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夫和现任丈夫，因为争同一个女人，在我生日那晚进了派出所。
她是褚柠，我曾经的闺蜜。
五年前，她爬上了我前夫陆彦的床。
是余潇带我离开，陪我熬过整整一年的失眠。
后来，我嫁给了余潇。
而现在，余潇满脸是血，却把褚柠护在身后。
褚柠攥着他的袖口，先叫了我一声姐姐。
“你千万别又离一次婚。陆彦非要带我走，我没办法，才给余潇打了电话。”
余潇终于看向我。
“先回家。今天的事，明天解释。”
我低头，看见他领口露出的抓痕。
身后，陆彦忽然笑了。
“余潇，你当年教我怎么瞒她时，可不是这副嘴脸。”
1
余潇猛地攥住陆彦的衣领。
民警将他们分开，让各自坐好。
褚柠跟着退了一步，手还勾着余潇的袖口。我看见他的左手，婚戒不在。
“戒指呢？”
褚柠摊开掌心。
“他怕动手时丢了，让我收着。”
那枚素圈在她指间转了半圈，露出内侧两个字。
许宜。
结婚那天，我嫌它太素。余潇便把戒指翻过来，让我看刻在里面的名字。
“有你呢，哪里素了。”
我伸手去拿。
褚柠却合拢手，轻轻吸气。
“姐姐，我手疼。”
余潇扣住我的手腕。
“她有伤，回去给你。”
她手背贴着胶布，边角被按得平整。
傍晚出门前，余潇也这样蹲在我面前，替我找掉在地上的耳堵。找到以后，他亲了亲我的手，说去餐厅等他，今天一定不会迟到。
我从六点等到九点。
奶油蛋糕塌了一角，服务员第三次过来添水时，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今天我生日。”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下来，“礼物买好了，在家。”
陆彦扯了扯破掉的衬衫领口。
“他今晚答应陪褚柠。她把酒店地址发给我，叫我以后别再找她。我过去，正碰上你这位好丈夫。”
褚柠小声说，是陆彦先纠缠她。
余潇叫陆彦闭嘴。
我抓住他的胳膊。
“你先看着我。当年瞒我，是什么意思？”
他嘴唇动了一下。
褚柠忽然晃了晃，说头晕。
他立刻扶住她。
我抓着的那条胳膊，就这样从我手里抽出去。
办完手续，余潇仍在问褚柠要不要去医院。陆彦拿着外套过来，想披到我肩上。
我没接。
余潇却已经走过来，挡在我们中间。
“许宜，别听他挑拨。我送你回去。”
我看了一眼褚柠。
他也跟着回头。
我替他把手拿开。
“先回答我的问题。”
“回家说，这里怎么说？”
门外风很大。我站了一会儿，自己叫了车。
车开出去很远，我才发现左耳的耳环不见了。
我摸了几遍空荡荡的耳垂，终于哭出声。
2
餐桌上还放着我出门前插好的花。
花瓶旁边有个小盒子，是准备送给余潇的生日回礼。
每年我生日，他送我一件，我也回他一件。
头一年，他问过，为什么过生日还要给他买礼物。
我说，庆祝我出生，也庆祝后来遇见你。
他抱着我，很久才说：“许宜，你再多喜欢我一点吧。”
今年这件，我准备了半个月。
我将盒子收进抽屉。
余潇半小时后回来，手背缠了纱布，进门便想抱我。
我抵住他的胸口。
“跟她睡过吗？”
他点了头。
“多久？”
“两个月。”
两个月前，我终于答应重新回画廊工作。
两年前妈妈去世，我很久不敢进画廊。余潇替我管着，说等我想回来，那里一定跟从前一样。
这次周年展，他提议留出一间小展厅，展出我新画的十二幅画。
昨晚，我还拿着展签给他看。
他靠在床头回消息，说，都好，你喜欢就好。
我攥住他的衬衫。
“你从她那里回来，也这样抱我？”
他急着握我的手。
“许宜，我没想过离婚。我跟她不会有以后。”
门铃响了。
褚柠站在外面，拎着药袋和他的手机。
“落在我包里了。”
屏幕亮着，是他们的合照。她靠在余潇肩上，嘴角有一点没擦干净的口红。
