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脱身，何呈枫跪在我墓前狼狈不堪。
何家嫌弃我是捡垃圾出生，百般嫌弃，却对认回来的亲弟弟亲昵有加。
以前，我捧在手心，现在恨不得我消失在这个世界。
我们曾经的回忆被何落落砸了，何呈枫漠视他陷害我，推我下游泳池。
这样的日子我忍了三年，直到有一天大家得知我病逝。
他居然说「死了好，省得再装病折腾人。」
我彻底失望了，发誓不可能再回到那个家。
这是我提前给自己留的后路，伪造死亡。
两个月后，何呈枫彻底相信我不在了。
他翻遍所有联系方式，不顾家人的阻拦，连夜开车出去找我。
他疯了似的去翻我的墓，挖了很久很久，最后看到了骨灰盒。
那天雨下得很大，他就那样抱着骨灰盒哭得撕心裂肺，跪在墓前求我原谅。
而我，已经换了身份，在全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1.
「不要喊我！」何呈枫拔高音量。
真是讽刺，现在就连一个称呼也容不下了吗。
我看着何落落那张得意的脸，没有选择以理据争。
「好的。」
坦然一笑，简洁明了，没有以前那样委屈。
但这次，何呈枫好像看起来并不是很愉快，甚至还有点生气。
我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了，一个月前，我搬出去和别人合住了。
「有本事就别回来了！」
「哥哥，乐一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他其实只是......」
我走出那扇门之前就听到这些，不管是什么，也跟我没有关系。
差几个月我就毕业了，但是我实在忍受不了何洛洛那些狐狸精似的招数，索性和同学商量搬出去。
刚好毕业实习会比较方便，但是何呈枫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我和余若合住。
连夜将我叫回家去，结果是将我的卡全部停掉。
回去之前已经有做好会是这种情况的准备，但真的亲耳听到时，心脏还是难过到抽搐。
我将那张卡放在茶几上，这几年我没动过里面的一分钱。
生活费，甚至部分的学杂费也是我一点点打工攒的。
何呈枫看着我，疑惑，不可置信。
他更生气了，一度要站起来，还好我在情绪完全失控边缘离开了。
他是气我处处与他作对吧，至少何落落经常这么说。
2.
十二岁那年，我在一处废弃的垃圾场被何老夫人带回来，取名何乐一。
性格内向，不爱讲话，经常偷偷躲在衣柜里哭，因为他们都欺负我，往我头上扔垃圾，骂我是没人要的y种。0
逃离了地狱，转眼又进了另外一座魔窟。
黑暗中，一双双手抓住我。
我拼命往后缩，他越是兴奋，不顾一切打开了我最后一层防备。
「乐一！」
我心脏漏了一拍。
「躲哪里了——」
何呈枫突然打开衣柜门。
「......不要打我。」
何呈枫看到我，愣住了。
那天下午，是何呈枫第一次逃学，他就坐在衣柜外面，安静地等我，直到日落，直到天黑，一动不动，一句话也没有。
当我小心翼翼走出来时，他已经走了。
我在心底暗暗安慰自己，果然，没有人会愿意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不过已经不需要了。
我光着脚下楼了，这样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哎哟……妈，我再也不敢了，轻点，轻点。」
客厅里传来痛苦的哀嚎，那时我发现，他一直在我身边，没有离开过。
但如今，那些本来就不属于我的东西，是该还给他们了。
2.
晚上，坐在阳台摇椅上喝牛奶，看月亮圆圆的，我才发觉是中秋节。
不过一点没思乡之情，刚好眼神往下撇，看到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楼下。
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刚想起身回房间，却被余若按下了。
他手里拎着一瓶小麦果汁，往底下看去。
「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少爷闹脾气，这么久了还不回家。」
「停了有一星期了。」
关于那个家里的事情，我没有对任何人讲过。
如果生下来就被安上这么一个污点，因此遭受莫名的霸凌和辱骂，我承受不了这样的罪责，不如一开始什么都不需要。
「我先回房间了。」
「等等！乐一。」
他拉住我，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沉重。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余若语气又柔了几分：「我看你这几天情绪不对，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嘛。」
余若看我没有说话，又嘟囔道。
「和你做朋友这几年，我知道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你心里，但不想你什么事情都自己撑。」
「乐一。」
喝酒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比较放的开，余若平时不会这么越界。
「阿若，你喝醉了，回房间休息吧。」我轻轻推开他的手。
「乐一！你难道一直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我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3.
