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纯阴招鬼体质，算命的说我活不过二十，除非找个天煞孤星借阳气。
全城就青云观的小天师阳气最冲。
洞房花烛夜，清冷小天师盘腿坐在床头打坐，耳提面命：
「贫道清修之人，成亲只为除煞渡劫，不可有肌肤之亲。」
我小鸡啄米般点头：「明白，纯借阳气，绝不白嫖。」
婚后我天天假装怕鬼往他怀里拱，当了三个月人形挂件。
直到某晚，小天师被我蹭得满脸通红，终于破防。
他反手把桃木剑一摔，砰地锁死房门，抬手扯开道袍领口：
「借借借，天天就借那么一点，瞧不起谁呢？」
「今晚不把阳气给你灌满，你别想下床！」
1
洞房花烛夜，屋里连一根喜烛都没点。
四周漆黑一片。
只有窗外落进来一点清冷的月光。
坐在床沿的少年道长穿着一身大红吉服。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把黑沉沉的雷劈木法尺。
眉骨生得极高，鼻梁笔挺，眼角狭长。
这便是青云观这一代阳气最盛的小天师，谢临渊。
也是全城算命先生口中，唯一能压住我这副纯阴骨头的活阳炉。
我坐在床尾，冻得牙齿咯咯打颤。
屋里明明没有生火，我却能闻到他身上透出来的气息。
那是一股被烈日晒透的干燥松木香。
热气直往外冒，顺着空气钻进我全身发冷的毛孔里。
我肚子里那股郁结了十几年的寒意，当场散开了一些。
谢临渊收回秤杆，反手搁在枕头边。
他盘起双腿坐在床头，手里转动一串雷击枣木念珠。
「贫道清修之人，成亲只为除煞渡劫，不可有肌肤之亲。」
他嘴唇动了动，说话没有多余的起伏。
我把冻得发青的脚往大红裙摆底下缩了缩。
「明白，纯借阳气，绝不白嫖。」
我答应得干脆利落。
谢临渊手里的念珠突然停顿。
他睁开眼皮，冷淡地扫了我一眼。
「今夜你睡床尾，我坐床头。」
「夜里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出声，更不许往我身上爬。」
我连连点头。
「道长放心，我睡觉最规矩。」
他重新合上双眼，嘴里开始低声念诵净心神咒。
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我那克死爹娘的二叔为了霸占家产，从小把我关在后山阴宅里。
这副骨头早被地底阴寒浸透了，每到子时，骨节深处都钻心地疼。
窗纸突然扑棱响了一声。
一阵阴风吹开了半扇窗户。
墙角无声无息地聚起一团黑雾。
黑雾里探出半截惨白的手臂，直奔我的脚踝抓过来。
平日在老宅，这帮孤魂野鬼见我阳气弱，天天变着花样吓唬我。
如今守着这么大一个活火山，我可不打算白白挨冻。
我嗷地喊了一嗓子，连滚带爬奔着床头扑过去。
我整个人直接掀开他的大红吉服钻了进去。
我两只冻得发紫的脚掌，结结实实踩在了他光着的脚背上。
两只手顺势死死圈住了他的细腰。
他的腰极劲道，隔着单衣能摸到硬邦邦的肌肉。
更要紧的是，他身上热得惊人。
那一瞬间，滚烫的温度顺着我的脚心直冲脑门。
谢临渊被我撞得身子晃了晃。
他嘴里念的净心咒当场劈了叉。
手里那串念珠绳子崩断。
木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床。
「你干什么！」
他伸手抓我的后颈，掌心滚烫。
我死死把脸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整个人抖个不停。
「鬼！道长，有鬼抓我脚踝！」
谢临渊低头瞪我，呼吸极重。
「撒手！」
「不撒，撒手我就冻死了！」
那团黑雾刚飘到床前，谢临渊反手抄起枕边的雷劈木法尺。
他看都不看，抬手凌空抽了一下。
屋里炸开一声闷响。
黑雾发出一声尖叫，当场散得干干净净。
窗户砰地合拢。
屋里重新恢复安静。
我依然挂在他身上，两只冰凉的手顺着他的衣襟往里塞。
谢临渊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钻进怀里的脑袋。
他脖颈上的青筋剧烈跳动。
「鬼已经没了。」
「还有，你手放哪儿呢？」
我仰起脸，眨巴着眼睛看他。
我的手掌稳稳贴在他滚烫的腹肌上。
「道长，你身上太暖和了，出家人慈悲为怀，借我暖半柱香好不好？」
谢临渊咬了咬牙，伸手掐住我的后脖颈，想把我提溜开。
他的手指碰上我冰凉的皮肉，动作停住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耳根上的绯红一路烧到了领口深处。
他把头扭向床榻内侧。
「下不为例。」
他冷哼了一声，掐着我后颈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力道。
我暗自松了口气，整个人缩进他怀里，舒舒服服闭上了眼。
这一觉，是我这二十年来睡得最暖和的一夜。
然而第二天清晨，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2
踹门的是宋家的大管家，宋福。
身后还跟着两个粗使婆子，手里端着铜盆和白布。
宋福昂着下巴，脸上的横肉堆着不怀好意的冷笑。
我那二叔宋怀仁笃定我活不过新婚夜。
谢临渊是出了名的纯阳煞星，我又是早夭阴命，两头相撞，必死一个。
二叔派他们来，就是为了给我收尸，好顺理成章去官府霸占我爹留下的绸缎庄。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好大一声巨响。
宋福伸长脖子往床上一瞧，嘴巴顿时张得老大。
屋里的红帐落了半边。
谢临渊靠坐在床头，整件大红袍子被扯得歪歪扭扭，领口大敞。
而我整个人横趴在他大腿上，两条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睡得正沉。