我推门，她的包却卡在门缝里。
余潇伸手撑住。
“让她先拿出来。”
我松开手。
门撞上墙，褚柠便进来了。
她胸前别着一枚珍珠胸针。最下面那颗颜色略深，是妈妈的旧物。
搭扣坏了，我请人修好，前天才送回画廊。
“谁给你的？”
她低头摸了摸。
“余潇说，周年展穿黑裙子，戴这个正好。”
褚柠刚卖出第一幅画时，请我们吃饭，说等挣了钱，也买一对好耳环。
妈妈笑着答应，等她办个展，送她一对。
余潇伸手去解胸针。
“先还她。”
褚柠避开。
“你说送我了。”
“回头给你买新的。”
她脸上的笑收了，一把扯下胸针，塞进他手里。
“那幅画呢？也能换一幅？”
我抬起头。
“什么画？”
手机恰好震动。
周姐发来周年展的作品清单，问最后一项是不是填错了。
妈妈的绝笔《等你回来》，被列在赠予一栏。
受赠人，褚柠。
3
“我说过，不卖，也不送。”
我把手机举到余潇面前。
“只是初稿，还没让你确认。”
褚柠笑了一声。
“答应我的时候，可没说还得问别人。”
余潇打开门，让她先走。
她经过我身边时，停了停。
“许宜，你明天去画廊看看吧。别每次都等别人告诉你。”
门关上，余潇把胸针放到我掌心。
针尖扎了一下。我合拢手，没有松。
“她为什么非要那幅画？”
“她喜欢。”
“那是妈妈画给我的。”
妈妈住院前，画了一扇半开的门。我坐在门里，桌上是一碗橘子。
她说等病好了，再把日期补上。
那个位置，最后一直空着。
余潇蹲下来。
“不给她了。东西都还你，我们好好说。”
“怎么就成了还我？”
妈妈住院时，他在医院和画廊之间来回跑，最忙的几天，只能在陪护椅上睡两三个小时。
我以为，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这些东西对我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是褚柠？”
他沉默很久，说陆彦回国后找过他。
说我忘不了陆彦，说余潇再会照顾人，也只是替他收拾残局。
“褚柠来找我的时候，我知道他还在联系她。最初，我就是想让他也尝尝，被抢走是什么滋味。”
“后来呢？”
“后来，她说跟我在一起高兴，说她喜欢我。我听着，也高兴。”
我点了一下头。
他却忽然抬头看我。
“可你不一样。许宜，这两个月，你开始自己睡觉，自己去看医生。展览的事，你宁愿找周姐商量，也不问我。”
“那不是好事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还要不要我。”
“你可以问我。”
“我问过。你总说我们都结婚了，还问这些做什么。”
“所以，你让我难受？”
“你难受，至少说明你还在意我。”
我忽然说不出话。
手机又亮了。
陆彦发来一句：旧手机找到了，你自己看。
随后是一张聊天截图。
五年前，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余潇发给他：“她开始怀疑了。回去换件衣服，别带着褚柠的香水味。”
我翻出自己备份的旧聊天。
同一分钟，我问余潇：“汤都凉了，陆彦还没回来。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回：“没有，别胡思乱想。我替你问问。”
屏幕上的字慢慢模糊。
第二张图，是一张机票。
那年我偷偷买票，想去陆彦出差的城市找他。最后没去成，余潇到机场接我，陪我在车里坐了一夜。
我还记得，他说怕我一个人难过。
可这张机票，早就被他发给了陆彦。
陆彦接着发来一段录屏。
我按下播放。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她到机场了。你们先别回酒店，我去拦。”
4
余潇伸手来拿手机。
我退后一步。