再此之前，我不明白会有人喜欢我这种孤僻症，甚至相处过程中有意无意的偏向，在我眼中不过是交友必备的一些恭维。
所以面对余若的坦诚，我不懂，只是感觉他很伤心，而始作俑者是我。
「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
余若避开了我上前搀扶的手，人往一倾，把我紧紧搂进怀里。
「何乐一！」
门外传来剧烈的敲门声，那道熟悉的嗓音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开门！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开，我会直接砸门。」
人会把有关创伤的声音自动收录到记忆里，再次听见会产生应激。
余若感觉到我身体片刻的僵硬，艰难的站直，踉踉跄跄走去开门。
「别开！」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何呈枫猛地推开余若，直直向我走来。
我握紧拳头，强忍愤怒过去扶余若，刚好和他插肩而过。
何呈枫抓住我的手臂，很用力「你敢！」
「没有什么敢不敢，我已经不是何家人了。」我狠狠甩开那只让我恶心的手。
余若因为重心不稳，摔坐在了地上。
我在何呈枫眼皮底下搀着余若，他看起来很难受，好像撞到了。
如果我不回去，何呈枫就不会有的定位，按照他变态的性格，甚至有可能被监听了，不然怎么精准在这个时候进来。
「私闯民宅，何大公子好教养。」
「你叫我什么！」他瞪大双眼。
「最后再说一遍，我不是何家人，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4.
余若似乎感觉到了敌意，一个转身将我搂进怀里。
「别怕，我在。」
此情此景，我情绪很复杂，何呈枫当年对我说过不止一次。
也是因为他我才慢慢走出黑暗的世界，开始接受正常的生活。
可也是他亲手将我打回地狱，再次封锁。
我感受到余若的怒意，第一次摸上他的发顶。
何呈枫几乎是压着嗓子「何乐一，跟我回去！」
我知道这样会让何呈枫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动作比脑子更快反应。
结局是我被强行拖进车里，他掐着脖颈将我强硬按进他怀里。
何呈枫轻飘飘的一句话钻进我的耳蜗「和他断了，搬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简直恶心不已，狠狠在他肩膀处咬了一口。
他吃痛嘶了一声，就这样一动不动让我咬。
到底凭什么，何落落回来，我就要失去一切。
现在自动放弃，断绝关系，为什么还来招惹。
一步三回头，不开心，就收回所有善意，像一个从未搭边的陌生人。
患得患失的感受真的太痛了，我毫无征兆的落下了眼泪。
何呈枫楞了一下，松开我的脖颈，手好像在抖了，才轻轻将我搂在怀里。
「回家！不许和不三不四的人接触了，都是他们把你带坏，回来会慢慢好的。」
何呈枫力气太大了，我挣脱不开，可只有自己知道从头动到脚把我抛弃的人只有他。
5.
