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八年，我的工资卡一直在老婆手里。
每天只有五十零花钱。
小舅子结婚，当着一屋子亲戚抢过我的钱包翻了个底朝天。
“姐夫，我姐管得严啊！堂堂大男人，全身上下五块钱！”
“这五块钱够干啥？够不够给我随个礼？”
满屋子哄笑。
我老婆端着茶，语气不屑：“他一个修车的，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丈母娘补了一刀：“男人有钱就学坏，我们这是替他攒着。”
我笑着把那五块钱塞进红包，双手递给小舅子。
“礼轻，情意重。”
他们都不知道。
半小时前，我刚在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完字。
我修了八年车的连锁汽修厂，从今天起主人变成了我。
1
大红喜字贴满了酒店大堂。
小舅子赵耀扯过我的破皮夹，当着整桌亲戚的面，直接把我的皮夹倒在桌上。
两张发票和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
赵耀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喊：“各位叔叔姑姑都瞧瞧！我姐夫，堂堂大男人，出门兜里装五块钱！”
整桌亲戚跟着大笑起来。
赵耀把那张五块钱夹在两根手指中间，递到我鼻子跟前：
“姐夫，这五块钱够不够买两张大饼？今天我大喜的日子，你拿五块钱给我随礼？”
我妻子赵丽端着茶杯，斜了我一眼：
“他一个在汽修厂一身机油味的人，天天包吃包住，身上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钱放在他兜里，除了丢就是招贼。”
我岳母周翠芳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把皮吐在地上：
“男人有钱就变坏。我们赵家规矩严，这是替他攒着过日子。小耀，别跟你姐夫闹了，他脸皮薄，回头又跟你姐闹别扭。”
亲戚们一边吃冷盘，一边对着我指指点点。
大姑笑了笑：
“小丽管得好。男人兜里不能留超过二十块。”
表叔也接话：
“就是，五块钱也能坐两趟公交车了。”
我站在桌边，伸手把那张五块钱拿回来。
旁边刚好放着一个空红包皮。
我把那五块钱折好，塞进红包封口，双手递到赵耀面前：
“礼轻，情意重。拿着吧。”
全场安静了半秒，接着爆发出嘲笑声。
赵耀的脸色变了。
他一把推开我的手，红包掉在菜盘子里，沾了一大块酱油。
“陈锋，你存心恶心我是不是？今天我老丈人家几十号人都在，你给我塞五块钱红包？你让我脸往哪搁？”
赵丽蹭地站起来。
她走到我面前，扬起右手抽了我一记耳光。
整桌人都闭了嘴。
我的左脸火辣辣地疼。
赵丽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陈锋，你长能耐了？我弟一辈子结一次婚，你在这装疯卖傻恶心谁？立刻给我弟跪下赔个不是，去外头取两万块钱现金来！”
周翠芳在旁边撇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大好的日子跑来触霉头。”
我看着赵丽：
“我的工资卡在你手里八年。每个月发完工资，你给我五十块钱零花，下雨天买包烟都不够。我现在全身上下就这五块钱，你让我去哪取两万？”
赵丽冷笑一声：
“你没钱不会去借？你汽修厂那些狐朋狗友呢？你今天要是拿不出两万块钱给我弟撑场面，你就滚出赵家！”
赵耀在一旁抱起胳膊：
“姐，别跟他废话，今天要是没这红包，他别想坐主桌。”
我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宋大勇。
我没有理会赵丽，直接划开接听键，转身往宴会厅外面的走廊走。
赵丽在身后怒吼：
“陈锋，你敢走？你走出这个门试试！”
我推开隔音门，反手关上。
2
电话那头传来宋大勇沉稳的声音：
“陈工，股权回购的协议已经全部走完流程了。你在上面签了字，董事会刚才一致通过。”
我靠在墙壁上：
“钱到账了？”
“税后两千二百万，已经打到你专门提供的那张新工商银行卡上了。”
宋大勇停顿了一下，“陈工，这八年厂子能做成全省十四家连锁，全靠你手里握着的变速箱改造和底盘电控那两项独家专利。你占三成半的股份，这笔钱是你应得的。”
我应了一声：
“谢了，宋哥。”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真要跟那个小地方的公司彻底断开？”
宋大勇问。
“我八年前签协议就讲好了，只管技术，拿分红。现在总部要收回全部个人股份转做上市准备，我套现走人，很合理。”
