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婚协议我撕了，你们谁也别想好
钢笔尖碰到纸面的瞬间，我回来了。
上一秒我躺在出租屋那张嘎吱响的铁床上，胃癌晚期，疼得连翻身都翻不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周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沈知意，你弟的骨灰我让人处理了，别找了。”
下一秒，我坐在律师事务所会议室，面前摊着离婚协议，对面坐着我结婚五年的丈夫周砚，他旁边挨着许薇——我那个“好闺蜜”、公司前台、他的地下情人。
我婆婆赵桂芬坐沙发最边上，指甲刮着真皮扶手，“吱啦吱啦”响，嘴里还不闲着：“签吧签吧，磨叽什么？我们周家仁至义尽了，房子给你，车给你，你还想咋？”
我低头看了一眼协议。
净身出户没写，但意思差不多。公司股权自愿放弃，债务承担一半，存款归周砚。上一世我签了，签完第三天我弟被催收逼得跳了楼，第七天周砚和许薇领证，第二个月我爸留给我的“知意家居”改名“砚薇家居”。
我死那天，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知意？”周砚把笔推过来，笑得跟哄小孩似的，“签吧，别闹了。咱俩好聚好散，你以后有什么困难，我还会帮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五年，上一世我信他信到把嫁妆填进公司、把公章交给他、把我爸留下的客户名单双手奉上。他转头跟许薇在办公室搂着亲，被我撞见还说“你想多了”。
“周砚。”我开口，嗓子有点哑，“你说房子给我，哪套房子？”
他一愣：“咱住那套啊，阳光花园——”
“阳光花园那套房子，首付是我爸出的，贷款是我还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爸的名字。”我翻到协议第二页，“你这上面写的是‘男方自愿将名下房产赠与女方’——你名下？你名下有房吗？”
周砚脸色变了一下。
赵桂芬从沙发上弹起来：“你啥意思！那房子就是我儿子的！你爸死了房子就该归你？你嫁到我们家，你的就是我儿子的！”
“妈。”我没看她，盯着周砚，“你妈说的这话，你认吗？”
周砚皱眉：“知意，别扯这些没用的。房子的事咱回头再说，你先签字——”
“行。”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
周砚松了口气，许薇也松了口气，手从小腹上放下来了。赵桂芬一屁股坐回去，嘴里嘟囔：“早这样不就完了……”
我拿起笔，在签字栏停了一秒。
然后两手一扯。
“嘶啦——”
协议从中间撕开，再叠，再撕，撕成四半，往桌上一扔。
会议室安静了。
周砚嘴张着，许薇眼瞪圆了，赵桂芬“嗷”一嗓子：“你疯啦！”
“没疯。”我站起来，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音量拉到最大。
周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公司账上的钱你别动，我让老刘转到薇薇卡上，走材料款。”
接着是许薇的声音：“砚哥，那沈知意那边……”
“她懂个屁。让她签离婚协议净身出户，公司她一分拿不着。”
录音放完，会议室死一样静。
周砚脸白了：“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上个月你俩在办公室亲嘴那天。”我看着他，“我手机落你办公桌上了，录音开了一下午。你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存了备份。”
许薇站起来了：“沈知意你侵犯隐私——”
“你俩在办公室搞破鞋的时候怎么不说隐私？”我转头看她，“许薇，你身上那件裙子，上个月公司报销的，备注写的‘办公用品’。你肚子里的孩子，上个月你俩商量怎么赖我头上的时候我全录了。”
她脸刷地白了。
赵桂芬这时候反应过来了，拍着大腿嚎：“好你个沈知意！你阴我们！你存心害我儿子！”
“妈。”我转向她，“你去年住院做心脏搭桥，十二万手术费，谁出的？”
她嘴一瘪：“那、那是我儿子的钱……”
“你儿子的钱？”我翻出手机银行流水，举到她面前，“去年三月到七月，公司账上给你转了十六万八，备注写‘备用金’。你儿子从公司拿钱给你看病，公司法人是我，这钱算我出的还是你儿子出的？”
赵桂芬嘴张了半天，没接上。
周砚站起来了，脸沉得像锅底：“沈知意，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把手机收起来，从包里又掏出一沓纸，往桌上一拍，“这是公司近三年转账记录。许薇名下十七笔，总共八十三万七。你表弟周瑞的瑞信达公司六笔，四十七万。你妈手里那张卡每月两万，三年七十二万。”
我翻到最后一页。
“周砚，你从我爸留给我的公司里，转走了两百多万。你想让我净身出户？”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
“还有。”我掏出第二沓纸，“这是沈知远签的三份网贷合同。放款方瑞信达，法人周瑞，你表弟。你让我弟签的字，转头派人去学校堵他，逼他还钱。”
周砚脸彻底白了。
“周砚。”我声音不大，但会议室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搞我弟，我忍了。你掏空我爸的公司，我也忍了。你跟许薇搞破鞋，我还能忍。”
我把两沓纸收起来，装进包里，拉链一拉。
“但你让我净身出户，让我弟背债跳楼，让我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周砚，这一世我不忍了。”
赵桂芬扑通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地上：“知意！知意妈求你了！你别闹了！砚哥儿他知道错了——”
“妈。”我低头看她，“你上个月在我家门口骂我‘不会下蛋的母鸡’，街坊邻居都听见了。你让我现在算了？”
她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妈老糊涂了！妈给你赔不是——”
“你别跪我。”我往后退了一步，“回头你又跟人说儿媳妇逼你下跪。”
赵桂芬僵在半截，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许薇趁乱想溜，手刚摸到门把手，我喊了一声：“许薇，你站住。”
她身子一僵。
“你那个孩子，周砚的？”
她回头，嘴硬：“当然——”
“亲子鉴定申请单我填好了。”我把一张纸拍桌上，“明天上午十点，市三院司法鉴定中心。你要是不去，我就当这孩子不是周砚的。那周砚给你那八十三万，我按诈骗起诉。你去不去？”
许薇脸白了。
周砚猛地转头看她：“薇薇，孩子……”
“当然是你的！”许薇急了，“砚哥你别听她挑拨！”
“那就去鉴定。”我把单子推到桌子中间，“明天十点，谁不去谁心虚。”
许薇咬着嘴唇不吭声。周砚看看她，又看看我，脸色阴晴不定。
我把包拉好，背到肩上，往门口走。
周砚在身后喊：“沈知意！你弟的事你不管了？催收那边——”
我停了一步。
回头看他。
“周砚。”我一个字一个字说，“我弟要是少一根头发，我让你全家陪葬。这话我说到做到。”
拉开门，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我大步往外走，高跟鞋踩得稳，没回头。
出了律所大门，太阳晒得我眼睛发酸。
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张律师吗？我沈知意。对，知意家居那个。明天上午九点，公司会议室，带人查账。另外帮我拟一份离婚起诉书，财产保全，冻结周砚和许薇名下所有账户。”
那头问了句什么。
“证据？”我笑了一声，“我有的是。”
挂了电话，又给沈知远打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姐？”
“小远，今天哪都别去，图书馆、宿舍、食堂，哪人多去哪。谁找你签东西都别签。姐半小时到。”
“姐你咋了？”
“没事。”我吸了口气，“姐重活一回，先接你回家。”
挂了电话，我站在太阳底下，手心全是汗。
上一世我签了字，我弟死了，公司没了，我死在出租屋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周砚。
你欠我的，咱们一笔一笔算。
第二章 查账？我连你裤衩什么颜色都查得出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站在知意家居楼下。
这栋三层小楼是我爸留给我的，临街，门脸不大，后面带个仓库。我爸做家具生意起家，临死前把楼和公司一起交到我手上，说知意啊，爸没什么本事，就给你留个饭碗。后来我嫁给周砚，他说帮我管，管着管着，公章、账本、银行卡全进了他抽屉，法人还是我，我连公司网银密码都不知道。
我抬头看三楼窗户。窗帘拉着，但有人影晃了一下。
“沈小姐。”张律师从出租车里下来，四十来岁女的，拎个公文包，走路带风，“昨晚我又查了查，你老公那个表弟周瑞，名下还有家公司叫‘瑞信达信息咨询’，经营范围写的是商务咨询，实际干的是网贷。法人周瑞，监事周砚。”
“周砚是他监事？”
“对。挂了一年多了。”张律师把工商信息截图递给我，“你老公不光给他表弟转钱，还给他当担保人。瑞信达要是出事，周砚跑不了。”
我笑了一声。上一世我到死都不知道这茬。
“走。”我推门进公司，“今天把这事一块办了。”
前台小妹看见我，明显慌了一下：“沈、沈总……”
“周砚在不在？”
“周总在开会……”
我直接往里走。办公区十几号人齐刷刷抬头，有人低头装忙，有人偷偷摸手机。我不管，高跟鞋踩得稳，一路走到会议室门口，推门。
周砚坐主位，对面是财务老刘和两个供应商。桌上摊着合同，烟灰缸里两三个烟头。他看见我，脸上那点笑僵了半秒。
“知意？你怎么……”
“查账。”我把张律师让进来，“张律师，开始吧。”
周砚站起来，手往桌上一按：“沈知意，公司的事你非要在外人面前闹？”
“外人？”我拉把椅子坐下，“张律师是我请的。这公司法人是我，我爸留给我的。你才是外人，你忘了吧？”
供应商识趣，起身说周总改天再聊，溜了。财务老刘抱着账本站起来想走，被张律师拦住：“刘会计，近三年总账、明细账、银行流水全调出来。现在。”
老刘看周砚。周砚没说话，脸绷着。
“周总……”老刘声音发虚。
“调。”周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老刘出去了。周砚坐回椅子，松了松领口：“知意，你昨晚没睡好吧？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公司折腾。”
“回家说？”我看着他，“你昨晚给许薇打了六个电话，当我不知道？”
他脸色变了一下：“你查我手机？”
“你手机密码是我设的，周砚。你连换都懒得换。”
会议室门被推开，许薇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手捂着肚子：“砚哥……我肚子疼……”
我扭头看她。今天穿了件宽松连衣裙，妆没化，头发散着，一副随时要晕的样子。
“许薇。”我开口，“你来得正好。张律师，她名下那套公寓的购房合同调出来，看首付从哪出的。”
许薇身子一晃，扶住门框：“沈知意你什么意思？那房子是我自己攒钱买的！”
“你前台工资一个月四千五，攒八十万首付？”我笑了一声，“你从唐朝开始攒的？”
她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砚哥……你看她……”
周砚站起来：“沈知意你够了！薇薇身体不好——”
“她身体不好还怀了你的孩子？”我把手机掏出来放桌上，“昨天录音里她自己说的，你俩都别赖。”
许薇哭声卡了一下。
这时候外面突然吵起来。赵桂芬的声音穿透玻璃门：“让开！我找我儿子！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在里面！”
门被撞开。赵桂芬带着三个人冲进来，一个是我没见过的大姨，一个是周砚他舅，还有一个拎着保温杯的老头，看岁数得七十多。