“你那天来接我，是为了这个？”
“我怕你看见以后受不了。我劝过他断，我以为——”
“你怕我看见。”
我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那个晚上。
陆彦说临时要去另一个城市，赶过来也是白跑。我不信，想上飞机，余潇却一直陪在旁边，替他保证。
我最后退了票，还为自己不懂事道歉。
他递给我热水，说没事，有他在。
第二天早上，陆彦带着旧手机来了。
我让他把记录从头打开，与自己留下的消息一条条核对。
临时出差、换酒店、忘记回电话。
有些话是陆彦编的，有些是余潇替他想的。整整半年，每当我快要碰到真相，总有人把我带回原来的地方。
“从第一次，你就知道？”
余潇点了头。
陆彦急着说：“宜宜，以前都是我混账。这次我把东西拿来，就是不想让你再——”
“你不是不想再骗我。你是不想让他好过。”
我把需要的记录存好，请他将原始文件发过来。
他没有走，又从包里拿出一本旧课本。
里面夹着几页信纸。
“还有这个。当年追你的信，也是他写的。”
第一行我认得。
别急着说不喜欢我，再给我留一个星期。
原件被我珍重地收过很多年，这几页却全是涂改。纸角上，余潇写的“七”字总爱多带一小勾。
求婚那封也在。
余潇承认，那时候，他就喜欢我。
我合上课本。
“喜欢我，所以替他追我。怕我难过，所以替他瞒我。”
余潇急着解释：“我以为，只要他肯回头，你们还能过。”
“你不想看我难过，还是不想让我自己选？”
余潇说：“后来把你带走，我是真的后悔。看你那一年睡不着，我恨不得替你受。”
“那这次呢？这次谁来带我走？”
我站起来，去拿抽屉里的盒子。
余潇跟过来，声音哑得厉害。
“许宜，我只是一直不知道，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把盒子放到桌上。
“你不是一直想听吗？”
5
那是一只录音相框。
照片是领证那天拍的。我笑得紧张，余潇却一直偏头看我，连镜头都忘了找。
按钮按下，屋里传出我的声音。
“余潇，这段话我练了很久。怕当面说不出口，你不许笑我。”
他伸过来的手停住。
“以前你出差，我总睡不着。现在能好好吃饭，也能自己睡觉了，但还是盼着你回来。”
生日前一晚，我躲在书房，光第一句就重录了七八遍。
“我想过，这到底是不是依赖。有一次你回来，累得在沙发上睡着，我替你脱鞋，你却握着我的手不放。”
录音里，我很轻地笑了。
“我看着你，特别高兴。原来不只是我需要你。你累了，也会想回到我身边。”
余潇捧起相框，指腹压在照片上。
“这次办展，我想把你以前替我做的事，慢慢接回来。你不用再两头跑了，也有空去做你自己的事。”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等我们老了，你要是走不动，我就推着你去买生日蛋糕。”
电流声轻轻响了一阵。
“余潇，我爱你。”
他猛地抬头。
“以后会多说一点。你也别总怕我不喜欢你了。”
录音停了。
他用袖口擦玻璃，越擦，眼泪落得越多。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胃疼，我半夜起来煮粥。你加班，我怕饭凉了，抱着送了一路。”
“这些，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放下相框，过来抱我。
这一次，我没有躲。
他的胸口还是热的。我靠上去，哭得喘不过气，手不由自主攥住他的衣服。
他低头亲我的额头，一遍遍说对不起。
我甚至想抬头亲他。
可嘴唇快要碰到时，那张合照忽然出现在眼前。
褚柠靠在他的肩上，嘴角留着口红。
我偏过头，捂住了嘴。
余潇不敢动了。
