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23岁，外卖骑手，日均爬楼两百层，差评恐惧症晚期。
某天接了个离谱订单：配送地址“天园路1号”，备注“放门口敲三下门自己滚”。
她照做之后，一脚踩空——掉进了地下三百米的古代宫殿。
一群锦衣侍卫拔刀围住她：“大胆！竟敢擅闯天家禁地！”
她颤巍巍举起手里的麻辣烫：“……您好，您的外卖，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第一章 天园路1号
林小满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在接单前没看天气预报。
暴雨天，系统派了个单，配送费高得离谱，备注栏写着：“天园路1号，放门口，敲三下门，自己滚。”地址偏得导航都打颤，定位点是一片荒山野岭。她骑着小电驴吭哧吭哧杀过去，越骑越不对劲——柏油路变水泥路，水泥路变石板路，最后干脆连路都没了，只剩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道，两边是遮天蔽日的古槐。
雨点子砸得头盔噼啪响，麻辣烫在保温箱里晃荡。林小满骂骂咧咧：“哪个神经病住这种鬼地方？还‘自己滚’？我滚你大爷……”
话音未落，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三米高的朱漆大门杵在雨幕里，门楣上悬着块匾，鎏金大字：“天园”。门口两尊石狮子，眼珠子比她拳头还大。
“嚯。”林小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小区物业挺复古啊。”
她按备注敲了三下门，撒腿就跑。结果步子太急，踩上一块松动的青砖，“嘎嘣”一声，整个人连人带车栽进突然裂开的地缝里。
坠落过程持续了大概五秒。
林小满脑子里飞速闪过人生走马灯：中专毕业，进城打工，端过盘子洗过碗，发过传单送过快递，好不容易攒钱买了辆二手电驴跑外卖，眼看就要还清花呗了——结果死因：送麻辣烫殉职。
“嘭！”
屁股先着地。保温箱里的麻辣烫完好无损，她的一条腿卡在青砖缝里，另一条腿挂在电动车上，姿势像只翻壳的王八。
还没等她喊疼，八把寒光闪闪的长刀同时架在了她脖子上。
“什么人！”
林小满抬头，看见八个穿飞鱼服、戴乌纱帽的古代侍卫，个个一米八五往上，眼神凶得能吃人。为首那个络腮胡大汉刀尖抵着她喉结：“大胆！竟敢擅闯天家禁地！”
她颤巍巍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您好，您的外卖，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侍卫们面面相觑。络腮胡低头看了眼塑料袋上的小票：“麻辣烫？微辣？加麻加醋？”
“对，”林小满咽了口唾沫，“备注说敲三下门自己滚，我滚了，但地塌了……这算不可抗力吧？能别杀我吗？我支付宝里还有八块六毛三，都给你。”
第二章 天家规矩
十分钟后，林小满被五花大绑押进一座地下宫殿。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汉白玉台阶九十九级，两侧青铜仙鹤吐着檀香烟雾，头顶穹顶镶满夜明珠，光线柔和得像开了十级美颜。宫殿尽头摆着一张紫檀龙纹椅，上面瘫着个穿真丝睡袍的年轻人，正嗑瓜子看《甄嬛传》投影。
“少爷，”络腮胡单膝跪地，“抓了个奸细。”