“沈知意！”赵桂芬指着我鼻子，“你昨天拿录音吓唬我，今天又跑公司来闹，你真当我们周家好欺负？！”
“妈。”周砚皱眉想拦。
“你别管！”赵桂芬一甩手冲我走过来，“我告诉你，这公司是我儿子的！你爸死了留个破摊子，不是我儿子帮你撑着早倒了！你现在翅膀硬了想摘桃子？门都没有！”
张律师在旁边冷静开口：“赵女士，公司法人是沈知意女士，工商登记我今早查了。您说的‘帮撑着’如果有证据，可以拿出来。”
“你谁啊你！”赵桂芬瞪她。
“我请的律师。”我站起来，“妈，你刚才说的话我也录了。”
“你——”
“别急。”我点开手机，音量调最大，会议室里响起昨天那段录音。周砚的“公司你别再掺和”，赵桂芬的“赔钱货弟弟”，许薇的“我怀了”。
办公区外面，十几个员工全围过来了。
赵桂芬脸涨成猪肝色：“你放这个干什么！关掉！”
“不关。”我把手机举高，“让大家都听听。妈，你天天跟邻居说我占你儿子便宜，说我不会生孩子，说我爸的公司全靠你儿子。今天当着你儿子面说清楚，这公司法人是谁？”
她伸手来抢手机。我往后一让，她扑了个空，差点撞桌上。周砚他舅往前一步想帮忙，张律师横在中间：“动手的话我报警，办公室有监控。”
老头缩回去了。
赵桂芬见抢不着，一屁股坐地上开始嚎：“哎呀我不活了！儿媳妇欺负婆婆啦！打人啦！”
我低头看她，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上一世她就是这么闹的。坐地、哭嚎、拍大腿，邻居围观，物业上门，然后周砚出来打圆场，说妈年纪大了你让让，最后我道歉。
这一世我不让了。
“妈，地上凉，你慢慢嚎。”我转头看周砚，“账本还有十分钟调出来。你要是现在把许薇那套公寓的钱退回来，官司我可以不打。要是不退——”
我把张律师昨晚拟好的律师函拍桌上。
“婚内转移财产，十七笔转账，总计八十三万七。证据齐了，法院见。”
周砚盯着那封律师函，喉结动了一下。
许薇在旁边小声哭，赵桂芬还坐地上嚎。我拉开门往外走，身后周砚突然喊：“沈知意！你弟那个网贷的事，你不管了？”
我站住。
回头看他。
“网贷？”我慢慢走回去，站在他面前，“什么网贷？”
周砚眼神闪了一下：“你弟背着我借了钱，催收都找到我这来了。你要是闹大了，我不帮他平，你看他毕不毕得了业。”
我看着他，脑子里翻上一世的画面。我弟跳楼那天，警察说是网贷催收逼的。可沈知远从来不碰网贷，他连花呗都不开。那些催收哪来的？
“周砚。”我声音压得很低，“我弟的网贷，是不是你搞的？”
他脸上那点心虚藏都藏不住：“你胡说什么！”
“行。”我点点头，把律师函拿回来，在他眼皮底下加了一句手写：另，追究伪造债务、恶意催收相关责任。
“周砚，你刚才那句话我也录了。”我把手机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最好保佑我弟一根头发都没少。”
我转身往外走，赵桂芬还在地上坐着，我路过她身边停了一步：“妈，别坐太久，地凉，回头腿疼又怪我。”
出了公司大门，太阳晒得我眼睛发酸。
张律师跟上来：“沈小姐，他刚才那句话确实有用，但还不够硬。”
“我知道。”我掏出手机给沈知远打电话，“小远，你最近有没有人找你办贷款？签字、刷脸、给身份证照片那种。”
“有啊，上个月周砚哥说帮我弄个助学贷款，让我签了几张表……”
我闭上眼。
“小远，下午请假出来，姐带你去报警。”
挂了电话，我站在太阳底下，指甲掐进掌心。
上一世我签了离婚协议，上一世我求他放过我弟，上一世我死在出租屋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周砚。
你欠我的，一笔一笔还。
第三章 婆婆跪着求我删录音，我让她先问问儿子干了什么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沈知远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着，但没哭。这小子随我爸，死要面子，天塌下来也得绷着。我给他买了杯奶茶，他攥手里没喝，闷着头走了半天，突然说了句：“姐，周砚哥为啥要这么整我？我平时叫他哥叫得挺亲的。”
“因为他没把你当弟。”我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回家姐给你煮面。”
到小区楼下，我就看见单元门口坐着一排人。
赵桂芬打头，坐台阶上，旁边是大姨，再旁边是二舅妈，仨人排得整整齐齐，跟摆摊似的。赵桂芬手里攥着条手绢，眼睛哭得通红，一看就是酝酿了半天。单元门旁边还戳着个老头，是我们单元三楼的老孙头，退休教师，平时最爱管闲事，赵桂芬把他叫来当见证。
我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这出戏演了三回。第一回我开门让她进屋，她哭到半夜，周砚回来说“妈年纪大了你让让”。第二回我报警，警察调解完，整栋楼都知道我家婆媳不和。第三回我躲出去住酒店，她跑我公司楼下拉横幅，说我虐待老人，害我丢了个大客户。
这一世，我不躲，也不开门。
“姐……”沈知远往我身后缩了缩，“要不我绕后门？”
“绕什么绕。”我把奶茶塞他手里，“站姐后头，别说话。”
走过去，赵桂芬看见我，蹭地站起来，手绢往脸上一捂：“沈知意！你可算回来了！你今天把我儿子公司闹成那样，你还有脸回家！”
大姨帮腔：“就是！桂芬血压都气高了！晚饭都没吃！”
二舅妈嗑着瓜子接话：“知意啊，不是舅妈说你，你婆婆这么大岁数了——”
“二舅妈。”我打断她，“你上个月找我借的两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她瓜子卡在嗓子眼，咳了半天：“那、那不是……”
“你说你儿子结婚急用，下个月就还。这都第三个月了。”我把手机掏出来，“转账记录我留着呢，你要不现在转我？”
二舅妈把瓜子揣兜里，往后退了半步：“我、我回头说……”
赵桂芬瞪了她一眼，又冲我来：“你别扯那些没用的！我问你，你今天在公司放录音，把砚哥儿脸都丢尽了，你安的什么心！”
“妈。”我声音不大，但单元门口的人都听得见，“你先说说，你儿子干了什么。”
“他干什么了！他不就是——”
“他婚内转移财产，掏空我爸留给我的公司，给他表弟的网贷公司当担保人，还让我弟签网贷合同。”我一个一个数，“够不够丢脸？”
老孙头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桂芬啊，这个……你儿子这事做得不地道啊。”
“你闭嘴！”赵桂芬冲他吼了一嗓子，又转回来指着我，“你少血口喷人！砚哥儿说了，那些钱都是公司正常开销！”
“正常开销？”我点开手机，“妈，你听好了。”
我放的还是昨天那段录音。周砚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公司账上的钱你别动，我让老刘转到薇薇卡上，走材料款。”紧接着是许薇：“砚哥，那沈知意那边……”周砚：“她懂个屁。”
录音放完，单元门口安静得能听见老孙头咽唾沫的声音。
赵桂芬脸一阵红一阵白：“这、这是你伪造的！”
“伪造？”我把手机收起来，“妈，这录音我交给派出所了，警察说可以做声纹鉴定。你要非说是伪造的，咱一块去派出所，让警察听听是不是你儿子。”
她嘴张了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大姨拽她袖子：“桂芬，要不咱先回去……”
“回什么回！”赵桂芬甩开她，又冲我来，“就算砚哥儿有错，你也不能这么闹！家丑不可外扬你懂不懂！”
“家丑？”我笑了，“妈，你在小区里说我不会生孩子、说我占你儿子便宜、说我爸的公司靠你儿子撑着，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家丑不可外扬？”
“我……”
“还有。”我掏出手机翻出张照片，举到她面前，“这是你去年在楼下跟王阿姨说的话，我录了音。你说‘沈知意那个赔钱货，生不出儿子还不让砚哥儿找别人，我早晚把她撵出去’。妈，这话是你说的吧？”
赵桂芬脸白了。
老孙头在旁边听得直摇头：“桂芬啊，这话说得确实过了……”
“你闭嘴！”赵桂芬冲他吼完，转头看我，嘴一瘪，眼泪下来了，“知意啊，妈错了，妈以前老糊涂了，你原谅妈这一回——”
“妈。”我打断她，“你别来这套。你上个月还去我公司楼下拉横幅，说我虐待老人。横幅上写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她哭声卡住。
“你不记得我替你说。”我掏出另一张照片，横幅上写着“沈知意虐待婆婆天理难容”，“你拉这横幅那天，我丢了个二十万的单子。妈，这账怎么算？”
赵桂芬彻底没话了。
她站那儿抽搭了两下，突然膝盖一弯，往下出溜。
“知意！妈给你跪下了！你原谅妈吧！”
我往旁边一闪，没让她对着我跪。
“妈。”我低头看她，“你别跪我。你跪了回头又跟邻居说我逼你下跪。”
“那你要妈咋办啊！”她真哭了，鼻涕眼泪一块下，“妈都给你认错了——”
“你认错没用。”我看着她，“你得跟小区里的人说清楚，我爸的公司是我爸的，你儿子没往里投过一分钱。还有，你以前说的那些话，你得挨个跟人澄清。”
赵桂芬嘴张着，眼泪挂在腮帮子上。
“做得到，逢年过节我让小远叫你一声阿姨。做不到——”我把手机收起来，“刚才这段我也录了。你跪着求我删录音的这段，回头我发小区群里，让大家评评理。”
她蹭地从地上站起来了。
“沈知意你——”
“妈。”我看着她，“你选吧。”
赵桂芬站那儿喘了半天粗气，扭头看老孙头。老孙头推了推眼镜，往后退了一步，跟她划清界限。
她又看大姨和二舅妈。大姨拽着二舅妈往后退，俩人都低着头不看她。
赵桂芬站了足足十秒。
“我……我说。”她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我明天就跟她们说清楚……”
“跟谁说？”
“跟……王阿姨、李姐、楼下老孙……”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以前说的那些话，我、我给知意道歉……”
“行。”我把单元门打开，“妈，你回去吧。明天我等你消息。”
赵桂芬转身就走，大姨二舅妈跟在后面，仨人走得飞快，连头都没回。老孙头站原地愣了半天，冲我竖了个大拇指：“知意啊，你爸要是还在，肯定夸你。”
我笑了一下：“孙叔，谢谢您今晚来当见证。”
“见证啥啊。”他摆摆手，“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太太就是欺软怕硬。你早该这么治她。”
上楼进屋，沈知远把面端出来，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咧着：“姐，你刚才太牛了。赵桂芬那脸，跟调色盘似的，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吃你的面。”我坐沙发上，掏出手机。
周砚给我发了七条消息。我一条没回。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知意，妈刚才打电话哭着说你欺负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打了几个字回过去：你妈跪我门口求我删录音的时候，你还在许薇床上呢吧？
发完直接拉黑。
紧接着张律师电话进来了：“沈小姐，亲子鉴定那边出结果了。”
“怎么样？”
“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周砚不是孩子父亲。”
我靠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笑了。
“张律师，明天上午把报告寄到周砚公司，收件人写许薇。顺便给周砚他妈也寄一份。”
“好嘞。”张律师顿了一下，“另外周瑞那边，派出所刚打电话说，昨天抓的那四个人里有一个撂了，供出周瑞指使的聊天记录。周瑞今晚被传唤了。”
“行。”我挂了电话，端起面碗扒了一口。
沈知远凑过来：“姐，谁的电话？”
“你姐夫的。”我嚼着面含糊道，“他表弟被抓了，他孩子不是他的，他妈明天要挨家挨户帮我澄清。小远，这面有点淡，再给姐加勺盐。”
沈知远端着盐罐子跑过来，一边倒一边说：“姐，你以后还结婚不？”
“结什么结。”我把碗往桌上一放，“你姐这辈子就两件事，把公司弄回来，把你养毕业。男人？呵。”
沈知远嘿嘿笑：“姐，那周砚哥要是来求你复婚呢？”
