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爸爸在客厅喊：
“快起床，今天去拜年。”
我换好衣服走出去。
客厅里，周奕辰穿着新买的蓝色羽绒服。
沈知夏套着崭新的白色外套。
就连继母都换了件过年才穿的大衣。
只有我，还是去年冬天的那件旧棉衣。
爸爸看见我，愣了一下。
“小川，你怎么穿这件？”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别的了。”
“不是去年给你买了新衣服吗？”
“那是前年的。”
爸爸脸色有些尴尬。
“当时带他俩买衣服时，你正好去图书馆了。”
“爸看你忙，就没叫你。”
他快步走到我房间，拉开衣柜。
里面挂着校服和两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最新的那件，还是初二时他给我买的。
爸爸翻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继母站在门口，尴尬地咳了一声。
“先穿奕辰的吧，过两天给你买新的。”
周奕辰抿了抿唇，回房间拿了件衣服。
他的衣柜一打开，里面满满当当挂着各种外套和运动服。
连吊牌都没拆的就有好几件。
最后，他挑了件黑色外套递给我。
我套上，袖子短了一截，肩膀也紧得难受。
继母在门口催促：
“快点，亲戚都在等了。”
我没换回来。
有得穿，总比被人说闲话强。
准备出门时，继母拿着车钥匙走到门口。
按了几次，车却没反应。
爸爸走过去：
“是不是哪里坏了？”
“有可能，这几天太冷了。”
继母拿出手机：
“算了，叫个车吧。”
“现在过年，不好打车。”
爸爸接过手机看了看：
“只有一辆五座的，正好够咱们四个。”
沈知夏兴奋地说：
“太好了，我要坐副驾驶。”
周奕辰也凑过去：
“我要靠窗。”
继母点了确认键。
爸爸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小川，你骑车去吧。”
“反正也不远，就二十分钟。”
我看着窗外飘着雪花的天空，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
“好。”
他们四个下楼上了车，我从地下室推出自行车。
风很大，雪打在脸上生疼。
外套的拉链坏了，冷风直往衣服里灌。
我蹬着车，手指冻得发僵。
路上车来车往，车里都是一家人说说笑笑。
只有我一个人，在雪里艰难前行。
到了爷爷奶奶家，一大桌子亲戚围坐着。
爸爸拉着周奕辰介绍：
“这是我新儿子，奕辰。”
“刚进了校足球队，特别懂事。”
奶奶夸他长得精神，姑姑说他有男孩子气概。
叔叔掏出红包：
“有出息，好孩子，这是叔叔给你的奖励。”
周奕辰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下，爸爸脸上全是骄傲。
没人问我考试考了第几名。
也没人记得我上学期拿了全市数学竞赛一等奖。
我坐在角落，默默剥着瓜子。
下午去继母家这边拜年，继母逢人就夸沈知夏。
“这是我女儿，钢琴过了十级，可厉害了。”
亲戚们围着沈知夏问东问西。
继母搂着她的肩，满脸自豪。
一个远房阿姨看着他们，笑着说：
“你们这家子真有福气。四口人，整整齐齐的。”
她大概以为我是顺路跟来的远房亲戚。
爸爸和继母却对视一眼，没有反驳。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站起身往门外走。
爸爸叫了我一声，我没回头。
外面又开始下雪。
我在街边坐了很久。
腿冻到发麻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继母发了条朋友圈。
照片里，她和爸爸站在中间，周奕辰和沈知夏站在两边。
四个人笑得很开心。
配文是：
【过年就是要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爸爸第一个点赞，又回复：
“团团圆圆，幸福美满。”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爸爸才给我发消息。
“小川，你去哪儿了？爸就知道你坐不住。”
“既然回家了，就在家随便吃点。”
我盯着那几行字，眼睛有些发涩。
我抬手按了按眉心，把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省城一中发来的邮件。
【沈川同学，恭喜你通过初审，请于三日内确认是否参加冬令营选拔。】
我回复了两个字：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