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川！耀祖过了年就满十九了，没个正式工作，哪家姑娘肯跟他？你一个大小伙子，有手有脚，去生产队挣工分还能饿死啊？赶紧把手印按了，护林员的编制让给你弟！”
尖利的嗓门贴着耳朵往里钻，陈立川脑袋疼得发木。
陈立川睁开眼，眼前先晃过一张熏黄的报纸。
报纸糊在泥草墙上，缺了一角，露出的墙缝里塞着半截旧棉花，头顶那根红松房梁早被烟熏黑了。
火墙烧得正热，屋里混着旱烟叶、酸菜卤子和霉棉絮的气味，呛得他嗓子发涩。
这地方……
向阳公社，靠山屯林场，护林员驻点木屋，他在这里住了两年，墙上哪块泥皮裂了缝都认得。
陈立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隔着棉裤掐了一把。
疼得钻心，他收腿时磕上炕沿，发出咚的一声。
腿是好的。
没有肿瘤病房，没有床头那台整夜响个不停的机器，也没有疼得连身都翻不了的身体。
他没死……
炕桌上摊着一张顶替申请表，旁边放着红印泥，纸头的年份清清楚楚，1977年。
窗外正刮着那场他到死都忘不了的暴风雪。
前世也是这个晚上，他在那张纸上按了手印，把父亲因公殉职留下的护林员编制交给陈耀祖，连这间带火炕的木屋也让了出去。
当晚，他被赶进知青点旁边的破马架子，赵卫东又给他扣上偷看女知青洗澡、意图耍流氓的罪名。
民兵把他的腿打断时，他还在喊冤，后来那条腿再也没能伸直。
劳改农场的十年熬过去，陈老二一家已经靠着他的编制在林场站稳了脚，陈耀祖还顶了原该落到他头上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
斜对面那对给过他一顿饭的双胞胎姐妹也没能熬过今夜，孟玉娇高烧不退，死在漏风的马架子里，孟玉婷被赵卫东逼进了冰窟窿。
陈立川盯着红印泥，手掌往裤腿上蹭了一下，蹭完才发现手上什么也没有。
“立川……你发什么愣呢？赶紧按手印！”
陈老二叼着铜烟锅，用烟锅杆敲了敲申请表。
“你爹走得早，这几年要没二叔照应，你能在林场站住脚？屋里那半袋苞米面和二十斤全国粮票也给耀祖留下吧，二叔不白拿你的，等你搬去马架子，我每个月给你送五斤地瓜干。”
话还没说完，王桂花已经掀开米缸，把小半袋苞米面往自家麻袋里倒，动作熟得像在搬自己家的粮。
快十九岁的陈耀祖已经贴了上来，伸手便往他棉袄里掏。
“哥，林场刚发的副食票和五块钱津贴在你身上吧？枪柜里那把五六式你也用不上了，都给我得了。”
陈立川盯着那只伸进自己衣兜的手，半天没动。
陈耀祖还以为他又跟从前一样认了命，索性扯开棉袄内兜，往里摸得更深。
三百块抚恤金，陈老二说替他保管，后来一个子儿也没还。
如今连最后这条活路也要拿走。
陈立川的手搭上炕沿，摸到了猎枪冰凉的木托，却没有立刻攥紧。
就在这时，脑子里响起一声清越的嗡鸣。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不甘与执念，神农仙泉百宝箱正式激活！】
【新手福利发放：开启一重空间！】
【当前解锁：天地造化古井×1，每日产出百草灵泉，可洗经伐髓、治愈百病、十倍催熟作物；黑土仙田×1亩，一日一熟；生灵转化池×1，投入猎杀的野兽或蕴含灵气的古物，可转化为造化甘霖，强化肉身五感、提取专精技能及隐秘记忆线索！】
【叮！首次激活奖励：百草灵泉原液一碗，已存入宿主意识空间，随时可饮用！】
陈立川愣了片刻，耳边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棉花。
临死前的药劲还没过去？
他试着动了个念头，意识深处果然浮出一碗清亮的泉水，连碗口那层细小的水纹都看得清楚。
陈立川一时忘了陈耀祖的手还在自己兜里。