年轻人抬头。剑眉星目，皮肤白得反光，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脚上趿着人字拖——活像刚从三里屯酒吧蹦完迪回来的富二代。
他叫天凌，天家第七十二代继承人。天家，对外宣称是“某低调慈善家族”，实际上富可敌国，祖上给秦始皇修过陵，给朱元璋造过宝钞，现在名下控股三十七家上市公司，外加半个华西地区的民营银行。家族规矩极多：不得抛头露面、不得与外人通婚、不得使用现代科技产品……天凌本人一条都没遵守。
“奸细？”天凌捏着瓜子壳打量林小满，“这造型也太寒碜了。哪个组织的？美团还是饿了么？”
“我真送外卖的！”林小满挣扎着掏出手机，“你看！订单号！天园路1号，备注‘敲三下门自己滚’，用户名为‘天凌是个大傻X’……不是，我瞎编的，系统自动生成的！”
天凌脸绿了：“谁TM起的这用户名？老赵！”
管家老赵缩着脖子冒出来：“少爷，您上周自己改的，说方便区分外卖小哥和刺客……”
“行了行了。”天凌挥挥手，“既然真送外卖的，松绑。按规矩，外人擅闯天家，要么灭口，要么签三年劳务合同抵罪。”
林小满腿一软：“灭口？”
“开玩笑的。”天凌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我们天家现在是法治社会。这样吧，你签三个月临时工，负责打扫藏经阁、修剪后山盆景、顺便帮我拿外卖——毕竟你是唯一一个成功突破外围防御的骑手，专业对口。”
“我有选择吗？”
“有啊。看见门口那两只石狮子没？它们胃里能装俩人。”
“……合同拿来，我签。”
第三章 藏经阁保洁指南
林小满在天家的第一天，就刷新了对“豪门”的认知。
早上六点起床，领一套丫鬟服——真·丫鬟服，藕荷色交领襦裙，配一双绣花布鞋。她穿着走两步差点摔进荷花池。
“这玩意儿能干活？”她问。
管事嬷嬷板着脸：“天家百年规矩，内宅佣人须着古装。你这批新人算赶上了好时候，上一批还得梳双丫髻呢。”
林小满默默把裙摆塞进腰带，裤腿扎进袜子里，活像个盗墓的。
第一项任务：打扫藏经阁。三层木楼，藏书十万卷，全是线装古籍，不能沾水不能吹风不能用吸尘器。她蹲在地上拿鸡毛掸子一本一本掸灰，掸到第三排架子时，发现书后面藏着一台PS5。
“？”她扭头看跟在后面监工的天凌，“你们家不是不能用现代科技吗？”
天凌面不改色：“这是文物。清代的。”
“上面还插着《只狼》光盘。”
“那是……那是西域进贡的青铜碟片。”
“你手柄都搓包浆了。”
天凌恼羞成怒：“管得着吗！赶紧擦！擦完去给我取外卖——我要吃炸鸡，要脆皮，不要撒椒盐，要梅子粉，酱分装——”
林小满翻了个白眼：“少爷，您这要求美团上都搜不到。得加钱。”
天凌掏出手机：“微信转你两百跑腿费。”
“得嘞！”
第四章 全家的救星
林小满用三天时间摸清了天家的底细。
简单来说：表面金碧辉煌，内里烂得掉渣。
管家老赵六十五了，Excel表格不会用，账本拿毛笔写，月底对账能对到吐血；厨房大娘只会做宫廷菜，一道开水白菜炖六个小时，林小满吃了一口差点跪下——咸得能齁死一头牛；更离谱的是天家那套安保系统，高科技红外线配激光栅栏，中间夹层养了二十条狼狗，结果上周狗把红外线主机啃了，系统瘫痪三天，全靠络腮胡带着弟兄们蹲门口拿手电筒晃人。
“你们就没想过改进一下？”林小满蹲在后山啃煎饼果子。
天凌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眼皮都不抬：“祖宗规矩，须守旧制。但凡改动，族老会能把我骂成筛子。”
“那你就活该吃咸菜刷碗靠手算账？”
天凌噎住了。