“陈工，你的手艺走到哪都是招牌。我下个月在城东自己搞新基地，你必须来当大股东兼总工程师。”
“行，回头见面聊。”
我挂断电话，点开手机银行。
新绑定的卡片上，那一串长长的零清清楚楚。
两千二百万。
八年前，我带着专利入伙宋大勇的汽修连锁品牌，拿了百分之三十五的技术干股。
那时候赵丽刚跟我结婚。
她说做生意风险大，欠债会连累家里，非要我在厂里挂个普通高级维修工的职衔，每个月只领死工资。
为了让她安心过日子，我把股权代持在宋大勇名下，每年年底的分红也直接留在总公司账上扩充设备，自己老老实实当了八年修车师傅。
每个月七千块工资，发薪日当天就被赵丽用网银转走。
整整八年。
我身上穿的工作服都穿旧了，赵耀却开着二十多万的轿车四处招摇。
我抽着七块钱一包的红双喜，赵丽出门背着上万元的皮包。
我收起手机，推开宴会厅的门，重新走回主桌。
赵丽抱起胳膊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我：
“打完电话了？找谁借到钱了没有？”
赵耀坐在一旁喝冰红茶：
“姐夫，两万块钱拿出来，那五块钱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不然一会儿我岳父岳母过来敬酒，我只能告诉他们，我姐嫁了个要饭的。”
亲戚们都在旁边看热闹，没人替我讲一句话。
我坐回空位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冷牛肉：
“没借到。”
赵丽一拍桌子：
“没借到你还有脸坐下吃？滚出去！”
周翠芳也跟着站起来，用手指着包厢大门：
“小丽说得对，不能挣钱就算了，连借钱给小舅子充排场的面子都没有，养条看门狗还知道摇尾巴呢。滚出去站着，等喜宴散了再进来收拾剩菜！”
赵耀站起身，走过来抓我的衣领。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宴会厅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酒店经理一路小跑在前面引路，身后跟着五六个穿着深黑色西装的男人，领头的人正是宋大勇。
宋大勇手里拿着一个用红丝绸包着的长方形大礼盒，脚步极快地往我这边赶。
3
赵耀愣在原地。
周翠芳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推了推旁边的赵金山：
“老赵，那不是省城那个经常上电视的大老板吗？叫什么宋大勇的，他在咱们市开了好几家大汽修厂！”
赵金山也直起腰板，整了整西装领子：
“好像真是他。他怎么来这儿了？”
赵耀回过神，脸上是谄媚的笑，快步迎上前去：
“宋董！哎呀宋董，您怎么亲自来了！我是赵耀，宏运汽修店的赵耀啊！”
宏运汽修店是宋大勇旗下连锁的一个小加盟点，老板是赵丽的表叔。
赵耀平时在里面当个接待员，整天吹嘘自己跟总部高层熟络。
赵耀伸出双手，满脸谄媚地迎向宋大勇：
“宋董，今天我大婚，您来捧场真是太给我天大的面子了！”
整桌亲戚全都站了起来。
赵丽满脸得意地看了看四周的亲戚：
“瞧瞧我弟，连宋董这样的大人物都请得动！”
大姑和表叔更是连连赞叹：
“小耀真是出息了，以后咱们赵家全靠小耀带飞了！”
周翠芳笑得合不拢嘴，站到赵耀身边，准备跟宋大勇握手。
宋大勇看都没看赵耀伸出来的手，直接侧身绕了过去。
赵耀的手僵在半空中。
周翠芳脸上的笑也凝固了。
宋大勇大步走到我面前，把手里的红丝绸大礼盒双手递了过来：
“陈董，听说今天是您家里办事，我们几个临时赶过来，没打扰吧？”
身后跟着的五个高管齐齐弯腰：“陈董好！”
整个主桌鸦雀无声。
赵耀呆立在走廊中间，转过身来，张大嘴巴：
“宋董……您叫他什么？陈董？”
赵丽也愣住了，走上前拉住宋大勇的袖子：
“宋董，您认错人了吧？这是我老公陈锋，他就是你们三号分厂一个修底盘的工人，一个月挣七千块钱，他算什么董啊？”
宋大勇甩开赵丽的手，眼神嘲讽：
“修底盘的工人？这位女士，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宋大勇转头面向满屋子的亲戚，嗓音洪亮：
“八年前，我们大勇汽修连锁创立，陈工拿着独家专利技术入股，是我们集团持股百分之三十五的核心技术股东！没有陈工的技术支持，全省十四家店连底盘调校的标准都建不起来！”
赵耀的腿开始发软：
“股东……三十五的股份？”
周翠芳手里的瓜子全撒在地上：
“不可能，他每个月就拿七千块钱，工资卡都在我闺女手里攥着呢，他哪来的股份！”
宋大勇冷笑一声：
“那是陈工顾念家庭，不想让股份风险压在家里，主动选择拿基本工资，把每年数百万的股权分红全都投入到厂区扩建里！今天上午，跨国资本全面回购我们集团全部民间股权，陈工签署了股权转让书，两千二百万现金已经全额汇入他的私人账户！”