我从他怀里退出来，他拿着纸巾，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陆彦站起来，说他先走，有事可以找他。
我叫住他。
“我写给你的回信，你还留着吗？”
“留着。”他急忙说，“都在，我明天送过来。”
“只送东西。别替我做别的事。”
门关上以后，余潇蹲下来。
“我让褚柠走。画廊全听你的，我们重新过。”
他将相框放到我手边。
“你刚才还抱我。许宜，我们还有感情。”
我低头看那张照片。
许久，我问他：“我要是不抱你，你就肯放我走了吗？”
我打开手机订酒店。
余潇替我收拾箱子，把药和眼罩放在最上面，又拿来一件他的睡衣。
从前他出差，我有时会抱着这件衣服睡。
我接过来，放回衣柜。
他扶着柜门。
“什么时候回来？”
“我会回来拿东西。”
6
周姐在画廊门口等我。
她把热水塞进我手里，没有问昨晚的事。
展厅尽头，妈妈的画像不在原处。
我在杂物间找到它，靠在墙边。原来的位置，挂着褚柠的工作照。
周姐跟在后面。
“她说周年展要调整，问过余先生，他同意了。”
我把画像抱出来。
我擦净挂绳，搬来梯子。上到第二级，手却开始抖。
周姐托住画框。
“下来。我扶着，你缓缓。”
我坐在梯子上，喝了半杯水，才重新站起来。
画像挂好，她叫了声小宜。
我握住她的手。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等你回来》还在库房，包装单尚未签出。
我确认作品状态，撤下赠予安排，重新登记为私人保留作品。随后收回日常管理的授权，通知同事更换相应权限。
做到库房盘点时，我记错了两次编号。
周姐拿出新表格，一项项给我指。
“这两年调过。别急，慢慢来。”
我拿笔记下，继续核对。
宣传同事抱来两版册子。
我的那张海报卷在柜子里，名字下面，是我选好的十二幅画。
新册子没有我的展厅。
褚柠站在我改好的布景前，介绍写着：新任主理人，过去两年带领春生画廊完成转型。
她两个月前才来，做的是周年展的项目策划。
连妈妈生前办过的旧展，也列进她的策展履历。
合影中，妈妈站在中间，我和褚柠一左一右。那是她第一次参加联展，裱画的钱还是妈妈替她垫的。
我让同事把原始资料和修改记录调出来。
最新一版，是褚柠改的，由余潇确认发出。
确认栏里，他替我填了一句：许宜已审。
我请她停用错误宣传，给已知收件人补发更正，并约了替画廊处理合同的魏律师。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
有合作方问，褚柠那份经历到底谁能确认；有摄影师问，原定赠画仪式是否还拍。
我一一解释，记下需要补材料的地方。
下午，褚柠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段话。
说她为周年展忙了两个月，却因私人感情纠纷，被临时撤去全部工作与署名。
配图是她在展厅熬夜布展的照片。
评论里有人问起《等你回来》。她回复：“赠予人亲口答应的，受赠邀请也发了，我只是来完成约定。”
周姐将手机递过来。
我列出她真正完成的工作，保留署名，结算报酬。其余失实内容，正式要求更正。
余潇在这时打来电话。
“我会让她删。你先别回应，越说越难看。”
“我的展被撤，妈妈做过的展被写成她的，是我让它难看的吗？”
“周年展来那么多人，你刚回来，很多事不熟。我出面，处理好。”
我看着桌上的新库房表。
“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出钱给她另办一个展。原来的宣传就说是笔误，你也别再提赠画。展览结束，我们再慢慢交接。”
外面，同事来问我一处展签要不要重印。
我示意她稍等。
“余潇，交接清单今晚发给你。”
“周年展上，该说明的事，我会自己说。”
