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娘……那相公他，何时回来？”
施娇容还抱着一丝幻想，或许他只是纳妾，或许他还会回来看看。
“回来？他忙着做宰相女婿呢，哪有空回这穷乡僻壤！”
张氏嫌弃地瞥了施娇容一眼，“不过，他可不会不管我。娇容啊，你听到了没？那一千两银子是给我的养老钱，你可别想动一个子儿！至于你，仁义说了，让你给我养老送终。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得伺候我一天！”
“或许哪天我高兴了，让我儿收了你当个使唤丫头，你家也就光宗耀祖了。”婆婆张氏一脸不屑地说道。
施娇容只觉得天旋地转，膝盖一软，瘫坐在地上。
原来，这就是她的结局。
不是诰命夫人，甚至不是弃妇，只是一个免费的、终身制的护工。
2.
陈仁义见她进来，又开始挑刺。
施娇容不敢辩解，再次蹲下身，将陈仁义的脚放入盆中。
“嗯……这是热水吗？！你是想冻坏我的脚，让我走不了路吗？”陈仁义一脚踢开她的手，怒目圆睁。
施娇容的手背被踢得生疼，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连忙伸手去捧水浇在他的脚背上，试图用掌心的温度去暖热那些水：
“相公，媳妇这就给您搓搓，搓搓就热了。”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只露出一截白皙却冻得发紫的脖颈。她用力地搓洗着那双并不干净的脚，不敢有一丝怠慢。
陈仁义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她的快感，故意把脚在她手上蹭来蹭去，甚至还用脚趾夹住她的耳朵，戏谑道：
“听说你爹以前是神医？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笨手笨脚的女儿？连洗个脚都伺候不好，以后怎么当官太太？哦不对，就你这粗鄙模样，也就配给我提鞋。”
施娇容忍着屈辱，低声道：“相公说的是，媳妇愚笨，我慢慢学规矩。”
这一洗，便是整整一刻钟。
等到陈仁义终于满意地擦干脚上床，施娇容已经冻得浑身僵硬，手指关节红肿得像胡萝卜，连弯都弯不过来。
这个时候，婆婆张氏在床上敲着床沿喊道：“还愣着干什么？饭呢？想饿死我们？”
施娇容这才想起晚饭还没做，连忙拖着冻僵的双腿冲进厨房。
灶台冰冷，她哆哆嗦嗦地生火，切菜。今晚的菜是炒白菜和一碗青菜汤，还有一碟咸菜。
这是家里仅剩的食材了。
饭端上桌，陈仁义和张氏早已坐定。
陈仁义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呸”地一声吐在桌上。
“施娇容！你是想咸死我吗？这盐不要钱啊？”
陈仁义把筷子重重一摔，怒道，“你是觉得我中了秀才，家里就有钱了？这么糟蹋东西！这一勺盐下去，够我买两本书了！你是不是想败光家产，让我考不上状元你才甘心？”
施娇容吓得一哆嗦，连忙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其实味道刚好，甚至还有些淡。
但她不敢反驳，只能低头认错：
“相公息怒，是媳妇手抖了，以后我会改。”
“真是娶了个孽障进门。”张氏在那边阴阳怪气，“我看你啊，就是故意的，嫌我们娘俩吃得多了。哎哟，我这命苦啊，娶了这么个败家媳妇。”
骂了一顿之后，张氏端起碗，刚喝了一口汤，突然脸色一变，吐出一粒沙子，扔在桌上。
“哎哟！这是什么？沙子！满嘴都是沙子！”张氏大声嚷嚷起来，“施娇容，你是不是想硌掉我的牙？还是想毒死我？这米是你从哪弄来的？是不是没淘干净？你这是存心想害死我们陈家啊！”
施娇容看着桌上的沙粒，心中一片冰凉。
那米是劣质陈米，本来就杂质多，她足足淘了五遍，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沙子？这分明是……
她抬头看向张氏，只见婆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得意。
“娘，媳妇真的淘了很多遍……。”施娇容小声辩解。
“还敢顶嘴！”
陈仁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乱颤，“娘说是沙子就是沙子！你这女人，心肠怎么如此歹毒？连亲婆婆都要害？看来我不在家，你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相公，我没有……。”
“闭嘴！”
陈仁义指着她的鼻子，眼神中满是厌恶，“今晚不许吃饭！去把地扫干净，把米缸里的米给我挑一遍，若是明天还能吃到一粒沙子，明天就别想活了！”
施娇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是她青梅竹马的夫君，这是她父亲托付终身的人。
“怎么？不愿意？”
陈仁义冷笑一声，“不愿意就滚回你那个破家去！哦对了，你那个破家也没人了，你爹死了，你无依无靠，离了陈家你就是个要饭的命！既然想吃陈家饭，就得守陈家的规矩！”
3.