谢临渊被巨响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锋利。
宋福手里的账本啪嗒掉在地上。
「大、大小姐？你没死？」
宋福结结巴巴地开口，双腿有些发软。
我揉了揉眼睛，故意往谢临渊怀里又钻了钻，打了个哈欠。
「宋管家大清早踹新房门，是急着给我爹娘上坟，还是急着给二叔送终？」
宋福脸色憋得发紫。
「大小姐休要胡言！二爷在正厅备了回门茶，特地命老奴来看看姑爷醒了没有！」
谢临渊沉着脸，抬手把我的胳膊从他腰上挪开。
他整理好被我蹭乱的衣襟，翻身下床。
他站在床前，俯视着地上的宋福。
「滚出去。」
三个字，干脆又坚硬。
宋福平日在宋家横行霸道，仗着二叔撑腰，根本看不起吃素的道士。
他冷笑了一声，往前挪了一步。
「姑爷好大的架子，青云观清规戒律，如今倒是在俗家女子床上睡得踏实。」
「二爷交代了，既然成了亲，宋家的规矩就得守，今日的正厅敬茶，姑爷可不能迟……」
谢临渊看都不看他。
他顺手抄起桌上的青玉拂尘，对着门外随手一挥。
一道气劲直接轰在宋福的膝盖骨上。
宋福嗷的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结结实实砸在院里的石板上。
手里的牙牌摔得粉碎。
两个婆子吓得扔了铜盆，尖叫着跑出去搀扶。
我坐在床上，看得咧嘴笑。
这阳气不仅管饱，打人还这么利落。
谢临渊转过身，对上我笑嘻嘻的眼神，眉头拧紧了。
「穿衣服。」
他把地上的夹棉小袄捡起来扔到我脸上。
我把衣裳抱在怀里，眼巴巴看着他。
「道长，我手冷，扣不上盘扣。」
谢临渊系腰带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眼，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外。
「自己冻着。」
房门被他顺手关上。
嘴上说着不管，过了片刻，一个小道童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黄铜手炉小跑进来。
「少夫人，小师叔让送来的，里面装了赤阳炭，可暖和了。」
小道童笑嘻嘻地把手炉塞进我手里。
我捧着滚烫的手炉，肚子里泛起一阵热意。
这小天师，嘴巴硬得厉害，心肠倒没那么毒。
换好衣裳，我跟着谢临渊往前厅走。
今天这趟敬茶，二叔宋怀仁摆明了设了圈套。
刚走到前厅穿廊，就听见里面传出说话声。
除了宋怀仁，还有个尖细嗓门的中年男人正在得意洋洋地说话。
「宋老板放宽心，贫道那张引煞符贴在喜房梁上，就算是铁打的身子，昨晚也得被阴气吸干骨髓。」
「等会儿抬出来的，保管是一具僵硬的死尸。」
我停下脚步，眼神沉了下来。
二叔为了弄死我，居然直接在房梁上下引煞符。
谢临渊走在我身前，忽然停住。
他从宽大的道袍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随手扔进廊下的铜火盆里。
那正是昨晚贴在房梁上的引煞符。
符纸落进炭火里，噗的一声烧成了灰。
谢临渊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昨晚进门我就揭了。」
「他在我面前玩符纸，自讨苦吃。」
我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头猛地一跳。
这根粗大腿，我非抱紧不可。
3
前厅里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坐着我二叔宋怀仁，挺着大肚子，手里转着两枚发亮的核桃。
旁边客座上坐着个穿青布道袍的干瘪道士，留着八字胡，眼皮耷拉着，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
正是刚才说话的那个江湖骗子。
见我和谢临渊并肩跨进门槛，宋怀仁手里的核桃啪嗒撞在一起。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我。
「昭昭？你身子没事？」
我迈着步子走过去，满脸堆笑。
「托二叔的福，昨夜睡得极好，浑身暖洋洋的。」
宋怀仁的视线立刻落在谢临渊脸上。
谢临渊换回了平时的素色道袍，神情冷淡，通身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疏离。
旁边那八字胡道士猛地站起来，指着谢临渊的脸。
「不可能！中了万鬼聚煞局，你怎么可能一点阴气都没沾上！」
谢临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走到客位坐下，道袍下摆顺势一扫。
「青城山弃徒，张显宗。」
谢临渊声音很轻，甚至没看八字胡一眼。
「三年前因偷盗同门法器被逐出山门，如今在城西干杀人夺财的勾当。」
八字胡脸色发白。
「你休要胡言乱语！贫道乃茅山正统！」
他急赤白脸地拔出桃木剑，咬破食指在剑身上抹了一道血迹。
「毛头小子，敢破贫道的阵法，看剑！」
八字胡嘴里念咒，桃木剑卷起一阵腥臭的风，直奔谢临渊的面门刺过来。
宋怀仁坐在主位上，眼里闪过狠毒，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我下意识往谢临渊身后缩。
谢临渊坐着动都没动。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
就在剑尖距离他面门不到半尺的瞬间，他屈起食指，在茶碗边缘弹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
一道刺目的青白色光芒从茶碗里飞射而出。
咔嚓！