“他敢来。”我夹了块鸡蛋塞嘴里，“我让他跪着走。”
第四章 亲子鉴定报告当众拆，周砚一巴掌把许薇扇出了血
报告是上午十点送到公司的。
我特意让张律师寄了两份，一份写周砚收，一份写许薇收，收件地址都是公司前台。前台小妹签收的时候手都在抖，抱着两个EMS文件袋往会议室跑，后面跟了半个办公室的人。
周砚在会议室开早会，门没关严。小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跟销售主管说话，看见文件袋上的“司法鉴定”四个字，脸当场就青了。
“谁让你收的？”他冲小妹吼。
“快、快递送来的……”
“扔了！”
“周总。”我靠在会议室门框上，“扔了也没用。鉴定中心有备份，我手里还有一份。你想看电子版？我发群里。”
办公区十几号人全竖着耳朵。
周砚瞪着我，手攥着文件袋没动。许薇从工位上站起来，脸色惨白：“砚哥……那是什么？”
“你问他自己。”我往门框上一靠，“周砚，拆啊。你不拆我帮你拆。”
许薇走过来，伸手去够那个文件袋：“砚哥，给我看看……”
周砚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摔：“许薇，你自己干的好事！”
许薇手抖着撕开封口，抽出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我看她嘴唇动了动，一行一行往下读，读到“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那行时，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她抬头看周砚，“砚哥，这报告有问题！肯定是她买通了人——”
“市三院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签字，公章齐全。”张律师从旁边递了张名片，“你要觉得有问题，可以申请重新鉴定。费用你出，结果出来要是打脸了，我这份律师函直接改刑事自诉。”
许薇不接名片，转头拽周砚胳膊：“砚哥你信我！孩子真是你的！我算过日子——”
“你算个屁日子！”周砚猛地甩开她，反手一巴掌。
“啪！”
许薇整个人被扇得转了个圈，撞在会议桌上，嘴角磕在桌角，当场见了血。她捂着脸蹲地上，血从指缝里往下滴，滴在白衬衫上，红得扎眼。
办公区鸦雀无声。
“周砚。”我开口，“公司监控开着呢，你这一巴掌我录下来了。”
他转头看我，眼睛通红：“沈知意你满意了？”
“不满意。”我掏手机晃了一下，“你打女人这巴掌，待会儿我发物业群里，让全楼看看周总多能耐。”
周砚胸口起伏了半天，咬着牙没再动手。许薇蹲地上哭，血顺着下巴滴到地板上。小妹拿了包纸巾递过去，被周砚一瞪又缩回去了。
“许薇。”我低头看她，“八十三万七，三天之内退回来。不退我走法院，你自己掂量。”
她抬头看我，半边脸肿着，嘴角还挂着血：“沈知意你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我蹲下来，跟她平视，“你跟周砚在办公室搞破鞋的时候，想过我？你挺着假肚子让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想过我？你拿着我公司的钱买公寓的时候，想过我？”
她嘴瘪了瘪，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冲办公区拍了拍手：“都别看了，干活去。今天这事谁往外说都行，我允许的。”
员工们唰地散开，但手机藏袖子里拍的至少五个。我当没看见。
中午的时候，赵桂芬那边也出结果了。
王阿姨给我发的微信语音，我点开听了三遍，笑到肚子疼。
“知意啊，你婆婆今天上午来我家了，拎了两斤橘子，进门就哭。说她以前说的那些话不作数，你爸的公司是你爸的，她儿子没投过一分钱。我说桂芬你拉倒吧，你上个月还跟我骂知意不会生孩子，今天就来洗白？你儿子那点破事全小区谁不知道？你外甥搞网贷被抓了，你儿子养破鞋养出个野种，你还有脸来我这演？那两斤橘子你拎回去，我不缺你这点东西。”
语音最后几秒是赵桂芬的声音：“王姐你小点声……楼道里都听见了……”
王阿姨：“听见就听见！你当初骂知意的时候怎么不小声？”
赵桂芬：“我那不是……”
王阿姨：“你什么你！赶紧走！以后别来我家串门，晦气！”
语音放完，沈知远在旁边笑得面都喷出来了：“姐，王阿姨太猛了。”
“王阿姨以前跟我妈是同事。”我扒了口饭，“我妈活着的时候没少帮她。赵桂芬自己作的。”
下午两点，周砚电话打过来了。用的公司座机。
“知意，我在你公司楼下。下来一趟，咱俩谈谈。”
“谈什么？”
“复婚的事。”
我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周砚，你脑子被许薇的血糊住了？”
“知意你别闹了。”他声音压得低，听着挺诚恳，“许薇那边我处理干净了，孩子不是我的，我让她滚。公司的事我也认了，账上的窟窿我补。你跟我复婚，咱俩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我站窗边往下看。周砚站在楼底下，西装皱了，头发乱着，手里拎着个纸袋子，看着像买了束花。
“周砚，你早上刚扇了许薇一巴掌，中午就来求我复婚？”
“她骗了我！我气昏头了——”
“你气昏头就打女人？”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周砚，你打许薇那巴掌，我录了。你妈骂我五年，我忍了。你掏空我爸的公司，我查了。你搞我弟，我报警了。你现在拎束花站楼下就想让我下去？”
他不吭声了。
“你站那儿别动。”我说，“我这就下去。”
“真的？”他声音里带了点笑，“知意你听我说——”
“我下去报警。”我挂了电话，拨了110，“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在我公司楼下骚扰我，对，就是之前那个，周砚，阳光花园那个。他早上刚在办公室打了他情人，现在又堵我公司门口。对，我害怕，你们快来。”
挂了电话，我又给物业打了电话：“陈师傅，楼下那个男的要是在门口赖着不走，直接拿扫帚撵。出了事我负责。”
五分钟后，警车到了。周砚手里那束花还没送出去，就被两个民警堵在门口。我站在二楼窗户边看，他仰头冲我喊：“沈知意！你至于吗！”
我推开窗户：“周砚，你早上扇许薇那巴掌，她说要报警。我替你打了这电话，省得她跑一趟。”
民警把他往车上带的时候，他还在回头喊：“知意！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把窗户关上。
沈知远从沙发上蹦起来：“姐！周砚被抓了？”
“没抓，带去派出所批评教育。”我坐回沙发上，“最多关几个小时。”
“那他还来不？”
“来？”我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他再来我把他妈跪我那视频发网上。你姐现在手里攥着他全家的小辫子，他敢来？”
沈知远乐了半天，突然又想起来：“姐，许薇那八十多万能要回来吗？”
“张律师说能。”我靠沙发上，“她名下那套公寓刚挂出去卖，卖出去钱先划我账上。不够的部分，她工资卡我申请了扣划。一个月四千五，扣到退休也扣不完。”
“那她要是跑了呢？”
“跑？”我笑了一声，“她身份证、护照、银行卡全在保全范围里，跑哪去？坐绿皮火车跑？”
沈知远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姐，你这离婚离得比打仗还精彩。”
“这算啥。”我拿起手机，翻到张律师刚发来的消息，“周瑞的案子下周开庭，咱们作为受害人要出庭。你到时候跟学校请个假，跟姐一块去。”
“我去干啥？”
“让你看看。”我看着他，“欺负你的人怎么进去的。”
沈知远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了句：“姐，那天在天台我其实特害怕。但我看见你冲上来的时候，就不怕了。”
我鼻子有点酸，扭头看电视：“别肉麻了。去把碗洗了。”
第五章 法庭上兄弟狗咬狗，我在旁听席嗑瓜子
周瑞的案子开庭那天，我特意穿了件红毛衣。
沈知远坐我旁边，校服外面套了件黑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就是手一直攥着膝盖，攥得指节发白。我给他兜里塞了包纸巾：“紧张就擦汗，别攥裤子。”
“姐，我没紧张。”
“你裤子都快被你揪出洞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松开。
张律师坐前面一排，回头递了瓶水：“待会儿法官问什么答什么，别多说，别抢话。周瑞那边肯定会甩锅，你们稳住。”
九点半，法槌一敲，周瑞被带上来。剃了头，穿了看守所的蓝马甲，花衬衫金链子全没了，整个人小了一圈。他往被告席上一站，先往旁听席扫了一眼，看见我和沈知远，眼神躲了一下。
公诉人开始念起诉书。非法经营、暴力催收、伪造金融票证、敲诈勒索，四宗罪，涉案金额一百多万，受害人二十多个，沈知远排第三个。
“被告人周瑞，你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有没有异议？”
周瑞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法官，我有异议。公司实际控制人不是我，是我表哥周砚。我就是个挂名法人，什么事都是他让我干的。”
旁听席后排有人动了一下。我回头，周砚坐最后一排，戴着口罩帽子，压得低低的。被周瑞当庭点名，他肩膀明显绷紧了。
公诉人问：“你说周砚是实际控制人，有证据吗？”
“有！”周瑞来劲了，“公司每笔放款都是他批的，我手机里有他发的微信，说‘这个学生可以放，家里没背景好拿捏’。还有转账记录，他每个月从我公司分走一半利润，走的是他公司账上的‘咨询费’。”
他越说越顺溜：“法官，我就是个跑腿的。周砚让我放款我就放款，让我催收我就催收。那个沈知远的事，也是周砚让我干的，他说他小舅子好欺负，签了字沈知意就不敢离婚。”
沈知远攥着裤子的手又紧了。我拍了拍他手背。
轮到沈知远作证。他站起来，声音刚开始有点抖：“去年九月，周砚让我签了三份助学贷款的表，说公司走账用。我签完没拿到钱，过了半个月就有人打电话说我欠了两万三。后来我在学校天台被四个人堵住，让我补签材料，我姐来了他们才跑。”
法官问：“你能确认堵你的人跟周瑞有关吗？”
“能。”沈知远从兜里掏出张照片，“这是我姐在派出所拍的，那四个人里有一个就是天台上按着我手的胖子，他脸上创可贴还是我姐推他撞门框磕的。”
旁听席有人笑了一声。法官敲了敲法槌。
轮到周砚。
他从后排站起来，口罩摘了，帽子摘了，脸色灰败。他走到证人席，先看了我一眼，我没理他。
“周砚，被告人周瑞称你为瑞信达实际控制人，你是否承认？”
“我不承认。”周砚声音发干，“我就是帮我表弟介绍了几个客户，钱的事我不清楚——”
“周砚。”周瑞在被告席上急了，“你他妈不认？你手机里那些微信——”
“你闭嘴！”周砚扭头吼他。
“法官！”周瑞冲审判席喊，“我有证据！我手机被扣了，里面聊天记录全在！他让我搞他小舅子那几条，我截图存邮箱了！”
法庭安静了两秒。
公诉人推了推眼镜：“审判长，我方申请调取被告人周瑞邮箱中的电子证据。”
“准许。”法官敲槌，“休庭十分钟。”
休庭的时候，周砚走到旁听席来，蹲我面前，声音压得低：“知意，你帮我说句话。周瑞那些事我真没掺和，我就是介绍了几个人——”
“周砚。”我没抬头看他，“你手机里那几条微信，我手里也有。你猜我怎么拿到的？”
他脸僵了。
“许薇给我的。”我掏出手机晃了晃，“她前天找过我，说只要我不追那八十三万，她把你们俩的聊天记录全给我。你说巧不巧？”
周砚嘴唇哆嗦了一下：“那个婊子——”
“你俩挺配的。”我把手机收回去，“一个搞网贷坑小舅子，一个卷钱养野种。法院都给你们凑一块了，多好。”
十分钟后重新开庭。电子证据调出来了，周砚发给周瑞的微信一条一条投在大屏上。
“那个沈知远好拿捏，让他签多少签多少。”
“我老婆那边我拖着，你别让她知道公司的事。”
“这个月利润打我卡上，别走公司账。”
周砚站在证人席上，一条一条往下看，看完最后一条，整个人往下出溜了一截。
法官问：“周砚，这些微信是不是你发的？”