眼泪流干，眼周哭得红肿，何呈枫微凉的指尖轻轻扫过，缓解了干痒。
他看了我好久，才给我披上一件西装外套，亲自把我抱下来。
楼梯口，何落落下来看见我回来，不可置信的大喊一声，我被吓醒，睁开眼刚好对上何呈枫如狼的双眼。
和梦里的场景一样，有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美好的回忆。
散落的刘海梳上去，变成了大人模样，一切就都变了，他已经不是哥哥了。
「放我下来。」
我脱下外套，丢给他，径直上二楼，没有理会何落落眼神的异样。
路过那个房间的时候，熟悉的记忆还是自动放映在脑海里。
搬出家那天晚上，何呈枫打电话给我，叫我别再闹脾气了，何落落不住了，还给我，和原来没有区别。
电话就放在阳台地板上，曾经那么熟悉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是那么冷漠。
他不明白那些照片，那些游戏机，还有他送给我的水晶吊坠对我有多么重要。
什么都没了，就连我的哥哥他也要抢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哥哥......」
我蜷缩在角落，没有哭，也没有难过，只有无穷无尽的麻木。
有人出生在罗马，衣食无忧，父母，亲友在侧，而我连活在都要费尽全部力气。
我想变成宇宙中一颗渺小的尘埃，随波逐流，什么也不痛苦了。
但是余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吊着我最后的一丝意识，再次睁开眼，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
他没有问起缘由，余若对我总是这样恰到好处的边界。
我淡淡地开口「我想离开，离开这里，离开所有人，离开......」
那个人的名字从现在开始淡忘吧。
6.
昨晚一夜未眠，我顶着疲惫的身躯下了楼。
清晨六点，他们还没醒，如果离开没人会发现。
何呈枫居然这次居然没有派人看着。
以前因为这种变态的监视，我没少与他争吵。
现在倒是安静的出奇，一个保镖的影子也没有。
一个月没回来，上次匆匆一面，没注意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我环望了整栋别墅，以前这里是我的家，现在是别人的了。
也好，起码自由了。
「你要去哪里。」周遭过于安静，倒显得那道视线格外冷。
我迈出去的那只脚停在半空，胸腔猛烈地鼓动，这个点他不应该在这里。
一种不好的预感出现在脑海了。
我强撑冷静，尽管腿在发软，也没有回头。
何呈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屏住呼吸，张望四周有没有穿黑色衣服的人。
丝毫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一不小心踩空，整个人往下滚。
何家别墅建得高，这下摔了，估计得残废了。
我闭上眼睛，想着如果摔S的更好，就不用再忍受痛苦的煎熬。
「何乐一！”」
身体没有想象中的痛，我落入了何呈枫怀里。
「你是摔残废，让我们养你一辈子是吧。」
「早知道这么不爱惜自己，就应该把你的腿打断。”
他看着我：「说话！现在知道装可怜了。」
装可怜，真的好伤人，我明明什么都不要了。
每到冬天，他喜欢抱着我，我们每天晚上都会睡在一起。
「叫你平时多吃点，现在知道冷了吧。」
他轻轻掐着我脸上的肉，突然感慨：「何乐一，要是以后我不在身边，你会不会照顾自己。」
曾经明明那么好，一夜之间，几乎是一夜之间。
连给我缓冲的时间都不给，真的太狠心了，太狠心了。
「没装，我只是不需要你了。」
何呈枫骂人的话戛然而止，揉我脖颈的手掌停住。
我现在觉得他每次的触碰都让我恶心：「放开，我要回去。」
绕着我腰部的手臂突然收紧，凌厉的声音从头上倒灌下来。
「不需要我！何乐一，你从小吃何家用何家，现在这么着急撇清关系。」
他重新掐上我后颈，力道很大：「急着去找他是吧？」
「说话！」
我不明白何呈枫在讲什么，只觉得他把我勒得好紧。
「松开！不用你管。」
这次彻底惹怒何呈枫了，他眼底火星直冒，一弯腰把我扛上肩。
刚好遇到出来晨尿的何落落，本来还眯着眼，一下瞪得老大。
他怯怯地看了眼何呈枫，心虚地低下头，侧身让了道。
「快放我下来，何呈枫，你别发疯了，」我的挣扎似乎一点用都没有。
一路被带到他的房间，床铺铺的整整齐齐，没有睡过的痕迹。
难道为了防止我逃跑，他竟也一夜没睡。
我的头疼要爆炸了，不知道何呈枫到底要干什么。
一开始以为是抚养费，我也承诺过上班了一定会还。
我写过欠条，何呈枫怒火上头，一气之下砸了烟灰缸，当着我的面把欠条撕掉了。
那天我连夜收拾了几件衣服，其余都没带。
7.