林小满拍拍手上的煎饼渣：“看好了。”
第二天她溜进厨房，掏出手机下了个“下厨房”APP，照着教程改良菜单：开水白菜改高压锅快炖版，剁椒鱼头用蒸箱十分钟出餐，还顺手教大娘用计算器算成本。大娘感动得老泪纵横：“林姑娘，你是我亲娘！”
第三天她把老赵的毛笔账本扫描进Excel，做了个自动求和模板。老赵当场跪下磕头：“恩人啊！我再也不用半夜拿算盘扒拉了！”
第四天她拎着扳手修好了红外线主机，顺手给狼狗搭了个自动投食机。络腮胡拍着她肩膀：“妹子，以后有事吱声，哥帮你砍人。”
第五天，林小满蹬着三轮车去镇上取快递，回来时后斗塞满了现代工具：吸尘器、洗碗机、自动炒菜锅、麻将桌。
天凌站在门口瞪眼：“你疯了？族老会看见非把你逐出——”
“逐呗。”林小满叼着棒棒糖跳下车，“反正我三个月后就走。不过走之前建议你把祠堂香炉换成电子点火的，每次上香都熏得跟火灾现场似的，上个月消防来了三回，罚款都够买十台洗碗机了。”
天凌沉默十秒，掏出钱包：“……洗碗机，买两台的，地下室还有一摞碗没洗。”
第五章 族老会突袭
好日子没过两周，族老会来了。
七八个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杀进正厅，指着林小满的鼻子骂：“成何体统！丫鬟穿牛仔裤！厨房用电磁炉！藏经阁还装WiFi！老祖宗的规矩全让你们败光了！”
林小满被罚跪在祠堂抄《天氏家训》。抄到第三十七页“凡内宅女眷不得抛头露面，违者鞭笞二十”时，她实在忍不了了。
“老爷子，”她举手，“您家闺女出门买个卫生巾也得套个麻袋？”
白胡子们气得直哆嗦：“你！大胆！”
天凌慢悠悠踱进来：“行了行了，她是我请来的现代化顾问。族老们要是觉得规矩不能破，那好——从明天起停用WiFi，所有外卖让老赵骑驴去镇上取；洗碗机撤了，全家三百口人碗筷手洗；电灯也拆了，改点油灯——反正上个月财务报表明年预算赤亏三千万，正好省点电费。”
老头们齐刷刷闭嘴。
为首的二叔公咳嗽一声：“那什么……顾问就顾问吧。但有一条：不能跟少爷谈恋爱！天家血脉不能外流！”
林小满指着天凌：“您看他那德行，穿睡袍看《甄嬛传》的玩意儿，我能看上他？”
天凌脸黑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少爷，您外卖到了，梅子粉炸鸡，趁热吃。”
第六章 惊天大案
林小满在天家混到第二个月，出事了。
隔壁王家——同样是隐世豪门，专跟天家抢生意——派了个商业间谍混进来偷天家的传家宝：一枚祖传玉玺，据说盖了能当银行抵押物使。
间谍伪装成送水工，趁夜摸进藏经阁。正好撞上林小满加完班偷摸连WiFi刷抖音。
“你谁啊？”她举着手机照亮。
“送水的。”
“大半夜送水？天家水管走的地下暗河，根本没订水。”
间谍掏刀：“少废话！”
林小满扭头就跑。跑出三步想起来自己穿的是布鞋，直接踢飞一只鞋糊他脸上。然后掏出随身带的外卖警报器——就是那种能发出120分贝噪音的防狼神器——怼着他耳朵摁了十秒。
间谍当场跪了。
络腮胡带人冲进来时，林小满正蹲地上拿麻绳捆人，嘴里还念叨：“让你偷东西！让你害我加班！明天族老会又要骂我管理不善！这月奖金泡汤了你赔啊？”
天凌闻讯赶来，看见玉玺还在，间谍被捆成粽子，林小满坐地上啃偷来的半只炸鸡。
“……”他沉默半晌，“你想要啥奖励？”
林小满抹抹嘴：“把我转正吧。五险一金，周末双休，年终奖发十三薪，另外那套丫鬟服换成优衣库——布鞋太磨脚了。”
“成交。”
第七章 天家打工妹
后来林小满成了天家的正式员工，职位：内务总管助理，月薪两万，管吃管住，年终奖另算。
