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秀秀一路小跑冲进灶房，脚步又急又冲。
一掀开门帘，她就发现灶头上除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稀糊糊，就剩下簸箕里黑硬的窝窝头。
平日里她娘专门给她留吃食的盘子里，此刻空空如也。
陆秀秀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跺着脚问：
“娘！我的鸡蛋饼呢？！你不是昨晚答应今早给我吃吗？！”
陈桂花手里还捏着锅铲，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心口堵得直发慌。
她有苦说不出又不敢让别人听到，只能压低声音骂：
“被那两个饿死鬼给端走了！跟几辈子没见过吃的似的！”
话音刚落，灶房门帘“唰”的一下被掀开一角。
姜宁和许知意并排倚在门框上。
姜宁单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散漫，许知意手里捏着手帕，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嘴角，笑得一脸天真烂漫。
“娘，秀秀，你们俩嘀嘀咕咕的，是不是想跟我们说什么呀？”许知意歪着头问。
陆秀秀一看见她俩这副饱食餍足的模样，火气直冲天灵盖，理智瞬间烧得干干净净。
“你个不要脸的小偷！吐出来！把我的鸡蛋饼吐出来！”
陆秀秀叫着就要冲上去抓许知意的头发。
还没等她扑过去，陈桂花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老闺女的胳膊。
院门口可还聚着好几个人呢！
这要是让外头看见小姑子大清早为了张鸡蛋饼跟新嫂子撕破脸，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陆家的门槛给淹了！
“给我闭嘴！”陈桂花压着嗓子低喝了一声。
随后转过头，硬生生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冲着门口和蔼道：
“没、没什么！既然吃完了就先进来，关上门，娘有事儿跟你们说！”
姜宁挑了挑眉，跟许知意递了个眼神。
两人关上院门后慢悠悠地跨进灶房。
脚后跟刚落地，“砰”的一声，陈桂花就又把灶房门给合上了。
没了外头邻里的视线，陆秀秀彻底没了顾忌。
指着姜宁和许知意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怒骂：
“你们俩太不要脸了，刚进门第二天就敢偷家里的白面和鸡蛋？”
“那是你们配吃的吗？那是给我补身子的！怎么不撑死你们这两个饿死鬼！”
许知意靠着身后的粮缸，压根没当回事。
反正实打实的白面鸡蛋饼已经进了肚子里，这年头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被狗吠两声又不会少块肉。
她甚至还无聊地低头抠了抠指甲缝。
姜宁可没这好脾气由着别人指着鼻子骂。
她往前迈了半步，靠着微弱的身高优势，嗯哼一声。“那怎么了？”
“你哥明媒正娶把我们迎进门，我们吃陆家的饭天经地义。”
“倒是你，多大的人了，见着嫂子不叫人，张口闭口满嘴都是脏话。”
姜宁虽然在大伯家被养得瘦弱些，但是眼神唬起人来还挺像一回事。
陆秀秀被她眼神吓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仗着陈桂花在身旁，又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你敢说我？！娘！你看她！刚过门就敢威胁我！”
陈桂花那张老脸彻底挂不住了。
本来早晨被顺走鸡蛋饼她就肉疼得滴血。
这会儿见新媳妇不仅不知收敛，还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欺负她捧在手心上的闺女，心头那股火再也压制不住。
陈桂花反手抓起灶台边的烧火棍，重重往地上一顿，指着姜宁骂道：
“翻了天了你！才进门第一天就敢在家里摆脸色欺负小姑子！”
“老娘今天不抽死你们两个好吃懒做的小蹄子，你们就不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说着，陈桂花扬起烧火棍作势就要往姜宁身上招呼，打算借机立立威。
姜宁一个灵活转身从她身边离开，反而一把拉住了身后的门闩。
她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桂花：
“娘可要想清楚了再动手。”
“那鸡蛋饼分明是娘心疼我和知意在大伯家受苦，刚才亲手递给我们吃的，这会儿怎么倒成了我们偷吃？”
陈桂花眼珠子一瞪：“放屁！我什么时候——”
“娘可别不认账啊。”姜宁打断她，眼神清亮。
“刚才在院门口，那么多人可都看着听着呢。”
“娘要是觉得记不清了，我现在就把大伙儿请进来评评理，问问娘到底是不是亲口给的。”
“正好再让人看看，陆家刚娶了媳妇第二天，当婆婆的就拿烧火棍打人立规矩了！”
陈桂花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凉气从脊梁骨直冲脑门。
要是让外头那些碎嘴子知道她为了两个鸡蛋饼在家里跟新媳妇闹成这样。
她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以后在青山大队还怎么抬头？！
眼看姜宁作势真要转身去拉门闩，陈桂花吓得魂飞魄散，一步跨上前一把死死拉住了姜宁的袖子。
许知意在旁边立马默契地接茬，伸手也搭在了门闩上。
“是啊娘，隔壁婶子和李大娘可还没走远呢，我这就叫她们进来说道说道。”
陈桂花两头挡也挡不过来，没招道：“行了！”
她几乎是从后槽牙里硬生生挤出这两个字，脸色青红交替，一口恶气堵在胸口。
“吃！吃就吃了！两张破饼，老娘还不至于跟你们计较！”
说完，她狠狠剜了姜宁和许知意一眼，咬着牙下命令：
“既然吃饱了，你们俩赶紧给老娘去地里上工！”
“要是没有挣够工分，晚上谁也别想吃一口粮！”
陆秀秀在旁边急得直拉陈桂花的衣角：
“娘！就这么算了？！那是我的——”
话还没说完，陈桂花回过头，眼神觑她一眼暗示什么。
陆秀秀不满地把那些话给压回了嗓子眼里，非得问问她娘究竟是怎么个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