两千二百万。
赵耀扶住了身边的转盘桌子。
赵丽瞪大眼睛看着我，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哆嗦。
周翠芳更是两腿一蹬，差点没坐到地上去，幸好赵金山一把扶住了她。
宋大勇把红丝绸礼盒放在我面前的桌上，当场掀开红布。
里面是一对纯金打造的吉祥摆件，重沉沉地立在红木底座上。
“陈董，这是总公司高层给您凑的心意。另外，总部留了您之前开的那辆进口越野车，手续已经全转到您名下，车就停在酒店楼下大门口。”
宋大勇拍了拍我的肩膀：
“陈工，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家宴了。下周新厂选址，等你的电话。”
我点头：“好。”
宋大勇带着高管团队转身离去。
酒店经理跟在后面恭敬送客。
宴会厅里死一般沉寂。
赵丽看着我，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声音颤抖：
“锋哥……宋董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有两千多万？”
4
我把胳膊从赵丽手里抽出来。
赵耀扑通一声倒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对沉甸甸的金摆件，眼睛瞪得滚圆。
周翠芳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她快步走到我身旁，笑得开了花：
“哎呀，锋子！你看看你这孩子，怎么跟自家人还藏着掖着呢！我就说嘛，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赵金山也赶紧拿起酒瓶，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双手递到我面前：
“锋子，刚才小耀那是年轻不懂事，跟你闹着玩呢！大喜的日子，咱们爷俩走一个！”
周围原本冷嘲热讽的亲戚，态度全变了。
大姑端着酒杯挤过来：
“陈锋啊，姑早就说小丽有眼光，找了个金龟婿！”
表叔也满脸堆笑：
“是啊是啊，修车的能做到技术大股东，这叫低调做大事！”
我看着这满桌人的嘴脸，暗自摇了摇头。
赵耀从椅子上爬起来，走到我跟前，端起酒杯：“姐夫……刚才是我狗眼看人低，我该打！那五块钱的事，是我嘴贱！你是我亲姐夫，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杯酒，你还是留给你的伴郎喝吧。”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赵丽赶紧抓起皮包跟上来：“锋哥，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回家！”
周翠芳在后面大喊：“锋子，晚上回妈家吃饭啊！妈去菜市场买两只老母鸡，连夜给你炖参汤补身子！”
我没回头，径直走出酒店大门。
停在正门口的是一辆挂着连号车牌的黑色越野车。
我拉开车门坐上去，赵丽死皮赖脸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了进来。
“锋哥，你开车慢点，小心累着。”赵丽的声音温柔体贴。
结婚八年，她从来没用这种调子跟我说过话。
以往只要我进门动作慢了，或者鞋子没摆整齐，迎面而来的就是劈头盖脸的臭骂。
我一言不发发动车子，开回我们住的小区。
刚进家门，赵丽就忙前忙后地给我拿拖鞋，倒温水，甚至蹲下身要替我解鞋带。
我把脚缩回来：“不用装了。有事说事。”
赵丽眼眶泛红，从她那个昂贵的皮包里掏出我的工资卡。
她双手把卡递到我面前，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锋哥，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管你管得那么死。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这卡你拿着，密码是你生日，以后家里的钱全归你管，我一分都不过问。”
我看着那张八年没碰过的卡片。
今天上午宋大勇把股权款打到了新卡上，但这张老卡里，存着我八年来的全部月薪。
每个月七千块，加上我这几年偶尔替外面的大车队调校进口发动机，私下赚的劳务费全打在这张卡里，总共应该有两百多万。
我母亲常年慢性病，在老家县城跟着我大哥住。
上个月大哥打电话说，母亲的肺部要做微创手术，需要十五万自费药费。