族老会捏着鼻子认了，毕竟她一个人顶八个管家。
再后来王家赔了八百万和解金，林小满分到二十万提成，终于还清了花呗。她把二手电驴寄回老家，她妈打电话问：“闺女，你在城里干啥工作？”
“妈，我在一大户人家当保姆。”
“啥大户？”
“……就那种，家里有龙椅的。”
她妈沉默半天：“你是不是进传销了？”
林小满挂掉电话，抬头看见天凌蹲在墙头上喊她：“林小满！帮我带杯奶茶！要波霸，三分糖，加芋泥——”
“加钱！”
“微信转你五十！”
“得嘞！”
她蹬上新买的折叠电动车，哼着小曲冲向外卖柜。
天家规矩：外人不得擅闯。
但从今天起，天园路1号的外卖柜永久对她开放。
第八章 林小满她妈来了
林小满接到她妈电话的时候，正蹲在祠堂擦香炉。
“满啊，妈寻思寻思不对劲。”电话那头林母嗓门洪亮，震得林小满把香灰吸进了鼻子里，“你说你在城里当保姆，哪家保姆月入两万？你表姐在月子中心伺候产妇才挣八千。你是不是让人骗了？是不是进传销了？还是让人包养了？你要是让人包养了你就跟妈说，妈虽然腿不好也得拎着拐棍去把那狗男人敲死——”
“妈！”林小满连打三个喷嚏，“真是正经工作！大老板人傻钱多，我天天就擦擦桌子看看门——”
“你放屁。你打小撒谎就爱说‘就看个门’，小学偷吃同桌辣条也这么说。”林母斩钉截铁，“我不管，下周二我跟你二姨进城，你把地址发来，我们要亲眼看看。”
林小满挂了电话，蹲在香炉旁边薅头发。
天凌叼着冰棍晃过来：“怎么了？香炉得罪你了？”
“我妈要来了。”
“来呗。天家三百间客房，还怕住不下你妈？”
“我妈以为我进传销了！她要带着我二姨来解救失足少女！我二姨你知道吧？退休妇联主任，见人就科普反诈APP，去年村东头老张买了台三无按摩椅，她堵人家门口讲了三天课，老张最后把按摩椅退了还倒赔她两斤鸡蛋——”
天凌冰棍掉地上：“那……要不我安排她住镇上宾馆？”
“她查了天园路1号的地址，发现地图上是个公园。现在已经在家族群里发了通知，说‘我家小满被拐进深山里了，老林家男丁下周二带铁锹集合’。”
天凌沉默五秒，转头喊：“老赵！把后山那条地道封死！络腮胡！下周你穿西装，假装是物业保安！二叔公！您把龙袍收起来——就那件黄的带龙纹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您八十了还偷摸cosplay康熙！”
二叔公拄着拐杖颤巍巍从偏厅探出头：“那是祖传祭服！祭天穿的！”
“祭天也不行！我妈要是看见有人穿龙袍蹲院子里嗑瓜子，当场就报妖妖灵信不信？”
林小满蹲在地上画圈圈：“要不我辞职算了……”
“辞什么辞。”天凌把冰棍棍儿一扔，表情严肃，“你走了谁给我调奶茶配方？现在全家外卖都指你一个人。这样，你妈来，我演你老板——正经互联网公司CEO，天家是公司团建基地，古建筑是租来拍短视频的。”
“您那演技……”
“看不起谁呢？我大学话剧社拿过最佳男配角！”
“演的啥？”
“一棵树。”
“……那还是给我妈报个旅游团吧。”
周二，林母带着二姨杀到天园路1号。
天凌换了身优衣库打折买的Polo衫，头发扎得规规矩矩，站在大门口点头哈腰：“阿姨好！欢迎欢迎！我是小满的老板，叫我小凌就行！”
林母上下打量他：“小伙子长得挺白净，就是头发太长了，跟个闺女似的。有对象没？”
“妈！”林小满脸红了，“人家是老板！你问这干啥！”
“老板咋了？老板就不能相亲了？”林母挎着菜篮子往里走，“哎呦这院子真气派，古色古香的，门票多少钱一张啊？”
“不、不收费……”天凌额头冒汗，“这是公司……呃……团建基地！平时用来拍汉服短视频的！”
二姨掏出手机：“那你给我看看营业执照。”