7
第二天上午，我回家取画具。
陆彦将回信送来，余潇也在。
餐桌上摆着早餐，花换了新的。
余潇说褚柠的展务已经交回，报酬也结了。
“她那边我还在谈。明天你只管自己的画，别的有我。”
“更正说明呢？”
“她说可以删，但不能承认那些经历是假的。她以后还要在这个圈子里做事。”
我将陆彦递来的回信展开，核对是不是少了页。
陆彦忽然念出开头。
“陆彦，我愿意。以后不管吵多少次，你都得记得，今天我很想嫁给你。”
余潇伸手按住信纸。
“够了。”
我问：“你听见这些，会难受，是不是？”
他撑着桌沿。
“许宜，你一定要这样伤我？”
我把信上的日期指给他看。
“六年前写的。那时我还没有跟你在一起。”
“你把妈妈的画答应给褚柠时，我们已经结婚四年了。”
我收好信，陆彦跟着站起来。
“我送你去画廊。要是有什么需要出面的，我也可以——”
“资料已经收到了，谢谢。以后的事，我会自己处理。”
他挡在玄关，没有立刻让开。
“你还是不相信我？”
“你告诉我的事，我核对过。是真的。”
他脸上刚有一点松动，我便继续说：“但这不等于我还要选你。”
陆彦站了一会儿，终于退开。
余潇追到门口，问是不是那些情书让我觉得，当年爱错了人。
“我爱过他，是因为我当时相信，站在面前的人是真心的。后来嫁给你，也是。”
我抱起画具。
“替他写信，是你们之间的事。替他骗我，就不是了。”
“我爱过谁，都不是欠你的。”
下午，宣传同事将更正说明发在画廊账号上，附了各场旧展的真实资料，也保留了褚柠这次负责的项目。
同事开始恢复我的展厅。十二幅画里，有一幅还缺最后一点，我留下来补。
余潇发来周年展的发言稿。运营部分没有问题，最后却加了一段，感谢妻子体谅，今后共同经营。
我删掉那段，回了他一句：只谈实际工作。
对面显示输入了很久。
最后他说，好。
8
褚柠在闭馆前来了。
她没有删那段话，只在评论里补了一句：各执一词，明天当面说清楚。
她领口垂着一条细链，余潇的婚戒穿在上面，我的名字朝外。
“他来要过，我没给。”
她托起戒指。
“许宜，有些东西，敢要才有。”
我请她坐下，把两份资料放到桌上。
一份是她这两个月完成的工作，一份是被冒用的旧展资料。
“你的工作，没有删。结算也可以逐项核对。”
她没碰第一份。
“我跟你谈感情，你跟我算工作？”
“是你公开说，我抹掉了你的工作。”
褚柠盯着我，忽然笑了。
“两年都没来，哪位客人订了什么，哪家装裱最稳妥，你知道吗？”
桌边放着我新记的本子。
我将它合上。
“不清楚的，我在问。”
“你问几句，就能把我做的事拿走？第一次卖画，你妈替我找客人。现在又是你，好像离了你们，我就什么都没有。”
她拿出手机。
“可这次，是余潇先答应我的。主理人的宣传他看过，画也是他亲口说要送。”
屏幕上，他说她穿黑裙子好看，说喜欢跟她待在一起。
她指着赠画的那几句，让我看清楚。
我却看见后面。
“许宜肯吗？”
“她听我的。”
“万一她知道我们的事？”
“会闹。我哄哄就好了。”
我拍下与赠画有关的完整记录。
褚柠收回手机。
“你看清楚，他答应过我。”
“我看见了。所以，他也要更正自己的承诺。”
门在这时开了。
余潇走进来，看见那枚戒指，脚步停住。
“还我。”
褚柠攥住链子。
“你说喜欢我，现在也不算了？”
他看了我一眼，才说：“算。我动过心，也想过继续瞒着许宜。”
褚柠的手松了一点。
“但我不会离婚。我们的事，到这里结束。”
她看着他，忽然抬手，扯断链子。
戒指落在桌上，撞到玻璃杯，发出很响的一声。
“所以，哄我就拿她的东西送。哄她，就拿答应我的东西还？”
她将那份工作结算装进包。
“明天我照样来。你们说清楚，为什么签字的是他，最后反倒全是我冒领。”
她推门出去。
余潇拿起戒指，想坐到我旁边。
我把拍下来的记录发给他。
他看完，将椅子放回原处。
