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营地里，正中间的帐篷晃得厉害。
“别在这里……顾淮他们还在外面呢……”
“怕什么？你本来就是我的女朋友，听见又怎么样？”
折叠桌旁，谢观南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哟，里面动静不小啊。”
黎漾拿着树枝蹲在火堆旁，慢条斯理地拨着炭火。
借着跳跃的火光，她眼角余光扫向对面。
顾淮瘫在马扎上，一杯接一杯往喉咙里灌酒，脸色惨白。
他暗恋了三年的白月光，正躺在京圈太子爷的身侧，而他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啪！”
酒瓶砸在石头上，碎得四分五裂。
顾淮红着眼，一头扎进了最边上的单人帐篷。
机会来了。
黎漾扔掉手里的木棍，拍掉裤腿上的浮灰。
顾淮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不趁机去点个火，都对不起她今晚挨的这顿冻。
路过折叠桌时，谢观南手里的易拉罐被捏得嘎吱作响，眼神里全是烦躁。
阴影深处，还有一道视线静静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
黎漾心里清楚，外面这几个男人，全是顾淮那个白月光精心养着的鱼。
黎漾全当没看见，径直钻进了顾淮的帐篷。
“顾淮，别听了。”
黎漾凑过去，在他身侧怯生生地坐下。
“滚出去！”顾淮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撤，眼神冰冷，“谁让你进来的？”
黎漾瑟缩着低下头，手指死死绞着洗得发白的衬衫下摆。
“我是你名义上的女朋友……我想陪着你。”
她顿了顿，语气轻软，每一个字却精准往顾淮心口上戳：
“书蔓姐虽然跟霍少躺在一起……但她心里，肯定还是有你的。”
话音未落，隔壁帐篷恰到好处地飘来一声娇哼。
“疼，别闹了……唔！”
帐篷里死寂了一瞬。
下一秒，顾淮疯了一样，一把死死掐住黎漾的手腕，骨头捏得咯咯作响。
“黎漾！你这个成事不足的废物！”
“都怪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假装谈恋爱能激得书蔓吃醋！”
“结果呢？她转头跟别人睡一起了！你满意了？！”
黎漾低着头，唇角在阴影里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废物。
连一个绿茶都对付不了，只会挑她这个软柿子撒泼。
再抬起脸时，她眼眶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对不起……顾淮你别急，书蔓姐心里真的有你。”
“下午扎营的时候，你一回头，她就偷偷看你，足足看了你七八次！”
“书蔓姐出身高贵，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你给我闭嘴！”
顾淮被这几句话刺得彻底失控。
他胳膊一扬，狠狠将黎漾推出去。
“滚！少在这恶心我，滚得越远越好！”
黎漾顺势跌在粗糙的草地上，白皙的手腕上一圈红痕，在营地灯下格外显眼。
“顾淮你他妈吃枪药了！”
谢观南踹翻了脚边的马扎，快步冲上来推了顾淮一把，一把将黎漾挡在身后。
“拿女人撒什么火？你疯了是不是！”
“刺啦——”
隔壁帐篷拉链扯开。
祝书蔓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男士黑风衣，光着一双雪白的小腿赤脚走出来。
她长发凌乱，唇瓣嫣红微肿，锁骨上有几道暧昧的紫痕。
她慢悠悠走上前，歪着头，声音又软又无辜。
“阿淮？发这么大火干嘛呀，怎么又跟黎漾妹妹吵架了？”
顾淮死死咬着牙，盯着她脖子上的吻痕，浑身颤抖，抬手指着地上的黎漾。
“黎漾，你现在就给我滚下山！别在这碍我的眼！”
“荒郊野岭大半夜，你让她一个女生怎么走？”谢观南寸步不让，额角青筋暴起，“顾淮，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祝书蔓叹了口气，俯下身去扶黎漾，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是啊阿淮，明早大家还要一起看日出呢，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大半夜赶人走呀……”
祝书蔓的指尖碰到黎漾胳膊的瞬间，黎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八年前，就是这双手，笑着把她的头按进刺骨的水池，用尖针一根根扎进她的指甲缝。
黎漾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压下撕碎这张脸的冲动。
现在撕破脸，太便宜她了。
祝家欠她的，也不止这一笔。
得把这几个京圈少爷全拉下水，把祝书蔓引以为傲的鱼塘炸个粉碎，那才叫报复。
顾淮冷哼一声，“就她长成这样，路上能出什么事？”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黎漾身上。
她穿着起球的灰格子衬衫，牛仔裤洗得发白，厚重刘海遮住大半额头，黑框眼镜笨重，看着土里土气。
和旁边娇俏动人的祝书蔓站在一起，简直是云泥之别。
祝书蔓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顺势收回了手。
黎漾垂着眼，余光扫过谢观南。
他正皱着眉看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黎漾心里冷笑。
上个月篮球场那一球，她挨得可不冤。
眼镜飞出去的刹那，她的脸短暂露出来三秒。
三秒，够他记住，又够他不敢确定。
从那以后，谢观南看她的眼神就不对了。
今天在帐篷外捏扁易拉罐，多半也是因为那三秒。
鱼饵早就下了。
现在，只差他咬得更深一点。
“好，我走，不碍你的眼。”
黎漾挣开祝书蔓的手，连帐篷里的东西都没收拾，转过身就往山下走去。
山风吹过来，吹起黎漾宽大的衬衫下摆。
走远之后，脸上那副怯弱委屈的伪装，一点点褪去。
上山前她查过天气，凌晨两点，荒山必有暴雨。
借顾淮的嘴被赶下山，既能躲开这场大雨，还能在谢观南心底种下几分同情。
一切都算计好了。
唯独那道黏在后背的寒意，始终没有消失。
方才阴影里那道沉沉的视线，像是跟着她，一路落在后颈。
黎漾踩着碎石，快步往下跑了百余米。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破开夜色，越来越近。
夜色里，一道男声穿透山风，落在她耳后。
“喂，黎漾，站住。”
黎漾脚步一顿。
夜风裹着草木湿气扑面而来，她指尖微微收紧，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