施娇容身子晃了晃，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是啊，她无依无靠。
她缓缓跪下身，看着地上混着菜汤的沙粒，眼泪终于忍不住滴落在尘埃里。
“媳妇……知错。”
她伸出手，抓起一把混着沙土的饭菜，塞进嘴里。
粗糙的沙砾摩擦着牙龈，咸涩的菜汤混合着眼泪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陈仁义和张氏看着她这副模样，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这就对了嘛，这就叫规矩。”张氏满意地点点头，“以后每天都要这样，做不好事，就该罚。”
陈仁义则是一脸嫌弃地转过头去，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施娇容机械地咀嚼着，喉咙里像是吞了刀片一样疼。
在这死寂的夜里，她想起了父亲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父亲！您教我要心存善念。可您没教过我，这人心叵测，竟比那最毒的草药还要毒上三分。
她不止一次的问自己，一个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饱受欺凌，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但他想起其父亲说，有朝一日相公考取功名，日子就好了，便觉得现在的苦难尚能忍受。
毕竟，父亲是不会骗自己的，她坚信！
秀才陈仁义倒也争气，第二年便中了举人，又三年中了进士，参加殿试得了个探花郎，被皇帝赏识，留在京城为官，意气风发，自此便再没回家。
就连陈父，陈大通病故都不曾回家守孝，只派了一个下人送来白银千两，让施娇容照顾瘫痪在床的老母，给她亲养老送终。
邻里之间大家见面都夸施娇容有福气，嫁了个探花郎。
施娇容心里美滋滋的，用心照顾陈母，满心期待陈仁义回心转意，经常做美梦一起过上了好日子，没想到一等又是两年，
又是一个寒冬，施娇容双手冻得通红，刚从井里提上来一桶水，冰凉的水珠溅在她粗糙的手背上。她顾不得擦，连忙用肩膀顶开堂屋的门，将水倒进那口缺了角的大水缸里。
“死哪去了？磨磨蹭蹭的！”
一声尖利的咒骂从里屋传来，紧接着是一个茶盏砸在门框上碎裂的声响。
施娇容身子本能地一颤，连忙放下水桶，低垂着头，双手在满是补丁的围裙上慌乱地擦了擦，快步走进里屋。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膏药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床榻上，陈母张氏正歪着身子，一脸嫌恶地瞪着她。
“娘，媳妇在打水，这就给您擦身。”
施娇容的声音细若蚊蝇，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
张氏冷哼一声，将枯瘦的手伸到施娇容面前：
“轻点！没吃饭吗？哎哟，我这老寒腿疼得都要断了，你个丧门星，克死了你爹还不够，是不是也想克死我？”
施娇容忍着手指被指甲掐破的痛楚，动作轻柔地替婆婆揉捏着小腿。
她目光扫过张氏肿胀的脚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是湿热下注引发的痹症，若用那一味“透骨草”配上针灸，三日便能消肿，可在这个家里，她连说话的分量都没有。
“娘，您的腿肿得厉害，要不……要不我去镇上抓副药……。”施娇容试探着说道。
“抓药？你个败家娘们！”
张氏猛地抽回腿，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仁义在京城做大官，那是文曲星下凡！我现在不是一般人了，怎么能吃这种粗劣的药汤？养养就好！哪像你，一身穷酸气，闻着就让人作呕。”
施娇容咬着下唇，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拿起抹布，去擦拭地上的茶水渍。
这两年，陈仁义一去京城，便如泥牛入海。
起初还有书信回来，后来便杳无音信了。
邻里都说施娇容命好，嫁了个探花郎，将来是要做诰命夫人的，可只有施娇容自己知道，这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陈仁义嫌她粗鄙，嫌她不懂诗词歌赋，新婚之夜便让她睡在地上。
婆婆这几年张氏更是仗着儿子有功名，自视甚高，将她视作家里的粗使丫头，动辄打骂。
“娇容啊，”
张氏忽然换了副嘴脸，虽然依旧刻薄，但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京城来信了，在柜子上，你给我念念。”
施娇容心头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相公来信了？
她慌忙转身，从那个掉漆的木柜上取过一封信。
信封烫金，看着便知价值不菲。
“快念念！仁义在信里说什么了？是不是要接我们进京享福了？”张氏急切地催促道，浑浊的眼里满是期待。
施娇容手指颤抖着拆开信封，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然而，随着目光下移，施娇容的脸色却一点点变得煞白，身子摇摇欲坠。
“念啊！哑巴了？”张氏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施娇容踉跄一步，扶着桌角，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沙砾：
“娘……相公他……”
“他怎么了？”
“他说……他在京城，已与当朝宰相的千金定下婚约，不日完婚。”
4.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氏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反手给了施娇容一巴掌，尖声道：
“你个丧门星，好端端的哭什么？我儿娶了宰相女儿？那是好事啊！仁义是探花郎，配宰相女儿那是天经地义！你这丧气脸给谁看？”
施娇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只能继续念道：
“娇容出身低微，难登大雅之堂，恐污了陈家清誉。念其两年侍奉高堂有功，特赐白银五十两。待母亲百年之后，娇容可拿此银合离改嫁，陈家绝不阻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啪！”
张氏一把夺过信纸，虽然她大字不识一个，但也听懂了大概。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开没牙的嘴笑了起来，笑得满脸褶子乱颤：
“好！好！好！宰相的女婿！我儿子果然有出息！”张氏将那封信贴在脸上好一会儿，又贴在心窝上，仿佛那上面还有陈仁义的温度。
施娇容不可置信地看着婆婆，那是她的丈夫啊，哪怕这几年冷落她，哪怕把她当丫鬟使唤，可一夜夫妻百日恩，他竟做得如此决绝？
“娘……那相公他，何时回来？”
施娇容还抱着一丝幻想，或许他只是纳妾，或许他还会回来看看。
“回来？他现在在干大事，哪有空回这穷乡僻壤！”
张氏嫌弃地瞥了施娇容一眼，“不过，他可不会不管我。娇容啊，你听到了没？那千两白银是给我的养老钱，你可别想动一个子儿！至于你，仁义说了，让你给我养老送终，给你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真是便宜你个贱人了。”
施娇容只觉得天旋地转，膝盖一软，瘫坐在地上。
原来，这就是她的结局。
不是诰命夫人，甚至不是弃妇，只是一个免费的、终身制的护工。
“还愣着干什么？死人了？”
张氏见施娇容发呆，气不打一处来，抬脚便踹在施娇容的肩膀上，“去！把那信收好！这可是仁义的亲笔信，县太爷见了都要恭恭敬敬的！还有，晚上给我炖只鸡，我要补补身子，等着享我儿子的福！”
施娇容捂着被踹痛的肩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低下头，捡起地上的信纸，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字迹，心中最后一点温热也彻底熄灭了。
“是，娘。”
她站起身，像个提线木偶般走向厨房。
灶膛里的火光映照着施娇容苍白的脸。她机械地往灶里添着柴火，火光跳动，仿佛是她父亲临终前不甘的眼神。
父亲一生行医，积善成德，却落得清贫一生。
父亲不愿她学医，是怕她受苦，可如今，这身医术，这满腹的医理，竟成了她在这个地狱般的家里唯一的慰藉——她能看清每一味药的药性，却看不透人心的凉薄。