“那是混账话。我没有真想替你做主。”
我拿出两份文件。
“工作交接，你看过了。另一份也看看。”
余潇看见离婚协议的抬头，立刻将纸推回来。
“我不签。”
“你可以先看，明天展览结束再谈。”
“你把一切都排好了，我还有什么可说？”
他把协议折起来，收进外套。
“先把展办完。”
那晚，我很迟才从工作间出来。
画里是妈妈常坐的旧藤椅，窗外的树开了花。
椅子旁边的位置，一直空着。
原本我打算把余潇画进去。他常坐在那里替妈妈剥橘子，我觉得那是值得留住的日子。
现在，我在空处添上了那只白瓷碗。
碗里放着两只橘子。
9
周年展当天，我很早就到了。
周姐把初创时用过的电暖炉放进资料展柜。那时候她和妈妈舍不得开暖气，常凑在炉子旁吃盒饭。
我陪她调灯。
调好最后一盏时，余潇叫我。
他穿着结婚纪念日那天选的西装，婚戒重新戴回手上。
他拿出一个首饰盒。
丢掉的耳环躺在里面，耳针上套着新的耳堵。
“我回派出所找了。在门口的台阶缝里。”
我接过来，把另一只也放进去。
“谢谢。”
“你以前不会跟我说谢谢。”
以前他替我找到东西，我会把脸凑过去，让他亲一下。
我将盒子收进包，给他当天的流程。
“运营部分照确认过的稿子。”
他接过，忽然问：“那以后，是不是连这样的事，也不用我做了？”
外面传来客人的声音。
我说：“先出去吧。”
他站在门边，迟迟没有动。
第一批客人进场，褚柠也来了。
她穿着黑裙子，领口空着。身边跟着两位朋友，其中一位正是准备请她参与下一个展览的合作方。
我照常请她入座，将最新版资料交过去。
主持人按流程请余潇介绍运营情况。
这两年，他确实做过很多事。布展、维修、对接客人，清单上都有。我没有删去他的名字。
他讲得很熟练，台下有老客人跟着点头。
到最后，他放下了稿子。
“许宜这两年很不容易。现在她肯回来，我比谁都高兴。以后，我们还是会一起把画廊做好。”
他看向我。
“也谢谢她，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台下有人鼓掌。
熟悉的长辈说，好好过，你妈妈看见也放心。
余潇走过来，将话筒递给我。
我接住话筒。
“谢谢。”
“今天，也请各位见证，我和余潇先生的工作交接。”
掌声停下来。
10
屏幕亮起，是画廊开业那年的照片。
妈妈抱着画框，周姐站在梯子上，我蹲在地上给纸箱编号。
再往后，是这些年做过的展览。作者、策展人与工作人员，名字都在对应的位置。
“前一版宣传出现失实内容，昨天已经更正。今天也当面向大家说明。”
我将真正参与过的人请到台前，第一束花交给周姐。
她抱着花，低声问：“怎么不提前说？”
“怕你不肯上来。”
余潇站在旁边，几次想接话。
我翻到最后一页。
“即日起，我恢复春生画廊的经营工作。余潇先生不再代管，后续事务，请直接联系我和周姐。”
“还有两件事，需要当面说明。主理人的任职未经我确认，《等你回来》也从未同意赠出。”
后排，褚柠站了起来。
“许宜，你不就是想说我？”
她拿着旧版宣传册走到前排。
“宣传是你丈夫确认的，受赠邀请也是他发的。现在你们一句未经确认，就把我说成骗子？”
我请同事切到资料页。
左边，是那场旧展的原始文件和完整署名。
右边，是褚柠提交的新履历。
“你参加过这场展，作品与名字都保留了。但筹办者不是你，也不是余潇。”
“修改稿由你提交，余潇确认。更正说明里，两个人都写了。”
屏幕上放大了确认栏。
许宜已审。
我转向余潇。
“你没有给我看过，却替我填了同意。”
他低声说：“我以为你不会介意。”
她身后的合作方慢慢放下册子。
“褚小姐，你发给我们的资料，也写的是独立策展。那下周的项目，我们先暂停，等经历核实清楚再谈。”
褚柠回头，急着解释那场展自己也帮过忙。
对方问：“具体负责哪部分？可以补材料。”
