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一边吃饭，一边等电脑开机。
手机里传进来两张照片，是妈妈发的。
其中一张的画面里是裹好保护毯的钢琴，搬运工正在门边忙碌。
另一张是客厅，原来放琴的地方已经空了，连靠墙的插座都露了出来。
【琴搬走了。】
林知微放下筷子，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架施坦威早就被人定下了，她知道。
买主前段时间才回国，拖到今天才安排人来搬。
她盯着那块空地看了一会儿，拨了妈妈的语音电话。
“微微，还没睡啊？”
“嗯，刚到家没多久。”她把筷子搁在盒盖上，“钢琴搬的时候没磕着吧？”
“没有，来的人挺专业的，包得很仔细。”
林知微应了一声。
“房子呢？”
“还在走手续，今天中介又让补了点资料。你爸爸明天过去一趟。”
妈妈说话时，电话里传来一点回声。林知微又看了眼照片，角落里还有几个纸箱，茶几旁原来放东西的小柜子也不见了。前两天妈妈还在问她，柜子里那些旧琴谱要不要留。
她说要。
琴都卖了，还留着几本谱子。
“等房子弄好了，我跟你爸爸就搬。最近东西都收得差不多了，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好。”
林知微低头，把饭盒往旁边挪了挪。
一个多月前，她还在美国读研究生。
甚至还在美国谈了个华裔男朋友，跟同学约着假期去旅游，收藏夹里还有没来得及订的酒店。
那时她连毕业以后去哪里工作都没想过，觉得总有时间慢慢选。
后来家里打电话来，说学费接不上了，让她回国，她退学了。
机票订得匆忙，几个同学都没来得及当面告别，只在群里说了句以后有机会再见。
“工作是不是很累？”
“还行，刚进去嘛，要学的东西多。”林知微看着屏幕上没填完的几格，“我这边还有一点没弄完，你跟爸爸早点睡。”
“那你忙，别熬太晚。”
电话挂断，她吃完剩下的饭，把照片退出去，重新点开供应商的邮件。
其中一家改过交付日期，她把新旧回复翻出来，按最新确认的时间修改表格，又在备注里补上变更说明。
做完后，她从头核对了一遍，保存，发到工作群。
【Vivian，两家供应商的交付时间已重新核对，变更项已标注。】
过了几分钟，对方回复：
【收到。】
林知微终于合上电脑，抬手揉了揉脖子。
客厅已经没有动静了，那个男人应该走了。
还挺狗血。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也没往下想。
隔壁过什么生活她管不着，她现在操心的，是能不能顺利转正，还有家里的债务问题。
她点开账户，把计算器也调了出来。
入职时谈的工资是税前八千五，转正后九千五。
眼下还在实习期，还要熬几天才会发第一个月工资。
余额里有她前阵子卖相机卖包包卖绝版球鞋的钱，大头转给了家里还债，还剩四千六百多。
她先留出两千房租，再算吃饭、地铁和手机话费，算完还得给自己留一点应急。
几个数字减下来，能给家里转的就只剩一千多。
林知微想了想，没再往下压伙食费。已经够省了，今晚这份外卖，还是她在地铁上饿得胃难受，才舍得点的。
别到时候钱没省下多少，把自己饿出毛病。
她在备忘录里记下能转的数，准备明天问问妈妈那边还缺不缺生活费。
欠款一时还不清，家里总得先吃饭。
她收好饭盒，拿上睡衣和洗漱用品出了房门。
次卧没有独立卫生间，她得用客厅那间。
洗完澡出来，谈莉房门底下还透着灯光。
林知微看了一眼，把吹风机的线绕好，抱着东西回屋。
她给手机设了个六点半的闹钟，放到枕边。
原本还想把明早要问供应商的几个问题再过一遍，头刚挨上枕头，人就睡着了。
第二天，闹钟响到第二遍，她才摸到手机。
林知微坐起来缓了几秒，揉着眼睛下床。
洗漱完，她换好衣服，把头发扎起来，准备去厨房做个三明治带走。
今天得早些到公司，趁晨会前确认一下供应商的最新进度。
吐司和鸡蛋都是前两天买的，十分钟就能弄好，省得还要绕路买早餐。
结果走进厨房，她脚步顿了一下。
谈莉已经坐在餐桌前，头发松松挽着，正低头喝粥。
桌上摆着两份早饭，另一份连包装都没拆。
“起来了？”
谈莉抬头，把那份早餐朝她推了推。
“给你买的。”
林知微看了她一眼，没伸手。
平时这个点，谈莉的房门都还关着。
“昨晚给你添了点不便。”谈莉笑着解释，“请你吃个早饭，赔个罪。”
“没事。”
“怎么，怕有毒啊？”
林知微被她问得一顿，随后接过袋子。
“谢谢。”
一份早饭而已，倒也不至于。
她看见里面有豆浆和鸡蛋饼，都是能拿在路上吃的，便把袋口拢好，准备回房间取包。
以前上学时还能坐下来慢慢吃，现在她连等地铁的几分钟都能用上。
“坐下一起吃吧。”谈莉说。
“我得早点去公司，有点工作还要处理，路上吃就行。”
谈莉放下勺子。
“耽误你一分钟，可以吗？”
林知微看了她一秒，又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拉开椅子坐下。
早餐袋放在手边，她没急着拆。
“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就开门见山地说。”
林知微点了点头，等她继续。
谈莉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她，是一张合影，两个男人的合影。
其中一个男人是林知微昨晚才见过的从谈莉房间里出来的那个男人。
另一人看着年轻些，穿一身黑色西装，微微偏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笑。
眉眼很出挑，站在人群里也很显眼。
那种从容的神态，她以前在父亲参加的一些聚会上见过，一看就不是普通上班族。
谈莉的手指点在那个男人旁边。
“这是我一个朋友，28岁，单身。条件不错，出手也挺大方，你愿意的话，可以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