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废去后位那年，我在养病的寺庙中找到了良人。
与他结为夫妻，恩爱不疑。
后来，宇文怀突然找上门来。
他见我依偎在萧临清怀里，通红了双眼。
“只要你杀了他，朕重新迎你回宫做皇后。”
前世我为权势，当真狠心杀了萧临清。
复宠做回中宫皇后。
可我忘了，帝王生性凉薄。
最后以一杯鸩酒了结我的性命。
重活一世。
姑母笑着将宇文怀引到我面前。
“你若愿意，姑母今日就为你俩定下婚事。”
我轻轻摇了头。
“谢姑母抬爱，只是意如心中已有他人。”
（一） 拒嫁太子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寂然。
宇文怀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姑母闻言望向我，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意如，姑母竟不知你何时心里有人？”
我垂首作答。
“原是小女儿家的心事，不值一提。”
姑母出身范阳卢氏，家门显赫，历代出了几任皇后。
今日置办赏花宴，本意是想撮合我和宇文怀，稳固卢氏一族的地位。
前世，我望着眼前俊朗清冷的脸，不由羞红了脸。
还没往深处想，点头应了下来。
那时，宇文怀也未出言反对。
我便以为他也是看中了我。
毕竟所有人都清楚太子是说一不二的脾性。
姑母又瞧了眼身旁的宇文怀。
“那你呢？对你表妹便没半分心思吗？”
言下之意是，若有，无需顾忌我的意愿。
我下意识咬唇，无措地搅着手中绣帕。
一阵静寂后，旋即响起冷淡的声音。
“儿臣也无此意，母后莫要勉强。”
宇文怀目光越过我，伸手指向身着红衣的女子道。
“若要留一知心人在身侧侍奉，不如就她吧。”
跟随众人的视线望过去。
我心头猛然一震。
红衣女子正是丁婉言。
前世的淑妃。
原来那时她也在席间，还刻意打扮了一番。
说起来两人确实缘分深厚，重来一世，宇文怀还是一眼就认定了她。
我漠然垂眸，将自己置身事外。
姑母却眉头皱起。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不懂规矩，一身狐媚装扮，是想把在场郎君的魂都勾了去？”
她挥手拂袖，案桌上的茶点如数砸在地上。
“皇后娘娘恕罪。”
丁婉言吓得浑身哆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
席间众人皆大气不敢出一声。
宇文怀却站起身，走到丁婉言面前，弯下腰拉她起来。
“母后能否听儿臣一言？太子妃配不得，宝林位份也不许吗？”
（二） 虐心旧忆
前世，婚事定下不久。
姑母嘱咐我应多与宇文怀相处。
我私下递了请帖邀他游湖赏花，他欣然应约。
遇到不懂的诗文，我会跑去东宫请教，他也耐着性子一一解答。
我亲手缝制香囊送去，他坦然接受，挂在腰间从不离身。
我以为我与他算得上心意相通。
可大婚当晚，他一身酒意，猛地踢开房门。
目光狠厉扫过我，一把扯掉我头上的红盖头。
我被他狠狠压在身下，仿佛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反复磋磨。
我痛得几乎喘不过气，眼底生生蓄满泪。
昏暗之中，瞧不清他的神情。
耳边仅闻几声喃喃。
“为何你偏偏生在卢家……”
原来他碍于我是卢氏女，才不得已应下婚事。
那一瞬间，我脑中轰鸣。
眼角的泪终是落了下来。
婚后三年，宇文怀勤于房事。
姑母私下交代，要我无论如何都要怀上皇嗣。
我向来娇弱怕疼，实在受不住无尽无止的索求，便借口身体不适推脱。
可在他眼里，这却成了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冷着脸捏住我的下巴。
“这不是就是你卢家所愿吗？”
不待我辩解半句，不由分说迫使我同欢云雨。
事后，却令宫人端上避子汤让我服下。
也是如此，我位居皇后三年，膝下无一儿半女。
以至朝中颇有微词，卢家声名受损，遭人诟病。
后来，宇文怀在一场宫宴上邂逅丁婉言。
即便忤逆姑母，也执意将人纳入后宫。
并破格赐了贵妃才该有的宫殿。
进贡的珠宝如流水般送去，徒惹满宫艳羡。
可唯独一人。
始终不满足。
那日丁婉言趁我不在。
擅自乘坐軿车浩浩荡荡在宫道穿行。
大梁品级规制森严，重翟軿车唯有皇后才配享用。
我知她不过是仰仗恩宠，有意挑衅罢了。