「何落说的对，我平时就是太骄纵你了。」
「才让你无法无天的作。」他欺身压下来，手掌箍住我的下巴。
「今天开始，哪都不准去！」
我心跳的很快，不安的思绪席卷全身。
「何呈枫......你，唔。」
顷刻，血液倒流，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急促的喘息打在我脸上。
力气被快感吞噬，一时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何呈枫舔干我脸上的泪痕，轻轻在唇边嘬了一下。
把我搂进怀里，就像以前一样，拍背哄睡。
何呈枫指尖滑过我眼下的青痕，带着事后的沙哑：「我不在身边，最近是不是又失眠了。」
我没有说话，背过身去，泪珠滑过脸颊掉到枕头上。
过了一会，何呈枫重新贴上来，搂着我的腰，鼻息喷薄在脖颈。
我全身发寒，双眼无神，没想到为了报复，他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恶心。」
何呈枫身体好像僵了一下，他冷笑一声，再次收紧手臂，似乎要把我按进他的骨血里。
「也好，那就恶心一辈子吧。」
8.
我重新被关进曾经和他回忆最多的房间。
装修没变，就是少了几样东西。
虽然何呈枫买了一模一样的，但还是有差别。
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世界又变暗，我独自坐在阳台地板上。
天色一直变暗，仿佛又回到了福利院的日子。
孤独，被嫌弃，被欺负。
只能躲在衣柜里。
我叹了口气，习惯性去摸手机，握空了，才发现脚没有了知觉。
余若上次好像让我联系他，现在这种情况怕是没办法了。
其实何呈枫以前不这样，他是只带阳光的大男孩。
闪耀的光芒足以照亮他身边每一个人。
我只是其中一个。
我们的矛盾也因为何落落被认回来那一年爆发的。
那时我才发现原来何呈枫只是接受不了亲弟弟的走失。
那时恰好我出现，成了替代品。
高考结束的暑假，我拿着计算机比赛第一名的奖杯。
站在他房间门口，怀着忐忑的心情，想得到他的认可。
可当我轻轻推开门，就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只是替代品，是你的跑不掉，该是你的永远是你的，而不是别人占有了几天就变成他的了。」
那一瞬间，心情坠入谷底，脚底生寒。
不惜一切将你从地狱拉向天堂，以为终于有家人了，不必再孤独流浪。
以为万家灯火也有一盏为我而亮，那个人居然说，骗你的，你也相信。
嘴角不屑的冷笑，真的会让心脏四分五裂，鲜血淋漓。
我默默合上门，不可置信的同时，更多是懊悔自己的痴心妄想。
后来，我一直躲他们，尽量不出现在他们眼前。
高考出成绩了，那时就想选离家近的学校，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但很快，我申请了住校。
我骗他们报名了社团，平时住校不会太赶手机。
何呈枫好几次欲言又止，都被我借口有事躲开了。
但是何呈枫是何等人物，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
他还穿着西装，我和他面对面坐着。
「最近在忙什么，有认识什么朋友吗」他喝了一口咖啡。
我没听懂里面的意思，只当他觉得我性格太孤僻。
「你很久没回家了，落落那天说你一直不给他好脸色，是真的吗。」
来之前，我重整了心情，想着就算是替代品。
我也没资格去怨恨，毕竟何家确实养了我，还供我读书，已经是很大的恩了。
但是他现在在质问我，就因为何落落的一面之词。
五句，三句离不开何落落，都是因为我的态度。
我脸颊的肌肉越来越僵，保持不了一个正常的状态了。
我站起来：「我会向他道歉的，现在学校有事情，我先走了。」
何呈枫站起来时，我已经落网而逃了。
9.
