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在城东地下娱乐城，被扣住了，让家里人带钱去接人。”挂了对方电话，我对老公张楠说。
张楠愣了一下，还没说话。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婆婆率先出声，“呵，我就知道你们这种家庭，出不了什么好笋，一家子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去娱乐城这种肮脏地方，看看你家的好教养！”
张楠听到他妈的话，脸色也不好看，“给爸打电话吧，这个事我们不好参与，毕竟你是嫁出去的姐姐。”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顿了顿。
“你们不准去，别想拿我家的钱去救那种脏东西！嫁到我们家两年，娘家破事一大堆，规矩也学不好，就想吸我家血。”婆婆又跳出来指责我。
张楠冷漠地看着我：“陈悦，你弟出了这种事，我们家肯定是不可能出钱的，说出去，我们一家的脸往哪搁。”
原来这样。
我明白了，他们以为被娱乐城扣住的是我弟。
要说清楚吗？
他们为什么那么笃定，问都不问一句，就认定我那个从小品学兼优刚考上985院校本硕博连读的弟弟，会去地下娱乐城呢？就因为我们出身农村？
“你们离婚，我们要脸，沾不起这种不要脸的亲戚。我们家攒下来的家业，也不能被你们这种泥腿子趴着吸血！”婆婆斩钉截铁地说。
公公在一旁喝着茶，点着头。
我心口一跳。
不是难过。
是激动。
1
娱乐城打电话来要钱赎人的时候，我正在准备晚餐。
婆婆一边在沙发上刷短剧，一边指挥我，“陈悦，米饭不要煮的太干了，你们乡里人习惯了吃干饭顶饿，我们张家祖上就富裕，向来吃的软糯。”
“汤少放些盐，既然嫁进了我们家，就不要再把乡里人口味重那一套带过来。”
嫁到这个家快三年了，在这个房子里，我做什么他们都没满意过。
洗碗，婆婆不是说我洗洁精放多了，就是说冲水没冲干净，说乡里人就是不讲卫生。
洗衣服，婆婆不是说我用蛮力错坏了衣服，就是说我重手重脚弄的盆子叮铃咣当响，没教养。
我买的水果，不是甜了就是酸了。
婆婆的挑剔无处不在。
而每次跟张楠道委屈，他永远只会说，我妈一辈子讲究惯了，你让着她点怎么了。
公公永远摆着一家之主的架子，不参与，但默认。
电话那头张楠弟弟张宇哭天抢地的喊着嫂子快来救我，我走到厨房门口。
客厅里婆婆正在挑剔女主的装扮，花里胡哨不端庄，说现在的剧都拍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女的不自爱，就只想高攀有钱人，花男人的钱。
公公在阳台上写书法。
张楠拿着手机刷小视频。
我挂了电话，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荒谬。
张宇，他们家这个出类拔萃、自律上进的未来栋梁之才。
居然进了娱乐城。
怕家里人知道，只敢让娱乐城通知我这个嫂子过去，他大概以为，我这个在家里如同隐身人一样向来低眉顺眼的嫂子，会悄悄过去拿钱接他吧。
张楠抬头看了我一眼，“谁的电话？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婆婆也转过来看我，没好气的说，“是不是你爸妈又出了什么事？我早就说了，农村亲戚就是麻烦，今天不舒服要看病，明天要上学没钱，没完没了的！”
我没做声，关了厨房的火，解了围裙。
“小弟出事了。”
“怎么了？”张楠站了起来。
“小弟在娱乐城玩了特殊项目，没钱给，让人扣住了。”我看着张楠，语气平缓地说道。
下一秒，婆婆脸色刷地沉了下去，身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眼神里全是厌恶，“我就知道你们家出不了什么好东西。乡里人养出的孩子，从根子上就乱，还考了什么985学校，背地里干的净是这种不要脸的事，这成绩怕也来得不干不净。”
公公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没说话，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避之不及。
张楠一脸震惊，随后又变得嫌弃和嘲弄，“陈悦，你弟居然去那种地方玩那么脏？”