她转回来打开手机。
“那画呢？总不是我编的吧？”
屏幕上，是余潇答应赠画的记录。
我点头。
“不是你编的。但他答应了，不等于作品属于他。”
我展示作品登记，以及两年前余潇问我要不要送拍的旧对话。
我说：“妈妈留给我的。不卖，也不送。”
他回：“好。我替你看着，谁都动不了。”
余潇忽然走近。
“那时候你不愿意来，事情都是我管。我只是想替你做个决定，没有别的意思。”
我握着话筒，指腹出了汗。
那时，我连路过这条街都不敢抬头。怕看见妈妈养的花，怕听见有人叫许老师。
每次在车里哭，都是他替我擦眼泪。
“我那时只是太难过。”
我停了一下。
“不是不要她了。”
展厅很静。
“我可以再解释。先把展办完，今天这么多人，你刚回来，一个人顾不过来。”
我看向台下。
接待同事拿着签到册，布展的人守在各自区域。周姐就站在我身边，手里还有接下来的流程。
我把交接清单递给他。
“大家都在。你负责的部分，按清单交就好。”
一位老客人将原本拿给余潇的作品借展单，递给我。
“小许，那下个月的借展，下午我跟你和周姐再核对？”
我接过。
“好，作品状态和运输安排，我们一起看。”
褚柠还攥着手机。
“可他跟我说，你都同意了。他说你听他的，出什么事，他哄哄就好了。”
旁边那位劝我们好好过的长辈，慢慢收了笑。
余潇低声叫我的名字。
我向旁边让开，将话筒交回主持人。
“涉及画廊的事，资料已经备好，会后可以逐项核对。现在请继续介绍今天的作品。”
第一幅，是我的。
主持人念出作者的名字。
许宜。
褚柠带来的摄影师放下相机，问她，还拍不拍原来约好的受赠合影。
有人已经走进我的小展厅，隔着人群，问我藤椅旁边那只碗的颜色，是不是改过。
我放好资料，朝他走去。
11
展览结束，余潇在办公室等我。
交接清单签了字，文件、钥匙和账户资料，一项项放在桌上。
我核对完最后一项，才坐到他对面。
离婚协议仍折着。
他问能不能再给他一个星期。
“七天。我什么都不做，就陪着你。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我看着桌上的纸。
“再给我留一个星期。”
余潇停住。
那是他替陆彦写的第一封信。
他伸手压住眼睛。
“许宜，我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可那些好，也不是假的。我照顾你、陪着你，我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
“我知道。”
他放下手，急着看我。
“那你——”
“所以我才这么难受。”
话说出口，我自己先掉了眼泪。
这几天，酒店走廊有人开门，我会以为是他来了。吃到一口好吃的东西，也还会想给他留一点。
我将这些慢慢告诉他。
他听着，往前坐近了一点。
“那我们回家。我会改，你看着我改。”
我摇头。
“可我也会想起，你从她那里回来，还亲我的额头。我给你看海报，你已经答应把妈妈的画送出去。”
“还有那半年。每次问你陆彦是不是骗我，你都知道答案。”
他坐回去。
我擦掉眼泪，继续说。
“以后你晚回来，我要不要问？手机响，我要不要看？你说是为我好，我是不是还得先查清楚，你到底替我做了什么决定？”
“余潇，我已经过过一次这样的日子。”
我摘下婚戒。戴了四年，取下来费了些劲。
手指留着一圈浅印。
我将戒指放到协议旁边，打开笔帽。
“今天你不愿意签，我也会继续办后面的事。画廊已经交接，我的住处也安排好了。”
他望着笔：“从录音放完那天，你就开始想这些了？”
我点头。
他眼泪掉下来。
“可那天，你还抱着我。”
我们坐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笔，写下名字。