那以后，我更少回老宅了。
闲暇时，我会在网上接单修复网络程序，不多，平时省着点花是能够生活费。
因为第一次住宿，我不太擅长处理舍友关系，
一个星期，他们三人每次都聊的很开心，只有我一个人坐在电脑面前。
这样的氛围，瞬间触发了我恐惧的回忆，被孤立。
但很快这股情绪立马被强制压了下去，暗暗给自己定了目标。
等攒到一万块，就出去租个房子。
就这样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星期，期间，我又找了一份外面的兼职。
想着时间可以过的更快一些，也急切想要攒到租房子的钱。
宿舍一般凌晨才会关灯，我比平时晚，掐着点进了宿舍楼。
我轻轻插入钥匙打开门，竟然一片黑暗。
没人在，手机里没有未读短信。
心里突然空落落，还有点疼。
因为回家拿身份和护照，遇到了何落落。
一上来阴阳怪气，说我霸占了属于他的哥哥。
说我是装的，故意装可怜给他哥看。
「何落落，你的哥哥现在是你的，以后也是你的，关于你不在的日子，我深感抱歉。」
「从今天开始，他永远是你的，没人会抢。」
何呈枫从后面走来，抓住我手腕，
「你还有闹到什么时候，家也不回，回来就和弟弟吵架，何乐一，我是不是太娇纵你了。」
我走进宿舍，凭惯性摸着椅子坐下，灯也懒得开了。
打开租房软件，搜最便宜的单间，虽然简陋，起码可以度过一段时间。
看着看着，屏幕上的指尖止不住颤抖，眼泪也掉了下来。
今后又是一个人了，我随意摸了几下眼泪。
我打开电脑，准备写程序，宿舍的灯突然亮起来。
「生日快乐！乐一。」
光亮的我睁不开眼，只觉得旁边边好多人，好多声音，好像都在叫我。
「乐一，你怎么湿透了，谁欺负你了。」
余若掰过我的肩膀，眼睛弯弯的。
这还是开学以来第一次和他们一起，直到看到了方寒手上端着的蛋糕。
他们这是……给我过生日？
余若把我推进浴室，出来后，大家给我过了一个意义非凡的生日。
他们说，我一直独来独往，没有主动打过招呼，遇见他们也不自然的躲开。
大家找不到什么办法和我接触，刚好我回何家那天，余若在我桌上看见了校外住宿申请表。
上面有各种信息，包括生日。
所以他们打算用这个来和我破冰。
那时我才明白，原来我心中的恐惧，在别人眼里是一种刺。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交朋友，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感觉还不错。
10.
何呈枫把我关在别墅里，除了出去，几乎什么事情都顺着我。
每天除了被叫下去吃饭，其他时间我都待在房间。
我没什么胃口，吃什么吐什么。
吃不下何呈枫也没有强求，只是吩咐阿姨把粥熬得烂一点。
每天晚上，何呈枫都从背后抱着我，帮我揉肚子。
我没有睁开眼，只是耳边听见微微地叹气声。
后半夜，我胃病发作，全身冒冷汗。
我被疼醒时，已经在他怀里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脸上有什么湿乎乎的液体。
「乐一，宝贝，被吓我。」
再次醒来，人已经在医院了。
何落落隔天趁他哥不在，特地过来数落我。
「何乐一，你再讨厌这个家，也不能真的那自己的命开玩笑吧。」
「你不知道昨天我哥把你抱出来，你的脸色惨白的简直就是一个死人。」
「要不是他昨天守着你，你不知道现在......」
何落落没说完，他哥就进来了。
何呈枫沉着脸，一个眼神，何落落没有再讲下去。
我不敢相信，何呈枫居然守了我一整夜。
说没有波澜是骗人的，毕竟小时候我发个烧，他就会在床边守到天亮，
那种纯粹的熟悉感，往往让人更直击心脏。
我想起余若说过一句话，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何呈枫骗了我十五年，就是想在我最相信他的时候当众戳穿我的贪婪。
但是，我只是想要一个家，仅仅是一个家。
我现在不想要了，也不敢要了，能不能放过我。
我看着他，突如其来的委屈让我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右手突然好酸。
「大学四年，我没花你的钱，学费和成年之前的费用。」我说一句话喘一口气。
「工作后，都会一一还给何家。」
我和他双目相对，一股压抑的火星正在燃烧。
长时间不近食导致身体亏空，终究败下阵来。
我闭上眼睛养神，不知道何呈枫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
就好像刚才的事好像没发生一样。
「我让阿姨熬得很清淡，来喝一口。」
我牙关紧闭，偏过头去。
我听见牙齿摩擦的声音：「何乐一！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何呈枫突然大声，积攒已久的怒火压抑不住了。
这才是本来的他，这段时间温柔到我都快不认识了。
「为了去见他，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你真是好样的。」
「只会作践你哥」