当时我找赵丽要钱，赵丽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破口大骂说我妈是无底洞，家里一分钱闲钱都没有，硬生生一毛不拔，逼得我大哥去借了高利贷。
我接过卡，冷笑了一声：
“行，既然你把卡还我，我现在下楼查账。我妈下周要动手术，我把手术费转给我哥。”
赵丽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眼神躲闪，干笑两声：“锋哥，今天太晚了，银行ATM机不安全，明天白天再去吧。你现在有两千多万了，还在乎这张工资卡里的小钱干什么？”
“我妈的救命钱，不是小钱。”
我抓起外套和车钥匙，转身下楼。
赵丽在身后急得跺脚：“陈锋！你等等我！”
我快步走到小区门口的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把卡插进机器，按下密码。
屏幕跳转。
我按下了“查询余额”键。
可用余额：3.60元。
5
三块六毛钱。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有些干涩。
我在这张卡里存了八年。
每个月七千固定工资，八年总共六十七万两千。
我私下接活调校电控单元，每次几千到一万多，全让对方打在这张卡里，这些年少说也有六十万。
一百二十多万的血汗钱，现在只剩下一顿包子钱。
我按下了打印历史明细。
凭条机咔哒咔哒地响，打出来长长的一串纸带。
我扯下纸条一笔一笔地看。
三年前，转出三十万，备注：购车首付。
两年前，转出六十五万，备注：赵耀购房首付款。
半年前，转出八万八，备注：订婚礼金。
三个月前，也就是我妈躺在医院急等手术费的时候，卡里转出了十五万，备注是：赵耀车位费加改色贴膜。
最后一笔是昨天，转出了整整四万块，转入账户显示为：周翠芳。
整整一百二十多万，被赵丽转得干干净净，一毛不剩！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丽气喘吁吁地跑进自助银行玻璃门，看见我手里攥着的长条明细单，脚步停住了。
她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把那张长长的纸带举到她面前：“赵丽，这就是你替我攒的钱？三块六？”
赵丽咬着嘴唇，低着头不说话。
我把纸条狠狠举在她的面前：“我妈上个月在县医院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我求你拿十五万救命，你在家撒泼打滚说一分钱没有！转头你就给我弟转了十五万去给他的烂车贴膜？”
纸条散落在地上。
赵丽被我吼得退后了半步，接着把心一横，抬起头来嚷道：“陈锋！你吼什么吼？那是我亲弟！他不买房不买车，孙家能答应跟他结婚吗？我们赵家就这么一个男丁，我这个当姐姐的帮他怎么了？”
“你帮他，拿我的命去帮？”
“什么你的命我的命？咱们结婚了，你的钱就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赵丽理直气壮地指着我，“再说了，你现在不是有两千二百万吗？你随便拔根汗毛都够买三套房了，你在这跟我计较这一百多万？你算什么男人！”
我看着面前这个同床共枕了八年的女人。
我身上穿的牛仔裤破了洞，她看不见。
我大冬天在修车坑道里冻得手指发紫，她看不见。
她满脑子只有她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
我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专业的声音：“陈先生，您好。”
“刘律师，我之前咨询你的婚内财产恶意转移，可以立案了吗？”
赵丽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瞪大，冲上来抢我的手机：“陈锋，你给谁打电话？你疯了？”
我一把推开她的手：“刘律师，证据明细我已经打出来了。一百二十七万，全额转入了赵耀和周翠芳的个人账户。另外，我要起诉离婚。”
赵丽愣在当场，大声骂我：“离婚？陈锋，你敢跟我提离婚？你刚发了财就要抛弃糟糠之妻，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看着她：“八年时间，你把我当过丈夫吗？你全家把我当过人吗？明天早上，法院传票会送到你单位。这一百二十七万，你们赵家一分不少，给我吐出来。”
说完，我收起卡和明细单，大步走出自助银行。
身后传来赵丽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6