“陈仁义……。”
施娇容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里不再有往日的温顺，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极了这沸腾却即将冷却的人心。
施娇容擦干眼泪，端起那盆浑浊的洗脚水，推门而出。门外，秋风更紧了，卷着漫天黄沙，迷了人眼。
冬去春来，日头渐暖，夜深人静，施娇容坐在昏黄的油灯下，手中握着一支秃笔。
那张宣纸是她攒了许久的钱买的，墨也是上好的徽墨。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陈仁义往日写字时的笔锋与习惯，她模仿得极像。
“母亲大人膝下：儿在京一切安好，圣恩浩荡，儿已新建府邸……。”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施娇容心头剜下的肉。
她写得极慢，极认真，仿佛在雕刻自己的墓碑。
信的内容很简单，却字字诛心。
“儿思念母亲，夜不能寐。特命娇容带母亲入京享福，以尽孝道。家中琐事，皆由娇容打理，儿在京已备好宅院，只待母亲到来。”
写到“娇容”二字时，施娇容的手顿了一下，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朵黑色的血花。
她冷笑一声，将笔搁下。
陈仁义，你不是要孝名吗？我便给你孝名。
你不是要休妻吗？我便让你这休书，变成催命符。
瞒妻再娶，是为不忠！
父死不归，是为不孝！
抛弃病母，是为不仁！
这三条罪状，随便一条都足以让他这个探花郎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施娇容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又用火漆封了口。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明日，她就要带着这封伪造的家书，带着那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婆，去京城，去那个吃人的地方，讨一个公道。
“什么？仁义要接我们进京？”
张氏听到这个消息时，激动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她抓着施娇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真的？他没骗我？他要接我去享福了？”
施娇容低着头，脸上挂着温顺的笑：
“娘，相公的信上写得清清楚楚，还说要给娘请最好的大夫，治您的腿疾。”
“好！好！好！”
张氏连说了三个好字，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我就知道，我儿子是个孝顺的！不像某些人，只会在这穷乡僻壤里窝着。”
5.
她瞥了施娇容一眼，眼神中满是嫌弃：“不过，你这副穷酸样，去了京城可别丢了我儿子的脸。
“到了京城，你可得给我老实点，别以为仁义接你去，你就是当家人了。你要清楚，我儿现在的妻子是宰相之女，你能跟着去见识见识世面，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张氏依旧喋喋不休。
施娇容唯唯诺诺地点头：“媳妇明白，媳妇一定好好伺候娘和相公。”
张氏满意地点点头，又开始指使施娇容收拾行李。
“把那件红绸子的袄子带上，还有那对银耳环，那是仁义他爹当年给我的定情信物，得带着。还有，把你那些破烂玩意儿都扔了，别脏了我的箱子。”
施娇容默默地收拾着，将自己嫁过来时娘家带来的几件衣服小心地包好，又将自己平日里积攒的一些草药塞进包裹的最底层。
邻里听说陈家要进京享福了，纷纷前来道贺。
“哎哟，张婶子，你可真是好福气，生了个这么有出息的儿子！”
“就是就是，这探花郎的娘，以后就是老封君咯，咱们可得巴结着点。”
“施娇容也是命好，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出头了。”
张氏听着这些恭维话，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她拉着施娇容的手，向众人炫耀：“这都是我儿子的功劳，娇容啊，你以后可得好好伺候我儿子，如果能生个一男半女的，你们家也跟着光宗耀祖咯。”
施娇容低着头，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心里却在冷笑。
出头？
不，这是地狱的入口。
马车缓缓驶出村庄，施娇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眼中没有一丝留恋。
再见了，施家村。
再见了，那个天真愚蠢的施娇容。
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来索命的施娇容。
进京的路途遥远且颠簸。
刚出县城，马车里开始很凉爽，日头升起来后便闷热得像个蒸笼，张氏坐在软垫上，手里摇着一把团扇，却还是不停地抱怨。
“热死了！热死了！这什么破马车，连个通风的窗都没有！施娇容，你雇的是什么破车？想热死我不成？”
施娇容示意车夫勒住缰绳，让马走得慢些，赔笑道：
“娘，这官道上人多，走太快了不安全。您若是热，媳妇这就去打些水来给您擦擦汗。”
“擦什么擦！一身臭汗味，别把老娘熏着了！”
张氏瞪了她一眼，又指了指自己的腿，“哎哟，这腿又开始酸了。娇容，你上来，给我按按。”
施娇容无奈，只能叫车夫将马车赶到树荫下停好，自己爬进车厢。
车厢狭窄，张氏占据了大半位置，施娇容只能蜷缩在角落里，伸手替她按摩。
“用力点！没吃饭吗？”
张氏皱着眉，一脸嫌弃，“你看看你这双手，粗糙得像树皮一样，别把我的皮给磨破了。仁义可是探花郎，以后身边伺候的都是细皮嫩肉的丫头，你这一身穷酸气，到了京城可别往他身上凑，免得丢人现眼。”
施娇容低着头，手指暗暗用力，按压在张氏的穴位上，嘴上却应道：“媳妇知晓，媳妇不敢高攀相公。”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
张氏舒服地哼了一声，闭上了眼，“到了京城，你就安心在府里做个粗使丫头。只要伺候好我，我看在你这两年还算勤快的份上，会在仁义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若是他一高兴了，纳你做个通房丫头，那也是你祖上积德。”
施娇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正好按在张氏的痛穴上。
“哎哟！轻点！你想掐死我啊！”张氏痛得大叫。
“娘恕罪，媳妇手滑了。”施娇容连忙松手，脸上满是惶恐。
张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便没再多想，只是骂骂咧咧地让她继续按。
到了晚上，宿在客栈里。
张氏一会儿嫌床板太硬，一会儿嫌隔壁太吵，一会儿嫌水太热，折腾了施娇容大半宿。
施娇容忙前忙后，直到张氏睡熟了，她才靠着冰冷的墙壁，啃着干硬的馒头。
她看着熟睡中依然一脸刻薄的张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一路，施娇容极尽孝道，对外更是宣称相公孝顺，特意接母亲和自己去京城享福。
一路上的人听了，无不羡慕张氏命好，生了个好儿子，同时也夸赞施娇容贤惠，是个难得的孝顺媳妇。
张氏听着这些恭维话，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那是自然，我儿子可是探花郎，最是孝顺不过。”
张氏昂着头，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我这媳妇天生贱命，也是托了我儿子的福，才能去京城开开眼界。”
施娇容站在一旁，低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到了京城，施娇容并没有直接去陈仁义的府邸，而是在城外的一处偏僻巷子里租了个小院。
“怎么不走了？这就是仁义住的地方？”张氏看着破败的小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娘，相公说，他怕委屈了您，在京城的宅子里给您新盖了几间房子，还需要些时日，特意让我先租个清净的地方住下。”
施娇容扶着张氏下车，轻声解释道，“而且，相公说，让我先学学京城的礼仪，免得日后丢了陈家的脸。”
张氏一听这话，脸色稍缓。
6.