我还是没有说话，不一会就听见布袋摩擦的声音。
后面就是手机免提拨打电话的铃声。
我心里一沉，立马睁开眼睛。
起身去抢手机。
「你干什么！还给我！」
这一下他更气了，手举的更高，拨通没几秒对面就接了。
声音很急促：「乐一？乐一，你在哪里，最近怎么都不接电话。」
我呼吸急促，想要抢过手机，然后挂掉。
何呈枫冷笑一声，不屑地开口：「你最好不要再惦记何乐一了，我不舍得打断他的腿，你就不一定了。」
电话挂断，也成功抢到手机。
我握紧拳头，牙咬的死死。
余若是我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
何呈枫毁了我还不够，现在连最后一点纯粹也要夺走。
我不会让他伤害到余若，大不了鱼死网破。
11.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他破例带我出去采购年货。
我们下了车，外面风很大。
何呈枫眼疾手快扶住我，将我的手掌合并起来举在嘴边吹热。
「最近怎么瘦这么多，明天去医院看看吧。」
我点了点头，这次没有把手收回去。
何呈枫似乎很意外，脱下他的大衣裹在我身上，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
「我们逛一会儿就回家，今天太冷了，改天暖和一点再带你出国散心。」
「好不好。」
他低头看我，眼神带着些许期待。
如果没有听到那些话，我现在将是一个幸福的人。
现实是，私生子见不得光，何家迟早会处理掉我。
至于何呈枫，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和我过年了。
仅仅是出去半天，我的身体就承受不住。
我打开房间门，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腰隐隐约约被往里拽。
「吵醒你了。」他亲了亲额头，轻笑了一下。
「这么容易累，以后可怎么办。」
我没听出来他的意思，还是往前挪了挪。
「别动，我给你揉揉，明天我们去医院。」
一个月以来我一直反复做噩梦，睡的极其不安稳。
何呈枫每天都要把我抱在怀里，有时候我翻个身他都会惊醒。
我时常在想，又是何必。
我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个玩具，没必要这么耗费心力。
从医院回来后，何呈枫脸色一直很不好。
整个人消瘦了许多。
最近，他都早出晚归，常常是我已经睡着了，他才回来。
「乐一，我的宝贝，一定要平安。」
「不离开哥哥」
「不离开……」
我迷迷糊糊以为是做梦，腰上的手臂比平时紧。
早上起来，照镜子发现，脖子上带着一条平安扣，脚踝处出现一条纯金的细链子。
何呈枫平时从不信这些。
我没有摘下来，低头放空了一会儿。
按照和余若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月，也就是过年那天。
那天何家会举行隆重的家庭聚会。
到时候趁人多混乱，舍友们会里应外合接我离开。
12.
何氏家族很大，每年都有数不清的亲戚过来拜年。
也有数不清过来攀关系，但大多能进来的，都是坐到院子里。
何呈枫坐在主桌左边第一个，我坐旁边，没想到家里人一句话也没有。
人情世故的寒暄我没有太大的兴致，坐的有些局促。
我的手被更大的包住，摩挲了几下。
我看向旁边，何呈枫依旧能面不改色和那些叔叔伯伯周旋。
这几年，他真的变化很大。
何家长子，从小品学监优，家族重点培养对象。
大二就开始接管公司的中上游业务。
毕业正式入职执行董事，接手一年利润同比去年上升4.5个点。
在公司他有威望，在家族虽然堂兄弟姐妹嫉妒，但在他面前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但是我能看出他很累，也变得不爱讲话了。
何爸爸在他18岁成人那天车祸走了，老爷子就这么一个独子，差点过去。
何呈枫就是在这年性格大变。
我的手开始变凉，身体也不自觉开始抖。
何呈枫感觉到了，简言意赅称述了明年开发那块地的竞标。
他走到老爷子面前俯身在耳边说了什么，就走了。
下一秒我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
「有个事情我处理一下，你先回房间，不用管他们。」
我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看向老爷子：「爷爷，我身体受凉了，先上去了。」
老爷子老龙钟态，威严十足。
有他撑腰，没人敢对何呈枫怎么样，自然对我不会差别对待。
我踩着楼梯，想到一会儿的计划，心脏跳动的很快。
按照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钟。
我需要去楼上拿到我的护照何身份证。
再见了，何呈枫。
从今天开始我将回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了。
13.