“……在办。”
“消防验收合格证呢？”
“……在办。”
“税务登记——”
林小满一把薅住二姨胳膊：“二姨你看那是啥！孔雀！真孔雀！开屏了！”
二姨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举着手机追孔雀去了。林母踱到荷花池边，看见络腮胡穿着保安制服蹲在墙角啃西瓜，脚边搁着根狼狗绳。
“小伙子，”林母拍拍络腮胡的肩膀，“你这保安服咋是古代样式的？”
络腮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飞鱼服——天凌让他穿西装，但西装裤裆太紧他蹲不下去，干脆换了条仿古工作服——张嘴就编：“阿、阿姨，我们这是国潮保安服！网上买的，拼多多九块九包邮！”
林母将信将疑，扭头又看见厨房大娘端着一笼包子出来，围裙底下露着半截宫装袖子。
“那是……”
“那是我们公司厨艺主播！直播蒸包子！没看旁边架着手机吗？”
旁边确实架着手机，但屏幕上显示的是《王者荣耀》结算界面，评分3.2。
林母沉默了。
中午吃饭，天凌特意让厨房做了改良版家常菜：红烧肉用高压锅压的，清蒸鱼淋了蒸鱼豉油，拍黄瓜里搁了蒜末和陈醋。林母扒拉两口饭，眉头终于松开了：“这菜做得还行，跟家里味儿差不多。”
林小满刚松半口气，天凌嘴欠接了一句：“那必须的！小满教我改的菜谱，以前我们大娘只会做开水白菜，咸得齁嗓子——”
桌底下林小满一脚踩在他脚背上。天凌“嗷”一嗓子蹦起来。
林母抬眼：“你们大娘？你们公司还有专人做饭？”
“阿、阿姨您听岔了！我说的是……大学食堂！对，大学食堂！以前我们食堂大娘做菜齁咸，小满教我投诉——不是，教我写意见簿——”
二姨从包子馅里咬出一枚铜钱：“这包子谁包的？咋还有钢镚儿？”
厨房大娘掀帘子冲出来：“哎呦那是老太太我讨吉利的！天家规矩，头屉包子塞铜钱，吃到的人明年发财——”
满桌寂静。
林母慢慢放下筷子：“天家？”
林小满绝望闭眼。
天凌深吸一口气，转头看老赵：“去，把二叔公请出来，穿那件黄的——不是，穿正常衣服来。”
二叔公拄着拐杖出来，开口就是一句：“小凌啊，听说你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备礼——”
“那是我妈！”天凌快哭了，“这是我老板的妈！二叔公您别添乱！”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最后是林小满亲妈破的局。她绕着二叔公转了仨圈，突然一拍大腿：“您是不是东村口卖糖葫芦的老天头他哥？我家小满小时候老去你们摊上赊糖葫芦，一块五一串，账还欠着呢！”
二叔公捋着胡子想了半天：“……老林家的？你公公是不是林老蔫？当年修祖坟还是他给打的碑！”
“对对对！林老蔫是我公公！”
“嗨！一家人！当年天家祖坟迁址，林老蔫帮着抬过棺材板——”
林小满张大嘴：“妈，咱家还干过这营生？”
“你爷啥活儿不接？那年月穷得叮当响，抬棺材给半扇猪肉呢。”
天凌趁热打铁：“阿姨！您看咱都是熟人！天家确实……确实有点特殊，但绝对不是传销！小满在这儿正经上班，五险一金都交了，您要不放心我给您看工资条——”
林母摆摆手：“工资条不用看了。我就问一句——你们这儿，还缺人吗？”
“啊？”
“我二姨刚退休，反诈经验丰富，搁你们这儿当个安全顾问绰绰有余。我本人做饭也还行，你们大娘要是忙不过来，我搭把手——管饭就行，工资看着给。”
二姨跟着点头：“对对对，我刚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你们消防通道堆了八箱茅台！这不行！万一着火了呢？我得留下来做个消防安全培训——”
