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你那点下贱的嫉妒心能不能收一收？若雪肺部有阴影，连气都喘不匀，你还要逼她吗！”
国家大剧院的后台，傅京辞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修长的手指猛地夺过我手里紧握的大提琴琴弓，毫不留情地掷在地上。
“咔哒”一声，那根由我父亲生前最后一块木料打磨、陪伴了我整整十年的琴弓，被皮鞋碾成了两截。
右臂深处传来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骨髓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我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痛呼。
“把《初雪》的琴谱交出来。”傅京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厌恶，“明晚的慈善晚宴，若雪会代替你登台。这是你唯一能赎罪的机会，别不识好歹。”
角落里，穿着昂贵定制礼服的沈若雪柔弱地靠在助理身上，眼眶微红：“京辞哥哥，别怪时念姐姐了……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我其实很想听时念姐姐拉琴的。”
“若雪，你就是太善良了才被她欺负！”傅京辞心痛地搂住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冷声道：“时念，你今天要是拿不出琴谱，就别想从这扇门走出去。”
我看着地上的断弓，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已经肌肉萎缩的右手。
半个月前，医生将最新的病理报告甩在我面前，无情地宣判了我的死刑。
右臂骨肉瘤，晚期，癌细胞已经全面侵蚀了神经和骨骼。我的右臂保不住了，命也保不住了。
剩下的日子，我只想安静地拉完最后一次琴，把这首写给傅京辞的《初雪》，留在舞台上。
可我现在连这最后的尊严，都要被剥夺。
“京辞。”我仰起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如果我告诉你，我右手已经彻底废了，连拿笔的力气都没有，更拉不了琴了呢？”
傅京辞动作一顿，随即冷笑出声，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滑稽的跳梁小丑。
“时念，你为了博同情，撒谎都不打草稿吗？上个星期你还去琴房练了四个小时的琴，现在说废了？你以为我会信？”
他猛地拽起我的右臂，粗暴地向上拉扯。
“啊——！”
我终究没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种骨头被硬生生剥离的剧痛，瞬间让我眼前一黑，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沈若雪吓得惊呼一声，捂住脸：“好可怕，京辞哥哥，时念姐姐是不是疯了？”
傅京辞被我惨白的脸色惊到了，但他眼底的嫌恶却更深。他松开手，任由我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满地木屑中。
“别在这装死恶心我。明晚八点，我要看到琴谱，否则我会让整个音乐界封杀你，让你连街头卖艺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身搂着沈若雪大步离开，门“砰”地一声关上。
后台死一般寂静。
我蜷缩在地上，颤抖着用左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橙色的小药瓶。瓶子里装的是强效止痛药，是我现在唯一能续命的毒药。
倒出两粒，还没送进嘴里，门再次被踢开。
傅京辞去而复返，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我手中的药瓶上。
他大步走来，一把夺过药瓶，看了一眼标签，嘲讽的笑意更深了：“安神助眠药？时念，你现在连这种装可怜的戏码都用上了？若雪因为你的嫉妒得了严重的焦虑症，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这药你既然带了，就当是你给她的赔礼吧。”
“不！还给我！”我发疯般想要抢回来，却被他一脚踢开。
“想要？那就拿琴谱来换。”
他随手将药瓶抛给身后的沈若雪，沈若雪接住药瓶，对我露出一个极其隐蔽的、充满挑衅的微笑。
门再次关上。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绝望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右臂的剧痛像潮水般将我淹没，这一次，没有药能救我了。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墙壁，一步一步走出剧院。
外面的冷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肿得发紫、时刻散发着腐肉气息的右臂，突然笑了。
傅京辞，你以为我是在装病博同情。
可我真的要死了。
回到那座冰冷的别墅，已经是深夜。
傅京辞还没有回来，他在陪沈若雪去医院做“复查”。这半年里，沈若雪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病：先是心肌炎，再是白血病，现在又是肺部阴影。
每一次，傅京辞都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冲到她身边。
而我，哪怕疼得在深夜将嘴唇咬烂，也只能自己一个人开车去医院急诊室打一针杜冷丁。
我走进二楼的书房，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了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就在今天下午，在医院拿到确诊报告的那一刻，我做了一个清醒的决定：不再纠缠，不再隐忍，放过傅京辞，也放过我自己。
我左手拿笔，在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栏里，勾选了“净身出户”。
只要能换取我最后半个月安静死去的权利，一切身外之物都不再重要。
第二天清晨，我在二楼卧室听到了傅京辞回来的动静。
他正在客厅里接电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若雪，药吃了吗？那个女人昨天晚上肯定没睡好，活该。你今天好好休息，明晚的晚宴，我会让你成为全场最耀眼的明星。”
我捂着疼得快要失去意识的右臂，走下楼梯。
“傅京辞。”
他挂断电话，抬头看向我，眉头立刻皱起：“你下来干什么？谁允许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
我走到茶几前，将那份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字我签了。别墅，存款，车子，还有你想要的那首《初雪》的琴谱，我都放在桌上了。”
我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们离婚吧。”
傅京辞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死皮赖脸缠着他的时念，会主动提出离婚。
