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白布落下来的那一刻，我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准确地说，是我的魂坐了起来。
身体还躺着。
两个小鬼蹲在床尾，冲我拍手。
“死透啦。”
“这次不用疼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没有针孔，也没有淤青。
轻飘飘的。
挺好。
护士红着眼睛，拿起我的手机，挨个联系家属。
第一通打给妈妈。
响了三声，被挂断。
第二通打给爸爸。
他压低声音说：
“宴会还没结束，有事明早再说。”
护士急了。
“沈先生，患者已经——”
电话断了。
第三通是沈修远。
那边音乐震天。
“又病危？”
他啧了一声。
“你们医生怎么天天拿这套吓人？告诉她，蛋糕给她留了。”
护士攥紧手机。
“她去世了。”
那头安静两秒。
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她让你这么说的吧？”
“麻烦告诉沈知晚，闹够了就睡觉。”
最后一通，打给顾承泽。
接电话的却是沈念慈。
“姐姐又怎么了？”
护士一字一句道：
“沈知晚于凌晨零点死亡，请家属尽快赶到医院。”
酒杯落地的声音，隔着手机都很清楚。
半小时后，他们终于到了。
妈妈还穿着礼服，手腕上戴着外婆的玉镯。
她冲进病房，看见盖着白布的我，脚步突然停住。
“谁让你们盖上的？”
没人回答。
她冲过去掀开白布，又慌忙替我掖好被角。
“晚晚怕冷。”
“空调关掉，快点。”
护士别过脸。
“沈女士，她已经走了。”
“胡说！”
妈妈突然尖叫。
“她晚上还接了我的电话！”
“她还告诉我银行卡放在哪儿！”
“她怎么可能死？”
医生将死亡证明放在她面前。
“凌晨零点整，抢救无效。”
妈妈盯着那张纸，嘴唇直抖。
爸爸扶住墙，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沈修远冲到床前。
“沈知晚，起来。”
“蛋糕给你带来了。”
“你不是最爱吃甜的吗？”
他把订婚蛋糕放到床头，伸手推我。
我的身体一动不动。
顾承泽站在门口，脸白得吓人。
他盯着监护仪上的直线。
“她不是说过很多次活不过今晚吗？”
“以前都挺过来了。”
医生猛地回头。
“所以你们就当她这次也在演？”
他抽出一沓缴费记录。
“昨晚十点，患者已经出现严重内出血。”
“原本可以用那笔备用金补交抢救费。”
“可账户里，少了八万。”
病房里瞬间死寂。
医生扫过他们。
“谁拿的？”
顾承泽的手，一点点攥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