我回到车上，把车门锁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先是赵丽，接连打了十几个，我直接拉黑。
接着是岳母周翠芳。
我按下了免提键。
周翠芳的大嗓门立刻从话筒里传出来：
“陈锋！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大半夜的把小丽扔在大马路上哭，你还要去法院告她？有你这么当女婿的吗？你那钱借给小耀用用怎么了？小耀结婚那是赵家的大事！你现在发达了，有两千多万，帮衬一下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周翠芳，那是偷。”我冷声回答，“八年里，我的工资没进过我自己的口袋。你们拿我的钱给赵耀买房买车付彩礼，连金镯子都是刷我的卡买的。这笔账，法庭上见。”
“陈锋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敢告小耀试试！信不信我带着亲戚去你们厂里闹，让你名声臭大街！”
我直接挂断，顺手拉黑。
车子开到一家快捷酒店，我开了一间房，洗了个热水澡。
第二天一早，刘律师打来电话，声音干脆：
“陈先生，诉状和财产保全申请已经递交法院。赵耀名下的那辆宝马轿车，以及他名下那套新房名下的首付款资金链，我们申请了全额查封和冻结。法院的保全裁定书今天上午就会送达。”
“辛苦了。”
“另外，银行调取了过去八年的所有流水记录，每一笔大额支出的走向都非常明确。赵丽作为无收入全职太太，或者说名义上的家庭主妇，在未征得你书面同意的情况下，大额无偿赠与第三方，属于典型的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这案子，胜面在九成以上。”
刚挂断电话，汽修厂的老宋就发来微信，说赵耀开着那辆宝马去了我们新工厂选址的工地上，正到处找我。
我换了身衣服，开车前往城东工地。
刚下车，就看见那辆白色的宝马三系停在路边。
赵耀和周翠芳站在车旁，赵丽眼睛肿得核桃一样，坐在副驾驶上抹眼泪。
看见我的车开过来，赵耀像疯了一样冲上前，拍打着我的车窗玻璃：“陈锋！你给我滚下来！你干了什么？为什么我的银行卡全被冻结了？车管所还给我发短信说我的车被保全了！你凭什么动我的车！”
我推开车门走下去。
赵耀扬起拳头就要往我脸上招呼。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手用力一拧。
这八年我在车间搬发动机、扛轮胎，力气比他这个天天坐办公室打游戏的废人大了不止三倍。
赵耀疼得惨叫一声，直接单膝跪在地上。
周翠芳尖叫着扑过来：“陈锋！你敢打我儿子！杀人啦！救命啊！”
周围几个施工队的工人立刻围了过来。
我甩开赵耀的手腕，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赵耀，那辆车首付三十万是我出的，过去两年的贷款每个月四千五也是从我工资卡里扣的。车子写着你的名字，开的是我的血汗。我现在只是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赵耀捂着手腕，咬牙切齿：“那是我姐给我的！我凭什么还你？那房子首付六十五万也是我姐自愿给的！购房合同都签了，你休想拿回去！”
“你姐自愿没用，钱是我挣的，我没同意。”我指着他的鼻子，“婚房被查封，明天法院的封条就会贴到你的防盗门上。孙小婷家要是知道这套婚房马上要被拍卖，你看她还会不会嫁给你。”
赵耀听到孙小婷的名字，整张脸没了血色。
周翠芳也慌了，拉住我的裤腿，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哭嚎：“锋子啊！不能贴封条啊！小婷家要是知道房子要被封，彩礼和车都要退，这婚就结不成了呀！小耀好不容易找了个城里姑娘，你这是要逼死我们赵家啊！”
赵丽推开车门冲出来，披头散发地抓着我的衣袖，哭得声泪俱下：“陈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钱我慢慢还你行不行？你把起诉撤了，先把小耀的婚事办了！等他结完婚，我做牛做马伺候你一辈子！”
我看着她，只觉得反胃。
“赵丽，事到如今，你还想着要吸我一辈子的血，去喂你这个废物弟弟。”
我转身上车，摇上车窗，倒车离去。
后视镜里，赵耀瘫坐在地上，周翠芳用力拍打着地面，赵丽追着车跑了几步，摔在地上里。
7
法庭里坐满了人。
赵丽一家坐在被告席上，周翠芳坐在后面，脖子上挂着金项链。
在我看来格外扎眼。
刘律师把厚厚一叠银行转账单拿了出来。
八年里，一百二十多万。
每一笔全是从我的卡里转出去，转给赵耀买车买房，转给周翠芳买金子打牌。