上次去医院的报告，上面写着A症一期。
这是计划之一，只有我在他眼里真正离开这个世界，才能算了结。
我凭借记忆打开保险箱，里面躺着我的护照和其他证件。
我迟疑了一下，利落关上。
我用身份证买了一张机票，其实人没去。
余若接到我，连夜搭乘出租到了提前安排的地方。
计划周全，顺利，我将在新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不出意外，何呈枫过几天就会收到我在国外抢救无效的消息。
我伪造了一份器官捐献证明，他过来后应该就能收到我的骨灰了。
从此，世界上再也没有何乐一这个人了。
14.
余若不放心，非要过来何我住。
我实在拗不过他，把隔壁闲置的房间收拾出来。
一住下去怎么赶也赶不走，我也不想管了，爱住住。
换了个身份，我开始专注软件开发。
毕竟人生还那么长，我总要找一件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做。
其实我只是普通肠胃炎，调养一阵就好了。
我还开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其实也没多少人，主要也不用房租是自己的房子，开着就开着。
我喜欢在人多的时候，充当客人坐在其中，处理业务。
这样让会我安心，更加专注处理工作。
最近我没去关注有关何氏的新闻，不过听店里的顾客讨论何家长子即将结婚的消息。
我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结婚，是好事。
我也希望他能过回自己正常的日子。
门口铃铛一响，不用猜就知道是余若来了。
我没回头，刚好在做一杯拿铁。
「随便坐吧，和我喝一样吧。」
他今天没说话，些许是失恋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手机提示音响起。
划开屏幕，是余若。
我正疑惑呢，打开一看，全身发颤，血液倒流。
身后人突然开口：「金蝉脱壳，真是好计谋。」
「就是他帮的你是不是，你和见不得人的私生子睡了吗。」
何呈枫的脚步越来越近：「何乐一，我当初就应该把你的腿打断，拿链子把你缩在家里。」
我站着没动，也没回头。
突然后颈被人抓住，翻了个身。
「说话！」
我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瘦了很多，也憔悴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因为我已经不是何乐一了。
「先生，喝咖啡先点单。」我摆开他的手。
「不知道您要找谁，我是老板尚礼，你好。」
何呈枫先是一愣，扯着脸冷笑。
余若知道何呈枫找来了。
那他口中的私生子又是谁。
我越想事情的破绽就越多。
「放手！」
我话还没讲完，余若冲了进来。
这一下石锤了，但我并不想就此妥协。
「何呈枫！」
「你怎么还敢来。」
何呈枫没有理会他，反手把我搂进怀里。
手伸进我的衣领摸下去。
我拼命挣扎：「干什么！放开我！」
「何乐一，不要以为你换了一个身份，我就傻到认不出来你。」
「那你还留着这个做什么。」
「我......」
「不用解释，里面有我亲手刻的你的缩写。」
何呈枫突然将我紧紧抱进怀里，声音哽咽。
「还好，还好，还好你没事。」
「我错了，错了，乐一，对不起。」
「我不应该强迫，对不起……」
「对不起……」
「乐一……」
我第一次听他哭了，很不是滋味。
哭着哭着，他整个人的力气都倒向我这边。
那一刻，我的心脏像被刮了一道口子一般。
我明明已经不在乎他了，为什么心还是会疼，为什么听到他要结婚，还是会失落。
终究还是装不下去了：「何呈枫！」
15.
