对。
那些被追回来的账里，有一部分原本该发给北境伤兵。
有些人断了腿。
有些人瞎了眼。
有些人从战场回来后，再也拿不起刀，也种不了地。
药钱被老夫人挪走后，他们只能硬熬。
我听完，抱着金箱子沉默了很久。
春桃小声问：
“姑娘，你不会要把钱捐出去吧？”
我立刻瞪她。
“胡说。”
“我的命换来的钱，谁都别想白拿。”
三日后，我在城南开了间药铺。
招牌很大。
姜氏药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北境伤兵，可赊账。
春桃看着招牌，眼神古怪。
“姑娘，这和捐有什么区别？”
我坐在柜台后拨算盘。
“区别大了。”
“赊账是要还的。”
“他们现在没钱，以后有钱再还。”
“还不上也得写欠条。”
春桃憋笑。
“那若是一辈子还不上呢？”
我想了想。
“那就下辈子还。”
谢明姝第一次来药铺时，带了许多药材。
她小腹已经微微显怀。
沈砚舟跟在她身后，小心扶着她。
我看得牙酸。
“侯爷，药铺地方小，别在我这里恩爱。”
谢明姝脸一红。
沈砚舟倒是坦然。
“我来结药钱。”
我眼睛一亮。
“早说啊。”
我立刻拿出账本。
谢明姝笑着看我。
“姜晚，你真是半点亏都不吃。”
我认真道：
“吃亏容易饿。”
“我小时候饿怕了。”
她怔了一下。
随后轻声说：
“以后不会了。”
我低头拨算盘，没接话。
可心里忽然有点暖。
我当初跪到她面前，只是为了自保。
没想到跪着跪着，倒跪出个朋友。
10
谢明姝生产那日，侯府灯火亮了一夜。
我本来不想去。
生孩子这种事，我一个卖药的去了也没用。
可谢明姝提前让人来请我。
说她看见我安心。
我只好带着药箱赶过去。
沈砚舟站在院子里，脸色比当初被我从乱葬坡拖回来还白。
我看他一眼。
“侯爷，别晃。”
“你晃得我眼晕。”
他停住。
“她会不会有事？”
我难得没怼他。
“不会。”
“夫人身子养得好，稳婆也稳。”
“你别自己吓自己。”
里面传来谢明姝压抑的痛呼。
沈砚舟手背青筋都绷起来了。
天快亮时，一声婴儿啼哭传出来。
稳婆喜气洋洋地报：
“恭喜侯爷，夫人生了位小公子！”
沈砚舟站了片刻，第一句话却问：
“夫人呢？”
稳婆忙道：
“夫人平安。”
他这才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活过来。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弹幕里说的那个结局。
谢明姝小产惨死。
我背锅冻死。
沈砚舟愧疚彻查，却什么都晚了。
可现在，谢明姝活着。
孩子也活着。
我也活着。
而且我还有钱。
很好。
多年后，我的药铺开成了三间。
城南一间，城北一间，侯府旁边一间。
谢明姝常抱着孩子来坐。
那孩子长得像沈砚舟，板着小脸，却最喜欢抓我钱匣子。
我每次都把匣子抱紧。
“小世子，做人要有底线。”
“我可以给你糖，不能给你钱。”
谢明姝笑得不行。
沈砚舟站在一旁给她撑伞。
京中已经很少有人再提那场侯府旧事。
偶尔提起，也只会说：
“姜晚啊，就是那个救了镇北侯，却只认欠条不认人的姑娘。”
“听说她当年在侯府门口，跪得特别利索。”
我听见也不恼。
跪得利索怎么了？
那一跪，保住我的清白，保住谢明姝的命，也保住我万两黄金。
值。
弹幕后来又出现过几次。
有一次，我正趴在柜台上数银票。
眼前飘过一句：
【姜晚，你后悔救沈砚舟吗？】
我认真想了想。
不救他，我还是边境那个穷采药女。
救了他，我差点被人害死。
可我也救回了自己。
我看着满满一匣银票，诚恳摇头。
“不后悔。”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何况他给钱。”
春桃在旁边翻白眼。
“姑娘，你能不能有点高人风范？”
我把钱匣子锁好。
“不能。”
“高人喝风。”
“我吃饭。”
外头雨下起来。
谢明姝抱着孩子进门，沈砚舟替她撑着伞，衣摆湿了大半。
她把一包新做的点心放到我柜台上。
“来看看你。”
我立刻问：
“药钱结了吗？”
沈砚舟把银票递过来。
“结了。”
我满意收下。
谢明姝无奈地笑。
“你呀。”
我也笑。
窗外雨声细密，药铺里药香温热。
我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
穷还能挣。
最怕的是糊涂。
糊涂地把恩情当情分，把算计当抬举，把别人的刀接过来捅自己。
幸好我醒得早。
幸好那天侯府门口，我没有进老夫人给我铺好的路。
我跪到了谢明姝面前。
说：
“男人我不要。”
“欠条先立一下。”
现在想想，那话粗是粗了点。
但很管用。
男人会惹麻烦。
侯府会起风波。
可欠条不会。
银票也不会。
我低头看着账本，听见小世子奶声奶气地喊我：
“姜姨，糖。”
我摸出一颗糖递给他。
“记账。”
谢明姝哭笑不得。
沈砚舟问：
“他才多大，你也记？”
我理直气壮。
“从小教他。”
“欠债要还。”
“救命要谢。”
“做人，最要紧是清醒。”
门外雨停了。
侯府的马车停在药铺前，伞面上滚下最后一滴水。
我抱着钱匣子，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走进暖光里。
忽然觉得。
当初那条命，我救得不亏。
那一跪，我也跪对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