都知道，城东地下娱乐钱，是我们这有名的“红灯区”。
我只觉得好笑。
我只说小弟，他们就那么笃定是我的亲弟弟。
就因为我家是农村的，我们是乡里人。
在他们眼里，张家是干部家庭，品行端正，就是那么高高在上。
而我家是农村的，都是乡里人，永远低他们一等，更容易做出腌臢事。
2
“我当初就不同意楠楠娶你！看看你家这是什么教养，儿子嫖娼，女儿嫁到我们这样的高干家庭还不满足，天天一副丧气样子给谁看。当初勾的张楠死活闹着要娶，还不是图钱。”
婆婆激动地跑过来，手指戳到我脸上骂。
我转头去看张楠，他并没有替我说一句话。
原本想要解释的话，到了嘴边，被我咽了回去。
我不想告诉他们，那个去嫖娼被扣住的人其实是他们张家的张宇。
突然就不想解释了，很累。
这两年，每次我爸妈打电话来，婆婆就要质疑是不是问我要钱，弟弟来家里看我，张楠总担心我私底下给弟弟零花钱。
爸妈打电话问问我的情况，无非就是想我了，问我要不要吃家里的东西。弟弟每次来，总是大包小包，家里养的土鸡大鹅，自家塘里的鱼，自家地里种的菜。
刚结婚那半年多，爸妈也经常来张家看我，带各种东西。但婆婆总是百般挑剔，不是嫌爸妈的鞋子脏，让他们把鞋脱到门口光脚进屋，就是嫌爸妈带来的东西，这不好那不好的。
爸妈每次来，公公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个头打个招呼就进了他的书房。
后来爸妈就不来了，但吃的东西，照旧让小弟送来，小弟总是把东西放到门口，人就回去了。
我的工资收入不低，挣得不比张楠少，我拼命工作，努力学习。但婆婆总说，要不是靠着张家这颗大树，我哪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好日子么？呵。
我低下头，轻声道：“张楠，这个事或许有误会，我们先过去看一眼吧。”
“有什么好看的！人家都打电话来了，这么明目张胆来要钱，能有什么误会？”婆婆怒了。
张楠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冷冷的看着我。
“陈悦，你再掩饰也改变不了事实。你弟弟这样的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公公在一旁来回踱步，脸色阴的能滴出水来。
“这种丑事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单位，你们局里，圈子不大，要是传出去你有个去那种地方嫖娼的小舅子，我们张家的脸都要丢尽了。”
张楠低下头，双手搓着头发，“爸妈，你们先别着急。”
“怎么能不急，我们在机关单位上了一辈子班，你跟你弟弟从小到大乖巧懂事，我们对你们教育严格，教养有方，家里清清白白的名声。就因为你摊上这么个岳家，小舅子年纪轻轻就去嫖娼。这不让人笑话死我们！”
“妈，这不是我的错。”我看着婆婆说。
“你们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他犯错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家教就是根子，一对泥腿子父母，能教养出什么好孩子？”婆婆嘲弄着撇着嘴，看着我。
我没有再说话，张楠也没有帮我反驳。
沉默是他的常态，每次婆婆挑剔我的娘家，羞辱我的时候，他都保持沉默。
到最后轻飘飘来一句，我妈就是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离婚，赶紧离。”一家之主的公公停下脚步，一锤定音。
张楠抬头看了一眼他爸，又转向看他妈。
“离，这种亲家我们要不起，这种儿媳妇也不能留，趁早签了协议，等事情传开了，我们家就要被拖下水了。”婆婆斩钉截铁说道。
张楠低下头，这是默认了。
“爸，妈，你们不能因为弟弟的事就让我和张楠离婚啊，我们都结婚两年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祈求和颤抖。
婆婆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有什么用，你们的出身就决定了你们的层次，你弟做这种脏事，你也本就够不上我们这样的家庭。”
张楠眼神躲闪地看着我，“陈悦，我也不想这样，是你弟太不争气了。”
“你真的要跟我离婚？”我红着眼问他。