八字胡手里的桃木剑当场断成了几截烂木头。
光芒顺着断木倒冲回去，轰在八字胡的胸口。
整个人倒飞出去两丈远，狠狠撞在前厅的柱子上，吐出一大口黑血。
胸口的衣裳焦黑一片，冒着青烟。
前厅里安静极了。
宋怀仁手里的两枚核桃当场掉在地上，滚到了我的脚边。
他脸色惨白，两只手抖个不停。
谢临渊喝了口茶，把茶碗放回桌上，面无表情。
「劣质木头，不入流的把式。」
八字胡趴在地上抽搐，嘴里吐着血沫子，眼里全是恐惧。
「五雷正法……你是青云观谢临渊！」
谢临渊拂了拂衣袖。
「带着你的破木头，滚。」
八字胡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宋府大门。
宋怀仁站在原地，冷汗顺着肥脸往下淌。
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误会，都是误会！临渊贤侄果然好手段！」
「二叔也是担心昭昭的怪病，才特地请了法师来做法除煞，没想到是个骗子……」
我走上前，一脚把滚过来的核桃踩进泥地里。
「二叔，请个骗子来喜房梁上贴引煞符，这心思可真够毒的。」
「要不是临渊护着我，今天二叔就能去官府过户绸缎庄了吧？」
宋怀仁被我说中了痛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宋昭昭！你目无尊长！」
他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你爹娘走得早，这些年若不是我操持家业，宋家早就垮了！」
「你嫁给一个道士，居然敢回头咬二叔一口！」
我刚要还嘴，一只滚烫的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掌心的热度烫得我手臂发麻。
谢临渊站到了我身前。
他握着我的手腕，把我挡在身后。
「宋家的家业，是她爹娘留给她的。」
谢临渊看着宋怀仁，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贫道虽然不涉俗务，但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谁也动不得。」
「三日之内，把宋家所有账本和地契送到别院。」
「少一张，我平了你的宅院。」
宋怀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临渊大叫：
「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个念经的臭道士！官府认的是文书，不是你的道法！」
「我若是不交，你敢杀我不成！」
谢临渊冷漠地看着他。
「我不杀生。」
「但我会算风水。」
他指了指宋怀仁的脑门，又指了指厅外的枯井。
「你宅子压在恶煞眼上，全靠我夫人身上的纯阴血脉替你挡了十几年。」
「如今她嫁给我，反噬已到。」
「今夜子时，你自求多福。」
说完，他拽着我的手腕，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宋怀仁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眼神深处闪过疯狂。
走出宋府大门，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暗自高兴。
我小跑着跟在他身侧，整个胳膊紧紧贴着他的衣袖。
「道长，刚才你护着我的样子，可真威风。」
谢临渊脚步一乱，差点踩在台阶的青苔上。
他迅速甩开我的手腕，大步走到前面去，脖颈通红。
「贫道只是秉公除恶。」
「休要胡言乱语。」
我小跑着跟在后面，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抿着嘴直笑。
4
搬进青云观山脚下的别院后，我彻底当起了人形挂件。
为了借阳气活命，我天天寻着由头往他身上凑。
他坐在案前画符，我把双手揣进他的宽袖里取暖。
他手里的朱砂笔被我晃得直打颤，画出来的符纸歪歪扭扭。
「宋昭昭，撒手。」
「道长，我手指头冻僵了，抓不住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一扔，直接抓过我的双手塞进他的衣襟下摆。
贴着他滚烫的肚子，我满足地眯起眼。
他嘴里飞快念着经文，耳根子红得发紫。
到了夜里，他依然盘腿坐在床头打坐。
我借口被子太凉，整个人顺着床单拱过去，脑袋枕在他大腿上，两条胳膊圈住他的腰。
他打坐不到半个时辰，就得翻身下床去院子里冲凉水澡。
有一回夜里我冻醒了，迷迷糊糊推开偏房的净室门。
木桶里热气腾腾。
谢临渊正光着膀子往身上浇凉水。
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脊背往下淌。
他转过头看见我，手里的水瓢啪嗒掉进桶里。
两道鲜红的鼻血，顺着他的鼻孔流了下来。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猛地抓过布巾捂住整张脸，嗓音沙哑气急败坏：
「出去！立刻出去！」
那晚他在院子里的石磨旁边坐了一整夜。
七天后的夜里，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
狂风卷着暴雨猛烈砸在窗棂上。
别院里的温度突然降到了冰点。
谢临渊傍晚被观里的急信叫走了，说是后山封印的阴井有了异动。
他出门前在门窗上贴满了朱砂符，嘱咐我留在屋里别动。
可子时一到，院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每撞一下，门框上的黄符就冒出一股黑烟，化成焦灰。
