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手看向自己鲜血淋漓的手，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伤口撕裂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我强撑着身体，独自给自己简单做了应急包扎，前往门诊挂号处理伤口。
处理伤口的时候，不少相熟的同事路过，一道道目光落在我的手上，满眼皆是惋惜。
相熟的老同事叹了口气，低声对我说道：“许医生，你的手，恐怕以后做不了手术了。”
我浑身一僵。
心外科手术对双手的稳定性、精细度要求达到极致。
手上落下这样难以修复的病根，往后，我再也握不起那把陪伴我多年的手术刀。
4
我简单处理完手上的伤口，浑身像被抽空一般，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家。
推开家门，客厅灯火通明，喧闹的说笑声扑面而来。徐闻喆竟然在家里，正为许桃举办转正庆功宴。
沙发边、展示柜上，多出不少许桃的私人物品，摆着她的照片，还有几个软乎乎的玩偶。
我看着那些玩偶，脑海里闪过从前的事。我曾经也买过类似的摆件放在家中，徐闻喆当时皱着眉劝我，
“檀檀，身为医生，不要喜欢这种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这样让病人看着有说服力吗？”
徐闻喆注意到我的视线落在玩偶上，开口解释：“桃桃一个人住总说害怕，家里正好有空房间，我让她搬过来住，平日里也能多跟你学点医术。”
我没有反驳，反正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家里住谁对我而言已经无所谓，轻轻点了下头。
我没有参与客厅的庆功场面，身心俱疲，径直转身上楼回到卧室躺下。
闭眼休息，耳边反复回荡着方才同事那句，
“你的手，恐怕以后做不了手术了。”
那把手术刀，是我大半辈子的追求。
我在黑暗里反复琢磨，想问徐闻喆，
为了许桃，亲手毁掉我的前途，他心里就半分都不曾心疼吗？
是真的一点爱意都没有吗。
无声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满心的委屈与疲惫裹挟着我，我沉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口干得厉害，我被渴醒，撑着身子下楼倒水。
水杯接满，我刚喝下一口，“哐当——”一声刺耳巨响骤然炸开，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彻客厅。
我猛地回头，许桃摆在客厅的相框摔在地上，镜框四分五裂，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许桃脸色惨白，就站在离碎片不远的地方，直直望着我。
徐闻喆听见响声快步赶过来，恰好听见许桃带着哭腔开口：“老师，你看不上我没有关系，可是没必要摔我的东西吧？这是我爸爸妈妈送给我的礼物。”
徐闻喆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语气冰冷，勒令我：“许檀，给桃桃道歉。”
“我根本就没有碰过相框。”我出声辩解。
徐闻喆根本不信，指着地上破碎的相框，声调加重：“这幅山水画是桃桃妈妈拍摄，她父亲亲手画的，是她父母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他的话像一把冰锥扎过来：“你自己父母双亡，从来没有体会过父母疼爱，就见不得别人拥有父母的宠爱是吗？”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我是爷爷许青松一手带大的。
我的父母成婚时年纪尚轻，心性贪玩，常年四处游山玩水，拍照作画。生下我之后，怕我牵绊他们的生活，便直接把我寄养在了爷爷身边。
后来他们外出探险，遇上雪崩，双双遇难。
结婚的时候，我告诉徐闻喆，说自己从未感受过来自父母的疼爱。
那时候他心疼地紧紧抱住我，一遍一遍低声呢喃：“我爱你，檀檀，我爱你。我会永远爱你，代替他们爱你。”
昔日的情话，此刻变成刺向我的回旋镖。
许桃偷冒我的爷爷，如今又盗用我父母的故事。
听着徐闻喆依旧不停催促我道歉，我倔强地缓缓摇头：“我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