张楠低下头不看我，说出来的话依旧冰冷，“你弟这个事说出去太难听了。我们家最看重名声。如果以后有了孩子，难道让别人笑话他有个嫖娼的舅舅吗？”
我喃喃道，那是小弟，不是我。
“陈悦，这就是你的原生家庭。你的原生家庭就是你的原罪，什么样的家庭教出什么样的孩子。”婆婆在一旁接话。
我点点头，我的老公有一个这样的亲弟弟，我确实不能被他拖累。
“那怎么离？”
3
“什么怎么离？”婆婆眼神警惕起来。
“婚后财产我要平分，你们要我离婚，我不可能空着手走，结婚两年，我的工资收入都花在这个家里，婚后的存款，也有我存的一半。”我看着婆婆，平静地说道。
“陈悦，你弟弟在那种地方玩的那么脏，你还有脸提钱？”公公一脸怒气。
我回道，“小弟犯错，又不是我犯错，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不能平分。”
张楠轻声说道，陈悦，我们先不谈钱的事。
“不谈钱，那离婚也别谈！”我看着他，淡定的语气透着威胁。
“是你们家先做那不要脸的事，我们是为了自保才跟你断关系。”婆婆拍了桌子。
“既然你们怕拖累，那就早点离。但是财产不平分，我就不签字。反正拖上十天半个月的，小弟的事也传出去了，别人要来问，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我坐到椅子上，一副不怕等的架势。
公婆对视了一眼，张楠脸色僵住了。
他们看出了我的态度。
显然如果今天不能让我满意，我就慢慢耗，看他们老张家的名声，到底还要不要。
“你想怎么分”婆婆咬牙道。
“婚后存款50万，我分一半25万，还有这套房子，我出了20万的装修费，每个月房贷3000，我还了两年，加起来一共。。。。。。”我掰着手指头跟他们算。
“陈悦，你做梦！你这算盘打得太精了，你弟出事要钱捞人，你就打我们家房子的主意了？”婆婆尖叫道。
我笑了一下，“是你们老张家要离婚的。”
“说个数，你到底要多少？”公公板着脸说。
“60万，现在就签协议，签完我马上走。”我盯着公公。
“好哇，你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乡里人，就是图我家的钱！”婆婆咬牙切齿道。
我一脸无所谓，“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钱到位，我签字，不到位，就不离婚。你们张家门第高，家风好，我留下来，别人指不定怎么羡慕我呢？”
“给她吧，你去打协议？”公公朝张楠发话。
“老张！”婆婆震惊地看向公公。
公公挨着婆婆低声说着，“钱没了再赚，这名声毁了什么都没了，宇儿眼看着要找对象结婚了，我马上到时间要动位置了。早点把她清理出去，别让她那个嫖娼的弟弟沾上我们张家。”
“陈悦，我们非要这样吗？”张楠看起来十分痛苦，真滑稽。
“张楠，我也不想这样的，要不你劝劝爸妈？”我冷笑着，不想这样，你哪次不是站在你妈那边。
张楠不说话了，转身去了书房。
4
没过多久，张楠拿着打好的离婚协议出来了。
公婆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我站起来去拿协议，顺便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两年的房子。
餐桌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
是公公写的。
“素德之家”。
过去婆婆逢人就夸，说老张家的人就如老张这幅字，清正端方，德养深厚。
再看时，只觉得十分讽刺。
我接过协议看了一遍，财产分割写的很清楚，张楠一次性付我60万，我放弃房子和家庭存款等其他一切主张。
“最后加一条，双方不得以任何方式诋毁对方及对方家人声誉，若违反，另一方有权追究法律责任并要求赔偿50万。”对于张家人的人品，我不放心，要求加一条。
婆婆嗤笑道，“你们家都敢做，还怕别人说？”
“加不加，不加我就不签。”我无意她的嘲讽，只问张楠。
张楠看了一眼他爸，他爸点了头，他又拿着协议去书房修改。
虽然只相处了两年，但足以让我看清这一家人的嘴脸。
公公总以自己的职务为傲，又喜欢摆出一副文化人的嘴脸，标榜自己的家风清正，私底下是什么样子，只有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人才清楚。