法官问转账是不是真的。
赵丽低着头，小声说：“钱是我转的。但那是我家里的事，陈锋天天在厂里，他自己没意见。”
“我没意见？”
我看着赵丽：“上个月我妈躺在医院等十五万救命钱，你拍着桌子骂我妈是拖油瓶，一分钱不给。同一天，你转给赵耀十五万改车贴膜。”
我把医院的催缴单拿了出来。
法官转头问赵丽有没有这事。
赵丽脸色发白，眼泪往下掉：“我弟要结婚，没车没房人家姑娘不肯嫁！我是当姐的，我帮他一把怎么了？”
周翠芳在后头扯着嗓子喊：“女婿挣的钱，拿给娘家用天经地义！娶了我家闺女就是我家的人，养小舅子天经地义！凭什么还要我们还钱？”
法官敲了法槌，叫法警警告她闭嘴。
官司根本没有悬念。
婚内转移夫妻财产，事实清楚，转账单白纸黑字。
法官当庭宣读了判决：准予离婚；赵家拿走的一百二十七万限期全额吐出来；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赵丽净身出户。
赵丽整个人瘫软下去，从椅子滑到地上，扯着嗓子大哭。
赵耀直接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陈锋！你个王八蛋！我的首付交了，车贷也在还，我拿什么还你一百多万？你这是逼我去死！”
法警上前一把将赵耀按死在桌面上。
周翠芳扑在护栏上拍大腿哭嚎：“天理何在啊！欺负我们老赵家！两千多万一分不给我们，还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我扣好西装扣子，转过身，走出大门。
我拿出手机，给大哥发了条短信：“哥，你今天把欠的债全还了。妈的手术费我下午打两百万过去，找省里最好的大夫。”
大哥很快回了消息：“好，妈有救了。”
8
判决生效的第十六天。
因为赵耀和周翠芳拒绝主动还款，刘律师直接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
那天正好是赵耀和孙小婷原本定好的大婚日子。
赵耀为了保住面子，瞒着女方家里所有的官司，以为只要婚礼办了，生米煮成熟饭，孙家就算知道了也拿他没办法。
中午十二点，迎亲车队浩浩荡荡开到了赵耀的新房楼下。
孙小婷穿着白色的婚纱，手里捧着鲜花，在伴娘和亲戚的簇拥下走上楼梯。
刚走到十六楼，走廊里就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新房的防盗门上却贴着两张白底黑字、盖着鲜红公章的法院执行封条。
上面写着：本房产已被依法查封，严禁擅自撕毁封条，违者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孙小婷停住脚步，手里的捧花掉在了地上。
孙小婷的父亲孙建东脸色铁青，指着防盗门质问赵耀：“赵耀！这是怎么回事？这房子不是你全款买的婚房吗？为什么上面贴着法院的封条？”
赵耀穿着一身新郎西装，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地去扯那个封条：“爸……误会，这都是误会！这是搞错了，我明天就去法院解封！”
“别动！撕毁封条是要坐牢的！”身后传来一声喝止。
两名身穿制服的法院执行法官带着法警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执行文书：“赵耀，你涉嫌拒不执行生效判决。涉案房产已进入司法拍卖程序，现在对房屋依法进行锁闭和清点。另外，停在地下车库的那辆白色宝马车，已被依法拖移暂扣。”
周围的邻居议论纷纷：
“哎呀，原来首付都是姐夫出的啊？”
“听说拿了姐夫一百多万不还，买房买车全靠吸姐姐家的血！”
“婚礼当天被法院贴封条，真是丢死人了！”
孙建东气得浑身发抖，走上前狠狠抽了赵耀一个大嘴巴。
赵耀被打得一个踉跄，撞在防盗门上。
孙建东指着赵耀大骂：
“好你个赵耀！骗我们家小婷说你是做大生意的，有房有车！原来是个靠吸姐夫骨髓过日子的寄生虫！这婚不结了！把二十八万彩礼一分不少给我退回来！”
周翠芳从人群里挤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拉着孙小婷的手不放：
“亲家公！别退啊！这都是陈锋那个畜生害的！他人有两千多万，就是心狠手辣故意整我们！等过了今天，我们去求求他，他肯定会撤诉的！”
孙小婷甩开周翠芳的手，抹着眼泪喊：
“你们全家都是骗子！拿姐夫的钱装什么大款！二十八万彩礼今天必须退，不退我就报警抓你们欺诈！”
孙家的亲戚们一拥而上，把赵耀和周翠芳围在中间推搡。
原本喜气洋洋的迎亲队伍，变成了菜市场一样的打斗现场。
赵耀的新郎胸花被扯落在地上，被人踩得稀烂。
孙小婷脱下高跟鞋，哭着跑下了楼。
整个楼道里只剩下周翠芳的干嚎和赵耀的吼叫。