他张了张嘴。旁听席后排，赵桂芬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坐角落里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是我发的。”周砚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但钱我没拿那么多，周瑞给我的分成只有——”
“多少？”
“三成……”
“你刚才不是说只介绍客户吗？”法官问。
周砚不吭声了。
周瑞在被告席上蹦起来了：“法官你听见了吧！他自己承认了！我就说他是主谋！”
“你闭嘴！”周砚转头吼他，“要不是你贪心多收人家利息，人家能报警？”
“你让我收的！”
“我让你收你他妈就收？你狗啊？”
“你骂谁是狗！”
法槌敲得咚咚响：“安静！被告和证人再吵各拘三天！”
俩人同时闭嘴。
最后宣判：周瑞数罪并罚，判了四年半，罚金十五万。周砚当庭移交另案处理，取保候审，手机没收，公司账户冻结。
法警带周瑞往外走，路过旁听席，周瑞冲周砚喊：“哥！你等我出来！你坑我这事咱没完！”
周砚蹲在证人席旁边，手捂着脸，一声没吭。
赵桂芬扑过来拽我胳膊：“知意！知意你帮帮砚哥儿！你跟法官说说好话，他不能进去啊——”
“妈。”我把胳膊抽出来，“你儿子掏空我爸公司的时候，怎么不让我帮帮他？”
“那、那都过去了……砚哥儿他知道错了……”
“他知道错了是因为被抓了。”我把张律师叫过来，“张律，那份文件呢？”
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我递给赵桂芬。
“《家庭关系断绝书》。妈，你签个字，以后咱俩没关系了。你不用叫我儿媳妇，我也不用叫你妈。逢年过节你跟你儿子过，我跟我弟过。”
赵桂芬拿着那张纸手直抖：“这、这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一个字一个字说，“你儿子的事，你们周家的事，以后跟我沈知意没半毛钱关系。你回去告诉周砚，公司我明天就办手续改回来，姓沈。他要是再来找我，我直接报警。”
赵桂芬嘴瘪了半天，突然蹲地上哭起来。这回不嚎了，是真哭，呜呜的，跟老猫丢了崽似的。沈知远在旁边看着有点不落忍，拽了拽我袖子：“姐……”
“别心软。”我拉着他往外走，“她可怜？她骂我五年的时候怎么不可怜可怜我？”
出了法院大门，太阳挺好。沈知远伸了个懒腰：“姐，周砚真会进去吗？”
“看他退赃退得怎么样。”我掏出手机看了眼张律师刚发的消息，“退得多判得轻，退得少判得重。他那公司账户冻着，房子也查封了，估计悬。”
“那赵桂芬以后找咱咋办？”
“找呗。”我把手机揣兜里，“她再闹我直接放视频。她跪我那段，我存了三份备份。”
沈知远乐了：“姐，你说咱爸要是活着，看见你把公司弄回来了，会不会夸你？”
我想了想我爸那张脸，他要是活着，估计先骂我一顿：死丫头你早干啥去了，让那小子骑头上拉屎五年？
然后他再补一句：不过骂得好。
“走了。”我拦了辆出租车，“回家姐给你煮面。明天去公司办手续，你给我请假。”
“又请假？姐我快被我们导员拉黑了……”
“那你去不去？”
他想了想：“……去。加俩蛋。”
第六章 赵桂芬躺地撒泼，我一句话让她自己爬起来了
公司变更手续约在上午十点。
我八点半到公司，张律师已经在了，带着工商变更的全套表格。沈知远跟在我后头，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干净卫衣，头发用水抹得锃亮，说要“见证历史”。
“公章、法人章、财务章、合同章。”张律师把清单摊桌上，“四枚章，外加营业执照正副本、开户许可证、银行U盾。沈小姐，你先核一遍。”
我打开周砚平时锁章的那个抽屉。空的。
“章呢？”
前台小妹凑过来看了一眼：“沈总，公章以前是周总自己拿着的，他说放公司不安全，带回家锁保险柜里了。”
我掏出手机给周砚打电话。响了三声接了，那头声音哑得跟砂纸磨铁似的：“知意……”
“公章在哪？”
“在家。我妈那屋保险柜。”
“密码多少？”
他沉默了两秒：“我妈知道密码。我昨天回去拿换洗衣服，她把我拦门外了，说那屋归她管。”
我挂了电话，站窗边深呼吸了三次。
沈知远凑过来：“姐，要不我陪你去？”
“你去干啥？打架？”
“给你壮胆。”
“你站我后头腿都哆嗦，还壮胆。”我拿起包，“张律师，跟我跑一趟。小远，你在公司等着，看着那帮员工别偷懒。”
赵桂芬住的那套房子，在城北老小区，周砚他爸留下来的。我嫁过去第三年，赵桂芬说老房子漏雨要翻修，从公司账上支了八万。修完她把次卧锁了，说那屋放她东西，谁也别进。
现在我知道了，那屋放的是保险柜。保险柜里放的是我公司的章。
到楼下，张律师仰头看了看三楼阳台：“晾着腊肉那家？”
“就那家。”
上楼敲门。敲了三遍，里头没动静。我贴着门缝听了听，有拖鞋蹭地的声音，但没人应。
“妈，我知道你在家。门口快递盒还没拆，你签收的字儿我认得。”
还是没动静。
“张律师。”我转头看她，“开锁公司电话你存了吗？”
张律师掏出手机翻了翻：“上次存了一个，正规的，在派出所备案过。”
“叫。”
开锁师傅十五分钟到了，工具包往地上一放：“谁是业主？”
“我。”我掏出房产证复印件，“这房子是我公公留下的，户主周砚。我是他合法妻子，还没离完，有权进屋拿公司财产。你要手续我全有，身份证、结婚证、法院受理通知书，齐的。”
师傅翻了翻材料，点点头，开始撬锁。
锁芯刚响了一声，门从里面拉开了。赵桂芬叉着腰站门口，脸红脖子粗：“沈知意你干啥！这是我家！你叫人来撬锁，你犯法！”
“妈，我拿公章。”我看着她，“公司法人是我，公章是公司财产。你把公章扣着不交，这叫侵占。你当过会计，你懂。”
赵桂芬嘴一撇：“什么公章？我没见着！”
“保险柜在你屋里。”
“那屋是我的！我的东西！你凭啥翻！”
“保险柜里除了公章，还放着我爸公司三年的账本和发票。”我从包里掏出法院受理通知书，“周砚的案子已经立案了，这些账本现在是证据。你藏证据，这叫妨碍司法。妈，你想跟周砚一块进去？”
赵桂芬脸白了半截，但腿没让开：“你少吓唬我！我老太太一个，法院能把我咋样！”
她往门框上一靠，开始来劲了：“哎呀我不活啦！儿媳妇带人撬婆婆家的门啦！欺负老人啦！”
对门邻居把门开了条缝。楼上窗户也推开了两扇。楼下有人喊：“桂芬又咋了？”
赵桂芬来劲了，声音又高了两度：“沈知意把我儿子告了！现在又来抢我东西！我老太太活不下去啦！”
我退后一步，掏出手机，把音量拉满，点开一段视频。
屏幕上是赵桂芬，昨天在法庭外头，蹲地上呜呜哭那段。我特意剪了前面她拽我胳膊求情那段，放出来清清楚楚：“知意！你帮帮砚哥儿！他跟法官说说好话——”
“妈。”我把手机举高，声音开到最大，“你昨天求我帮周砚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桂芬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
“你听听，你说‘那都过去了，砚哥儿知道错了’。今天又变成我抢你东西了？”我把视频暂停，“妈，你这嘴一天变三回，我拿什么信你？”
对门邻居把门关上了。楼上窗户也关了。
赵桂芬站那儿喘粗气，手攥着门框没松。
“这样。”我把手机收起来，“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进去把公章拿出来，我当今天这事没发生。第二，我让开锁师傅继续撬，撬完我进去拿，拿完我报警，说周砚他妈侵占公司财产、妨碍司法。你选。”
赵桂芬嘴动了动：“你、你敢——”
“妈。”我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只有她听得见，“你知不知道周砚现在保释在外头，法院随时能把他收进去？你扣着公章不交，法官那边一个电话过来，你儿子今晚就得回看守所。你愿意看你儿子蹲大牢？”
赵桂芬的脸从白转青。
“你把公章给我，周砚退赃积极，法官判得轻。你扣着不给我，周砚多一条妨碍司法，你多一条侵占。你自己算。”
她站那儿算了十秒。
“那……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砚哥儿退赃的钱……你别追那么紧。给他留点，他出来还得过日子……”
“妈。”我看着她，“周砚退赃退的是他坑我公司的钱。他退完了，剩下的我不管。但他要是不退，法院查封拍卖，你连这房子都保不住。”
赵桂芬咬着嘴唇想了半天，转身进屋了。
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个铁盒子出来，往我面前一递：“都在这。公章、法人章、财务章、合同章，还有营业执照。你点点。”
我接过来打开，四枚章码得整整齐齐，营业执照塑封都还在。
“妈。”我把东西递给张律师，转头看她，“你今天这个决定，救了你儿子。”
赵桂芬嘴一瘪，又想哭：“知意啊，砚哥儿他……”
“他出来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动歪心思。”我往楼下走，“我跟他离婚的事已经定了，公司归我，房子归我，他背他自己的债。你以后想小远了，可以打电话，我让他来看你。但你再来我家闹——”
“不闹了不闹了！”赵桂芬手摆得跟风扇似的，“妈再也不闹了！”
下楼的时候，张律师小声说：“沈小姐，你刚才那句‘你儿子今晚就得回看守所’，其实法院没那么快。”
“我知道。”我笑了一声，“但她不知道。”
张律师也笑了：“行，章拿到了，下午就能把工商变更办完。”
回公司路上，沈知远给我打电话：“姐！拿到了吗？”
“拿到了。下午去工商局，明天公司就姓沈了。”
“牛！”他顿了一下，“姐，赵桂芬没为难你吧？”
“为难了。她躺门口嚎了十分钟。”
“那你咋办的？”
“我给她看了她昨天求我的视频。”我把车窗摇下来透了口气，“她看完自己爬起来了。”
沈知远在电话那头笑得跟鹅叫似的：“姐，你说赵桂芬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她上辈子欠我爸的。”我看着窗外，“这辈子连本带利还。”
第七章 离婚证拍桌上，周砚瘫了
工商变更办完那天下午，我在公司楼下新开的面馆吃了碗牛肉面，加了两份牛肉，撑得走不动道。
张律师把新营业执照拍照发我微信上，法人一栏明明白白写着“沈知意”，公司名称“知意家居有限公司”。我转发给沈知远，他秒回一串感叹号，紧跟着一条语音：“姐！咱爸的公司回来了！”
我回他：晚上想吃什么？姐请客。
他：火锅！
我：行。把你那几个同学也叫上，姐请。
他：真的？
我：真的。你姐现在是有公司的人，不差这一顿。
他发了个磕头的表情包。
第二天上午，周砚托人传话。
传话的是他大学同学，姓吴，以前跟我们一块吃过几回饭。电话打到我办公室，声音客客气气的：“知意，周砚说想见你最后一面。签离婚证那天他没能好好说话，他心里过不去。”
“签离婚证？”我翻了翻日历，“离婚证是上周领的，他当时在派出所做笔录没来，委托书签的字。现在想见最后一面？”
“他就这个意思。说跟你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当面把话说开。”
我想了想：“行。约个地方，公共场合。”
“他说明天下午三点，你们以前常去那家咖啡厅。”
“可以。你告诉他，我最多坐十分钟。”
挂了电话，我给张律师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周砚约见面，你跟我去。
她回：要录音吗？
我：全程录。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五分钟到咖啡厅。周砚已经在了，坐靠窗那桌，面前摆了两杯美式。他瘦了一圈，下巴尖了，衬衫领子空着，头发倒是梳了，但梳得不利索，左边翘起来一撮。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挤出个笑：“知意。”
“坐吧。”我把包放椅子上，没碰那杯咖啡，“十分钟，你抓紧。”
他坐回去，搓了半天手，开口第一句：“公司……办完了？”
“办完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你爸的公司，本来就该归你。”
我看了眼手机时间。
“知意，我知道我错了。”他往前探了探身，“许薇那边我彻底断了，她再找我我都不理。我妈那边我也说了，以后不让她找你麻烦。你弟的事……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认。”