婆婆是典型的小市民嘴脸，开口闭口乡里人，以自己城里人的身份极度自傲。背后挑刺的事没少干。
张楠向来最听他妈的话。张宇表面上听话，老张家号称把他当栋梁之材培养，实际上背地里什么事都干过。
修改后的协议很快看完，我落笔签字。
签完字，张楠的转账到了我的账户。
“拿了钱，赶紧滚，不要脏了我张家的空气。”婆婆淬了毒一样的眼神盯着我，说着狠话。
我也并不想多待，点头说好。
5
我回房间收拾，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装完，我推着出门。
婆婆站在门口，“这人啊，要认命，什么出身就是什么命，不要妄想攀高枝改命，也要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以后别再上我家门，我们家容不得这种乌烟瘴气的风气。”说完还用手扇了扇，像是赶走什么脏东西一般。
张楠似乎想帮我推行李箱，我一把拉过，没让他沾手。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停了下来，回过头，对着婆婆笑了一下。
“提醒你们一句，还是带着钱去娱乐城接人吧。”
“你什么意思？”婆婆眼看又要发怒。
“去接张宇啊，因为嫖娼没付钱被扣的人是他。”我笑了下，转身进了电梯。
“你说什么？”张楠冲过来挡住电梯门。
“是张宇打来的电话，那边的人说的很清楚，也是他在那边喊着嫂子快去赎他。”
我看着张楠。
“不可能！”婆婆尖叫着。
公公听到动静也出来了，“不可能，你这是骗人。”公公很笃定。
“你们可以打电话问。”我扬了扬手机，把刚刚的来电号码推到张楠眼前。
张楠拿出手机打张宇的电话。
打了几遍后终于通了，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挂断电话后，张楠死死盯着我，用几乎吼的声音说道，“陈悦，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清楚！”
“是我还没来得及说，你们就认定是我弟弟犯了错。”我扫了一眼前公婆。
“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要看我的笑话！”前婆婆朝我扑过来，我往旁边移了一步，她磕到了电梯门。
“你们张家最是有教养的，现在赶紧去好好教养一下你们家的栋梁之材吧。”按下关门键，把前公婆的怒吼声隔绝在了电梯门外。
6
我径直回了家。
“出什么事了？”
这个点到家，父母和小弟都知道事情不简单。
“我离婚了。”我很平静地跟家里人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罢，老爸摸索了半天口袋，始终没掏出烟来。
老妈轻轻抱过我说，“离了也好，张家不是什么福窝。”
小弟咬牙切齿地说要去帮我出气，我一把拉住了他。
“气我自己出过了，你不要为了垃圾脏了自己的手。”
家里的床很暖，躺下来很安心。
不用担心哪里没收拾好，婆婆在外面敲敲打打指桑骂槐。
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不用惦记着5点起来熬养胃粥。
趁着周末，我先在家休息了两天。
每天跟着老妈提着菜篮子去园子里摘菜，跟老爸去塘里捞鱼。
鞋子沾了泥，没关系，一刷就干净了。
过去张楠跟我回娘家，一沾泥点他就嫌弃的不行，我只能小心翼翼陪着笑脸，祈祷他别在我父母面前甩脸子。
娘家带回去的鸡鸭鹅蛋，婆婆明晃晃的嫌弃，“这种没经过检测的，谁知道携带了什么病毒，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带。”
在自己家里，我可以躺沙发，不用怕婆婆骂我没规矩。
可以吃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用怕婆婆骂饿死鬼投胎。
更不用在忍受婆婆责难时，还承受张楠那一次次失望的眼神，仿佛我触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天条。
7
周一上班，我打完卡跟领导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约了闺蜜。
盘算了手里的资金，我打算自己买个家。