刺鼻的尸臭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我心里一沉，掀开被子跳下床。
顺着门缝往外看，我的脊梁骨冒出一股凉气。
院子中央站着五六具披头散发的活尸，皮肤青紫，眼珠全白。
领头的居然是二叔宋怀仁！
宋怀仁整张脸青黑浮肿，手里拎着一柄砍刀，嘴里流着黏稠的黑血。
「昭昭……二叔好冷啊……把你的纯阴骨挖出来给我……」
他为了不交出家产，竟然吞了极阴尸毒，把自己炼成了活尸！
整座别院的护身符在暴雨里一张接一张炸开。
最前面的两具活尸撞碎了房门，嘶吼着朝我扑过来。
我抓起桌上的烛台狠狠砸过去。
烛台砸在活尸脑袋上，发出闷响，根本拦不住他们。
活尸干枯发黑的手爪擦过我的肩膀，直接撕破了我的衣裳。
冰冷的阴毒渗进皮肉，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退无可退，我整个人被逼到了供桌角落。
宋怀仁举起生锈的砍刀，眼里的血光大盛，当头朝着我的脑门砍了下来！
我绝望地闭上眼。
就在这瞬间，头顶的瓦片轰然炸裂！
一道藏青色的身影裹挟着狂风从天而降。
铛！
谢临渊手中的桃木剑硬生生架住了砍刀。
火星在黑暗中四处飞溅。
谢临渊浑身湿透，长发散乱披在肩头。
但他身上的热浪极其狂暴，落在他肩头的雨水瞬间化成了白汽。
「滚！」
谢临渊双眸赤红，反手一掌拍在宋怀仁胸口。
纯阳掌劲直接把宋怀仁轰出屋外，砸穿了院墙。
周围的几具活尸还没扑上来，就被他身上的热流震翻在地。
可谢临渊的模样不对劲。
他胸口的道袍破了一大块，几道深可见骨的黑爪印正往外渗着黑血。
那是后山阴井里的阴煞反噬。
为了赶回来救我，他强行逆行体内真气，整个人热得发烫。
门外是活尸撞裂门板的凄厉咆哮，腥臭的尸水顺着门槛缝隙淌了进来。
门内，谢临渊一把扯下腰间的辟邪法尺，扔在地上摔成两截。
他单手将我两条发抖的胳膊反剪在身后，整个人挟着灼人皮肉的热浪，将我死死压在供桌上。
他发丝凌乱，眼底的血红翻江倒海，修长的手指狠狠抓着我的后颈肉，烫得我浑身脱力。
「道长……别……」
我带着哭腔喊他。
谢临渊眼眶通红，低头贴着我冰凉的耳垂，喉结剧烈滑动，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火烧过：
「晚了，宋昭昭。」
他的唇毫无预兆地碾了下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封死了我所有的呼吸。
5
他的唇烫得吓人。
没有任何章法，只是带着发疯的本能，发狠地碾压着我的唇瓣。
阴井反噬的阴煞在他体内乱撞，而我身上的纯阴之气，成了他唯一的救命解药。
我被他死死压在供桌上，后脑被他滚烫的大手托住，动弹不得。
刺痛中带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热流，顺着嘴唇疯狂涌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冻僵的身子在几下喘息间彻底暖和了过来。
肩膀上被活尸抓破的地方，在那股滚烫热气的冲刷下，黑血褪去，皮肉迅速长好。
「唔……临渊……」
我伸手推他的胸膛。
手掌碰到的地方，他的皮肉滚烫坚硬，心跳快得如同重锤击鼓。
谢临渊浑身猛地一震。
我的声音唤醒了他最后一丝清醒。
他眼底的血色剧烈翻滚。
他猛地松开我的嘴唇，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整张俊脸红得透彻，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底。
两道鲜红的鼻血顺着他的鼻梁滑落，滴在我的衣领上。
谢临渊看着身下的我，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当场。
「我……」
他张了张嘴，嗓子哑得不像话，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整话。
「我方才……阴气攻心……神智不清……」
我躺在供桌上，嘴唇被他咬得发麻红肿，衣服也被蹭得凌乱不堪。
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狼狈模样，我心里的后怕散得干干净净，噗嗤笑了出来。
「道长，你又流鼻血了。」
谢临渊如梦初醒，猛地抬起衣袖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结果鼻血抹得满脸都是，格外滑稽。
他慌忙从我身上爬起来，伸手去抓地上的桃木剑。
因为步子太慌，脚下踢到了供桌腿，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荒唐……荒唐！」
他背对着我，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抖。
「贫道方才是为了逼出体内的煞气！绝无轻薄之意！」
我慢吞吞地从供桌上坐起来，整理好衣襟，笑盈盈地看着他发抖的后背。
「我知道呀，除煞嘛。」
「不过道长，你这纯阳气真的很管用，我现在浑身都暖透了。」
谢临渊听到这话，脖子根红得发亮。
他连头都没回，抄起门后的铜盆，大步冲出了房门。
院子里的暴雨还没停。
就见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小天师，顶着漫天大雨，把整颗脑袋狠狠扎进了院里的青石水缸里。
水面上咕嘟咕嘟冒出一长串水泡。
我趴在窗口，看着他在冷水里疯狂洗脸的狼狈样，乐得直拍大腿。
这小道士，平日里装得不食人间烟火。
