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
不远处，主持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刚才出了点小插曲，现在我们继续。”
小插曲是什么呀？
是我吗？
那边很快又传来笑声。
可可喊爸爸，爸爸就答应了。
我把脸藏进豆豆爸爸怀里，用两只手捂住耳朵。
可是声音还是会钻进来。
豆豆爸爸抱着我，往离人群远一点的地方走。
等那些声音变小了，他才低头问我：“悠悠，裴玉真的是你爸爸吗？”
我点点头，又赶紧抬起脸。
“真的。”
“家里有照片的。”
说完，我有一点害怕。
刚才老师已经知道，我没有把春游的事情告诉妈妈。
我说过谎。
豆豆爸爸会不会也觉得，我是个说谎精呀？
我揪着他的衣服，还想告诉他，爸爸的拖鞋是什么颜色。
可是他已经说：“好，叔叔相信你。”
我愣了一下。
“你不看照片吗？”
“不用看。”
他替我擦了擦鼻子。
“叔叔听见了。”
我的嘴巴瘪起来，又想哭。
这一次，不是因为爸爸。
老师收好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悠悠，不能随便说不要爸爸。悠悠爸爸可能跟裴玉长得像，但裴玉不是悠悠爸爸哦。”
“爸爸可能有他的难处，他也是在努力工作呀。”
我没有回答，把脸又埋了回去。
爸爸工作的时候，可以抱可可，可以给她喂水。
可我只抓了一下他的衣角，就被赶出来了。
豆豆站在旁边，仰着小脸。
“可是悠悠都哭了。”
老师停了一下。
豆豆又拍拍我的腿。
“悠悠，我站在你这边。”
他拍得很轻，像怕把我拍碎了。
后来，老师叫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我的那块小蛋糕还放在餐布上。
草莓只咬了一口。
豆豆问我要不要吃，我摇摇头。
肚子明明空空的，嘴巴却一点都不想张开。
老师替我背好书包。
“悠悠，老师送你回家，好不好？”
我赶紧抓住书包带。
“我想去看妈妈。”
“妈妈一个人在医院。”
早上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放学就去找她。
老师有一点为难。
“可是妈妈还在生病，去了医院，她可能照顾不过来你。”
“我可以照顾妈妈。”
我举起自己的手。
“我会喂水了。”
老师看着我，没有说话。
豆豆爸爸蹲下来，让我的脚踩在草地上，却没有松开扶着我的手。
“我今天有空，可以送她过去。”
“先和悠悠妈妈确认一下，我把孩子送到，再给您打电话。”
老师又给妈妈打了电话。
这次，妈妈说好，还说了医院和病房的名字。
老师才点点头。
“那麻烦您了。”
我也跟着说：“麻烦叔叔啦。”
豆豆爸爸摸摸我的脑袋。
“不麻烦。”
豆豆牵住我。
“我也去。”
我打开小兔子书包，从最里面拿出一只小小的布兔子。
这是妈妈给我缝的，耳朵一长一短。
睡觉的时候，我要把它放在枕头边。
不然，它会找不到我。
我把小兔子塞给豆豆。
“送给你。”
豆豆睁大眼睛。
“你不是最喜欢它吗？”
“嗯。”
我点点头。
“所以给你。”
“豆豆，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他马上把小兔子抱紧了。
“好，一辈子。”
他又伸出小拇指，和我拉了钩。
豆豆爸爸的车很大。
他把我抱进后座的安全座椅，扣好带子，又拉了拉，才去前面坐。
豆豆坐在我旁边。
前面的椅背上，有一个小电视。
车子开起来，屏幕也亮了。
爸爸的脸忽然出现在上面。
我一下子坐直了。
是今天的节目。
爸爸抱着可可，乐然阿姨站在他身边。
他们面前，还是那个白白的蛋糕。
可是已经没有我了。
没有我喊爸爸，也没有黑衣服叔叔把我抱走。
爸爸笑得很好看。
他的手搭在乐然阿姨手上，一起握着切蛋糕的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