父母想给我添钱，我没答应，婚前攒的存款加上离婚分的60完，够付一套三房的首付了。
闺蜜是房产中介，找她专业对口。
“闺闺，恭喜你脱离苦海！”一见面，闺蜜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别太难过！不值得。”
闺蜜是懂我懂，两年的婚姻，说不难过是假的。
跟张楠谈婚论嫁，父母很忧虑，单从家庭条件看，张楠家明显优于我家。
张楠父母都在体制内工作，他爸爸职位不低，我父母都是农民，早些年做养殖赚了一些钱，但放到张家眼里，不够看的。
张楠跟我一样工作稳定，收入相当。
他弟弟张宇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家考公，考了3年没有上岸。婆婆说是没有遇到理想的岗位，次次笔试第一没去面试。
当初张楠表现的太好，让我误以为婆婆所有的挑剔都只是因为太爱自己的孩子。
嫁到张家后才知道，原来软刀子杀人最痛。
那种嫌弃的眼神，挑剔的语气，和永远不认可的态度，扎的我遍体鳞伤。
张楠从来都站在我的对立面，他不仅不维护我，还跟婆婆一样挑剔我做的任何一件事。
我买的任何东西，他都能找出理由挑刺。
婚前买的房子，张家付的首付，我出了装修款，婚后承担了房贷，但在这个房子里，我做不了任何主。
书房的桌面下没有装键盘托盘，我平时打字多，手架在桌面敲字，两个手臂痛的都抬不起来。
我自己买一个卡扣式的托盘回来准备装，张楠立马冲了上来，不准装，会把桌面刮花。
“你怎么这么蠢，不知道把椅子调高吗？”他坚持把键盘摆到桌面上，我解释说桌面太高，手臂抬起来久了很痛。
“椅子我已经调到最高档了。”我回道。
他不再说话，摔门出去。
书房的桌面是他装的，在装的时候算错了尺寸，太高了10公分。
他永远不会认为自己错了。
我买了跟婆婆买的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型号的收纳盒。
他上来就说，你又买的什么垃圾东西。
他们闲聊，我一开口，他就怼，你乱讲什么！
在那个房子里，好像我呼吸都成了一种错。
伤心过，痛苦过，自我怀疑过，内耗过，最后感觉压抑到无法呼吸。
很窒息，是的，很窒息。
他们不仅挑剔我，还永远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百般挑剔我的原生家庭。
现在，只觉得一身轻松。
闺蜜手里的房源很多，很快帮我敲定了几套，约好时间去看。
8
回到单位楼下，远远看到张楠。
一见我，他立马迎了上来。
“悦悦，你还好吗？”这话听着让我想吐。
“我很好，没有比现在感觉更好的了。”
“你这么狠心，竟然一点都不伤心？”张楠一副伤心的样子，配上那憔悴的脸色，像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我们去接了小宇回来，现在家里乱成了一锅粥，是我错怪你了，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张家在我离开后就去了娱乐城，在那里果然找到了张宇。
据娱乐城的经理说，张宇干了事不认账，身上带的信用卡刷不出钱，打了一圈电话，也没有朋友肯借钱给他。
经理说要报警告他强奸，他才万不得已才打我的电话。
呵，信用卡当然刷不出钱，因为早在一周前我就停了。
没错，那是我名下的卡。
当初婆婆说张宇要考公，不能有任何污点，拿走了我的信用卡，说是借用一下。
用了一年了，每次账单下来，要催好几次，婆婆才肯拿钱出来。
背地里她跟张楠嘀咕，说我不懂事，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小家子气。
张楠一脸幽怨地看着我，怪我没有格局。
我也没想到，就停了一次卡，彻底看清了这一家子的嘴脸。
张宇背地里干的事彻底暴露在张家人面前。
在他全职备考的这几年里，他不止嫖娼，还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堵伯。
“悦悦，你原谅我好不好？”张楠居然还想复合。
“下个月20号上午九点民政局，你不来我就起诉。但别人要问离婚原因，我就实话实说了。”我无意与他有多大纠缠，甩下一句话就上楼了，我量他不敢不去。
9
周末看好房，交了定金，回家跟父母说一声，却不料在门口碰上了不速之客。