“嗯。”
“咱俩……真没可能了？”
我把离婚证从包里掏出来，绿色封皮，往桌上一拍。
“周砚，证都领了。你说呢？”
他盯着那个绿本本看了五秒，突然从椅子上出溜下去，膝盖往地上一跪。咖啡厅不大，下午三点人不少，旁边两桌全扭头看。
“知意我求你了。”他仰着头看我，眼眶通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出去以后好好找份工作，挣了钱全给你。我不要公司不要房子，我就想跟你重新开始——”
“周砚。”我打断他，“你站起来。”
“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那你跪着吧。”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坐十分钟就走。”
他跪在那儿，旁边桌的小姑娘拿手机偷偷拍，他全当没看见，继续求：“知意你想想咱俩刚结婚那会儿，我对你多好。你爸住院我陪床半个月，你忘了吗？”
“我爸住院你陪床半个月，花了三万二，从公司账上报的。”我把咖啡杯放下，“你当我不知道？”
他嘴张了张。
“周砚，你对我好那几年，是因为我爸还没死。我爸一死，你立马变脸。”我看着他，“你摸着你良心说，我爸走了以后这五年，你干过一件对得起我的事吗？”
他跪在那儿没吭声了。
“你妈骂我五年，你说‘妈年纪大了你让让’。你表弟搞我弟，你说‘小孩子不懂事你计较什么’。你跟许薇搞破鞋，你说‘男人嘛逢场作戏’。”我一条一条数，“周砚，你让我让了五年，今天我让你一回。你起来，咱俩两清。”
他不起来。
“知意，那许薇的事我真知道错了。她骗我骗得那么惨，我给她花的钱全打水漂了——”
“你给她花的钱是我爸公司的钱。”我把手机掏出来放桌上，“你退赃退了四十万，剩下二十多万法院还在追。你跟我说‘打水漂’？那是我的水漂。”
他脸白了。
我看了眼时间，还剩三分钟。
“周砚，最后跟你说句话。”我把离婚证收回包里，“你妈签了断绝关系书，你表弟判了四年半，你公司账户冻着，房子查封着，你取保候审等着开庭。你现在跪我面前求复婚，你猜我信不信你是真心的？”
他仰着头看我，嘴唇哆嗦。
“你今天跪我，是因为你一无所有了。但凡你手里还有一分钱、一个人、一条路，你都不会跪我。”我站起来，把包背上，“周砚，你不是真心悔过。你是没招了。”
他跪在那儿，整个人往下塌了一截。
“你起来吧。”我往外走，“跪久了腿麻，回头站不起来，还得我扶。”
走到门口，他在身后喊：“沈知意！你就不怕我恨你？”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砚，你恨我？”我笑了一声，“我上辈子死的时候，你连个收尸的人都没给我留。你这辈子恨我，关我屁事。”
拉开门出去，阳光打在脸上。张律师在门口等着，手机录音键按了暂停：“录完了。他跪着求你的那段挺清楚。”
“留着。”我把墨镜戴上，“他要是再传话骚扰我，直接交法院。”
上了出租车，我给沈知远打电话：“小远，火锅定哪家了？”
“姐！我订了学校后门那家，六点，我同学都到了！”
“行。姐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刚才那男的是你前夫？”
“前夫。”
“跪着求你那个？”
“嗯。”
师傅啧了一声：“这男人啊，兜里有钱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兜里没钱了才想起老婆好。”
“师傅说得对。”我靠在后座上，闭了会儿眼。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周砚退赃的四十万已经打到公司账上了。另外法院那边通知，下周开庭审他职务侵占，量刑建议一年半到两年。
我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又补了一句：开庭那天帮我订束花，放旁听席上。
张律师：什么花？
我：随便，喜庆点的。
第八章 法庭上我甩出最后一刀，周砚当庭瘫了
周砚职务侵占的案子开庭那天，我穿了件香奈儿——假的，淘宝两百八，但版型正，往旁听席上一坐，不知道的以为我是来谈收购的。
沈知远坐我旁边，西装借的，袖子长了半截，他老往下拽。我拍了他手一下：“别拽了，再拽袖子掉了。”
“姐，这西装我同学他爸的，押金五百呢。”
“那你更别拽了，拽坏了押金不退。”
张律师坐前排，回头递了瓶水：“今天公诉人那边准备得挺充分，周砚请的律师是法律援助指派的，水平一般。沈小姐，你待会儿作证的时候别激动，问什么答什么。”
“我激动？”我笑了一声，“我今天就是来看戏的。”
九点半，法槌一敲，周砚被带上来。穿了件灰卫衣，胡子没刮干净，头发乱糟糟的，跟以前那个出门喷香水的周总判若两人。他往被告席上一站，先往旁听席扫了一圈，看见我，眼神顿了一下，又看见沈知远，嘴唇抿了抿。
赵桂芬坐最后一排角落里，怀里抱着个保温桶，眼睛肿得跟桃似的。看见周砚出来，嘴一瘪差点哭出声，被法警瞪了一眼又憋回去了。
公诉人开始念起诉书。职务侵占，涉案金额六十七万，分十二笔从公司账上转出，一笔给许薇买房，一笔给周瑞注资，剩下的吃喝玩乐花了。证据包括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微信聊天截图，还有——我提供的录音。
“被告人周砚，你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有没有异议？”
周砚站起来，搓了搓手：“法官，我认罪。但有些钱我是借的，打算还的，不是侵占。”
“你跟谁借的？有借条吗？”
“没有……但我跟沈知意口头说过……”
“沈知意是你妻子，公司法人。你从她公司账上转钱，跟她口头说了吗？”
周砚嘴张了张：“她……她那时候忙，我没来得及说……”
旁听席上有人哼了一声。我回头，是公司老客户刘总，冲我点了点头。
公诉人接着问：“你给许薇转的八十三万，备注写的‘材料款’。你们公司采购什么材料要八十三万？”
“那是……那是许薇跟我借的……”
“借条呢？”
“没打……”
“八十三万不打借条？周砚，你是真大方还是假大方？”
周砚不吭声了。
轮到证人出庭。第一个是财务老刘，抱着账本上来，跟周砚对视一眼就低头了。
“刘会计，周砚让你转钱给许薇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这钱干什么用？”
老刘清了清嗓子：“周总说……让我别问，转就行。我说这账不好做，他说做不平你就走人。”
周砚在被告席上急了：“老刘你少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让你走人了！”
“周总你上个月还让我把账本藏家里……”老刘声音越说越小，“你说是沈总查账的时候别拿出来……”
法槌敲了一下：“证人陈述事实，被告人不要打断。”
周砚坐回去，脸涨成猪肝色。
第二个证人是我。
我走到证人席，手按在宪法上宣了誓，往椅子上一坐，腰板挺直。
公诉人问：“沈知意，周砚从公司账上转走六十七万，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去年年底查账发现的。”我从包里掏出张纸，“这是公司近三年的银行流水，每一笔转出都有周砚签字。他给自己定的工资是每月两万，但实际每月从公司拿六到八万，差额部分备注写的‘业务招待’。”
“业务招待花六万？他招待谁了？”
“许薇。公司前台，月薪四千五，名下有一套公寓，首付八十万。”
旁听席一阵骚动。赵桂芬把头埋得更低了。
“还有。”我从包里又掏出一份材料，“周砚以公司名义给他表弟的瑞信达公司做担保，担保金额五十万。瑞信达因非法经营被立案后，这五十万债务落到公司头上。周砚作为担保人，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也没有通知我这个法人。”
“周砚，这事你认吗？”
周砚低着头：“认……但我是为了帮公司拓展业务……”
“帮公司拓展业务，拓展到法院来了？”公诉人合上文件夹，“审判长，公诉人举证完毕。”
周砚的律师站起来，清清嗓子：“审判长，我的当事人认罪态度良好，主动退赃四十万，且系初犯，家里还有老母亲需要照顾，恳请法庭从轻处罚。”
法官看向周砚：“被告人最后陈述。”
周砚站起来，低着头，声音又干又哑：“法官，我错了。我鬼迷心窍，对不起沈知意，对不起公司。我出去以后一定改，钱我慢慢还……”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眶红了：“知意，我……”
“周砚。”法官敲槌，“最后陈述只说认罪悔罪，不要扯别的。”
他闭嘴了。
法槌一敲：“本院认为，被告人周砚利用职务便利，多次侵占公司财产，数额较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鉴于被告人认罪认罚、主动退赔部分赃款，依法从轻处罚。判决如下：被告人周砚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并责令退赔剩余违法所得二十七万元。”
“砰”一声槌响。
赵桂芬“嗷”一嗓子从后排站起来：“砚哥儿！我儿子！”法警过去拦她，她抱着保温桶往被告席冲：“你吃点东西再走！妈给你炖了排骨！”
周砚被法警架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他妈一眼：“妈……你回去吧……”
赵桂芬追了两步，保温桶摔地上，排骨汤洒了一地，她自己也摔了，趴在地上伸手够周砚的脚：“砚哥儿！你出来妈给你送饭啊！”
周砚被带走了。赵桂芬趴地上哭，旁边人绕着她走。
我站起来收拾包，跟沈知远说：“走了。”
沈知远看了一眼地上的赵桂芬，犹豫了一下：“姐，她……”
“你把她扶起来，送楼下打车。”我把车钥匙给他，“我在车里等你。”
沈知远跑过去把赵桂芬扶起来。赵桂芬满脸鼻涕眼泪，抱着他胳膊不撒手：“小远啊……你哥他……”
“阿姨。”沈知远把她扶到门口，“我送你去打车。我哥……周砚哥他出来还早呢，你先回去。”
赵桂芬被他塞进出租车，趴在车窗上还在哭：“小远你跟你姐说说……让她高抬贵手……”
沈知远关上车门，冲师傅说了地址，出租车开走了。
他跑回我车上，一屁股坐副驾驶，闷了半天：“姐，你为啥还让我扶她？”
“她六十多了。”我发动车子，“摔地上没人管，回头出点事，新闻标题写‘前儿媳冷漠围观前婆婆摔倒’，我公司股价掉不掉？”
“咱公司没上市。”
“那也膈应。”我拐上主路，“再说了，你哥是你哥，她是她。她骂我五年，我记她一辈子。但她今天就是个老太太，儿子被抓了，保温桶都端不稳。你扶她一把，不丢人。”
沈知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姐，你说咱爸要是还在，会不会让你扶？”
我想了想我爸那张脸。我爸活着的时候，最见不得人欺负老太太。有一回菜市场卖菜的多收他两块钱，他骂了人家半天。但隔壁楼刘奶奶瘫了没人管，他天天给人送饭，送了三年。
“你爸肯定让我扶。”我把车窗摇下来透了口气，“但他扶完了，肯定还补一句：桂芬你以后管好你那破嘴。”
沈知远乐了。
“行了。”我踩了脚油门，“回公司。下午还有个客户要见。”
“姐，那二十七万周砚退不出来咋办？”
“退不出来法院执行他财产。他那套老房子不是查封了吗？拍卖了先还我。”我打了把方向盘，“他出来以后慢慢还呗。一个月还五百也是还。”
“那他得还到啥时候？”
“还到他七十。”我笑了一声，“正好，让他记一辈子。”
第九章 许薇拿证据来换撤诉，我反手把她送进去了
许薇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公司跟新来的设计师开会。
前台小妹电话打进来，声音压得低：“沈总，许薇在楼下，说想见你。我说你没空，她说她手里有周砚转移资产的证据，你不下来她就坐大厅不走。”
我看了眼会议室里三个设计师，说了声“休息十分钟”，下楼了。
许薇坐大厅沙发上，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揪，脸上没化妆，嘴角那点伤好了，留了道浅浅的印子。跟前两个月那个踩着高跟鞋、拎着爱马仕的许薇，判若两人。
看见我下来，她站起来，手攥着个U盘：“知意姐。”
“别叫姐。”我站她面前，“有话说话。”
“我手里有周砚的证据。”她把U盘往前一递，“他跟人商量怎么转移公司资产的聊天记录，还有他让我帮忙做假账的录音。你撤诉，我把东西给你。”
