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苑塬，渭北黄土台塬，自秦汉就是皇家猎地。
一望辽阔，枯黄的灌木一丛丛铺向远方，塬侧沟壑纵横，深谷之内林木幽密，风过枝桠，簌簌作响！
禁军已经布下合围，数千卫士沿塬与沟谷连成一圈，只留西北一面缺口，行三驱古礼！
等安顿好，已经入夜，李世民设宴款待群臣以及各藩邦使节勇士，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这场宴会直至深夜方才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回到帐篷休息。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李元便被鼓声吵醒，出门一看，只见营地外旌旗招展，鼓声震天。
李元无语，这大清早的折腾啥？不累吗？
程处亮走了过来，给了他一大包胡饼：“赶紧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待会还有的忙！”
李元点头，洗漱完毕后，干了二十张胡饼，喝了两碗粥，这才感觉有了七分饱。
他这饭量再次把程处默和程处亮兄弟震惊了一番。
这家伙这么能吃？若是生在穷苦人家，估计早就饿死了！
吃饱喝足后，程咬金带着他们来到天子行帐前集合。
天子行帐外，早已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李元感觉自己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程咬金作为大唐开国功臣，战功赫赫，位置靠前，属于第二梯队。
第一梯队是皇室宗亲！
李元站在程咬金身后，目光扫过第一梯队的皇室宗亲。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一个少年，约莫十四、五岁，身着劲装，面容清秀，眉宇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独自站在一众皇室宗亲的最前面，显得有些突兀。
看来这应该就是太子李承乾了！李元心中暗道。
李承乾虽然目光平静地看着高台方向，但观察细致的李元却注意到他的手攥着袖口！
他在紧张，不，应该说是在掩饰内心的紧张！
高台之上，一身戎装的李世民，俯视众人，朗声道：
“农收已毕，行秋狩古礼，此举不为嬉猎，乃是讲武习射！”
“今日许四方蕃士同入围较艺，各凭弓马，一显身手！”
“但须严守猎令，遵从旗鼓，恪守三驱之礼，勿伤孕幼！”
在场众人齐声应诺：“诺！”
看着龙章凤姿，气宇轩昂，不怒自威的李世民，李元不禁深受震撼。
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这时，一青年胡人纵马跃出，朝李世民抱拳道：
“天可汗陛下，在下阿史那贺鲁，代表肆叶护可汗向您问好！”
这青年说着一口蹩脚的大唐官话，虽态度恭敬，但眼神中却透着桀骜。
李世民微笑颔首：“肆叶护可汗有心了，朕心甚慰！”
阿史那贺鲁，西突厥王族，室点密可汗五世孙。
此时依附肆叶护可汗，是年轻的特勒，统领一支部落，弓马了得，冠于同代！
这家伙就是阿史那贺鲁？李元心中一动。
阿史那贺鲁这人可不简单，后来建立西突厥汗国，自称沙钵罗可汗，纵横西域，称霸一方！
见阿史那贺鲁并没有退下的意思，李世民眉头一皱，沉声道：“不知阿史那特勒还有何事？”
阿史那贺鲁环视四周，朝李世民道：“天可汗陛下，素闻大唐虎将如云，外臣想领教一番，还望天可汗陛下成全！”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阿史那贺鲁这是故意挑衅大唐。
东突厥已灭，西突厥眼下两部分化严重，各自为政。
若是大唐趁机出兵，西突厥只怕会步东突厥的后尘。
所以阿史那贺鲁想借此机会秀秀肌肉，震慑一下大唐！
尉迟恭火爆的脾气瞬间就上来了，看向阿史那贺鲁：“小子，你口气不小啊，俺尉迟恭来会会你！”
说完，尉迟恭策马而出。
阿史那贺鲁连忙朝李世民道：“天可汗陛下，尉迟将军乃是开国老将，勇猛震慑西域，我不是他的对手！”
尉迟恭见还没比对方就认怂了，顿时哈哈大笑：“哈哈哈，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然而阿史那贺鲁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只是大唐老将终将老去，今日我观大唐武将后辈子弟，似无足以震慑四方的猛将！”
“我愿与大唐将门后辈同猎较艺，看看大唐将门后辈子弟，能否继承父辈的骁勇武风！”
此话一出，李世民目光一凝。
房玄龄、魏征、李勣、段志玄、侯君集、程咬金等一众文臣武将，都不禁朝他怒目而视！
阿史那贺鲁这是在嘲讽大唐将门二代无人！
不过他们也不好反驳，因为这是事实，大唐确实猛将如云，但年轻一辈，确实没有一个能打的！
阿史那贺鲁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嚣张嘲讽。
可惜薛仁贵还在龙门县种地，要不然绝对能打得你满地找牙！看着他耀武扬威的模样，李元腹诽道。
程咬金、段志玄、侯君集等一众老将气得直咬牙。
程处默、程处亮、秦怀道、秦怀玉、尉迟宝琪、尉迟宝琳、李震等一众将门二代，更是怒不可遏。
阿史那贺鲁这是在打他们的脸！
程处亮刚想跃马而出，却被程咬金拉住了胳膊：“二郎，你退下！”
随后程咬金看向程处默：“大郎，你去会会他！”
程处默点头，策马而出，看着阿史那贺鲁：“阿史那贺鲁，比什么划出道来吧？”
阿史那贺鲁打量着他：“你是谁？”
程处默傲然道：“我乃程处默是也！”
阿史那贺鲁：“你父亲是程咬金？”
程处默点头：“不错！”
阿史那贺鲁朝李世民道：“天可汗陛下，不如就比臂力吧，我这里有一张五石硬弓，谁能连拉十次，谁就赢，如何？”
说完，他从背上解下一张大弓。
一石弓的拉力约为七十七斤左右，五石硬弓拉力近四百斤！
普通的弓基本上都在一到两石左右，三石已是猛将级别的强弓才能拉得动！
五石弓，他最多只能拉开三石而已！程处默看着阿史那贺鲁手中的巨弓，心中一沉。
他知道阿史那贺鲁很强，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强，五石弓还能连拉十次！
知子莫若父，自己儿子有几斤几两，程咬金心知肚明，他牛眼一转，朝场中的程处默喊道：“大郎，你早上是不是没用早膳？”
程处默眉头一皱，随即便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
程咬金连忙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俺家大郎早上没用早膳，待会怕是会体力不支，陛下要不换个人上场？”
李世民：“……”
既然程处默没把握，那就只能换人了！
于是李世民朝程处默道：“既然如此，那你便退下吧！”
程处默应了一声，策马归列。
阿史那贺鲁轻蔑一笑，没有揭穿程咬金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