“嗯，这话倒是在理。你这副穷酸样，若是直接去了府上，怕是要被人笑话死。学学规矩也好，省得给仁义丢人，辱没了我陈家的门楣。”张氏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施娇容心中冷笑。
学规矩？
她学的，可是如何送他们上路的规矩。
安顿好张氏后，施娇容便在附近租了一个店面，开了一家医馆，打算以此藏身，还顺便赚点盘缠，虽说那一千两很多，但是被张氏死死捏着，轻易不往外拿。
施娇容借口去山上采药，实则是在寻找机会。
由于医术高明，慢慢吸引了许多病患前来救治，当看到居然是女人坐堂问诊，更是当做奇谈，吸引了更多的人前来。
这一日，她在京郊的深山里寻觅一味罕见的药材，忽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远处传来。
施娇容心中一动，连忙躲在一块巨石后。
只见一群人神色匆匆地抬着一副担架从山上下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少年，看衣着非富即贵，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左腿处血肉模糊，白骨森森外露，鲜血染红了整副担架。
施娇容一眼便看出，这是粉碎性骨折，若是再不止血，怕是撑不到回城了。
她略一思索，便从巨石后走了出来，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这位公子伤势太重，回不了城里血就会流光。我略懂医术，可以为他紧急包扎止血。”
领头的随从一脸警惕，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一身粗布衣裳，满脸尘土，不由得嗤笑一声：
“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妄称大夫？滚开！你知道这是谁吗？耽误了公子的救治谁担待得起！”
施娇容不卑不亢地说道：
“公子如今脉象微弱，失血过多，若是不及时正骨止血，怕是活不过半个时辰。我虽不才，但家传医术，正骨止血尚有一手。你们若是不信，大可抬着公子走，只是这路上颠簸，只怕公子……。”
随从闻言，脸色一变，回头看了一眼担架上面如金纸，已经几乎要陷入昏迷的少年，咬了咬牙，道：
“好！若是治不好，我砍了你的脑袋！”
施娇容也不废话，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银针，飞快地在少年几处大穴上扎下，止住了血流。
随后，她让人按住少年，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少年的断腿，猛地一用力。
“咔嚓”一声，断骨归位。
少年痛得惨叫一声，眉头紧皱，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下来。
施娇容又迅速从药篓里掏出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一口气，额头上已满是汗水。
少年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随从见状，大喜过望，连忙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金子递给她：“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施娇容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
随从却不理会，随手将那锭金子放进了她采药的篮子里。
她转身欲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姑娘……留步。”
施娇容回头，只见那少年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定定地看着她。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深邃如潭，只是此刻带着几分虚弱和探究。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少年问道。
她看着少年俊俏的脸庞，微微福身，轻声道：“施娇容。”
少年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伸手递过来洁白的玉佩，便又晕了过去。
施娇容看着被抬走的少年，长长舒了一口气，救人一命，医者本分，父亲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吧。
京城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去，施娇容便已坐在了她那间小小的医馆里。
这间医馆是她用仅剩的积蓄盘下的，门面不大，却胜在清净。
她正低头整理着昨日新采的药材，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带着露水的草药，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算计。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施娇容抬起头，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小厮。老者身着绸缎长衫，气度不凡，眼神锐利如鹰。
“请问，可是施娇容施姑娘？”
7.