但若不严加处罚，中宫颜面荡然无存。
我心头不悦，罚她跪在宣光殿前。
宇文怀赶来时，丁婉言已借机昏倒在地。
（三） 含冤入冷宫
她双眼半阖，眼泪簌簌而下。
“皇后娘娘明明点头让妾身坐一回軿车，谁知她竟转头不认了，还罚妾身……”
安抚完她后，宇文怀神情愠怒地走进殿内。
“皇后便是这般大度待人的吗？”
我咽下眼底的酸涩，面上仍维持中宫体面。
“淑妃此举有违礼制，妾身身为皇后理当处置，以儆效尤。”
宇文怀一向崇礼尊道，却冷声吐出一句。
转身拂袖而去。
“你明知宫规，还要把軿车借给她，这不是善妒是什么？是该罚。”
我无力地跌落在地，脸上一片凉意。
一时间宫里流言四起。
皇后失宠将废，淑妃将取代而之。
直到姑母拖着病体，头一次低声下气求到宇文怀跟前，我才得以解除禁足。
只是后宫管理职权，到底落在丁婉言手中。
宇文怀怜她，封了贵妃的位份。
一时间清凉殿风光无两。
姑母死后，卢家日益失势。
丁婉言买通宫人污蔑我行巫蛊之术。
她声势浩大的上呈从我宫中搜出的罪证。
哭得梨花带雨。
“难怪近来妾身身子恹恹乏力，没想到皇后娘娘对我恨之入骨，行巫蛊之术暗害我。”
宇文怀仅看了一眼，便相信了。
他让侍从将我拿下关押。
满腹委屈涌上心头，我挣脱桎梏，据理力争。
雀儿却为力证我的清白，撞柱而死。
我看着倒在血泊的雀儿，只有满腔的恨意。
当即拔下发簪，牟足劲朝丁婉言刺去。
可下一瞬，宇文怀反手扣住我的手腕。
“何至于为了一个丫鬟，伤了宫妃。”
我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想从他眼里瞧出几丝悔意。
可惜没有。
耳畔仅回旋那句冰冷的命令。
“皇后得了失心疯，还不将人带下去。”
我身子日渐消瘦，思郁成疾。
连皇后之位也没能保住。
宇文怀来看我时，已是寒冬腊月。
他见我虚弱地躺在榻上，难得露出几分柔情。
“朕也是为你着想，你身子久病未愈，清宁寺四下清净，正适合你静养。”
字字仁义，字字诛心。
恩威并施，何尝不是帝王收买人心的手段。
（四） 断情拒婚
好好的赏花宴，不欢而散。
姑母单独留下我。
她轻轻握住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姑母方才松口，不代表认同怀儿的做法。”
“意如，情爱微渺不过转眼即逝，只有握得权利家族才能延续昌盛。若是现在后悔了，姑母还是让你做太子妃。”
若是从前，我定会犹豫再三。
可前世，我受过太多的委屈。
哪怕我恪尽职守做好皇后本职。
因我膝下无子，言官痛斥。
死后亦未得贤名。
枕边人疑心，一句话就能定生死。
到头来，卢家反被清算。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姑母病危之际，也悔不当初。
“早知如此，万不该养他，不该让你选他……”
前世吃过的亏，我不敢再犯。
想到这，我抬眸望向姑母。
言辞恳切道。
“意如觉得两心相许最为重要，强求来的东西终究没有好结果。”
“意如绝不后悔。”
姑母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摆摆手让身旁的女官送我回去。
途经回廊，一道矜贵清冷的身影立于廊下，似乎等候多时。
我自知避无可避，欠身施礼。
“太子殿下。”
宇文怀眸光锋利，直直的盯着我。
“孤选了丁家娘子为宝林，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有什么可说的？
我想了想，而后平静地说道。
“臣女祝愿殿下与丁娘子永结同心。”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朝我靠近了几步。
“孤知你鲜少同旁的男子亲近，心里亦不可能有喜欢的人。你不过是仗着家世拿捏孤的心意罢了。
“但你我终归是表亲，你若是后悔，孤便同母后说立你为太子妃。”
我摇摇头。
“谢殿下好意，臣女自幼身弱，实属担不起太子妃的位子。”
话音一落，空气中静了一瞬。
宇文怀旋即冷笑出声。
“好好好，往后可别哭着来求孤娶你。”
说罢，转身离去。
我没放心上，只顾着迈步往前走。
此时乌云积聚，天色将暗欲暗。
若再不抓紧往回赶，只怕要落得一身雨。
（五） 王爷登门求娶
回到府中，大雨倾盆如注。
连空气中都带着几分潮湿。
娘显然有所听闻，早早在门前候着。
我一下马车，她便连忙拉着我进门。
擦了擦方才落在我脸上的雨珠。
“万幸万幸!”