天凌看看林小满。林小满看看天凌。
“阿姨，”天凌小心翼翼问，“您不是来抓她回去的？”
“抓啥呀。”林母嗑着瓜子，“我闺女啥德行我还不知道？打小就虎，走哪儿都能活。她电话里说‘大老板人傻钱多’，我一寻思，人傻钱多的老板不多了，得让她多薅两年羊毛。”
林小满：“妈！我那是夸张！”
“你拉倒吧。你上个月发朋友圈说‘老板又花三万买了个丑花瓶’，配图那花瓶我看了，潘家园五十块钱一个，你当我没见过世面？”
天凌脸色发绿：“那花瓶是清代……”
“清代你个头。底款写的‘微波炉专用’。”
二叔公拄拐杖戳地：“我说什么来着！那花瓶是假的！小凌非买！非买！”
天凌捂脸：“行了行了阿姨您别说了……您要真想留下来，我给您安排个活儿。内务部后勤主管，月薪八千，负责监督全家伙食和消防——二姨当安全顾问，月薪一万，每周给保安队上两节反诈课。”
林母当场掏围裙：“成交！今儿晚上吃啥？我看后山有块空地，种点大葱呗？”
林小满目瞪口呆。
她妈掏出手机给老家打电话：“老林！别带铁锹来了！闺女没进传销！人家这老板真傻——不是，真有钱！你把我腌的那坛酸菜捎来，明儿我给他们炖大骨头！”
第九章 天家改造计划
林母上岗第三天，天家变天了。
早上六点半，林母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喊：“都几点了还睡！起来吃早饭！小米粥凉了伤胃！”
二叔公拄拐杖从卧房出来，被塞了一碗粥俩包子：“老爷子您血压高，少盐多醋，我给您搁了点芹菜末——降压的。”
二叔公哆嗦着胡子：“老太爷当年早膳十二道……”
“十二道？您八十了吃十二道？消化得了吗？听我的，粗粮细粮搭配，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二叔公被架着绕荷花池走了三圈，喘得跟风箱似的。
天凌缩在被窝里不肯起。林母哐哐敲门：“小凌！上班了！九点董事会视频会议！老赵说上回你迟到二十分钟，对面王总脸都绿了！”
“阿姨我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我数到三。一——二——”
天凌连滚带爬蹦起来。
二姨那边更狠。头天上课就抓了俩典型：西院守卫小张值班时间刷抖音，北门老李拿消防栓浇花。二姨让他俩站院子里举牌子，牌子上写“我玩忽职守我错了”，旁边搁个大喇叭循环播放反诈广播。
络腮胡来找林小满诉苦：“妹子，你二姨把我们弟兄训得跟孙子似的，能不能说说情？”
林小满啃着苹果：“上回你说帮我砍人，现在让你练练消防演习就怂了？”
“那是两码事！我砍人利索，我背‘三懂四会’背不下来啊！二姨让默写，错一个字跑一圈后山，老李昨天跑了八圈，腿都软了！”
“那你好好背呗。”
“……行吧。对了你妈今早把我烟没收了，说天家禁烟防火。我藏枕头底下那包中华也让她翻出来了，她说‘小胡啊你这烟太次，下回让你媳妇买软中华’——我还没媳妇呢！”
林小满笑得苹果核差点呛嗓子眼。
最惨的是厨房大娘。林母进驻厨房第一件事，把所有调料罐贴上标签：盐、糖、鸡精、十三香，字写得斗大。第二件事，把高压锅、空气炸锅、电蒸箱挨个试了一遍，做了个Excel表统计每道菜的耗时和成本。第三件事，把菜单从“开水白菜”“佛跳墙”“燕窝羹”改成“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酸辣土豆丝”。
天凌吃了三天家常菜，眼泪快下来了：“阿姨，咱能不能偶尔改善一下伙食？”