“撤诉？”我看着她，“周砚的案子已经判了，一年十个月。你让我撤什么诉？”
她愣了一下：“判了？”
“上周判的。你不上网看新闻？”
许薇嘴张了张，显然不知道这事。她攥着U盘站那儿，表情从笃定变成慌：“那、那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让法院轻判点……”
“你来找我，是因为周砚进去了，没人给你还房贷了吧？”我往沙发上一坐，“那套公寓挂出去两个月了，没人买。银行催贷电话打到你手机上了吧？”
她脸白了：“你怎么知道……”
“你那个小区我熟。中介挂的价高了，那片房价跌了，你那套买的时候一百六十万，现在挂一百四十万都没人看。”我翘起腿，“许薇，你来找我换撤诉，你是真没招了。”
她咬着嘴唇站了半天，突然把U盘往茶几上一放，蹲下来：“知意姐，我求你了。我把证据给你，你帮帮我。周砚他坑我，他说孩子是他的，让我跟家里借了二十万给他周转，现在钱没了，孩子也不是他的，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等等。”我抬手打断她，“你刚才说，你从家里借了二十万给周砚？”
“对，他说公司急用，下个月就还。转账记录我留着呢。”
“那二十万他给你打借条了吗？”
“打了。他亲笔写的，按了手印。”
我笑了一声。周砚啊周砚，你坑老婆坑小舅子，连自己小情人都坑。
“U盘给我看看。”我把U盘拿过来，插上笔记本。里面三个文件夹，第一个是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第二个是录音文件，第三个是个Excel表格，标题写的“转账明细”。
我点开第一个文件夹，翻了十几张截图。周砚跟许薇的聊天记录，从去年三月开始，周砚说“这月从公司转八万，你帮我做个材料款合同”，许薇回“好的砚哥，合同我今晚做出来”。下一张，周砚说“我妈那边要两万，走你卡上，回头我补你”，许薇回“没问题”。
我翻到第九张，停了。
截图上是许薇发给周砚的消息：“砚哥，你转给我的那八十三万，要分几笔走？一次转太多怕沈知意查账。我建议分十七笔，每笔不超过五万，备注写材料款或者备用金，这样不容易被盯上。”
周砚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还是你聪明”。
我把这张截图放大，看了三遍。
“许薇。”我把电脑转过去对着她，“你教周砚怎么分笔转账躲查账，这事你忘了？”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这、这是……”
“这是你发给周砚的。”我把截图翻到下一张，又一张她教周砚怎么走账的，再翻一张，她给周砚出主意让他“先别让沈知意知道公司账上有钱”。
“你给我的证据里头，有一半是你自己的犯罪记录。”我把电脑合上，“许薇，你教唆周砚职务侵占，帮他做假账，这八十三万里有一半是你配合转出去的。你给我这些东西，是想让我当没看见？”
她腿一软坐地上了：“知意姐我错了！我当时不懂法，我就是听周砚的话——”
“你听他的话？”我把U盘拔下来，“你教他分十七笔转钱的时候，他还没想到呢。你跟我说你听他的话？”
她嘴瘪了，眼泪下来了：“那、那我要是不帮他，他就不理我了……”
“所以你帮他掏空我公司，是为了让他理你？”我站起来，“许薇，你今年多大了？二十六？你干这些事的时候，想过别人吗？”
她坐地上呜呜哭。
我掏出手机给张律师打了电话：“张律，你过来一趟，大厅。许薇来了，带了点东西，你帮我看一下。”
张律师十分钟后到了，翻了翻U盘里的内容，抬头看我：“沈小姐，这些聊天记录里许薇参与做假账的部分，比周砚的还清楚。光是这张她教周砚分笔转账的截图，就够立案了。”
“那就立案。”我看了眼地上的许薇，“张律，帮我把这些材料整理一份，送检察院。许薇作为周砚职务侵占案的共犯，该立案立案，该追赃追赃。”
许薇猛地抬头：“沈知意你——”
“你什么你。”我低头看她，“你今天来找我换撤诉，你手里那点东西够不够换你自己，你心里没数？你把证据给我，我拿去交检察院，你的同案犯身份跑不了。你不给我，检察院迟早也查到你。你选哪条路都一样。”
她瘫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张律师把她扶起来，客客气气地请到会议室：“许女士，你先别哭，我跟你聊聊你那个二十万的事。周砚给你打借条了是吧？这笔钱你可以作为受害人另外起诉，跟职务侵占案分开处理。”
许薇抽搭着抬起头：“我还能要回来？”
“能。他给你打借条了，又有转账记录，证据链完整。但他现在进去了，名下财产查封着，等拍卖完才能轮到你。”
“那得等多久？”
“你先别管多久。”我把U盘扔她怀里，“你先把你自己那摊事捋清楚。检察院那边接到材料，会找你做笔录，你该说什么说什么。配合得好，算你自首。”
许薇抱着U盘，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知意姐……我当初真不该……”
“你不该的事多了。”我拉开门，“走吧，回去等通知。”
她走了以后，张律师坐沙发上翻了半天材料，抬头看我：“沈小姐，许薇这个事，你真打算报？”
“报。为什么不报？”我倒了杯水，“她教周砚转钱的时候没手软，现在哭两声就完了？”
“那她那二十万……”
“她自己的钱，她要追我不拦着。但她坑我公司的事，该怎么判怎么判。”我喝了口水，“一码归一码。”
张律师笑了一声：“行。那我下午把材料整理好送检察院。”
三天后，许薇被传唤了。又过了一周，检察院正式立案，她作为周砚职务侵占案的共犯被取保候审。她妈从老家赶过来，在电话里骂了我十分钟，说我“赶尽杀绝”。我听完挂了，顺手拉黑。
沈知远知道这事以后，问我：“姐，许薇那二十万你真让她追？”
“让她追。”我扒了口饭，“她追周砚的债，周砚欠我的债，法院一块执行。谁先拿到钱看谁本事。”
“那她要是先拿到了呢？”
“她拿到了也是还她妈的钱，关我屁事。”我把碗放下，“小远你记住，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许薇坑我的，我追到底。她自己的钱，我不贪。你姐没那么小心眼，也没那么大度。”
沈知远想了想：“姐，那你对周砚呢？”
“周砚？”我站起来收碗，“周砚欠我的，一年十个月牢饭吃完，出来接着还钱。他这辈子，慢慢还吧。”
第十章 赵桂芬住院，我去看了一眼，撂了句话
赵桂芬住院那天，我正在公司跟新客户签合同。
电话是沈知远打来的，声音压得低：“姐，赵桂芬住院了，王阿姨给我打的电话。说气得不轻，血压飙到一百八，送急诊了。”
“气的？谁气的？”
“许薇。”沈知远在那头乐了一声，“王阿姨说许薇跑赵桂芬家哭了三天，说自己没钱请律师，让赵桂芬帮帮她。赵桂芬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八，被磨了三天掏了五千。结果许薇拿了钱转头去三亚旅游了，发了个朋友圈，配图是沙滩比基尼，文案写‘重启人生’。”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赵桂芬看到了？”
“看到了。王阿姨把截图发她的。赵桂芬当场就捂着胸口倒沙发上了，幸亏王阿姨在旁边，给喂了速效救心丸，又叫的120。”
我把合同合上：“哪个医院？”
“市二院，心内科病房。”
我挂了电话，坐椅子上想了半分钟。上一世赵桂芬也住过院，心脏搭桥那回，我陪了七天床，端屎端尿，她出院那天跟护士说“我儿媳妇伺候我是应该的”。这一世她住院，我本不想去。
但我还是去了。
市二院心内科，赵桂芬躺三人间靠窗那张床，手上扎着留置针，床头柜上放着个保温杯和一兜橘子。王阿姨坐旁边椅子上嗑瓜子，看见我进来，站起来：“知意来了？我去打壶水。”
我点点头，走到床边。赵桂芬脸色蜡黄，眼皮耷拉着，看见我，嘴一瘪：“知意啊……”
“别哭。”我把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血压刚降下来，再哭又上去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你咋来了……小远跟你说的？”
“嗯。”
“我以为你不来呢。”
“我来看看你死没死。”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没死我走了。”
她嘴瘪了瘪，没敢哭出来。
王阿姨打完水回来，坐旁边小声跟我说：“知意，你婆婆这回是真惨。许薇那丫头，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天天来家里哭，说你婆婆心善，就她一个亲人了。你婆婆耳根子软，五千块钱掏出去，转头人家三亚晒太阳去了。”
“王阿姨。”我看着她，“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我住对门啊！许薇天天来，我都看见的。”王阿姨瓜子壳往垃圾桶一扔，“第四天没来，你婆婆还念叨呢，说薇薇是不是出事了。结果我刷朋友圈看见那三亚照片，截图给你婆婆看，你婆婆当场就那样了。”
赵桂芬在床上闷着声说了一句：“别说了……”
“咋不说！”王阿姨来劲了，“桂芬你当初骂知意骂得那么起劲，现在知道许薇啥人了吧？你儿子进去了，你儿媳妇来医院看你，你那个‘薇薇’在三亚蹦跶呢！”
赵桂芬拿被子蒙住头。
“王阿姨，行了。”我把保温杯拧开递过去，“妈，喝口水。”
赵桂芬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眼泪汪汪地接过杯子，小口抿了一下：“知意……妈以前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我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说正事。许薇那五千你转她微信上的？”
“转的……她说请律师急用……”
“聊天记录还在吗？”
“在……手机里……”
“给我看看。”
她颤颤巍巍把手机解锁递过来。我翻了翻，许薇那几段语音一条条点开听：“阿姨，我现在就剩您一个亲人了”“律师说交五千就能先立案”“等我缓过来一定还您”。话术一套一套的，跟当初哄周砚一模一样。
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发到我自己手机上。
“妈，这钱我帮你追。”我把手机还给她，“但追回来之后，你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从今往后，许薇再来找你，你别开门。她打电话你别接。她找人传话你别信。”我看着她，“你做得到吗？”
赵桂芬嘴动了动：“她……她要是真有难处……”
“她有三亚旅游的难处。”我把王阿姨刚说的截图翻出来，举到她眼前，“你看她这沙滩照拍的，气色比你还好。她难处在哪？”
赵桂芬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把手机推开：“我知道了……不搭理她了。”
“行。”我站起来，“你住院这几天，王阿姨帮你看着。出院了让小远来接你，你别自己乱跑。”
“那你呢？”
“我？”我把包背起来，“我回去给你找律师，把那五千追回来。追不回来我贴你五千，但许薇那事你别再掺和了。她再找你，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赵桂芬躺床上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知意……你为啥还管妈……”
“你问我为啥？”我把墨镜戴上，“因为你躺医院里没人管，我看见了不管，回头我爸托梦骂我。”
她愣了一下，眼泪掉下来了。这回没嚎，就是顺着眼角往下淌。
我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妈，你那五千块钱，许薇请的律师要是真能把她自己捞出来，我跟你姓。”
赵桂芬在床上破涕为笑：“你这孩子……”
下楼的时候王阿姨跟出来，拽着我袖子：“知意，你真帮桂芬追那五千？”
“追。许薇那丫头不治不行。”
“那你用不用我帮忙？我存了她好多截图呢，她以前朋友圈发的那些照片，我全存了。”
我看着王阿姨，笑了：“王阿姨，您这情报工作比派出所都细。”