“还好如儿聪颖，借口躲了过去。那皇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娘可舍不得你把一生都搭进去。”
我是家中幺女，向来得爹娘宠爱。
其实他们不愿我与太子沾染半分关系。
可前世，因我一念之差,还是踏进了皇宫。
我没能和家人见上几面。
娘见我过得不好，忧心忡忡，最后死在冬日那场大雪。
宇文怀重用寒门打压世家。
卢家无一幸免。
父兄亦被贬去官职，抑郁而终。
回想到这，我忍不住哽咽落泪。
娘心疼地为我拭去眼泪，把我搂进怀里。
“傻孩子，都过去了。”
我靠在她肩上，心头那点郁气顿时散去。
这几日，我待在院中挂彩帛，祈愿家人平安。
刚把写好的彩帛系在槐树上。
丫鬟突然气喘吁吁的跑来，说有贵胄上门求亲，要我去见一面。
满城皆知卢家嫡女心有所属，拒了太子。
人人避之不及。
现如今竟还有人愿意登门求娶？
我心里隐隐觉得奇怪。
一路往前厅走去。
可刚踏进门，瞧清那张温润尔雅的脸。
我瞬间怔住了。
是汝南王，萧临清。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袍，腰间挂着怀佩美玉。
听闻脚步声他抬头朝我看来，眼眸中含了几分柔和之色。
前世的这个时候，我同他并无过多交集。
只是偶然碰面会打声招呼。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眼神，心下了然。
他也重生了。
娘亲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压低着嗓音。
“也不知怎地，汝南王今日带了聘雁前来提亲，我和你爹也拿不定主意。如儿你意下如何？”
（六） 前世殉情痛忆
我的眼睛逐渐湿润。
脑中不由想起了上一世的经历。
那时，为避开宇文怀耳目，我趁机从清宁寺逃了出来。
可我到底身子虚弱，倒在路途中。
幸亏萧临清路过把我救下。
那段时日，他衣不解带守在床榻前，对我关怀备至。
怕我畏苦，喝药前总是备好了蜜饯。
见我终日烦闷，寻了些话本子念给我听。
知我喜爱腊梅，又跑去寺外折了几支插在青瓷中。
房中清香四溢，我心中郁气也散去大半。
日子久了，我们互生情愫，结为夫妻。
本来同他约好，待来年开春便动身启程去江南居住。
可到了那一日，宇文怀突然带兵拦下。
他一把掀开车帘。
见我依偎在萧临清怀里，通红了双眼。
“今日只要你肯杀了他，朕重新迎你回宫做皇后。”
明明他已大权独揽，无需看世家脸色。
为何不肯放我一条生路？
我不愿。
当即沉下脸将萧临清护在身后。
“陛下无情便罢，还要为难一介妇人？若要我杀了心爱之人，还不如叫我引颈赴死。”
可没想到，萧临清竟握住我的手拔出剑鞘。
剑心抵在他胸口，我眼角登时噙满了泪。
“此生能死在意如怀里，临清无怨亦无悔。”
他附在我耳边小声说着。
“这辈子你要做回皇后，不为你自己，就为卢氏一族，好好活着。”
说完，他神情决然，拽着我的手往胸前刺去。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湿了我的脸颊。
那一瞬，我好似失了魂魄，觉着万物都失去颜色。
（七） 应下亲事
思及此，我眼角的泪终是落了下来。
娘惊呼出声。
“如儿你这是怎么了？”
萧临清见状站起身，神色担忧想要上前。
却见娘抬手擦去我脸上的泪痕，悄声在我耳旁说道。
“虽说汝南王生得一表人才，且早年间救过陛下性命被认作义弟，身份确实贵重。”
“可他到底年长你六岁，是娘糊涂不该让你为难。娘这就寻个由头推了这门亲事。”
失而复得，岂能放弃。
我心中一紧，忙拉着娘的衣袖。
“不，娘。”
“这门亲事女儿应下。”
娘与爹交换了眼神，相视一笑。
随后邀请萧临清一同留下用膳。
饭桌上，众人同饮共乐。