真碰上了，比谁都经不起撩拨。
院墙外传来痛苦的喘息声。
宋怀仁吞下极阴尸毒，又被谢临渊一掌震碎了心脉，此时倒在泥水里抽搐，眼看断了气。
几个青云观的执法道士冒雨赶来，迅速把现场清理干净。
谢临渊从水缸里抬起头，满头长发湿淋淋地贴在背上，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往窗户这边看上一眼。
6
第二天清晨，天色放晴。
宋怀仁暴毙、宋家二房彻底垮台的消息传遍了全城。
谢临渊换了一身干净的藏青道袍，端坐在石桌前，眼圈乌黑。
昨夜被咬破的嘴角肿了一块，正微微渗血。
我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放在他面前。
「道长，吃早饭了，补补阳气。」
谢临渊手指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
他别过脸，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轰隆叫了一声。
动静大得满院都能听见。
端茶的小道童在门外捂着嘴偷笑。
谢临渊脸颊抽搐了一下，冷冷剜了小道童一眼。
小道童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我顺势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下，凑近一步。
「道长昨夜在供桌上咬人的时候，牙口可硬得很，怎么大清早连个包子都咽不下？」
谢临渊脸色瞬间涨红，一把夺过包子塞进嘴里，嚼得恶狠狠的：
「闭嘴，食不言寝不语！」
我眨巴着眼睛看他。
「那昨晚道长在被窝里喘得那么急，算不算寝不语？」
噗的一声！
谢临渊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清茶，全喷在了对面的粉白院墙上。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角泛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响声。
伴随着一股刺鼻的脂粉香味，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
「临渊哥哥，听说你昨夜除煞受了伤，月儿特地从府里拿了上好的参汤来看你！」
话音未落，何皎月带着丫鬟跨进了门槛。
她是城中何首富的女儿，也是青云观平日里最大的香客金主。
何皎月一进门，看见我和谢临渊挨得极近，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
她快步走上前，直接把手里的食盒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宋昭昭，你怎么还赖在临渊哥哥身边？」
何皎月居高临下地瞪着我，满脸鄙夷。
「你知不知道昨晚临渊哥哥为了赶回来救你，差点被阴煞毁了道基！」
「你这克死全家的丧门星，自己命贱，还要拖累临渊哥哥不成！」
7
何皎月的话尖酸刻薄，半点不客气。
谢临渊手里的半个包子啪嗒掉回盘子里。
他放下了茶碗，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抬手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何小姐这话真新鲜。」
我看着何皎月，扯了扯嘴角。
「我是谢临渊明媒正娶的夫人，官府盖了红印，祖师爷面前敬过香的。」
「我不赖在他身边，难道赖在你床上？」
何皎月气得满脸通红，抬手指着我的鼻子：
「你少拿婚书压人！临渊哥哥成亲是为了除煞渡劫，全城谁不知道！」
「你不过是个借阳气的引子，等临渊哥哥度过了煞劫，你连青云观的大门都进不来！」
何皎月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谢临渊的袖子，满脸委屈。
「临渊哥哥，你看看她！一个市井泼妇！」
「我爹已经给青云观捐了五万两香火银子，只要你休了这个女人，我何家供你一辈子清修！」
何皎月的手刚要碰到谢临渊的袖口。
谢临渊身子微微一侧，干脆地避开了她的碰触。
动作极快，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
何皎月的手僵在半空中。
谢临渊站起身，低头看着何皎月，目光冷得可怕。
「何小姐，请自重。」
何皎月愣住了。
「临渊哥哥……我这是为了你好！她会吸干你的纯阳真气的！」
谢临渊连看都没看那个昂贵的食盒一眼。
他抬手，直接将食盒推到了桌子边上。
啪嗒一声。
雕花食盒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里面的参汤泼了一地。
何皎月的眼眶瞬间红了。
「临渊哥哥，你……」
谢临渊的声音没有起伏：
「第一，昨夜后山阴井暴动，是因为有人拔了阵旗，与我夫人无关。」
「第二，宋昭昭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青云观认她，祖师爷认她，我也认她。」
「第三，辱我夫人者，青云观不迎。」
谢临渊抬手指着院门。
「拿上你的东西，走。」
何皎月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抖个不停。
两个丫鬟吓得跪在地上拼命收拾碎瓷片。
何皎月死死咬着嘴唇，恶狠狠地瞪着我，眼里全是嫉恨。
「宋昭昭，你给我等着！」
「你得意不了太久！」