他拿起协议扫了一眼，猛地冷笑一声，将那几张纸撕得粉碎，扬手洒在我的脸上。
“时念，你又耍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你以为闹离婚就能引起我的注意？我告诉你，没我的允许，你就算死，也得死在傅家！”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在我肿胀发紫的右臂上，刺痛着我的神经。
“我不是闹。”我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静，“傅京辞，我不爱你了。成全你和沈若雪，不好吗？”
这句话仿佛触碰到了傅京辞的逆鳞。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力气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敢不爱我？当年要不是若雪为了救我伤了肺，现在傅太太的位置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不过是个替身，你有什么资格说不爱？”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把今天给时念准备的物理治疗停了，把琴房的门锁死，什么时候把《初雪》练好，什么时候给她饭吃！”
物理治疗？那不过是我为了掩盖右臂病情，骗他说是肌肉劳损的理疗罢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悲哀。他连我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却自以为是地掌控着我的生死。
“好。”我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明天晚上，我会把琴谱给你送去。”
我转身走回二楼的卧室，反锁了门。
右臂的溃烂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的三天，别墅里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
保姆被傅京辞吩咐不准给我送饭，我只能靠卧室里仅剩的半瓶矿泉水续命。
第四天傍晚，我听到楼下传来阵阵奢华的香水味和欢笑声。
今天是慈善晚宴的日子。
我走到卫生间，用剪刀将右边已经彻底坏死的衣袖剪掉，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长袖风衣，将右臂严严实实地遮住。
我拿起桌上那份重新打印好的离婚协议，还有那份我藏了许久的器官捐赠同意书，慢慢走下楼。
客厅里空无一人，他们都去了酒店。
我走到玄关，换上鞋子，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推开了。沈若雪穿着一袭红色的拖地长裙，脖子上戴着价值千万的粉钻项链，满脸得意地站在门外。
她身后的助理手里拿着一把大提琴。
“哟，时念姐姐，你怎么没死在房间里啊？”沈若雪收起了平时的柔弱，脸上挂着恶毒的冷笑。
我冷冷地看着她：“你回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拿你的命啊。”沈若雪走进来，随手将一叠纸扔在地上。
我低头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我的病理报告。
“你想不到吧？我那天在你的储物柜里看到这瓶‘止痛药’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我让人去查了你的就诊记录。”沈若雪踩着高跟鞋，一步步逼近我。
“骨肉瘤晚期。时念，你可真能忍啊。傅京辞把你关在房间里的这几天，你疼得在地上打滚吧？”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我右臂的衣袖，狠狠地向下一扯。
“嘶啦——”
长袖被撕裂。
露出的是一条干枯、萎缩、发黑流脓，甚至能清晰看到白骨的右臂。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难以掩饰的腐臭味。
沈若雪嫌恶地后退了一步，捂住鼻子：“真恶心！难怪你不肯拉琴，原来你的手已经烂成这样了。”
她眼珠一转，突然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不过，这也正好。傅京辞那个蠢货，到现在还以为你是在装病博同情。只要我告诉他，你用一条烂手臂恶心他，他一定会把你赶出去。”
“时念，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沈若雪不等我说话，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傅京辞的电话。
“京辞哥哥……呜呜，时念姐姐她用死人的骨头吓我，我好怕……她就在别墅里，你快回来吧……”
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傅京辞的车就停在了门外。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满脸暴怒：“时念！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一眼看到沈若雪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心疼得眉头紧锁。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原地的我身上。
或者说，落在我那条暴露在空气中的、发黑干枯的右臂上。
傅京辞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看着那条令人作呕的手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时念，你真的是疯了。”傅京辞强忍着恶心，眼神冰冷刺骨，“为了不拉琴，为了恶心若雪，你竟然在自己的胳膊上涂这种东西？你越来越让我失望了！”
我不说话。
因为解释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我曾经深爱过、现在却只觉得可笑的脸。
“把衣服穿上！滚回你的房间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傅京辞怒吼道。
我没有动。
“傅京辞，你看清楚。”我举起那条残臂，举到他面前，“这不是涂的颜料。这是我快要死的证明。”
“闭嘴！”傅京辞猛地打断我，他不愿意看那条手臂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脏了他的眼睛，“你的那些下作手段我早就看透了。别再用装死来试探我的底线！”
“京辞哥哥，”沈若雪适时地哭出声，“时念姐姐病得很重，不如我们送她去医院吧？”
傅京辞冷笑：“去医院？好，我就送你去医院！让你看看，装病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他一把抓住我左手完好的手腕，像拖拽一个没有生命的破麻袋一样，将我拖出了别墅。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枯槁的脸上，却浇不灭我右臂里那把快要将我烧成灰烬的火。