爹瞧见萧临清沉着自持，眉宇间是掩盖不住的喜色，不由多喝了几杯
几巡下来，爹的脸上挂满醺然醉意。
他晃头晃脑地问萧临清。
“早闻王爷医术高明，平日里不近女色，连陛下指婚都婉拒了……臣着实好奇王爷是何时……喜欢上小女的？”
我闻言顿时耳尖一热。
前世，我也问过这样的话。
那时的他就如现在一样，眸中盛满了柔情。
“天佑十五年我初入皇宫，途径御花园瞧见在意如在桃花树下抚琴，那时不由被吸引。后来京中大患我前去医治，恰巧她在灾区搭棚施粥，那时心里便觉得是她是世间顶好的女子。几番接触下来，果然如此。”
兄长忍不住嘟囔一句。
“说白了不就是见色起意嘛。”
爹白了他一眼。
“难怪京城没姑娘看上你，这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小子懂什么。”
娘忍不住笑了一下，把菜夹到爹的碗里。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少打岔。多吃点菜。”
我瞧着此番情景，心里也暖洋洋的。
这一世，本该这样，阖家美满。
饭后，天色暗沉，骤雨渐歇。
我搀扶萧临清下台阶。
忽然又想到前世的遭遇。
心里不免忡忡。
他似有察觉，旋即握紧我的手。
“别怕，有我在。卢家不会有事。”
我闻言放下心来，亲了亲他的眉眼。
“好，那我等你来娶我。”
他亦含笑同我作别。
直到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尽头。
我转身欲走。
却在那瞬间，余光中瞥见宇文怀面色森然，手持一柄伞站在不远处。
（八） 雨夜强拦
我的心蓦地一沉，不由加快脚下步伐。
就在我快要踏进府门，身后骤然发紧。
宇文怀拦住我的腰，将我困在一旁的墙角。
我想要出声叫人，却被他一把捂住嘴。
春雨淅淅沥落下，浸湿了衣袍。
我只觉浑身冰冷。
隔着雨幕，我瞧见宇文怀眼中狠戾一闪而过。
他紧紧贴着我的额头，语气几乎是不可置信。
“卢意如，你喜欢王叔？”
尾音咬得分外重。
仿佛又把我拉回了永平五年。
那时，我又重新做回皇后。
宇文怀日渐偏执，每到深夜总要将我按在榻间一遍又一遍地逼问。
“我和萧临清，谁能让你快活？”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很想回答，他从不强迫我做任何不喜欢的事情。
可我终究什么也没说。
默默承受他带来的折磨。
三个月过去，宇文怀终于腻了。
不再痴缠我，整日里拥着莺莺燕燕嬉戏玩笑。
我想，我只要守着后位，至少能为卢家撑点体面。
可我忘了。
帝王向来薄情多疑。
他怎会容忍自己的皇后心里装着别人。
所以宫人送来一杯鸩酒，我丝毫没有犹豫。
端起酒杯一饮下肚，灼烧的痛感穿过喉咙。
我意识渐渐散去，模糊中宇文怀扑过来。
抱住我渐渐冰凉的身体。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没有。
从年少欢喜到相看怨怼。
所剩无几的唯有恨。
若有下辈子，我不愿重蹈覆辙。
亦不会选他。
雨势渐歇，空气中裹挟着几分寒意。
我回过神。
横下心来，死死咬住他虎口。
宇文怀眉心一拧，吃痛的放开我。
我见状抽出身子，与他拉开距离。
“这是臣女的私事，同太子殿下有何干系。若您想讨杯喜酒，届时别忘了给臣女多添一份妆。”
说完，我逃也是的离开。
徒留宇文怀怔愣在原地。
（九） 官宣婚期
姑母得知我的婚事，召我入宫。
我得了一堆赏赐。
她拉着我的手坐下，眉眼皆是喜色。
“意如，你眼力当真极好，挑中的夫婿这般材优干济。”
“多亏了他，姑母才能和你表哥元彻骨肉团圆。”
前世，元彻表哥跟随陛下微服私访，途中却遇刺下落不明。
姑母从此郁结于心。
哪怕陛下把宇文怀过继给她，她也不曾展开笑颜。
好在这一世，萧临清提前把人完好无损的找回来了。
我也跟着笑道。