我收起文件，他忽然绕过桌子，蹲到我面前，攥住我的衣角。
“今晚跟我回去一晚。”
“就一晚。明天你再走。”
四年前，他也这样半蹲着替我穿鞋，告诉我再也不用怕一个人。
我伸出手。
他立刻握住。
我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拿回自己的衣角。
门外，陆彦等在那里。
我没有问他等了多久，只让他把还留下的私人物品整理好，寄到画廊。
他叫了声宜宜，又改口叫许宜。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但以后要是——”
“以后别等我。”
他看着我手里的文件，终于没有再说下去。
周姐在楼下按了一声喇叭。
我坐进车里，她问想吃什么。
“热的。”
她应了一声，将空调调高一点。
12
一个多月后，我们办完离婚手续。
那段时间，我仍然睡不好，重新约了医生。
有晚胃疼，我下意识点开余潇的号码，看了很久，最后打给住在附近的周姐。
她带着热水过来，陪我坐到凌晨。
第二天去画廊，她困得直打哈欠。
“早说一声啊，何必忍到半夜。”
我答应她，下次早点。
褚柠补发了更正。那份写着两年主理人经历的宣传册，也不再使用。
她联系我，问能不能替她向那位合作方说句话。
“你知道我画得不差。第一幅画卖出去，你比我还高兴。”
“是。”
她在电话那头停了停。
“那你能不能——”
“你的作品，你可以拿去给他看。履历里的事，得你自己解释。”
她很久没说话，最后问，是不是要看着她什么都没有，我才满意。
我挂断电话，继续核对新送来的画册。
余潇送来最后一箱东西时，我正在为当天的水彩课备课。
箱子最上面，是录音相框。
他将它拿出来，擦了擦玻璃。
“我听了很多遍。有时候听完，会觉得你还在家里。推开门，你就会出来叫我。”
我接过相框。
声音响起，还是最开始那句，怕当面说不出口，让他别笑。
余潇往前倾了倾。
我切到设置，按下删除。
提示音响过，录音没有了。
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我抽出照片，将空相框放回盒子。
“照片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天的自己笑得紧张，眼睛却亮着。
“我留着。”
他望向我。
我将照片放进抽屉，关好。
余潇慢慢收回视线，拿出一张折好的信纸。
“想给你写封信。”
纸上只有许宜两个字。
他展开看了一会儿，又折起来，没有递给我。
我核对箱子里的画具，在清单上划掉最后一项。
他忽然问：“你以后能不能偶尔恨我一下？”
我抬起头。
“别一点都不想我。”
“会的。”
他站直了一点。
“我会想起来，会难受，也可能很长时间都睡不好。”
他向前一步，我将话说完。
“这些都留不住我。”
楼下周姐来接我，问颜料是不是放在车里。
我应了一声，将备课本装进包。
余潇仍站在那里。看见他，我还是会想起那些好，也会想起那两个月和那半年。
我抱起整理好的画具，从他身边走过去。
“我答应嫁给你那天，很想跟你过一辈子。”
他急忙点头。
“我也想，一直都想。”
“现在我不愿意了。”
我关好门，下楼。
到了画廊，孩子们已经坐好了。
一个小女孩举着画纸叫许老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姐轻轻推了我一下。
我走过去，替她换了一杯清水。
小时候，我也坐在这扇窗下，画脏了水，就举着杯子喊妈妈。
她总会从画架后探出头，笑着应我：“来了。”
阳光还是这样落在桌上。
小女孩把画往我面前推了推。
画纸上，一朵白色的玫瑰，开得正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