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要向一个小偷道歉。”
我不想再同他们纠缠，打算转身回楼上。
徐闻喆见状上前，伸手狠狠扯住我的胳膊，用力一甩。
我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跌坐下去，直直摔落在满地锋利的玻璃碎片之上。
碎片划破我的腿部肌肤，温热的血很快浸透衣料，在身下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紧接着小腹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多年行医的本能，让我下意识抬手死死护住自己的小腹。
巨大的悲凉铺天盖地将我淹没。
徐闻喆还在一旁让我道歉。可是我的耳边开始阵阵嗡鸣，他的声音越来越遥远，眼前的光景逐渐发黑，我彻底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5
再次睁开眼，刺鼻熟悉的消毒水味道率先钻进鼻腔，我人已经躺在医院的VIP病房里。
从实习到成为心外科的骨干医生，我在这家医院待了许多年。
消毒水的气息早已刻进我的生活，无数个日夜，我站在病床旁，见过形形色色的病患，见过痛苦挣扎的，见过奄奄一息的，也见过劫后余生重获生机的。
我总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病房里的一切，可直到真正轮到自己躺在这里，浑身酸软无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才真切明白，原来躺在病床上，是这么难熬的一件事。
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撕裂的伤口时不时传来钝痛，腿上玻璃划伤的地方被纱布包裹，稍微动一下，就牵扯着皮肉一阵阵发紧，浑身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病房门被推开，徐闻喆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脸上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愧疚，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
他看向我毫无血色的脸，语气放得很低，开口向我道歉。
“檀檀，对不起，那天是我太过冲动，我不是故意的，我完全不知道你已经怀了孩子。我当时只看到你执意不肯认错，还处处针对、伤害桃桃，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说来说去，是说许桃有多无辜，埋怨我变得偏执又斤斤计较。
那些话语轻飘飘落在耳边，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在听，心里一片荒芜，什么都感觉不到。
过往的情分，这么多的朝夕相伴，好像在流产的那一刻，就跟着一并流走了。
我没有心思和他争辩这些是非，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辩解，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死死盯着他，问出心里唯一牵挂的那件事。
“孩子是不是没了？”
听完我的问话，徐闻喆脸上的愧疚僵住，身体微微一顿，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我对视，沉默了几秒之后，他极其缓慢地朝着我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的瞬间，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冲破眼眶，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滑落，滴落在白色的病号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爷爷许青松年纪已经很大了，老人家一辈子行医，看淡了功名利禄，唯一的心愿，就是盼着我能够安稳成家，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往后有人相伴。
我和徐闻喆结婚这么久，我也默默期盼过，期待可以拥有一个小孩，期待能够带着孩子回去看望爷爷，完成老人心底的念想。
我安安静静等了那么久，小心翼翼期盼，可到最后，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场彻骨的悲剧，一个还没有来得及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徐闻喆张了张嘴，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病房门却被匆匆推开，他的助理神色慌张快步走到床边，顾不上顾及还躺在病床上的我，急急忙忙向他汇报情况。
“徐总，不好了，许桃小姐现在闹着要自杀。”
“不知道消息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夫人这次流产，全都是因为许桃小姐做小三从中搅和。流言传得铺天盖地，局面闹得非常不好看，许桃小姐情绪崩溃，说要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听到许桃出事，方才还对我带着几分歉意的徐闻喆，瞬间就乱了心神，眉宇之间满是真切的心疼，眉头紧紧拧起，低声埋怨。
“胡闹，怎么能用自己的性命去赌气？”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转头看向躺在床上虚弱不堪的我，
“檀檀，你去解释一下吧。你对外就说是你自己当时没有站稳摔倒，整件事和许桃没有一点关系。”
听完这番话，我的心彻底死得干干净净。过往的爱意、感动、期待，全部碎得一干二净。
我望着病房洁白的天花板，心中再无半分波澜，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已经凉透。
我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啊。刚好院里那个重点项目的培养计划，也换成许桃吧。”
我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提前就让律师准备好的文件，递到徐闻喆的面前。
“你在这里签个字，这个机会就给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