医院里，我坐在床边，给他擦手时，发现何呈枫手上都是针孔，心揪了一下。
他从小就很少生病，医院也没去过几次。
昨天晚上，何落落有来医院，何呈枫还睡着。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像要把我打死的架势。
「何乐一，你脑子被驴踢了！你是没有脑还是天生缺根筋。」
「我哥对你怎么样，你全当做不知道是吧，还是就是贱，非要把他糟蹋死你才肯满意。」
他扯着我脖子上那条平安扣：「这条扣子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是他以为你真的生病了。」
「每天诚心去庙里为你祈福，膝盖上的伤结痂了又流血。」
「你真的是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还有！你的那个绝世好朋友，他才是何氏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当年，是他的母亲偷偷把我偷走，害我流离失所十几年。」
世界上最绝望的不过是你最坚信的东西其实是假的，最相信的人只不过将你当棋子。
我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想何落落的话。
「我哥真的爱惨你了，何乐一，爷爷本来就要同意你们的事。」
「你却在他最相信你的时候，背叛他，跟了那个混蛋。」
何呈枫爱我！
这句话就像一道雷我把我皮霹得体无完肤。
我不是私生子，何呈枫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天的话，又是什么。
16.
翌日，太阳把我晃醒，迷迷糊糊抬起头，对面那人是何呈枫。
「醒了，上来。」何呈枫拍了拍床。
我没有拒绝他，脱了鞋子躺了进去。
真的很暖和，突然以前的我真的好幸福，原来何呈枫真的对我很好。
我怎么现在才发现。
「何……」我有点哽咽。
何呈枫不知所措的开口：「宝贝，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我给揉揉。」
他擦着我脸上的泪水，越擦越多，像是一口持续不断灌水的桶，到了临界点自然就溢出来。
「不哭，宝贝，不哭，哥哥在呢。」
「没事，我没事。」
何呈枫把我抱进怀里哄，他的颈窝处全是我的眼泪。
「哥……」
「你别不要我，对不起。」
何呈枫听到这句话也哽咽住了，他缓了好久才着开口。
「乐一，哥哥怎么舍得不要你。」
「你平时生活起居都有专人照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从认识了他，居然会去端盘子了。」
「每次回来，我都看见你手上有数不清的伤口。」
「现在就是说也说不得，骂也不得。」
「我该拿你怎么办啊，小祖宗。」
所有的委屈都在一瞬间倾涌而出。
何呈枫轻轻将我隔开，他的眼眶也很红。
「你是我挂在心肝上的宝贝，磕一下我都心疼不已，别说他把你拐卖了这么久。」
他捧着我的脸，合了下眼眶，一滴泪落下：“别再让哥哥担心了，好不好。”
「以后，你会有一个健康的生活，哥哥不会再去打扰。」
我的心脏好疼，为什么，何落落明明说哥哥爱我。
为什么，他为什么现在要把我推开。
我慌忙向前搂住他：「哥，对不起......」
17.
何呈枫咳嗽了几下，我想起来给他倒水，被他捞了回来。
我看见他的眼睛好像亮了几个度。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何乐一，你想清楚，只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他捏捏我的鼻子，头埋进了我的颈窝。
「你哥我真的伤不起了，好乐一，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好不好，乐一宝贝，我的大宝贝，你这次能平安，哥哥真的是……」何呈枫又哭了。
他好像变得很脆弱，一切根源居然是我。
我把哥哥搂紧了几分，几滴眼泪顺着眼窝躺了下来。
「哥，对不起……」
时间从不给后悔药，但是遗失的真情会以别的方式回来。
我们回家后，哥哥不再像以前那样凶巴巴，反而总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可爱。
我的哥哥，是一个可爱的哥哥。
他最近很粘人，医生说是创伤后遗症。
哥哥扯着我的手指头：乐一，哥哥现在会不会太粘人了。」
我看着他，一把将他抱住，其实内心很愧疚。
「哥，对不起……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