何皎月一甩帕子，捂着脸哭着跑出了别院大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挡在我身前的谢临渊。
他挺拔的脊背在晨光下格外结实。
刚才那句「我也认她」，听得我耳朵发痒，心里暖烘烘的。
我站起身，悄悄伸出手，扯住了他宽大的衣袖。
「道长。」
谢临渊身形顿了顿，转过头看我。
原本冰冷的眼神在对上我视线的瞬间，有些慌乱地错开了。
「做什么？」
我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贴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刚才那几句话，真中听。」
谢临渊浑身肌肉紧绷起来。
他低头看着挂在身上的我，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松手……成何体统……」
他嘴里嘟囔着，可搭在我后背上的手，迟疑了片刻，慢慢落了下来，轻轻搂住了我的肩膀。
隔着单衣，他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背着法剑的青年道人迈步走进院子。
正是青云观的大师兄，裴舟。
8
裴舟跨进门槛，正好看见我和谢临渊搂在一起。
谢临渊猛地把我推开。
由于用力过猛，他自己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案台上，碰翻了笔洗。
裴舟面露尴尬，干咳了一声，低头看着地面。
「师弟，弟妹。」
谢临渊手忙脚乱地扶正笔洗，耳根通红，板起面孔。
「师兄突然下山，有何要事？」
裴舟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木小匣子，递到桌案上。
「师父得知弟妹体质极阴，常年受寒气蚀骨之苦，特意命我将观中珍藏的九阳温玉送来。」
裴舟打开匣子。
里面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赤红色古玉，通体散发着温热的红光。
整个屋子里的温度瞬间上升了不少。
裴舟看着我，温和地笑了笑。
「有了此玉贴身佩戴，日夜温养，弟妹体内的寒气便能自行化解，往后便无需日日缠着师弟借阳气了。」
「师弟也能安心准备下个月的受箓大典。」
我眼睛一亮。
不用整天看谢临渊那张臭脸，还能随时暖烘烘的？
我连忙伸手接过玉佩，触手温润滚烫，舒服得我直叹气。
「多谢师兄！」
我捧着温玉，笑得合不拢嘴。
谢临渊站在案台后，目光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玉佩。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下颚紧绷，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裴舟交代完事情就告辞回山了。
一整天，我都把那枚九阳温玉揣在怀里。
身子骨暖和了，手脚也不僵了，我甚至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
谢临渊破天荒地没有去静室打坐。
他坐在石桌旁看道经，手里的书页翻得哗哗作响，半晌都没翻过去一页。
他的视线时不时刀子一样刮过我怀里的温玉。
到了夜里。
屋里静悄悄的。
我规规矩矩缩在被窝里，两只手紧紧搂着那枚九阳温玉，舒服得直叹气，半点没往床头蹭。
谢临渊打坐的动静彻底没了。
我刚要睡着，身后的被子被猛地掀开，刺骨的凉意刚钻进来，瞬间又被一道滚烫的身躯死死压住。
谢临渊一把夺过我怀里的暖玉。
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里炸开，玉石瞬间化成一滩赤红的碎屑，洋洋洒洒散了一床。
我惊得坐起来。
「那是千金难买的神玉！」
谢临渊单手扣住我的手腕按在枕头上，整个人压下来，眼尾发红，声音沉得发哑：
「死物也能叫神玉？」
他拉起我的手，直接按在他赤裸滚烫的胸膛上，感受着里面疯狂跳动的心脏。
「有贫道热么？」
「放着大活人不借，去抱一块破石头，宋昭昭，你真有出息。」
9
他的力道大得吓人，两条胳膊紧紧圈住我的腰，力道大得要命。
我被他身上的热度烫得脸颊发烧，双手抵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道长……那是师父送的……」
「明日我赔师尊十块。」
谢临渊语气发狠，下巴狠狠蹭在我的发顶上。
「以后不许碰别的法器。」
「借阳气，只能找我。」
我把脸贴在他滚烫的胸口上，听着他失控的心跳，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块硬石头，到底还是自己化开了。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故意往他怀里缩了缩。
「道长，既然温玉碎了，那我今晚好冷啊。」
谢临渊身子僵了一下，圈在我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冷就贴紧点。」
他拉过锦被，把我们两个人严严实实裹在一起。
那一夜，他没去院子里冲凉水。
整整一夜，他都紧紧搂着我，热度源源不断地渡进我的体内。
第二天清晨，宋家老宅突然派人送来了一封紧急信函。
宋家那些旁支族老，勾结了何家，以我私通外男为由，要将我爹娘的灵位移出宋家祖祠，还要把宋家的绸缎庄全部强行变卖！
信是宋家老管家偷偷送出来的，字字悲愤。
我拿着信纸，脸色冷得发青。
二叔死了，这帮吸血的亲戚不仅不知悔改，竟然还要辱我死去的爹娘。
谢临渊换好了墨色长袍，伸手拿过我手里的信，随手一捏，纸屑化成碎末。