老者目光扫过屋内，最终定格在施娇容身上。
施娇容心中一惊，手中的草药差点掉落。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缓缓站起身，福了福身，低声道：“正是民女。不知老人家有何指教？”
老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着朴素，面容清秀，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不由得微微点头。
他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老朽乃萧府管家。三日前，我家少爷在郊外狩猎时受了重伤，幸得姑娘出手相救，正骨止血，这才保住了性命。只是……。”
老者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焦急：“少爷回府后，高烧不退，伤口红肿。府中请来的几位大夫看了伤势，竟都摇头叹息，说伤势太重，无从下手，纷纷告退。老爷急得团团转，只好命老朽满城寻找姑娘，请姑娘回府为少爷诊治。”
施娇容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原来那日她在山上救下的少年姓萧，而且看这名老者的气度，必定来自是权贵之家。
她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蹙眉，沉吟片刻道：“老人家言重了。民女不过是略通皮毛，那日情况紧急，才斗胆出手。如今少爷既然回了府，自有京城的名医诊治，民女这点微末伎俩，怕是……。”
“施姑娘过谦了。”
老者打断她的话，微微笑道，语气恳切，“请来的几位大夫看过后都说，少爷的腿骨能接上已经是匪夷所思，这般记忆无人能及。且药草止血效果极好，若处理不当，恐落下残疾。他们束手无策，唯有姑娘当日那一手正骨术，干净利落，绝非寻常医者能及。如今少爷性命攸关，还请姑娘救救我家少爷！”
说着，老者竟又要躬身行礼。
施娇容连忙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老人家使不得。既然少爷伤势危急，民女自当尽力。只是……。”
她看了一眼屋内简陋的陈设，面露难色：“民女这医馆刚开，若是关门离去，恐怕以后再难有起色了。”
“这个姑娘放心！”
老者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在桌上，“这是诊金一百两，若是不够，府中另有厚报。至于这医馆，姑娘尽管关门便是，所有损失，萧府一力承担！”
施娇容看着那锭银子，心中盘算——这萧府，果然是财大气粗，一个管家随随便便丢出来就是一百两。
她不再推辞，点了点头：“既如此，民女便随老人家走一趟。”
她简单收拾了药箱，锁好医馆的门，便跟着老者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前，朱门高墙，石狮镇守。
施娇容跟着老者入了府，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床榻上躺着一个少年，面色潮红，眉头紧锁，正是那日她在山上救下的少年。
施娇容上前诊脉，又查看了伤口，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是外伤感染引起的热毒入体，若不及时处理，确实有性命之忧。
她取出银针，在少年几处大穴上施针，又让人取来早已备好的清热解毒的草药，亲自熬制喂下。
一番忙碌下来，已是半个时辰。
少年的脸色渐渐褪去潮红，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老者见状，大喜过望，连忙命人送上丰厚的谢礼。
施娇容推辞不过，便收下了。
离开萧府时，天色已晚。
她回到医馆，刚打开门，便被一群街坊四邻围住了。
“哎哟，施大夫，你可回来了！”
“听说那个府里的人来找你了？是不是真的？”
“这还有假？我上回见过那个管家，那派头，比县太爷还大。”
“施大夫，你真是深藏不露啊！连皇子的病都能治！”
“什么？你说那个少年是皇子？”施娇容也是吃了一惊。
“原来你不知道啊，他就是当今圣上的第六子，据说明年就要封到外地做藩王了。”
“哦哟，那可不得了，施大夫，你可是走大运了。”
施娇容被众人围在中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这才知道，那日她救下的少年，竟然是当今圣上的六皇子，萧致远。
8.
据说这位六皇子年方十八，容貌俊秀，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
只是生母卑微，不受皇帝待见，自幼便在宫中不受重视，早早便在外面建了府邸，出来居住，也养成了如今这般玩世不恭的性子。
施娇容心中微动。
六皇子……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接下来的几日，施娇容每日都会如约去为萧致远诊治。
少年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人也渐渐精神起来。
这一日，施娇容照例去为萧致远换药。
屋内只有他们二人。
萧致远靠在床头，看着施娇容熟练地为他处理伤口，忽然开口道：“施姑娘，多谢你救了我。”
施娇容手上动作不停，轻声道：“公子言重了，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
“医者本分……。”萧致远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京城里，真正能把别人当人看的，又有几个？”
施娇容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眼中，没有往日的玩世不恭，反而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沧桑与落寞。
“公子何出此言？”她轻声问道。
萧致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施姑娘可知，我的身世？”
施娇容心中一动，但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你来京城不久吧。”萧致远自嘲地笑了笑，“我叫萧致远，乃当今皇上第六子，只因生母身份卑微，只是一名宫女，且早早就去世了。父皇嫌我出身低微，从未正眼看过我。兄弟们更是视我为眼中钉，处处排挤。”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声音低沉：“在皇宫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只能借机住到外面来，装傻充愣，每日带着一群家丁打猎游戏，吃喝玩乐，不敢崭露头角，不敢表现出一丝野心。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觉得我无害，才能让我活下来。”
施娇容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这位看似风光的皇子，竟也有如此不堪的过往。
“那日受伤，我以为我死定了。”萧致远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是你救了我。施姑娘，你是第一个，不因我的身份，把我当人看的人。”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与认真。
施娇容心中一颤，连忙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殿下言重了。您是天潢贵胄，民女只是一介贱民，如何敢跟殿下相提并论。”
萧致远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还是平民百姓家的日子安稳呐。”
看着施娇容疑惑不解的眼神，他继续说道，“父皇年迈，大哥萧致宁作为太子监国协助父皇处理政务已有数年，二哥萧致琮的生母是父皇最宠爱的万贵妃，父皇数次想费长立幼，无奈二哥没有功绩，不能服众，皆被群臣阻挠，恰逢近日边疆战事吃紧，父皇下旨命二哥为抚远大将军前去平乱，出城那日，拜跪在宫门跪送，父皇特赐了亲征才能用的仪仗队，其良苦用心，路人皆知。”
说罢他的眼神逐渐迷离，但很快被重新收了起来，转头看着施娇容，这个姑娘，看似柔弱，内心却坚韧如蒲苇。
他忽然觉得，这冰冷的世界，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紧紧盯着施娇容的双眼，认认真真地说道，“姑娘，我若说，我喜欢你呢！”
施娇容手上的动作一晃，力气打了一点，萧致远疼的龇牙咧嘴。她不敢抬头看少年秋水般的眼眸，只是满面通红，低着头说道，“殿下休要玩笑民女，而况我是已有婚约在身之人。”
萧致远脸色一变，神情落寞，“哎，可惜了，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能够娶你为妻，向来也只有前世积德积福之人。”
听见这样问，施娇容心中顿时一阵乱跳，未曾开口，却轻轻耸了耸肩，双手死死攥紧衣角，低声啜泣起来。
萧致远心中不忍，连忙将她搀起来，细细盘问，当得知情况之后，也是一脸的愤慨继而变成无奈。
“宰相跟太子是一党，目前如日中天，我……我也无能为力。”
说完他叹了一口气，将头垂了下去。同时也告诉施娇容不要轻易去各有司衙门喊冤，这个时候没人会替她主持公道。
“现在你我同病相怜，都只能蛰伏以待天时了。”萧致远眼睛看着远方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施娇容的治疗之下，短短两个月左右，萧致远竟然就恢复如初了，又能跃马扬鞭了，京城之人都知道有一个女神医，医术高超，人无不啧啧称奇，前来小医馆求药的人络绎不绝，为了保护施娇容，萧致远特意安排了三名顶级高手在医馆周围暗中保护。
通过两个月时间的相处，两个人的心也越走越近，已经无话不谈，萧致远更是对施娇容着了迷，甚至约定，等施娇容和离之后，就娶她进门，对此施娇容只是回报一个通红的脸颊。
9.