“也是表哥与姑母母子连心，上天垂怜。”
出了承恩殿。
瞧见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宫门处，我嘴角不自觉上扬。
我提着裙摆，快步走到他身旁。
“临清，你怎么来了？”
萧临清牵起我的手，微微一笑。
“自然是接你回府。”
“方才陛下说了，我找回大皇子是有功之臣，要隆重给我们举行婚礼，时间就定在下月初八。”
我打趣道。“那岂不是很赶？”
他垂下眼眸，假装要走。
“怎么？你不想早点做我的娘子吗？”
我连拉住他。
“诶诶，玩笑话呢。”
“巧了，我也是。”
他勾唇笑了笑。
从袖中取出把一支花簪子，别在我发间。
“珠花配美人，果然好看极了。”
我心中又惊又喜，一把抱住了他。
却不想这一幕，被迎面走来的人尽收眼底。
（十） 太子求复合
我嘴角的笑意顿住僵住。
却也不得不行礼。
“太子殿下。”
宇文怀应了一声。
目光中似有不甘，在我和萧临清身上来回逡巡。
“意如，连你也要同孤生分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又忽然想起前世。
每逢见面，我会亲亲切切地唤他一声表哥。
他总是温温静静的，对我微微一笑。
直到他登基后，欲让生母改葬在皇陵。
朝臣诸般劝谏，姑母看不过去让我从中斡旋。
我下意识像从前那般唤他。
他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冷斥出声。
“朕与你卢家非亲带故，算你哪门子表哥？”
我僵在原地，仿佛浑身血液冻住。
哪怕后来他低下姿态同我道歉。
可扎根在心头的刺，到底再难拔出。
思及此，我垂下眉眼，恭敬作答。
“君臣有别，臣女以为彼此之间还是该注重礼法。”
话音落下，一片静寂。
唯余枝叶扶疏，沙沙声作响。
宇文怀目光似有不满，想要上前抓住我的手。
“意如，你当真要同孤走到这一步？你可知孤一直等你，太子妃的位子始终给你留着。”
“孤在梦里梦见你本该是孤的妻子。我们不该是这样的，一切都错了。”
却被萧临清拦下。
他紧紧拉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太子殿下请注意身份。这是微臣的未婚妻，论辈分你唤她一声王嫂也不为过。”
宇文怀阴沉着脸，停在半空的手不由握紧成拳。
一息过后，双手才堪堪垂落。
他瞧着我，缓缓吐出一句。
“意如，你可千万别后悔。 ”
（十一） 婚事变故
我以为议亲会顺畅进行。
可纳吉那日，烛台失火，险些把祠堂烧了。
还好侍从及时把火扑灭。
只是庚贴烧坏了一角，到底犯了忌讳。
兹事体大，萧临清当场将这事压下。
可不知怎的，不出一日，大街小巷都在传卢家嫡女与汝南王婚事不合，乃不详之兆。
经此期间，卢家其他未出阁的女儿都受到牵连，无人敢上门议亲。
大叔伯和其他宗亲日日登门讨要说法。
兄长气不过直接将人轰了出去。
爹娘为此整日愁眉不展，食不下咽。
眼瞧府中乱成一团糟。
我心里不免感到愧疚。
陛下听闻后，立马召我和萧临清入宫。
他端坐上首，开口便道。
“纳吉失火，理论上是未过先祖首肯。依朕看你二人的婚事不如就此作废。”
我咬咬唇，喉间酸涩翻涌。
说不舍也是真的。
可眼下没有比退婚更好的选择。
我闭了闭眼，打算启唇应下。
可萧临清却挺直腰背，语气十分坚定。
"陛下，那日起火是臣未看顾好烛台，若真要论错也是臣的过错，与意如无关，更与先祖吉凶无关。”
“这世间本就对女子严苛，若因此事退婚，叫意如和卢家如何自处？臣不敢让心爱之人受半分委屈，还望陛下成全。"
陛下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也罢，你二人的婚事照旧……另择吉日重办，别再出岔子了。"
出了殿门。
萧临清搂住我的肩，对我柔声说道。