「去祖祠。」
他拉起我的手，大步朝门外走去。
晌午时分，宋家祖祠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宋长福带着十几个族老堵在门口，旁边站着何皎月和她爹何老爷，带着几十个持棍的家丁。
祠堂的香炉被掀翻在地，我爹娘的牌位被扔在石阶下，沾满了灰尘。
何皎月手里拿着地契，满脸得意。
「宋昭昭，你既然跟了道士，这凡俗的家业就与你无关了！」
「今日当着全城人的面，宋家的产业全部归入我何家商号！」
周围的族老们纷纷点头附和，争抢着分银子。
我快步走上去，刚要去捡地上的牌位，几个家丁抡起木棍直奔我的后背砸过来！
木棍还没碰到我，半空中突然炸开一声闷响。
咔嚓！
那几根粗木棍当场断成了两截。
几个家丁被震得倒飞出去，倒在地上哀嚎。
谢临渊面无表情地走上台阶。
他俯下身，捡起我爹娘的牌位，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尘土，放回我手里。
随后，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所有人。
何老爷吓了一跳，扯着嗓子大喊：
「谢临渊！你是个修道之人，难道敢当街殴打百姓不成！」
谢临渊从袖中掏出一卷官府公文，啪的一声甩在何老爷脸上。
「汴城府衙昨日查封了你何家城西的私盐库，证据确凿。」
「何皎月勾结外道邪修谋害同乡，罪证已递交按察使司。」
何老爷听到这几句话，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何皎月脸色惨白。
谢临渊扫了一眼那群发抖的宋家族老，眼神冷冽。
「宋家的家业，谁敢动一分，青云观收回所有借给宋家的祭田。」
宋长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大小姐饶命！天师饶命啊！」
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官府的差役迅速赶来，直接把何家父女套上木枷押走。
一场闹剧，烟消云散。
我抱着爹娘的牌位，心里的怨气彻底散尽。
可就在这时，青云观的大师兄裴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裴舟手里捧着金色的受箓法牒，神色焦急。
「师弟！受箓大典吉时已到！」
「师父在三清殿等你焚香立誓，断绝凡尘，接任下一任掌门法印！」
裴舟的声音很大，整个街口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抱着牌位的手指，用力收紧了。
10
断绝凡尘，接任掌门。
这八个字像一盆冰水，砸在我头顶上。
我抬起头，看着身边的谢临渊。
他穿着墨色长袍，容貌俊美，通身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气派。
他是名满天下的青云观小天师，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他本就属于那座高高在上的三清殿，属于青云观。
而我，不过是一个满身铜臭、靠着他的阳气苟活的市井女子。
他为了救我，逆行真气，违背戒律，甚至当街动用法术插手凡俗恩怨。
他的煞劫已经解了，我的寒毒也除了。
我若再缠着他不放，就是要毁了他一辈子的修行前程。
谢临渊转头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我抢先移开了视线，退后了半步，把怀里的牌位抱得更紧。
「道长，恭喜你。」
我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正事要紧，别误了吉时。」
谢临渊的眉头猛地皱起，伸手想来抓我的手腕。
「宋昭昭……」
「师弟！快走吧，师尊和观中长老都在殿前候着了！」
裴舟一把拉住谢临渊的胳膊，催促着往山上赶。
谢临渊被裴舟拉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极其浓烈的情绪。
最终，他还是跟着裴舟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
我一个人抱着牌位，一步一步走回了别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
石桌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我把爹娘的牌位安放在正堂的供桌上，上了三炷香。
随后，我走回西厢房，从床底下翻出了我那个旧布包袱。
几身换洗的旧裙子，宋家绸缎庄的地契，还有那个铜手炉。
我把铜手炉用布巾擦拭得干干净净，放在了谢临渊平日打坐的床头。
既然是借阳气，借完了，账平了，也该到此为止了。
我背上包袱，跨出房门，反手把厢房的门轻轻合上。
院子里的秋风刮落了几片黄叶，地上一片冰凉。
我深吸了一口气，迈步朝别院大门走去。
刚走到院门前，一只手掌猛地从侧面伸过来，狠狠扣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掌烫得厉害，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疼得喊了一声，猛地抬起头。
谢临渊站在门外。
他身上的墨色长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头发凌乱，胸膛剧烈起伏。
他满头大汗，眼眶通红。
11
他竟然从三清殿跑回来了。
谢临渊死死攥着我的手腕，目光落在我身上的小包袱上。