盛夏京城的午后，日头有些毒辣。
施娇容正在医馆里给一位老妪看诊，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八百里加急——闪开！闪开！”
凄厉的嘶吼声撕裂了街道的喧嚣。
施娇容手一抖，银针险些扎偏，她推开窗棂，只见一队快马如旋风般疾驰而过，马上的信使浑身是血，背后的令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路旁的行人惊叫着躲避，菜摊被撞翻，鸡飞狗跳。
施娇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朝廷出大事了。
不过半日，流言便如瘟疫般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二皇子抚远大将军萧致琮，出征失利，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二皇子重伤不治，灵柩正在回京途中。
与此同时，草原骑兵趁虚而入，二十万铁骑兵临城下，距离京城仅三百里。
消息传出，满城缟素，哭声震天。
……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二儿子的死讯如同晴天霹雳，那是他最宠爱的儿子，本想着这次得胜归来便代替太子，可现在……。
不过，没时间给她悲伤，因为草原骑兵的逼近更是将王朝推向了覆灭边缘。
“诸位爱卿，如今敌军压境，京城危在旦夕，你们说，该当如何？”
老皇帝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宰相秦天良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道：“陛下，臣以为，草原铁骑势大，我军新败，士气低落，此时若战，恐有亡国之危。不如……。”
“不如什么。”皇帝的声音很是疲惫。
“不如……遣使求和，许以金帛粮食，暂退敌军，以保百姓平安，徐图良策。”
“臣附议！”
户部尚书紧接着站了出来，“国库空虚，难以支撑大战，和谈是上策。”
“臣也附议！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为了百姓免遭涂炭，陛下当忍辱负重啊！”吏部尚书也高声附和。
文官集团纷纷出列，跪倒一片，口口声声“爱护百姓”、“免遭涂炭”，实则是一副贪生怕死的嘴脸。
武将这边，几位老将军气得胡子乱颤，却因手中无兵，只能干瞪眼。
“和谈？和谈！”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奏折狠狠砸了下去，“他们杀了朕的儿子，屠了朕的十万儿郎，现在兵临城下，你们让朕去求和？你们这群废物！”
“陛下息怒！”
宰相依旧跪着，头却抬了起来，眼神中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陛下，若是走错一步，一旦城破，宗庙尽毁，陛下万年之后将如何面见列祖列宗？”
老皇帝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首位的太子萧致宁。
“太子，你是监国，怎么说？”
萧致宁一身明黄龙袍，面色沉痛，缓缓出列：“父皇，儿臣以为，宰相大人所言有理。如今局势危急，死战只会让生灵涂炭。儿臣愿亲自去敌营谈判，哪怕牺牲儿臣一人，也要保全京城百姓。”
这一番话说得堂堂正正，引得文官们纷纷点头称赞。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长叹一声，似乎就要点头答应。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却清晰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父皇，儿臣以为，主张和谈的大臣，都可以杀了。”
10.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六皇子萧致远正漫不经心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把玩着一枚玉佩，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六弟！你胡说什么！”
太子厉声呵斥，“这是朝堂重地，岂容你胡言乱语！你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如今国难当头，你竟敢妄言杀戮大臣？”
“还不快下去！都这个时候了，还来惹父皇生气！”太子俨然摆出一副大哥教训小弟的姿态。
萧致远轻笑一声，收起玉佩，大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皇帝深深一跪。
他今日没有穿平日里的锦衣华服，而是一身素净的白袍，整个人显得挺拔如松，往日的颓废之气荡然无存。
“二哥死了，十万大军没了。”
萧致远目光扫过那些文官，眼神冷冽如刀，“这时候谈和，能谈下来什么？割地？赔款？还是送钱送女人？”
“战场上都得不到的东西？谈判能得到？”
“你……。”宰相气得指着他的手都在抖。
“你什么你？别你你你的。”萧致远冷笑，“你们这些所谓的朝廷栋梁，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岂不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真到了危难关头，比谁跑得都快。”
“别说边关告急，就是王朝覆灭，你们当缩头乌龟，换个主子，照样高官得坐，骏马得骑，世代享荣华富贵。可是父皇呢？皇族呢？一旦城破，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转身面向老皇帝，重重跪下：“父皇，和谈是死路一条，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老皇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转迅即逝，无奈地说道：“我儿，你说得不错，可如今谁去战？兵在哪里？将在哪里？”
“儿臣去！”
萧致远声音铿锵有力，“儿臣愿领兵御敌，誓死保卫京城！”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狂喜取代。
这个废物老六，竟然主动找死？
太好了！
他原本还在发愁怎么除掉这个隐患，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
“父皇！”
太子立刻改口，一脸大义凛然，“六弟既然有此雄心，儿臣以为应当支持！虽然六弟平日里……有些不务正业，但毕竟是皇室血脉，此时挺身而出，实乃朝廷之幸啊！”
文官集团见太子都松口了，再加上萧致远刚才那番话确实戳中了他们的痛处，也不敢再反对，纷纷转变口径，高呼六皇子英勇。
老皇帝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
太子变脸之快，文官集团见风使舵之熟练，让他这个皇帝感觉一股不详悄然升起——太子笼络百官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看来这几年监国真没白当啊。
此刻，他也没空多想其他的，只能先解决了草原大军再说。
“好！好！好！”
老皇帝连说三个好字，挣扎着站起来，“老六，朕准了！朕封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即刻出征，讨伐草原逆贼！”
“儿臣领旨！”萧致远重重叩首。
“不过……”
萧致远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老皇帝，欲言又止。
“皇儿，但说无妨。”
“是，父皇，儿臣带兵在外，生死难料，为了不让儿臣有后顾之忧，儿臣有几个条件。”
老皇帝一愣：“你说。”
“第一，户部必须及时供应钱粮补给，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误，否则主官和副官诛灭三族；工部必须按时供应军械物资，不得偷工减料，否则所部主官和副官诛灭三族。”