“改善啥？你瞅你瘦得跟猴似的，多吃点土豆丝补补维生素。上回那个开水白菜我尝了，一锅清水炖六小时，营养全炖没了，纯属糟蹋东西。”
“那是宫廷……”
“宫廷啥呀，你祖上当年逃荒的时候吃树皮都香，这才富了几年就忘本了？”
天凌闭嘴。
林小满在旁边幸灾乐祸：“少爷，我妈说得对。您祖上吃树皮，您吃土豆丝，这叫不忘初心。”
天凌瞪她：“你等着，下个月发工资给你扣光。”
“扣呗。我妈说了，你要敢扣我工资她就去菜市场门口拉横幅，上写‘天园路1号黑心老板克扣打工妹血汗钱’——她跟我二姨连标语都写好了，红底黄字，一米五长。”
天凌转头找老赵：“老赵！给林小满涨两千！立刻！马上！”
第十章 年会风云
年底，天家破天荒头一回办年会。
往年天家不过年——按规矩，腊月二十三祭灶，除夕守岁，初一团拜，全是磕头烧香念祭文，连顿饺子都不包，说是“祖宗当年逃荒没吃上饺子，后人须得忆苦思甜”。
林母听完规矩当场炸了：“忆苦思甜？你祖上要是知道你天天吃香喝辣还搁这儿忆苦，能从坟里蹦出来抽你！”
天凌嘴硬：“祖制不可违……”
“违了咋地？二叔公您说！”
二叔公缩着脖子：“……我觉得饺子挺好的。韭菜鸡蛋馅，再搁点虾皮。”
“听见没？二叔公批准了！”
于是天家七十年来头一遭，张灯结彩办年会。
林小满负责策划，方案改了八稿。天凌一会儿要“高端大气上档次”，一会儿要“低调奢华有内涵”，一会儿又说“预算砍半能省就省”。林小满直接把Excel拍他脸上：“高端和省钱只能选一个。”
“那……省钱的吧。”
“得嘞。食堂包饺子，大堂看春晚，抽奖奖品是二姨赞助的反诈大礼包——一等奖电动牙刷，二等奖洗洁精，三等奖二姨亲手织的毛线袜。”
天凌脸都绿了：“这年会寒碜得跟村委会似的……”
“你懂啥。这叫接地气。你那些生意伙伴哪个家里缺茅台缺字画？人家缺的是烟火气。你信不信，今年你送他们一人一兜子手工饺子，明年签合同能多让两个点。”
天凌将信将疑。
年会当晚，天家正厅摆了二十桌。林母领着厨房团队包了八百个饺子，韭菜鸡蛋、猪肉白菜、三鲜虾仁，还整了个创新口味：麻辣小龙虾馅。二姨把反诈知识编成快板，带着保安队上台表演：“陌生来电要警惕，转账汇款先核实——”络腮胡打快板老忘词，拿小抄贴在手背上，灯光一照全反光，底下笑倒一片。
最炸场的是抽奖环节。林小满把二叔公的拐杖也塞进抽奖箱了，二叔公抽到自己的拐杖，愣了半天：“这……这拐杖我拄了三十年……”
“二爷爷，您抽的是特等奖！拐杖免费翻新，我二姨给缠了新胶带，还缝了个毛线套！”
二叔公拄着缠红毛线的拐杖绕场一周，老爷子八十多了头回被这么多人鼓掌，乐得假牙差点飞出去。
天凌的合作方——隔壁市一家地产公司的李总——啃着小龙虾馅饺子，满嘴油光：“天总，你们这年会搞得有意思！比那些在五星级酒店正襟危坐强多了！明年我家也这么办！”
天凌端着搪瓷缸子（林小满说用纸杯不环保，全给换了搪瓷缸，缸子上还印着“为人民服务”）跟人碰杯：“李总满意就好！明年咱合作那个项目——”
“合同明天就签！你这人实在，连饺子都实在！”
天凌扭头看林小满，小声嘀咕：“还真让你说中了。”
“废话。我妈说了，做生意跟做饭一个道理，花里胡哨的不如量大实惠。”
“你妈还说啥了？”
“我妈说让你把头发剪了，太长了显得不精神，年后相亲相不上。”
“……年会能不能别提这个？”
“不能。我妈让我二姨给你物色了仨姑娘，资料发你微信了，让你初一之前给答复。”
天凌掏出手机一看：三个姑娘的照片和简历，连学历、工作、家庭成分、有没有家族遗传病史都列得清清楚楚。
“你二姨是妇联主任还是国安局的？”
“退休妇联主任，情报网比国安局还密。”