“意如，往后只要有我在，天不会塌下来。”
我闻言眼眶一热，紧紧依偎在他怀里。
“我此生也愿与君患难相共。”
那日之后，流言彻底平息。
姑母打算在宫里举办宴会，给元彻表哥物色亲事。
我心想正好去趟珍宝轩，挑份上好的贺礼送给未来的嫂子。
可马车行至半路，突然停了下来。
我疑惑问道。
“怎么回事？”
车夫隔着帘子说道。
“小姐，前头有台轿辇挡了道。"
我让婢女雀儿也跟出去帮忙沟通。
可过了一会，外头却再没半点动静。
我心里不免担忧。
正要掀开车帘，一只有力的手却先探了进来，猛地捉住了我的手腕。
（十二） 强掳入别院
我看着那人指间的玉扳指，浑身震颤。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宇文怀嗤笑一声，掀帘倾身而入。
我下意识挣扎起身，却被他一把拽入怀中。
头顶传来不怒自威的声音。
“你与王叔不是天定良缘，前些日子的教训还没长够吗？若一开始你做了太子妃，谁敢非议半句！”
“今日仔细想清楚，要不要去把婚事退了，做孤的太子妃。”
这话一出，我便知纳吉失火出自他的手笔。
我梗着脖子，不甘示弱道。
“是不是良缘，只有试过才知道。臣女只知两人真心相待婚姻才能长久。”
“更何况殿下想娶我，所图不过卢家。清河王是姑母嫡出，你怕他威胁到你的储君之位。”
毕竟他是在生母被赐死后，才养在姑母名下，成为东宫太子。
身后并无母族帮持。
也是如此，元彻表哥前世就死在回京的半道上。
他忽而叹了声气。
薄热的气息扑洒在我耳畔上。
“你又怎知我不会真心待你？”
凉薄之人谈何真心？
我不愿与他遑论口舌，索性张嘴朝他手腕咬去。
他只是轻轻笑了笑，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掐住我的下巴。
“意如，会咬人可不好。”
话音刚落，我后颈便传来一阵刺痛。
我只觉头昏目眩，当即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被关在京郊的别院里。
吃食用度无一亏待。
宇文怀期间来过几次，耐着性子劝我。
我始终没松口，当着他的面摔碎屋内的器物。
他钳住我的下巴。
眼中具是狠厉之色，与前世毫无差异。
"你若不答应，孤便叫萧临清和宇文元彻都活不过今晚。"
我浑身一凉，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果然他全都记起来了。
他一向杀伐果断。
为今之计，唯有稳住人心。
宇文怀见我妥协，愉悦的笑了笑。
他像逗弄关在笼子里的家雀，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
“这样才乖。”
“这几日，你便留在这里。孤有要事处理，待事成后送你回去。”
那天之后，宇文怀什么都肯依着我，唯独不准我踏出院子半步。
我表面顺从，趁侍从不备将一只簪子藏进衣袖中。
只等着能趁机逃走。
好在没叫我久等。
是夜，守卫换岗之际。
我偷偷溜出门，却见四周无人。
我来不及多想，只顾着逃跑。
还没跑几步，却被迎面而来的身影逼退回了庭院。
（十三） 手刃仇敌
我心头一紧，不由握紧袖中的簪子。
月光下，丁婉言手中执着一柄匕首，眼底泛着怨毒朝我刺来。
“卢意如，重来一世你还是要同我抢。我费劲心思才入太子的眼，可不是为了区区宝林的位份。今晚你必须得死，我才有机会往上爬。”
我眯起眼睛，骤然避开要害。
反手抽出袖中簪子，狠狠扎进她持刀的手腕。
眼见匕首落地，她吓得扑通跪在地上。
朝我痛哭流涕。
“是我不自量力，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回吧。”
晚了。
我想起我那凄苦的一生，一半有她的“功劳”。