能治百病的灵泉，能一日一熟的黑土仙田，还有那座能提取技能和记忆的转化池，全都是真的。
1977年的长白山缺粮缺药，山里却跑着野猪、黑瞎子和傻狍子，老林深处还藏着前人留下的东西。
只要熬过眼前这一关，他便不会再被半袋苞米面逼进绝路。
再往远处想，买下靠山屯林场这个念头竟也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荒唐得让他差点笑出声。
刺啦！
棉袄内兜被扯开，陈耀祖把那叠全国粮票和几张毛票一把抓了出来。
“嘿，还真在这儿！妈，咱这回……”
砰！
陈耀祖后半句话被砸回了嘴里。
陈立川抄起炕沿边的虎头牌双管猎枪，枪托横着抡出去，正砸在陈耀祖的鼻梁上。
陈耀祖仰面摔在地上，两颗门牙混着血落在火墙根下，鼻血转眼糊了半张脸。
“耀祖！”
王桂花手里的麻袋掉在地上，苞米面撒出一片，她扑过去抱住儿子，嘴里叫得变了调。
陈老二也没反应过来，铜烟锅从嘴边滑下去，在炕沿上磕了一下。
“陈立川，你个小畜生！你疯了？敢打耀祖，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陈立川用拇指扳起两只击锤，咔嚓两声，屋里顿时只剩陈耀祖含混的惨叫。
两根枪管抵上陈老二的额头，铁锈味混着旱烟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陈立川从炕沿前站起来，高大的身子挡住了火墙透来的光。
他居然笑了一下，又把枪口往前送了送。
“二叔，刚才风大，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陈老二往后躲，脚跟绊上板凳，一屁股坐在地上，铜烟锅也滚进了桌子底下。
“立、立川……有话好好说，你端枪干啥？这东西可不能闹着玩，犯法啊！”
“你还知道犯法？半夜闯护林点，抢公家发的东西，还惦记枪柜里的枪。我把你们仨撂在这儿，天亮就去报抓了敌特。我爹死在护林线上，场长信谁，你心里没数？”
陈老二张着嘴，半晌没挤出一个字。
枪膛里其实还空着，可他不知道，王桂花也不知道。
“别……立川，二婶不要了！”
王桂花把陈耀祖怀里的粮票抢出来，隔着炕桌推向陈立川。
“粮票还你，苞米面也给你倒回去，你把枪放下，耀祖满嘴都是血啊！”
枪口转向王桂花，陈立川只说了一句：“把兜翻干净。”
王桂花连忙去掏自己和陈耀祖的衣兜，几张票散落在炕席上，陈老二扶着板凳想爬起来，瞧见枪口又坐了回去。
哐当！
门外的风雪里忽然传来踹门声，紧跟着还有女人的一声惊叫。
“孟玉婷，开门！老子知道你们姐妹俩在里头！”
赵卫东隔着风还在骂。
“都断粮断柴好几天了，里头那个病秧子快烧死了吧？你今儿陪老子喝两盅，这半袋冻土豆和两片退烧药就归你！”
赵卫东……
护林员木屋斜对面不到五十米，便是知青点最破的那间马架子，孟玉婷和孟玉娇住在那里，屋里还挤着六个成分不好的女知青。
前世的他听见这阵踹门声，连棉帽都没戴便冲了出去，赵卫东的人早埋在雪地里，只等给他扣上流氓罪名。
那条完好的腿竟跟着发酸，陈立川往门边迈了一步，差点踢翻脚下的板凳。
他伸手碰上门闩，又收了回来。
这一回还要照旧冲出去？
斜对面又传来一声闷响，门板已经撑不了几下，孟玉娇也熬不到天亮。
那碗百草灵泉就在他的意识空间里。
陈立川折开猎枪，从棉袄兜里摸出两发紫铜底火的独头弹，压进枪膛。
枪身合拢，发出清脆的卡嗒声。
王桂花停下翻兜的动作，陈老二也朝门外看去，谁都没敢出声。
陈立川抄起棉帽扣在头上，又拿过挂在门后的军大衣。
他抬起门闩，风雪灌进木屋，他刚跨出门槛，斜对面便传来门板断裂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