年会散场，林小满蹲在院子里收拾空搪瓷缸。天凌晃悠过来，递给她一个红包：“喏，年终奖。”
林小满拆开数了数：“多了一千。”
“多的算加班费。这几个月你妈和你二姨把天家收拾得明明白白，值这个价。”
“那我替我二姨谢谢老板。”
“别谢。你二姨下周开课讲‘如何识别领导画大饼’，你让她放过我。”
林小满笑出猪叫：“那你别画饼啊。踏踏实实给钱比啥都强。”
天凌仰头看天，地下宫殿的穹顶镶着夜明珠，光色温润像月亮。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林小满，过了年你还续签吗？”
“续啊。你涨了工资，我妈还在这儿当主管，二姨把保安队管得服服帖帖，我跳槽干嘛？去别家还得重新调教老板，太累。”
“那……续几年？”
“先续三年吧。咋了？”
“没事。”天凌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随便问问。”
林小满眯眼看他：“少爷，你不会是舍不得我走吧？”
“呸！我是怕你走了没人给我调奶茶配方！”
“那你直说呗，耳朵红啥？”
“冻的！零下十度能不红？”
“咱这是地下三百米，恒温十八度。”
“……滚！”
林小满笑着滚了，临走顺走他桌上半包中华——她妈让络腮胡藏的，结果络腮胡把烟全上交了，林母转手给了林小满让她“应酬用”。
她揣着烟往宿舍走，路过祠堂听见二叔公在里面叨咕：“老太爷您别生气啊，今年改了规矩没给您磕头，实在是膝盖不行了……饺子给您供上了，小龙虾馅的，您尝尝……小凌那对象我看行，林家闺女虎是虎了点，但能治住他……”
林小满脚步一顿，耳朵竖起来。
二叔公继续说：“……就是不知道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小凌那人嘴笨，啥事都搁心里憋着，上回偷摸给人家买了辆新电动车，非说是‘公司配车’，我寻思公司配车配九号电摩？骗鬼呢……”
林小满低头看了眼骑了俩月的新电摩，牌照都上好了，车筐里还搁着头盔和雨衣。
她站祠堂门口想了半天，掏出手机给天凌发微信：“少爷，电摩真是公司配的？”
对面秒回：“那当然。你旧车不是掉坑里摔坏了嘛，公司资产，好好骑。”
“哦。那车筐里塞的那盒德芙巧克力也是公司资产？”
对面沉默了三分钟：“……你二姨翻我办公桌了？”
“没。我拆雨衣的时候掉出来的，盒子上贴着小票，购买日期是我生日。你搁电摩里存了仨月才想起来给我？”
“……忘了。”
“忘了？”
“双十一凑单买的！便宜！”
林小满蹲在地上笑，笑完了打字：“少爷。”
“干嘛？”
“明年年会，把二叔公那根拐杖还让他自己抽吧。我给你包个红包——里头装我二姨给你介绍那仨姑娘的联系方式。”
“……林小满你完了。”
“我咋了？”
“你明天上班时间偷吃巧克力，扣五十。”
“你刚才还说公司资产！”
“现在充公了。上交上来。”
林小满把手机揣兜里，踩着电摩突突突往宿舍跑。后视镜里看见天凌穿着羽绒服追出来，边跑边喊：“我说着玩的！你骑慢点！后座带人了！”
她扭头：“谁啊？”
“我！送你去宿舍！顺道把巧克力抢回来！”
林小满拧油门：“追得上就给你！”
电摩冲进夜色里，车灯照亮地下宫殿的柏油路，两边古槐的叶子沙沙响。天凌在后头追了半里地，终于一屁股坐上后座，喘得像条狗。
“你……你骑车能不能稳当点……”
“我送外卖出身，你跟我比车技？”
天凌不吭声了，手悄悄攥住她羽绒服下摆。
林小满从后视镜里看见，嘴角翘了翘，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