傅京辞一把将我塞进车后座，自己坐上驾驶座，猛地踩下油门。
车在雨夜中狂飙。
“傅京辞，你知道吗？”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若雪的病，都是假的。她没有心肌炎，没有白血病，也没有肺部阴影。”
傅京辞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语气森寒：“到了医院，你最好祈祷你的胳膊没问题，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她只有焦虑症。因为当年救你的人是我，不是她。”
“闭嘴！！！”傅京辞彻底暴怒了，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当年若雪为了推开我，被那根砸下来的钢管击中肺部，吐了半盆血！你竟然敢否认她的救命之恩？你的心肠到底有多恶毒！”
我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当年那场地震，那根钢管确实砸了下来。但推开傅京辞的是我，被砸断右臂、险些截肢的也是我。
沈若雪当时站在五米开外，她因为惊吓过度摔倒了，擦破了皮。
但在傅京辞醒来时，先守在他床前的是沈若雪。而我，在急诊室里抢救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只看到了傅京辞发给沈若雪的全网表白。
真相比谎言更让人绝望，因为听谎言的人，往往已经预设了立场。
车猛地停在了市中心医院的急诊楼前。
傅京辞将我拽下车，大步走向急诊台，用力拍着桌子：“叫你们最好的骨科医生过来！现在！立刻给她检查手臂！”
值班护士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跑去找医生。
我被傅京辞扔在走廊的长椅上。冰冷的空调风吹在我湿透的衣服上，我忍不住浑身颤抖。
很快，一位头发花白的骨科主任匆匆赶来。
“检查她的手臂！看看是不是真的烂了！”傅京辞站在一旁，指着我的右臂，语气狠戾，“如果是装的，我让她在这家医院待一辈子！”
主任皱了皱眉，走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掀开我残存的衣袖。
当那条发黑、流脓、散发着恶臭的右臂完全暴露在无影灯下时，主任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凑近仔细看了看，又用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周围坏死的皮肤。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主任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瞪着傅京辞，“病人的骨肉瘤已经到了最晚期，整个右臂的骨组织和肌肉组织已经完全坏死，甚至引起了严重的败血症！为什么不早点送来？！”
傅京辞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阴狠瞬间凝固：“你……你说什么？”
“我说她是绝症晚期！”主任愤怒地吼道，“她的癌细胞已经全身转移了，现在只能尽量保守治疗，减轻痛苦。她这种情况，随时可能会呼吸心跳骤停！”
急诊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外面的雷声在轰鸣。
傅京辞呆呆地站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他看着那条手臂，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后退了两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摇着头，声音颤抖，“她前几天还在练琴……她只是装病……”
“装病？”主任冷笑一声，一把扯过旁边护士手里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她现在的血压只有60/40，心率130，体温39.8度！你觉得这是装出来的？如果她有那个本事装出败血症，她早就去好莱坞了！”
傅京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我。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因为高烧和剧痛，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但我依然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他。
“傅京辞。”我轻声喊他的名字。
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我，却又不敢上前。
“我现在……是不是真的快要死了？”我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不要来我的葬礼？我怕你恶心到我。”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进了傅京辞的心脏。
他看着那张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那条已经腐烂见骨的手臂，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个画面。
三个月前，他在雨夜将她赶出家门，她在雨中跪了一整夜求他原谅。
一个月前，他因为她没有准时给沈若雪买药，亲手撕毁了她最珍爱的乐谱。
三天前，他生生捏碎了她仅剩的一把琴弓，还把她的救命药扔给了沈若雪。
而她，竟然一直在忍受着这种生不如死的剧痛，一声不吭。
“医生……救她！用最好的药！我有钱！多少钱我都给！”傅京辞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向主任，死死抓住主任的白大褂，“救她！不能让她死！我不许她死！”
主任冷冷地拨开他的手：“晚了。如果两个月前做截肢手术，她或许还能活。现在，我们只能给她打一针止痛的杜冷丁，让她走得少受点罪。”
“不……”
傅京辞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碰触我的手臂，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时念……对不起……对不起……”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却没有一丝痛快，也没有一丝悲伤。
只有无尽的疲惫。
“傅京辞。”我轻声打断他。
他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我在，我在……时念，你原谅我好不好？我这就去把沈若雪赶走，我这就去……”
“我把它送给你。”
我没有理会他的哀求，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左手一直紧紧攥着的几张纸扔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那是《初雪》的琴谱，和一份器官捐赠同意书。
“琴谱给你，去成就你的白月光吧。”