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脸色一变，刚想反驳，被萧致远冰冷的眼神一扫，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
萧致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朝廷六部尚书，必须将家中长子，随儿臣一同出征！”
11.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六皇子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犬子体弱多病，如何能上战场？”
“这简直是拿战争当儿戏！这是要断绝我等香火啊！”
“万万不可啊，请陛下明鉴！”
六位尚书面如土色，纷纷跪地哀嚎。他们平日里高高在上，哪里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去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
“怎么？不愿意？”
萧致远冷笑，“你们的儿子是命，我父皇的子嗣就不是命？皇子都上战场拼杀了，你们的儿子为何不能为国尽忠？还是说，你们早就做好了投降的准备，留着儿子给草原人当奴才？”
“你……你血口喷人！”宰相气得浑身发抖。
“我等冤枉！”
“一派胡言！”
朝堂上顿时如菜市场一般热闹。
“够了！”
龙椅上的皇帝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一股威压立刻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他看着台下那些哭天抢地的大臣，心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朕的儿子都能上战场，你们的儿子为何不能？”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就按皇儿说的办，谁再敢多言一句，立刻拖出去斩了！”
朝堂之上，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萧致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他知道，这一去，同样是九死一生。
但他没有退路。
为了那个在医馆里等着他的姑娘，为了这天下百姓，他必须赢。
“儿臣告退，即刻点兵出征！”
萧致远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金銮殿。
施娇容坐在医馆的柜台后，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医书，书页已经许久没有翻动过了。
她的目光虽然落在字里行间，焦距却早已涣散，穿透了纸背，落在了那个遥远而未知的北方战场。
两个月了。
自从那日萧致远挂帅出征，这六十个日日夜夜，施娇容就像丢了魂一般。
每日虽照常坐堂问诊，却总是心不在焉，常常对着药柜发呆，直到病患催促才回过神来。
晚上回到家也是心不在焉的，
“你这贱人这阵子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婆婆斜靠在床头的被褥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斜着眼打量她。
这两个月，张氏虽然依旧刻薄，但语气中少了几分往日的暴戾，多了一丝审视后的满意。
“我看你最近这举手投足，倒是越来越有规矩了。”
张氏吐出一片瓜子皮，用帕子擦了擦手，冷哼道，“也不枉我这段时间天天教导你。这才像个人样，勉强能拿得出手，将来见了仁义，也不至于丢了我们陈家的脸面。”
施娇容，神色淡漠如水，依旧在扮演那个乖巧听话的儿媳妇。
在她眼中，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恶毒老妇人，以及那个背信弃义的的陈仁义，早已是四人了，既然是死人，又何必与死人逞口舌之利？
“娘说的是。”
施娇容淡淡应了一声，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张氏见她顺从，心中更是得意，还要再说些什么，忽然，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欢呼声。
“大捷！大捷了！”
“北方大捷！六皇子打赢了！”
“草原蛮子被打跑了！我们赢了！”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施娇容一把将手中的针线丢开，猛地推开窗棂，冲到了医馆门口。
只见街道尽头，一队雄壮的队列远远走来，逐渐清晰，为首的是一匹神骏的黄骠马，马上的少年将军身披银甲，红缨随风狂舞。
两个月不见，萧致远原本略显青涩的脸庞如今线条如刀削般刚毅，眉宇间那股玩世不恭的慵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沉稳与霸道。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煞气，也是定国安邦的底气。
萧致远勒马缓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街道两旁欢呼的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医馆门口那个素衣女子的身上。
那一刻，满城喧嚣仿佛都静止了。
萧致远原本冷硬的嘴角瞬间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猛地一夹马腹，黑马嘶鸣一声，稳稳地停在了施娇容面前。
“我回来了！”
12.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如暖流般撞进施娇容的心口。
没等施娇容反应过来，萧致远忽然俯下身，长臂一伸，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施娇容揽起，稳稳地放在了身前的马鞍上。
“啊！”施娇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他冰冷的铠甲。
“抓紧了，带你去个地方。”
萧致远低笑一声，策马扬鞭，载着施娇容，在一众百姓惊羡的目光中，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
皇宫大主殿金碧辉煌，却透着股森严的寒意。
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虽然极力维持着威严，但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飘向殿门，显出几分急切。
“报——！六皇子萧致远，德胜凯旋！”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
萧致远一身银甲未卸，身后跟着几名亲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丹陛之下，双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儿臣萧致远，幸不辱命，特来复命！”
“好！好！好！”
皇帝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吾儿英勇，乃朝廷之福！快快平身！”
百官跪地，山呼万岁。
皇帝看着意气风发的萧致远，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致远啊，你此次一战定乾坤，扫灭北方草原，功在千秋。朕心甚慰！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朕已为你物色了几位世家贵女，今日便为你赐婚，如何？”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窃窃私语。