他咬紧牙关，额角暴起几条青筋。
「你又收拾包袱？」
他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
「宋昭昭，你胆子真大。」
我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道长，你不是在山上受箓接掌门位吗……」
「受箓个屁！」
谢临渊重重骂了一句。
他一把夺过我肩上的包袱，随手摔在地上。
里面的地契和衣服滚了一地。
他拽着我的手腕，直接把我拖回院子，一路拽进了卧房。
砰的一声巨响！
他反手将房门狠狠摔上，顺手把门闩死死插上！
屋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谢临渊转过身，反手拔出腰间的随身桃木剑，咔嚓一声折成两半，狠狠摔在地上！
「贫道清修十几年，祖师爷的面子我都不要了，你敢给我跑路？」
他一步一步逼近我，双眼通红，眼底烧着火。
我被逼得步步后退，后背砰地撞在床架上，退无可退。
谢临渊倾身压上来，两只滚烫的大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圈在狭窄的空隙里。
他抬手扯开自己道袍的领口，一把扯断了脖子上的护身符。
结实的胸膛露在外面，热气逼人。
「借借借，天天就借那么一点，瞧不起谁呢？」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我，眼眶通红。
「今晚不把阳气给你灌满，你别想下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还没等我回过神，他整个人已经压了下来。
灼热的吻带着浓重的占有欲，狠狠堵住了我的嘴唇。
这一次，没有阴气反噬，没有除煞救人。
他吻得清醒又凶狠，撬开我的牙关，大口掠夺着我嘴里的气息。
我的后背陷进床榻里，整个人被他身上的热气彻底融化。
「唔……临渊……」
我破碎的声音被他尽数吞没。
他的吻顺着我的嘴角一路蔓延到脖颈，在皮肉上重重咬了一口。
「叫夫君。」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急促的喘息。
我浑身发软，两只手下意识抱住了他滚烫结实的后背。
「夫……夫君……」
听到这两个字，谢临渊浑身颤抖了一下。
他一把扯落了大红的床幔。
屋外的风声全被挡在了外面。
那一夜，卧房里的红烛燃了整整一夜。
我整个人被翻滚的热浪冲刷了一遍又一遍。
向来清心寡欲的小天师，抛开了所有清规戒律，半点不肯停歇。
直到天边发亮，我哭哑了嗓子，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谢临渊紧紧把我搂在怀里，下巴贴着我的额头，温热的嘴唇擦去我脸上的眼泪。
「还跑不跑了？」
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笑意。
我把滚烫的脸埋进他带着汗水的胸膛里，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不跑了……再也不跑了……」
谢临渊低笑出声，胸膛震动。
他收紧了手臂，把我严严实实裹进被窝里。
「乖。」
「以后每天夜里，为夫都给你把阳气灌得足足的。」
12
三个月后，冬至。
全城的大街小巷传遍了一桩奇闻。
青云观那位阳气冲天、天煞孤星命格的小天师，不仅没有接任掌门，反而彻底还了俗，当了宋家的夫婿。
青云观的香火一天比一天旺。
只是城里的香客如今不求除煞驱邪，全跑去观里求姻缘符。
宋府新翻修的花园里。
我身上穿着厚厚的红色夹棉小袄，披着白狐皮斗篷，懒洋洋地靠在紫藤花架下的软榻上晒太阳。
我的脸色红润，身子骨暖烘烘的，再也没有怕冷的毛病。
长廊那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谢临渊穿着一身墨色常服大步走了过来。
他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没了道袍的疏离感，整个人英挺俊朗，只是眉眼间的清冷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化得干干净净。
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还冒着热气。
「城南铺子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他在软榻边坐下，剥开一颗圆滚滚的金黄栗子，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咬下，甜糯可口。
「夫君今天去铺子里对账，顺利吗？」
谢临渊拍去手上的碎屑，顺手将我露在斗篷外面的手攥进他滚烫的掌心里慢慢揉捏。
「账目全清了，宋家那帮族老不敢再生事。」
他凑近过来，额头贴着我的额头，嘴角挂着笑。
「方才回来的路上，碰见几个算命先生。」
我眨了眨眼，好奇地问：
「算命的说什么了？」
谢临渊伸手捏了捏我发软的脸颊，凑到我耳边低声说话：
「他们说，宋家少夫人天生大富大贵的命格，命中注定子孙满堂。」
「尤其是今冬，宜开枝散叶。」
我脸颊通红，抬手打了他肩膀一下。
「大白天的，胡说八道什么呢。」
谢临渊也不躲，顺势握住我的双手，一把将我抱了起来，大步朝卧房走去。
「为夫从不胡说。」
「天色不早了，该回房借阳气了。」
冬日暖融融的阳光洒了一地。
屋里的红幔轻轻晃动。
天地之间，再也没有半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