我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至于我的眼角膜，我的心，我的肝脏……我都签了捐赠协议。留给需要的人吧。”
“不要留给你。”
这是我对傅京辞说的最后一句话。
……
再次醒来时，我闻到了浓重的消毒水味。
没有剧痛，没有那种骨髓被啃噬的折磨。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医院高级病房的天花板。
但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傅京辞不在。
我活下来了吗？
我下意识地动了动右手。
空荡荡的。
我的右臂，不见了。
切口处传来隐隐的牵扯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癌痛终于消失了。我喘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床头柜。
上面放着我的手机，还有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傅京辞的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
“时念，我查明真相了。沈若雪的一切都是装的。我已经把她送进监狱。我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等我。”
我看着这行字，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日期。
我已经昏迷了整整七天。
右臂截肢了。命暂时保住了，但医生说，癌细胞转移的风险依然很大，我可能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
我活成了一个残废，一个随时会死的残废。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傅京辞浑身湿透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份冒着热气的粥。
看到我睁着眼睛，他手里的保温桶猛地掉在地上，热粥洒了一地。
“时念！你醒了！”他冲过来，想要抱我，却在看到我空荡荡的右袖时，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眼眶通红，胡茬长满了下巴，短短七天，他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对不起……时念，对不起……”他跪在床边，将脸埋在床单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只要你原谅我，哪怕让我把命给你都行……”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我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
看着他痛哭流涕，看着他卑微祈求。
如果换作以前，我一定会心疼，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我原谅他。
可是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一片死寂。
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傅京辞。”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傅京辞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不！我不签！时念，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已经惩罚了沈若雪，我已经知道错了！”
“那你要怎样？”我冷冷地看着他，“要我感激你弄断了我的手，逼我截肢，让我现在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吗？”
“不是的！时念，我真的爱你！我只是被蒙蔽了！”他死死抓住我的左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余生来补偿你！我会把最好的医生都找来治好你！”
“治好我？”
我抽出手，拿起那张纸条，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撕成碎片。
“傅京辞，我的手烂掉的时候，你没在。我的痛觉神经死掉的时候，你也没在。”
“现在我跟个残废一样躺在这里，你跑过来说你爱我了？”
我看着他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觉得，你的爱太廉价了吗？”
“傅京辞，我不爱你了。从你捏碎我琴弓的那一刻起，我就不爱你了。”
这句残忍的话彻底击垮了傅京辞。
他呆呆地跪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纸，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大笑。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像个疯子一样，一边笑，一边用力地扇自己耳光，一下比一下重，直到嘴角都打出了血。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再看这个可怜又可悲的男人。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
雨停了。
天边露出了惨白的微光。
“签了字，就滚。”
我说。
“别弄脏了我的空气。”
……
三个月后。
金城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我坐在轮椅上，在城郊的疗养院里晒太阳。
右袖空荡荡地别在口袋里，我学着用左手翻看一本乐谱。
虽然没有了右臂，但我还活着。每一天，都在学着和残破的身体和平共处。
疗养院的护工推着一位新来的病人经过，轮椅上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金城音乐厅的最新新闻：
“著名小提琴家沈若雪因涉嫌诈骗和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昨晚的慈善晚宴上，青年大提琴家傅京辞在演奏中途突发精神分裂，被紧急送往精神病院……”
我关掉了收音机。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我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伸出左手接住了一片。
很冷，很凉。
但很干净。
就像我现在的生活，再没有谎言，再没有背叛，再没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傅先生。
只有无尽的寂静，和真实的、属于我的、所剩无几的时间。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拉响了一首无声的《初雪》。
这一次，只为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