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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正寺的文书送到沈家时，我正在大理寺换药。
左手的伤口太深，医官缝了七针。
他剪开我肩后的衣料，看见层层叠叠的旧疤，手顿了一下。
“这些也是沈家人打的？”
“不是。”
我看着窗外渐亮的天。
“这些是我替他们挣军功留下的。”
辰时，我被带进金殿。
父亲已经到了。
他看见我，先松了口气，随后沉下脸。
“你既然在大理寺，为何不派人回府？”
“全家为了找你，险些误了早朝。”
我没有回答。
沈氏族长显然已经把断姓之事告诉了他，可他仍用教训儿子的口吻质问我。
在他看来，宗正寺的一纸文书，也不过是我逼家里低头的手段。
母亲跟在他身后，眼睛肿着。
她想碰我的左手，又在看见血迹后缩了回去。
“昭儿，断姓的事，等回家再说。”
“你先把砚书救下来。”
沈砚书穿着将军朝服，站在父亲身侧。
他腰间还挂着我的将军印。
“兄长，你闹得这样大，不就是想要回军功吗？”
“只要今日帮我认下败军之罪，我可以分你一半封赏。”
我看着他。
“你拿我的东西，分一半给我？”
他脸色一僵。
父亲正要斥责，殿门打开了。
大理寺卿将那份供词呈到御前。
父亲跪下道：
“罪将沈昭已经认罪，请陛下念在砚书多年守边有功，从轻处置。”
御座上传来一声冷笑。
“沈大人，你儿子已经断姓，哪里来的罪将沈昭？”
父亲伏在地上。
“犬子一时赌气，做不得数。”
宗正寺卿出列，展开文书。
“沈昭以三次以上军功申请另立军户，手续齐全。”
“沈氏族长已经落印，族谱也已除名。”
“从昨夜起，他与沈家再无宗族关系。”
父亲猛地回头看我。
直到这一刻，他才相信我不是在吓唬他。
母亲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几次，却没能出声。
沈砚书先乱了。
“他的军功都在我名下，凭什么另立军户？”
殿内瞬间安静。
他自己说漏了嘴。
父亲厉声打断：
“砚书，你在胡说什么？”
大理寺卿却命人抬进十二只木匣。
“北境军功底册、监军手书、伤亡名录，都在这里。”
沈砚书昨夜烧掉的，只是我带回京祭奠亡魂的副本。
真正的底册，一直封存在北境帅府。
十二名监军依次验印。
青石关斩将的是我。
孤城守卫的是我。
雪夜夺回粮道的是我。
十二份军功，没有一份属于沈砚书。
大理寺卿又打开最后一只木匣。
里面装着十二封沈家寄往北境的信。
第一封，父亲让我把斩将之功让给弟弟。
第四封，母亲说沈砚书进了禁军，只差一场大捷便能升迁。
第九封，他们拿林婉柔的婚事求我，说弟弟若再无战功，林家便会退婚。
每封信的末尾，都让我再帮最后一次。
父亲想扑过去抢，被侍卫按回地上。
母亲盯着自己的字，眼泪砸在石阶上。
那些曾被她轻描淡写寄往边关的家书，如今一封封成了他们索取我十二年的证据。
父亲跪在原地，后背第一次弯了下去。
他仍试图解释。
“昭儿自幼疼爱弟弟，那些军功是他自愿相让。”
御座上的声音冷了。
“他让的是封赏，还是朝廷军报？”
父亲再也说不出话。
殿外，二十七名北境将领同时入殿。
他们没有跪向沈砚书。
所有人都停在我身后。
“末将等，参见主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