哪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我冷眼瞧着她。
“丁婉言，这是你自找的，前世的债今天我讨定了。”
话音落下，簪尖刺破她的咽喉。
血液喷涌而出，不过一瞬没了气息。
我擦干了脸上的血迹，一路往外奔去。
夜风猎猎，拍打着我的衣袍。
前方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四周火光逐渐通明。
待看清来人的脸，我再也支撑不住，瘫软跪地。
萧临清翻身下马，衣袍沾染尘土。
他几乎是飞奔过来，紧紧把我拥入怀中。
我如释重负，眼泪毫无征兆的掉落下来。
他拭去我眼角的泪，轻声安抚。
“一切都结束了。”
“宇文怀企图杀害清河王栽赃陷害我，好在陛下已查明真相，废去他的太子之位，软禁在皇家别院。”
（十四） 鸩酒了孽缘
宇文怀反了。
他趁机连同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旧党逼宫。
但不过三日，便被部下策反。
陛下赐了他一杯鸩酒。
临死之前，他指名要见我。
我动身前去牢房。
彼时宇文怀发丝凌乱，周身透着狼狈。
他见我愿意来，眼底泛起一丝光亮。
“意如，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还有一席之地。”
我冷笑出声。
“你想多了，我是来看着你死的。不见你死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神色一僵，急忙解释。
“我知你怨我，可这一切都是权宜所逼，我做皇帝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世家独大，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所以你为了达到目的，杀害元彻表哥，还要我杀了临清。甚至对卢家赶尽杀绝，废我后位。你有何无辜！”
“意如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只是爱的方式和其他人不同。是丁婉言那个贱人挑拨我们的关系，我才会相信你行巫蛊之术，废去你的后位，可后来我不也查清真相赐死她吗？”
我不由嗤笑。
“你总有一套说辞应对，说来说去，你只爱自己。你这样心狠手辣的人配谈爱吗？”
他垂下头，掩盖眸中的失落。
“两世我都没有珍惜你，若有来世我……”
我打断他，把案上的鸩酒推给他。
“不，永生永世你我都不要认识的好。”
“宇文怀，时间到了。请上路吧！”
他失神的端起酒盏，哑然失笑。
这何尝不是欠她的呢。
他想起前世，方士说他过度服用五石散命不久矣，唯有所爱之人殉葬，方能来世重逢。
他信了。
一杯鸩酒送走她，真等到了来世。
可是她却不会原谅他了。
酒入喉咙，两世孽缘就此了结。
（十五） 圆满余生
景和元年春，元彻表哥继位登基。
卢家风头更甚从前。
姑母闲来无事，整日和娘
父兄升了官职尽心辅佐帝王。
彼时我也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萧临清知我喜辣，寻了地方的特产回来。
结果我没吃多少，反倒他腰身圆了一圈。
娘来府中看我，打趣道。
“临清这小子对你真是上心，看看他自己都忙成什么样了。”
我说。
“约莫是有点。挺有福气的。”
这晚，萧临清靠在我肩头，格外的粘人。
“意如，你不会嫌为夫日渐圆润，要去寻旁的男子吧？”
我哭笑不得。
“夫君爱吃酸，我爱吃辣，多般配啊。”
他闻言，亲亲我的眉眼。
“娘子说的是。我这辈子最爱娘子。”
我冲他微微一笑。
“我们两个可真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