金尊玉贵的前公婆，居然肯屈尊降贵来了我家。
要知道，结婚两年，他们两从来没踏进过我们村半步。
“乡里地方，到处脏乱差，病毒多的很。”这是前婆婆过去的原话。
我没理他们，径直走进了家门。
两个人跟着进了门，我没有赶，看看他们还想干什么。
“亲家，你看这俩孩子，闹这么大误会，现在事情弄明白了，楠楠知道错了，你们就劝劝悦悦，原谅他吧。”前公公堆着笑脸，跟老爸说着。
“您这声亲家我们受不起，孩子的决定就是我们的想法，我们不干预，你们请走！”老爸没出声，老妈从厨房出来冲他们喊道。
老俩口灰溜溜走了。
很快到了20号，不出意料，我在民政局门口看到了准时出现的张楠。
协议双方无异议，手续办的很快，印戳一盖，红本到手。
我彻底脱离了那个让我窒息的房子。
曾经我把那里当家，后来我终于明白，那只是需要我付出的房子，不是我的家。
10
我买的三居室，我自己盯装修，装好后老妈和小弟帮我布置。
一切按照我的喜好来。
书房摆着一整套电脑桌，是小弟用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的奖金买的。
配套很完善，我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服帖的人体工学椅上，双手自然下落敲键盘，敲多久手臂都不会痛。
客厅厨房卧室，都按照我的想法布置，朝阳的大卧室我自己住，另外一间卧室留给父母，书房足够放下一张床，够小弟睡。
是我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小家，父母和小弟随时可以来，甚至可以留宿，不需要看别人脸色。
不用怕弄脏了地面，不用怕沙发沾了灰，地面脏了一拖就干净了，沙发巾脏了一洗就完事。
只有人心脏了，怎么洗也洗不白。
前婆婆到底还是没忍住作妖。
三个月后，她在网络平台上发了小视频，暗指我用了不清白的手段嫁到了他们家，又想方设法分走张家的财产，说我乡里人内心阴暗，心眼子多，一家子都是千方百计算计的丑恶小人。
视频里她声泪俱下，说自己对待儿媳一家千好万好，给了高彩礼，结果反被算计离婚，还分走了巨额财产。说钱损失了没什么，但见不得自己老实巴交的儿子被蒙在鼓里。
视频最后还发了一张我和一个男人共进晚餐的照片。
照片上只是侧脸，但熟人一看就知道是我。
她的意思很明显，我先出轨再算计离婚分财产。
11
有熟人把视频推给了我，亲戚朋友也纷纷打电话来求真。
我没有多说，只告诉他们，离婚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然后把所有视频资料保存了下来。
这种家长里短的视频很快就扩散开来，评论区的话语也越来越尖锐。
“捞女”“物质女”“钓系乡里人”这样的字眼出现在我的名字前面。
也有人开始扒我的职业，我的照片，甚至我的家。
单位领导开始找我谈话，“小陈，个人问题家庭矛盾要处理好，我们是重要单位，不能有损在公众面前的形象。”
我答应领导很快处理好。
出了谈话室的门，我径直去了附近的派出所，报案，再把自己保存下来的证据一一提交。
然后去视频下方留言，本人已报警，对不实传言和恶意诽谤将追究一切法旅责任。
很快，有人开始在评论区吐露真相。
“不是你小儿子嫖娼出不起钱吗？关你大儿媳妇什么事？”
“你家张宇还欠我20万，先把这钱还了再哭！”
“你儿子天天关在家里说学习，原来是学这个去了，哈哈哈哈哈。。。。。。”
那天跟我一同出差的同事也为我发声，“三个人去出差，我就起身上了个厕所，几分钟的事，这两人就闹出绯闻了，这破班还能不能上了？”
前公婆向来觉得自己双职工有职务高人一等，在亲戚邻居面前没少摆高姿态。
张宇当天刚被他们赎回来，后脚就有人举报到了派出所，说他嫖娼又堵伯。
派出所传唤他去，因为娱乐城的情况比较复杂，没有实质性证据，拘留了几天就放了出来，但终究留了案底，这辈子都别想考公了。
大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偏偏前婆婆不信邪，非要拖我下水。
我一发声，大家都为我说话。
12
我把立案通知书拍了照，发给了张楠。
很快，张楠的电话过来了。
“悦悦，对不起，我妈因为弟弟的事情绪不好，求你，去撤了案子，好不好？”
“张楠，协议书写的很清楚，诽谤我和我的家人，你要给赔偿，现在我没找你要赔偿，你应该偷着乐。”我冷冷地回了他，挂了电话。