“那可不。”她拍拍我胳膊，“你妈活着的时候对我好，我记着呢。她闺女受欺负，我能看着？”
从医院出来，我给张律师打了电话：“张律，许薇取保候审期间又找赵桂芬拿了五千块钱。聊天记录我截了，算不算诈骗？”
张律师在那头沉吟了一下：“金额不够立案标准，但可以报到检察院，说她取保期间有新的违法行为，建议撤销取保。这五千虽然不够立案，但结合她之前的案子，检察院会考虑加重情节。”
“那就报。”
“好。另外沈小姐，周砚那案子退赃的二十七万，法院今天划到公司账上了。”
“到了？那行。”我打开车门，“帮我拟一份函，给许薇寄过去。告诉她，她骗赵桂芬那五千块钱，要么三天内退回来，要么我报到检察院。她选。”
“还有别的事吗？”
“有。”我发动车子，“帮我查查三亚那家酒店。许薇住的那个，什么价位。”
“查这个干什么？”
“回头我寄律师函的时候，顺便把她三亚旅游的费用清单附上。让她跟检察院解释解释，取保候审期间没钱请律师，有钱去三亚住五星酒店。”
张律师笑出了声：“行，我下午就办。”
挂了电话，我坐车里笑了半天。
许薇啊许薇，你拿赵桂芬的五千块钱去三亚“重启人生”，你重启个屁。你人生重启键在我手里攥着呢。
第十一章 许薇网上发帖骂我，我把证据甩她脸上
律师函是周三寄出去的，许薇周四下午就来了。
这回她没坐大厅沙发，直接堵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律师函，脸白得跟纸似的：“沈知意你什么意思？五千块钱你就发律师函？”
“五千块钱是小事。”我头没抬，继续签合同，“你取保候审期间找受害人亲属骗钱，这事让检察院知道了，你取保变收监，进去跟周砚做狱友。”
她腿一软，扶着门框才站稳：“我、我还你钱就是了……”
“还钱是第一步。”我把笔放下，抬头看她，“第二，写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骚扰赵桂芬。第三，你那个朋友圈，把三亚那组照片删了，发条澄清声明，说你跟周砚的事跟赵桂芬没关系，别让老太太替你背锅。”
她嘴瘪了瘪：“那澄清声明……咋写啊？”
“我帮你拟。”我从抽屉里抽了张纸，“张律师昨晚拟好的，你看一眼，没问题签字。”
她接过去看了半天，越看脸越白：“这……这上面写我‘利用虚假怀孕事实骗取周砚财物’……这写出去我以后咋做人啊……”
“你教周砚做假账的时候想过咋做人吗？”我把纸往前推了推，“签不签？不签我下午送检察院。”
她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掏出手机当场转了五千给赵桂芬，然后拿起笔签了字，按了手印。
“朋友圈删了，声明发出去。”我把保证书收好，“三天之内，我盯着你。”
她灰溜溜走了。
我以为这事就算完了。结果周五晚上，沈知远给我发了条链接：“姐你快看！许薇发小红书了！”
我点开一看，标题写着：《被前妻逼到绝路：我怀了前夫的孩子，她抢走我一切》。
正文两千多字，声泪俱下。大意是：她跟周砚是真爱，孩子是意外怀上的，沈知意嫉妒她年轻漂亮，设计陷害她，害她孩子没了、钱没了、名声也毁了，现在连五千块钱都要追着要，逼得她活不下去了。
配图九张：打码的B超单、手腕上浅浅的划痕（不知道啥时候划的）、一张哭得眼睛红肿的自拍、还有我公司楼下的照片。
评论区炸了。
前两百条全是骂我的：“这前妻也太恶毒了吧”“有钱了不起啊”“逼死一个孕妇她良心不痛吗”“周砚倒了八辈子霉娶这种女人”。许薇在评论区挨个回复，哭惨：“谢谢大家关心，我只想安静过日子，可她连这点权利都不给我。”
帖子被转了几千次，本地同城热搜都上了。沈知远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急了：“姐！好多人骂你！要不要我上去解释？”
“解释什么？”我把帖子翻了一遍，把许薇发的那几张图一张张存下来，“她哭惨，我摆证据。你姐手里攥着的实锤够把她锤进地心。”
周六上午，我注册了个小红书账号，名字就叫“知意家居沈知意”，发了一篇长文。
标题：《许薇，你哭完了，轮到我了》。
正文第一条：你说你跟周砚是真爱？来，看这张。周砚转给你的八十三万七的银行流水，备注写的“材料款”。你一个前台，采购什么材料要八十三万？
第二条：你说你孩子是周砚的？市三院司法鉴定报告，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白纸黑字，公章齐全，你要不要看原件？
第三条：你说你孩子没了是因为我？来，这段视频你认认。上个月你在酒吧蹦迪蹦到半夜两点，穿十厘米高跟鞋站卡座上，这叫怀孕？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自己蹦掉的，关我屁事。
第四条：你说我追着你要五千块钱？那是赵桂芬的退休金。你跑人家老太太家里哭了三天，说没钱请律师，老太太心软掏了五千。你拿了钱转头去三亚住五星酒店发比基尼照。钱你还了，保证书你签了，朋友圈澄清声明呢？你删了重发这条骂我的帖子是怎么回事？
第五条：你说你走投无路？来，这是你教周砚做假账的聊天记录截图。你教他分十七笔转账躲查账的时候，你走投无路？你帮他掏空我公司的时候，你走投无路？
最后我贴了张许薇三亚沙滩照跟我公司营业执照的对比图：“许薇，你住五星酒店发比基尼照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对账。你‘走投无路’，我‘恶毒前妻’。咱俩谁恶毒，网友自己看。”
发完这条，我又补了一条动态，是段视频。赵桂芬在病房里说的那段话，我征得了她同意，打了码：“许薇那丫头骗我老太太五千块，知意帮我追回来的。我儿媳妇以前是不好，但她这回没做错。”
视频最后三秒，赵桂芬对着镜头说了句：“薇薇啊，你把朋友圈那照片删了吧，我看着堵心。”
两条帖子发出去，热搜词条直接变了。
“许薇假怀孕骗钱”冲上同城榜第一，原先骂我的帖子底下全是反转评论：“我去，这女的好会演”“八十三万材料款笑死我了”“酒吧蹦迪那个视频太锤了”“前妻姐对不起我昨天骂你了”。
许薇的账号连夜注销了。但她注销之前，有人截了图，她最后一条回复写的是：“你们都被沈知意收买了！她有钱，她买水军！”
底下最高赞回复是：“姐，人家发的全是法院文书和银行流水，你发的全是自拍。谁买水军，心里没数？”
周一上班，前台小妹跟我说许薇来过了，想找我道歉，被保安拦外面了。她留了张纸条，我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知意姐我错了，求你别报警”。
我团了团扔垃圾桶了。
张律师下午打电话来：“沈小姐，检察院那边看了许薇新发的帖子，说她取保候审期间在网上散布不实信息、煽动舆论攻击受害人，情节恶劣，建议收监。法院批了。”
“什么时候收？”
“明天。”
“行。”我挂了电话，给沈知远发了条消息：许薇明天进去。
他秒回：跟周砚一个看守所？
我：不一定，但都在里头。
他：姐，你说他俩在里面能碰上不？
我：碰上正好，狗咬狗一嘴毛。
沈知远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
晚上我坐沙发上看电视，沈知远端了盘水果过来：“姐，你说许薇进去了，周砚他妈知道不？”
“知道不知道的，跟咱没关系了。”我叉了块苹果，“她再打电话你别接，听见没？”
“万一她真有事呢？”
“有事找社区，找警察，找我干啥？”我把苹果嚼了，“你姐不是慈善机构，管不了全天下老太太。”
沈知远想了想：“姐，那你以后真不管赵桂芬了？”
“管。”我把遥控器拿过来，“她老老实实的，我每月给她卡上打五百块钱生活费。她再作妖，一分没有。”
“那她要是作妖呢？”
“作妖？”我换了台，“她儿子在里面，她外甥在里面，她那个‘薇薇’也在里面。她一个人在外头，她拿啥作妖？”
沈知远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姐，你是我见过最狠的人。”
“这不叫狠。”我往沙发上一靠，“这叫账算得清。”
第十二章 周砚来信求我养他妈，我回他三个字：写借条
信是周三送到公司的。
前台小妹拿上来的时候表情微妙：“沈总，看守所寄来的。”
信封上印着XX看守所的红戳，拆开两张信纸，字写得歪歪扭扭，跟以前签合同那个笔锋凌厉的周总判若两人。开头第一句：“知意，见字如面。”
我往下看，大意是他在里头想了很久，知道自己错了，不求我原谅，就求我帮他照看赵桂芬，每月给点生活费，他出来以后一定还。
最后一句：“知意，我知道我没脸求你。但我妈没害过你，她就是嘴不好。”
我把信看完，折好，扔桌上。
沈知远凑过来扫了一眼，撇了撇嘴：“姐，他还有脸求？”
“他求他的，我办我的。”我掏出手机给张律师打了电话，“张律，拟一份借款协议，借款人周砚，出借人沈知意，金额按每月五百算，两年一万二，利率按LPR加两个点。另外附一份委托代付协议，我替他垫付赵桂芬生活费，每笔都记账。”
张律师在那头笑了：“沈小姐，你这账算得比银行都细。”
“那可不。”我把信纸拍了个照，“他既然开口求了，我就按规矩来。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他出来连本带利还我。不签拉倒，他妈他自己想办法。”
第二天回信寄出去，三行字：
“周砚，你妈我管。每月五百，从你欠我的账上扣，扣完为止。借条附在信里，签了字按手印寄回来。不签，别怪我翻脸。”
信寄出去第十天，回信来了。借条签了字按了红手印，金额写的“伍万元整”，用途“母亲赵桂芬生活费”，背面用铅笔写了行小字：“知意，谢谢你。”
我把借条递给张律师：“收好。他出来以后这钱得还，不还我起诉他。”
张律师翻来覆去看了看：“没问题。但他现在没收入，出来以后拿什么还？”
“他出来要是连这点钱都挣不着，那这两年牢白坐了。”我把借条收进文件袋，“到时候再说。”
赵桂芬那边我第二天去了趟。拎了袋米一桶油，敲门敲了三下她才开，头发白了一半，人瘦了一圈，看见我愣了半天：“知意？”
“给你送东西。”我把米和油往门口一放，“周砚从里头写信了，求我照顾你。我答应了，每月五百，从周砚欠我的账上扣。”
赵桂芬嘴张了张，眼圈红了：“砚哥儿他……”
“他在里头挺好的，让你别惦记。”我把一张银行卡递过去，“这卡里这个月的五百，以后每月一号打进去。花完了自己省着点，别跟人说是我给的。”
她攥着卡站门口，眼泪掉下来了：“知意，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你别提。”我往楼下走，“你以后老老实实的，这五百我月月给。你再跟人说我坏话，我一分不给，你找你儿子要去。”
她点头如捣蒜：“不说了不说了……”
下楼碰见王阿姨，她拽着我小声问：“真给啊？”
“给。周砚写了借条的，这钱他得还。”
王阿姨啧了一声：“你这招比骂她管用。她手里有钱天天显摆，没钱看她还咋嘚瑟。”
第十三章 周砚出狱想赖账，我当场甩出三份协议
周砚出狱那天我没去接。他打了电话来，说想见我一面。
“行。”我把地址发了过去，“公司楼下咖啡厅，下午三点。迟到一分钟我走人。”
三点整我推门进去，周砚已经坐在角落里了。瘦了二十斤，颧骨支出来，穿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看见我站起来，挤出个笑：“知意。”
“坐。”我把包放椅子上，“你要说什么赶紧说。”
他搓了搓手：“知意，这两年谢谢你照顾我妈。我出来了，以后她的生活费我来出，你不用再给了。”
“行。”我从包里掏出三份文件，往桌上一拍，“先把账清了。”
他愣了：“什么账？”
“第一份，借款协议。你妈这两年的生活费，每月五百，一共一万二。你签字画押的借条，连本带利一万三千二。”我翻到第二份，“第二份，你职务侵占案法院判决退赔的二十七万，扣掉你已经退的四十万，还剩二十七万没还。加上这一万三，一共二十八万三千二。”
周砚脸白了：“知意，那二十七万我慢慢还……”
“我没说不让你慢慢还。”我翻开第三份文件，“第三份，还款计划。你出来以后找着工作，每月还我一千五，其中一千抵本金，五百抵利息。还清为止。签了字，我不催你。不签——”
我把文件合上。
“不签的话，我现在就申请强制执行。你名下那套老房子法院已经查封了，拍卖完先还我。剩下的你慢慢还。”
周砚攥着笔，手抖了半天：“知意，我刚出来，工作还没找着……”
“那你签不签？”
他看了我半天，低头把三份文件全签了。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签完最后一个字，笔掉桌上滚了两圈。