而这个时候，我正坐在城东新厂的办公室里。
大落地窗外，占地三十亩的新工厂正在平整土地，推土机的轰鸣声沉稳有力。
宋大勇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递给我一杯刚泡好的清茶：
“陈工，宏运汽修店的合同今天上午到期，总公司已经发函解除加盟协议，不予续约。”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赵丽那个表叔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天天给赵耀和赵丽擦屁股，店里的零配件全被赵丽拿去私下抵债了。现在店面被收回，直接破产清算。”
宋大勇笑了笑：
“另外，你在老汽修厂带出来的那八个老师傅，今天全员办完了离职手续。下周一，他们全部进驻咱们的新研发中心。”
我喝了一口茶，茶水微苦，咽下去之后全是甘甜。
9
一个月后。
赵耀名下的那套新房在网上公开拍卖。
因为地段不错，拍卖款很快到位，除去银行未结清的贷款，剩余的七十二万元直接打入了法院的执行账户。
连同那辆被法拍的宝马三系，总共执行回来八十八万。
差额的近四十万，法院直接将赵耀和周翠芳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黑名单，限制一切高消费，连高铁和飞机都坐不了。
周翠芳手上的大金镯子和金项链，为了给赵耀退孙家的彩礼，全送进了当铺，最后还差八万块，天天被孙家人堵在家门口要债。
赵丽丢了工作。
她私自转移丈夫财产、被法院判决强制执行的事情在他们单位传得沸沸扬扬，单位领导为了顾及形象，直接找借口将她辞退。
那天下午，我开着车从新厂回城东的住处。
刚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车窗前就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扑通一声跪在我的引擎盖前。
是赵丽。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风衣，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见我熄火下车，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锋哥！锋哥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们家吧！”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锋哥，小耀现在成了老赖，天天在家里喝闷酒打人，孙家每天上门砸门要剩下的彩礼钱……我妈的高血压犯了，躺在床上连吃药的钱都没有……”
赵丽仰着脸，满脸泪水：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把你的辛苦钱当大风刮来的，我不该偏袒我弟！锋哥，咱们八年的夫妻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借我三十万，就三十万！帮我们把孙家的债还了，我给你当保姆，我天天给你洗衣服做饭，行不行？”
路边有几个行人停下脚步看过来。
“赵丽，我妈躺在医院等十五万救命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赵丽身体剧烈发抖。
“你坐在美容院里做指甲，跟你的闺蜜吹嘘你弟开宝马，说我不过是你家养的一条会修车的狗。”
我扯开她的手。
“赵丽，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我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纸币。
是那天在赵耀婚礼上掉在酱油盘子里的那一张。
后来被我拿回来，擦干净后夹在钱包的夹层里。
我松开手。
纸币落下来，掉在赵丽面前的地里。
“这五块钱，还给你。”
“以后我和你们赵家，生死不相干。”
我绕过她，拉开单元门走进去。
防盗门关上，把赵丽的嚎哭声隔绝在门外。
新厂的剪彩仪式定在下周一。
省城的宋大勇送来了新的技术合同，海外的几家大型运输集团也发来了底盘电控系统的大额预订订单。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边渐渐落下的夕阳。
路很长，天很阔。
我的人生终于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