大概是张楠提醒了他妈协议的事，视频下架了。
但派出所的记录不会删，没几天，传唤了双方。
没费多少时间，整个事情来龙去脉很清楚，警察问我有什么要求，我提出让对方在网络平台公开道歉一周，同时将有关情况同步至前婆婆单位。
我的要求不过分，她发布的视频，也在网络上流窜了7天。
我没有要求经济赔偿，张家的钱，我嫌脏。
前婆婆耷拉着脸，没了过去的嚣张气焰，我并不想跟他们多待，签完结案书，立马走了。
张楠跟在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根本不想多看。
道歉视频到底还是发了出来，虽然真相早已大白，但该有的公道我会争取。
这不是为我自己发声，而是为同我一样被婆家泼脏水的女性发声。
因为有些人，她们没有这个机会。
如果恶意造谣的人得不到惩罚，只会让更多人觉得造谣没有代价，网络是法外之地。
13
又过了几个月，张楠再次找上我，“悦悦，妈病了，你的气消了吗？”
“你家的事不需要再告知我，我也不是生气，我只是要跟你们张家割离开。”我不想再搭理张楠。
“你回去看看，爸妈都后悔了，你回来好不好？”他拦下我。
我转过头，看着他，“张楠，你家以为是我弟出错的时候，急于撇开我，摆脱丑闻，现在我的态度跟你们当时一样，我嫌你家上不了台面，别来拖累我。”
张楠一副受伤的样子，捂着胸口走了。
大半年没见，他像是老了十来岁。
也是，张家的事，够他们喝一壶的。
传言愈演愈烈的时候，前公公单位的竞争对手趁机发难，利用舆论引起了纪检的注意。
纪检介入后一查，前公公果然不清白，吃拿卡要没少贪。
很快就被控制，单位墙上还挂着他以前的书法作品，清正廉洁。
像一个笑话。
派出所的结案书同步到前婆婆单位，单位对她象征性的做了处理，虽然工作影响不大，但周围同事对她指指点点，私底下议论纷纷。
她受不住，一下就病倒了，高血压，心脏也有点问题。
张宇在外的债主见老俩口倒下了，闻着味就上门来要债了。
不给钱就堵门，闹得鸡犬不宁，邻居们怨声载道。
张楠为了息事宁人，把手里的钱都拿出去了，还借了一部分贷款。
他虽然名声差了点，但好歹工作没受影响。收入还在，办贷款不难。
唯一庆幸的是，前公公贪得不多，主动交代了问题，把钱都吐了出来，降了职，背了处分。
有两段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因为对方当事人不愿出来作证，不了了之了。
但事情传了出来，大家都在笑话着。
前婆婆知道后，气疯了，开口闭口家风、教养的人，背地里干的事比谁都恶心。
张宇见状彻底放飞了自我，天天在家躺着，书也不看了，也没钱出去吃喝嫖赌了。
14
一家人全指望张楠的时候，他想到了我。
那个在家任劳任怨的女人，他敷衍她，任由自己母亲辱骂她轻视她，她从来没反抗过。
直到那一次，他们迫不及待想要把她扫地出门的时候，她居然毅然决然的走了。
他想求她回头，于是一次次的去挽回。
“张楠，最后一次，如果你再来骚扰我，我就去法院申请人身禁令。”张楠的骚扰让我不堪其忧，我对他下了最后通牒。
“悦悦，我们结婚两年，难道你一点都不留恋吗？”张楠呓语道。
“张楠，我对你的感情，早就在你一次次不作为，一次次指责，一次次嫌弃中消失殆尽了。”
张楠的眼神暗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走了。
我松了口气。
再继续这样纠缠下去，别人又会站在他的角度，劝我原谅他了。
毕竟人们总是习惯性地站到看起来弱势的那一边。
想了很久，我向单位申请了外派，换个环境，也换一换心情。
批复很快就下来了。
外派三年，去我最向往的一座城市，江南。
把房子交给父母搭理，我带着行李飞往了我的目的地。
江南环境宜人，也养人，新工作点的同事也很好相处，远离了那些是是非非，我感觉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工作两年后，我遇到了新人，是一个研究生毕业的奶狗弟弟，比我小五岁。
交往第一天，奶狗弟弟就带我去了他家，他父母一副自家白菜终于有猪拱了的架势，大有要我们分分钟领证的态势。
我没有隐瞒过去，奶狗弟弟一家对此丝毫不感兴趣，那位漂亮的过份的未来婆婆，一个劲儿朝我眨巴她的卡姿兰大眼睛，“你是怎么看上我儿子的？”
当然，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