“行。”我把文件收好，“从下个月开始还。逾期三天我打电话催，逾期一个月我上你厂里找你。”
他点点头，没吭声。
我站起来要走，他突然喊了一声：“知意。”
“嗯？”
“许薇那边……她判了多久？”
“一年。”我回头看他，“怎么，你还惦记她？”
“不是。”他摇头，“我就是问问。她坑我那么多钱，我……”
“她坑你的钱你自己追去，跟我没关系。”我往门口走，“你先把欠我的还清了再说别的。”
推门出去，太阳挺大。沈知远在车里等我，见我上车就问：“姐，周砚啥反应？”
“签了字，脸白得跟纸似的。”我把文件往包里一扔，“二十八万三，他慢慢还吧。”
“他能还上吗？”
“还不上法院执行。”我发动车子，“他要是聪明，就好好找份工作踏实干。不聪明，接着进去。”
第十四章 周砚厂里被欺负，我直接掀了他老板的茶桌
周砚找了份工作，新远家具厂跑销售，底薪三千加提成。干了半个月，一单没开。
他给我打电话那天晚上我正吃饭，接起来就听他闷着嗓子说：“知意，我可能干不下去了。”
“怎么了？”
“跑了二十多家客户，一家没成。厂里老销售姓孙，把好客户全攥手里，扔给我的全是些小门店，跑断腿人家也订不了几套货。”
“你以前不是跑过销售？”
“以前卖的是‘知意家居’四个字，人家认牌子。现在新远家具听都没听过，人家门都不让我进。”
我把筷子放下：“周砚，你以前跟刘总打过交道对吧？城东建材市场刘胖子。”
“刘总？以前咱公司给他供过货。”
“你去找他。就说我沈知意介绍你去的，让他给你一个试单的机会。”我顿了一下，“你别端架子。你现在不是周总了，是跑业务的。人家让你等你就等，嫌贵你别顶嘴，回来跟厂里商量报价。”
“行。”
过了两天，刘胖子给我打电话：“知意，你介绍那个周砚，在我这签了个小单，四万八。人挺实在，报价单做得清楚，货期也说得明白。比以前那个周总像样多了。”
“行，谢了刘哥。”
又过了一周，周砚给我发消息：开了三单，提成两千四。
我回：不错，继续。
结果第四周出事了。
刘胖子又打电话来：“知意，周砚在厂里被人穿小鞋了。姓孙的把他的客户名单偷走了，还跟老板告状说周砚撬他客户。老板偏向老孙，把周砚下个月要跟的两个单子划给老孙了。”
我挂了电话，第二天上午直接去了新远家具厂。
老板姓陈，四十出头，胖，办公室摆着套功夫茶具。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沈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陈总。”我往他对面一坐，“周砚在你这儿干得怎么样？”
“还、还行……”
“还行你把他单子划给老孙？”我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段录音。周砚跟客户谈单的全程，报价、货期、售后，一条一条讲得清清楚楚，客户最后说“行，就你们家了”。
“陈总，这单子周砚自己跑下来的，老孙半道截胡，你当老板的不查清楚就把单子划走？”
陈总脸上挂不住了：“沈总，老孙是厂里老人了……”
“老孙是老人，周砚是新人，所以你欺负新人？”我把手机收起来，“陈总，我跟你算笔账。周砚来你这一个月，开了四单，总价十七万。老孙这一个月开了几单？”
陈总不吭声了。
“我查过了，老孙三单，总价九万。”我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老孙是你小舅子吧？”
陈总脸白了。
“你小舅子抢我介绍来的人的单子，你当老板的拉偏架。陈总，你这厂子要是这么做生意，我以后客户不往你这推了。”
“别别别！”陈总站起来，“沈总您别生气，我这就把单子划回来——”
“划回来不够。”我看着他，“老孙偷周砚客户名单的事，你得给个说法。要么老孙走人，要么周砚走人。陈总你选。”
陈总擦了把汗：“老孙他……他毕竟是我小舅子……”
“行。”我站起来，“那周砚走。我把他介绍给城西老赵那家厂，人家上个月还问我有没有靠谱的销售。”
“沈总！”陈总拦住我，“老孙走！我让他走！明天就办手续！”
我坐回去了。
下午周砚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劈了：“知意，陈总把老孙开了？还把我提成涨了两个点？”
“嗯。”
“你干啥了？”
“没干啥。跟陈总聊了聊他小舅子那点破事。”我翻着文件，“你好好干，下个月目标六单，完不成我找陈总聊你。”
周砚在那头沉默了半天：“知意，谢谢。”
“谢什么，你多开单多还钱，我谢你。”
第十五章 许薇出狱作妖，我三份保护令把她拍回原形
许薇判了一年，出来那天没人接。
消停了半个月，她注册了个新小红书号，发了一篇《出狱后我才知道，周砚沈知意联手坑我》。说她在里头吃了多少苦，出来找不到工作，超市都不收她，全是沈知意害的。
帖子发出去没啥水花，她又跑去周砚厂门口堵他，哭着说“砚哥我错了，你帮帮我”。周砚绕着她走，她追着跑了半条街，被厂里保安拦住了。
周砚给我发消息：许薇来厂里闹了，我没理她。
我：知道了。你好好上班。
转头我给张律师打了电话：“许薇取保期间违反规定，又去骚扰周砚，能不能把她收监？”
张律师查了查：“她判的一年已经服完了。现在属于刑满释放人员，骚扰周砚不构成新罪，但可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那就申请。周砚那份，我这份，赵桂芬那份，三份一块申请。”
保护令下来那天，许薇又发了篇帖子，配了张哭肿眼睛的自拍，标题写《沈知意申请保护令，要把我逼上绝路》。
我转手把三份保护令截图+法院文书+她之前骗赵桂芬五千的聊天记录打包，发给了本地一个做民生号的博主。那博主收了料，发了篇长文，标题写《出狱后继续骚扰前男友，法院连发三份保护令，这女的什么来头》。
评论区全是骂许薇的。她新号三天被举报封了，她妈打电话来骂我，我录音存了，发给她妈一条消息：再打一次，我报警骚扰。
她妈消停了。
隔了一周，许薇又换了个号发帖，这回学乖了，不骂我，改卖惨。标题写《一个刑满释放人员的自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看了两眼，转手把链接发给了张律师。
张律师回：违反保护令，建议报警。
我：报。
派出所把许薇传唤过去，教育了一顿，开了张警告书。她出来以后老实了，再没发过帖子。
沈知远周末回家问我：“姐，许薇以后要是再来找事呢？”
“再来？”我把保护令复印件拍桌上，“再来我就申请拘留她。她不是喜欢发帖吗？拘留所里没手机，让她发个够。”
第十六章 赵桂芬当众认错，小区摆酒给我赔罪
王阿姨张罗的。小区搞邻里节，每家出个菜，摆长桌吃饭。王阿姨提前三天跟赵桂芬说：“桂芬，你以前骂知意那些话，趁着今天人多，你给人家说清楚。不说清楚，以后这小区没人搭理你。”
赵桂芬嘴硬：“我、我说什么……”
“你说什么你心里没数？”王阿姨叉着腰，“你不说我替你说。我拿着喇叭站小区门口说。”
邻里节那天，赵桂芬端着一盘红烧肉，站长桌这头，我在那头。
她搓了半天手，声音不大：“知意啊……以前是妈嘴不好，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你爸的公司是你爸的，砚哥儿没往里投过钱。你弟的事也是砚哥儿不对，妈替他给你赔不是。”
旁边邻居都看着。有人鼓掌，有人拿手机拍。
我端了杯饮料走过去：“妈，红烧肉给我留一块。”
赵桂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从盘子里夹了块最大的放我碗里：“多吃点，妈炖了一下午。”
王阿姨在旁边冲我挤眼睛。
周砚站在长桌另一头，端着碗，没过来。我冲他抬了抬下巴，他走过来，喊了声“知意”。
“单子跑得怎么样？”
“这个月四单了。”
“行。”我端着碗走了，“下个月还一千五，别忘。”
“记着呢。”
晚上回家沈知远问我：“姐，赵桂芬当众认错，你解气不？”
“解什么气。”我扒了口饭，“她认错是王阿姨逼的，又不是真心的。不过无所谓，她以后闭嘴就行。”
“那她要是不闭嘴呢？”
“不闭嘴？”我把筷子一放，“她儿子欠我二十八万三，她外甥在里头蹲着，她那个‘薇薇’被保护令管着。她拿啥不闭嘴？”
第十七章 周砚想求复婚，我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周砚跑销售跑了半年，业绩慢慢稳了，人也晒黑了，看着比刚出来那会儿精神多了。
那天他来找我还钱，约在公司楼下咖啡厅。我到了以后发现他穿了件新衬衫，头发也理了，桌上摆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知意，这半年谢谢你。”他搓了搓手，“要不是你帮我指路，我可能真干不下去。”
“你开单多还钱快，我谢你。”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知意，咱俩……还有可能吗？”
我放下杯子看他。
“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人。但这半年我改了，真的改了。”他往前探了探身，“你让我还钱我就还钱，你让我跑单我就跑单。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周砚。”我把咖啡杯放下，“你欠我的钱还完了吗？”
“没……还差二十五万多……”
“你工作稳定了吗？”
“稳了，这个月五单了……”
“你妈那边你安置好了吗？”
“安置好了……”
“那你拿什么跟我复婚？”我看着他，“你欠着债，租着房，一个月挣四五千，还了钱剩两千多。你拿什么养家？”
他嘴张了张。
“周砚，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利索，你跟我提复婚？”我站起来，“你先把债还清了，工作干稳了，把自己活明白了，再说别的。到时候你要还想复婚，咱俩再谈。现在——”
我把包背上。
“现在你好好跑你的单，我好好开我的公司。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坐那儿没动，低着头，攥着咖啡杯。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砚，你要是真改了，就别让我看不起你。好好干，把债还完。到时候你要还这个态度，我请你吃饭。”
他抬起头，眼眶红着，但没哭：“行。你等着。”
“我等着。”我推门出去。
第十八章（大结局）公司年会，周砚上台领提成
知意家居年会，包了酒店一层。员工、客户、刘胖子、王阿姨、沈知远全来了。
我上台讲完话，突然说：“今年公司业绩翻了一倍，除了在座各位的努力，还有一个人得提一下。”
我把周砚叫上台。
他愣了半天，被我硬拽上去的。穿了件新衬衫，站台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周砚今年给公司介绍了两个大客户，城东酒店和城西建材，总单值四十多万。”我拍了拍他肩膀，“按公司规定，介绍客户有提成。张律师，算一下多少钱。”
张律师在台下举了个牌子：八千。
周砚愣了：“知意，这……”
“这钱你拿着。”我把信封塞他手里，“是你介绍客户的提成，跟还债没关系。你今年还款一万二，提成八千，等于你今年没白干。”
周砚攥着信封站台上，嘴张了半天：“知意，我……”
“你什么你。”我拿过话筒，“明年目标，还款两万，提成一万五。达不到你看着办。”
台下哄笑。
周砚鞠了个躬，下台的时候眼眶红着，但没哭。
沈知远凑过来：“姐，你给他提成，他明年还不得往死里跑？”
“跑呗。”我端着杯子，“他跑得越欢，我债收得越快。”
散了以后周砚在酒店门口等我，拿着信封：“知意，这钱你收着，抵债。”
“不抵。”我上了出租车，“这是你挣的，自己花。买件好衣服，请客户吃饭，别天天啃馒头。”
“那债……”
“债慢慢还。你活着，就能还。”
车门关上，沈知远在车里问我：“姐，你为啥给他提成？”
“他今年给公司拉了四十万的单子，提成是他该得的。”我靠在后座上，“我不坑人，也不白给人。他出力了，该拿的拿。他欠我的，该还的还。一码归一码。”
沈知远想了想：“姐，那你以后还跟他来往？”
“来往啊。过年过节他来看看他妈，叫我一声姐，我应着。他好好过日子，我不拦着。他再犯浑——”
“你咋办？”
“保护令我还有三份没用呢。”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