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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亮时，画舫终于靠岸。
皇后换上一身素白宫装，眼尾特意擦得通红。
景宁也披上孝衣，捧着连夜伪造的遗诏，跟在她身后。
太后看了一眼，皱眉道：
“脸色还是太好。”
皇后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在眼下狠狠擦了几次。
“待会儿见到陛下的尸身，本宫自然哭得出来。”
我站在不远处的宫墙阴影下，静静看着她。
昨夜，她坐在画舫上笑我活活吓死。
今日，却准备扮演与我生死情深的妻子。
几位被连夜召进宫的重臣已经等在养心殿外。
他们尚不知道真相，只听说皇帝突发急症，宁王奉召入宫。
皇后走上台阶，哽咽道：
“陛下骤然驾崩，临终前将江山托付给宁王。”
“为免朝局动荡，待诸位大人验过遗诏，今日便扶宁王登基。”
几位老臣脸色骤变。
“陛下昨日还好好的，怎会突然驾崩？”
太医立刻跪下：
“昨夜宫中突生叛乱，有人误报皇后、太后与宁王遇难。陛下骤闻噩耗，悲恸攻心。待臣赶到时，已经回天乏术。”
皇后掩面落泪。
“都怪本宫。”
“若不是为了救本宫，陛下也不会......”
她哭得几乎站立不稳，景宁伸手扶住了她。
两人并肩立在我的殿门前，倒真像一对情深义重的帝后。
太后催促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先进去见皇帝最后一面吧。”
禁军推开殿门。
殿内烛火昏暗，我身穿十二章衮服，端坐在龙椅上，手中还攥着皇后的半块碎玉。
龟息丹余效未散，我面色青白，指节僵冷，故意屏住气，胸口看不出半点起伏。
皇后远远看了一眼，便伏在景宁肩头哭出了声。
“陛下，是臣妾来迟了......”
太医上前，将手指搭在我的腕间，又取来银镜放在我鼻下。
良久，镜面仍未起雾。
他彻底放下心，转身叩首：
“陛下确已驾崩。”
景宁这才展开遗诏。
“宁王景宁，仁厚贤明，堪承大统。朕死之后，即刻继承皇位，不得有误。”
殿外早已候着的臣子率先跪下。
“臣等谨遵先帝遗诏！”
其余人见禁军封住宫门，也纷纷俯首。
顷刻间，满殿跪倒一片。
礼部尚书当即提议，新帝即位后改元“承宁”，今日昭告天下，明日便在太极殿受百官朝贺。
又有人请旨，两宫并尊，皇后仍掌六宫，太后继续临朝听政。
至于我，只需尽快入殓，等景宁坐稳皇位，再议庙号与谥号。
他们跪在我的尸身前，为新帝议年号、定尊位、分封从龙功臣。
仿佛我统治了七年的江山，已经与我再无关系。
景宁推辞了两次，终于接过遗诏。
群臣齐齐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震得殿中烛火摇晃。
皇后含泪笑道：
“陛下，该取传国玉玺了。”
景宁一步步登上御阶，来到我的面前。
他跪下磕了三个头，伸手来取我身侧的玉玺。
“皇兄，你安心去吧。”
“你的江山，臣弟会替你守好。”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玉玺时，我骤然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满殿山呼戛然而止。
景宁浑身僵硬，缓缓抬头。
太医瘫倒在地，皇后的帕子也从手中飘落。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里，我睁开眼睛，望着跪了满殿的新朝臣子，轻轻笑了。
“朕还没死。”
“你们怎么连年号都替朕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