宰相秦天良更是眼眸一闪，抚须微笑，心中暗自高兴。
谁不知道他有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大女儿嫁给了探花郎陈仁义，还有两个待字闺中，若是能攀上皇子，秦家更是锦上添花，烈火泼油了。
然而，萧致远却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父亲：“父皇好意，儿臣心领。只是儿臣心中已有了心仪之人，非她不娶。”
“哦？”
老皇帝一愣，随即大喜，“难得你有此情义！是哪家的千金？快宣上来让朕瞧瞧！”
萧致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转身大步走向殿门，片刻后，牵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重新走了回来。
站在大殿后排的陈仁义，正挺直腰板，聆听圣训。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跟在萧致远身后。
那一瞬间，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施娇容？！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被萧致远牵着？
陈仁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脑海中一片空白。
施娇容自然也看到了他。
她微微侧头，余光轻蔑地扫过那个曾经让她仰望、如今却让她作呕的男人。
那眼神冷漠得就像在看一只蝼蚁，随后，她收回目光，昂首挺胸，步履从容地走到了丹陛之下。
“民女施娇容，参见陛下。”
她盈盈下拜，动作优雅得体，不卑不亢，竟比那些世家贵女还要端庄几分。
皇帝定睛一看，只见这女子姿容秀丽，气质如兰，眼中透着股聪慧劲儿，不由得点了点头：
“好，好一个标致的姑娘。致远，这就是你心仪之人？不知姑娘家世如何？”
施娇容直起身子，声音清越，回荡在大殿之中：
“回陛下，民女乃南方人士，父秦施怀民，一生行医。民女曾嫁予前科探花陈仁义为妻。”
13.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陈仁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施娇容转过身，目光直视着跪在地上的陈仁义，字字如刀：
“陈仁义高中探花后，隐瞒婚史，攀附权贵，娶当朝宰相之女，此为不忠；
“其父陈大通病逝，他不归家守孝，将瘫痪老母弃之不顾，此为不孝；
“陈氏母子几年来对我非打即骂，极尽刻薄恶毒，邻里皆知，此为不仁。”
“民女认为，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之徒，不配站在这朝堂之上，还请圣上明察。”
“你……你血口喷人！”
陈仁义颤抖着手指，想要辩解，却在萧致远冰冷的注视下，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放肆！”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勃然大怒，“陈仁义，可有此事？”
陈仁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臣是一时糊涂……”
“好一个一时糊涂！欺君罔上，抛妻弃母，朕留你何用！”
老皇帝怒吼道，“传朕旨意，革去陈仁义探花功名，削职为民，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宰相秦天良见状，心中大惊。
他原本还想保这个女婿，但见皇帝盛怒，立刻当机立断，出列跪倒：
“陛下！微臣识人不明，受了这陈仁义的蒙蔽！臣请求与陈仁义断绝关系，请陛下明察，此事与臣无关啊！”
“秦天良，难道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萧致远缓步走到秦天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你的罪，万死不能赎。”
秦天良浑身一僵，抬头怒视萧致远：“殿下，说话要讲证据！老夫一心为国，何罪之有？”
“证据？”
萧致远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书信，狠狠摔在秦天良脸上，“这些，够不够？”
书信散落一地，皇帝示意太监捡起呈上。
“这些信，都是你写给付户部、工部和兵部尚书的。”
萧致远声音冰冷，回荡在大殿之上，“信中要求他们故意拖延粮草器械供给，在军械中掺假，以此掣肘前线将官，直接导致了二皇兄十万精锐全军覆没！秦天良，你通敌卖国，害死我十万儿郎，这罪，你担得起吗？”
秦天良看着地上的书信，那是他为了削弱二皇子兵权而设的局，却没想到被萧致远抓到了把柄。
“这……这是伪造的！这是诬陷！”秦天良嘶吼道。
“是不是伪造，笔迹一验便知。”
萧致远冷冷道，“而且，这些信是我威逼了六部尚书的儿子们才得到的。他们怕死，争相上交。秦宰相，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帝看完信，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奏折砸在秦天良头上：“逆贼！逆贼啊！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害朕的皇儿，害朕的江山！”
“传朕旨意！宰相秦天良、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兵部尚书，结党营私，通敌误国，即刻起，诛灭三族！”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
秦天良等人瘫软在地，哭喊声响彻大殿。
“陛下！是太子！都是太子指使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户部尚书为了活命，歇斯底里地吼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太子萧致宁身上，萧致宁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皇帝看着昏倒的太子，又看着满地的狼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疲惫。
……
第二日，圣旨下达。
废除太子萧致宁一切职位，贬为庶人，终身监禁，册立六皇子萧致远为太子，监国理政。
宰相一党及其党羽，血流成河。
陈仁义作为宰相的女婿，且罪证确凿，被判斩立决。
……
14.
陈母张氏是从邻居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
“什么？仁义要砍头？不可能！我的仁义是探花郎！是做大官的人！你们胡说！”
张氏疯了一般想要冲出去，却因腿脚不能动弹，激动过度，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挺挺地晕倒在地。
醒来后，她不顾瘫痪的双腿，哭喊着要施娇容带她去见儿子最后一面。
“你这个贱人！我就知道你是嗓门星！是你害了仁义！是你害了我们陈家！”
张氏披头散发，状若疯癫，抓着施娇容的衣角破口大骂。
施娇容面无表情地推开她，冷冷道：“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说完，她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张氏绝望地趴在地上，用那双早已萎缩无力的手，扣着地面的泥土，一点一点往前爬。
“仁义……我的儿啊……”
她一路哀嚎，一路打听，爬了整整一天一夜，手掌磨得血肉模糊，衣衫褴褛，满身血污，活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终于，在行刑前的最后一刻，她爬到了刑场边缘。
一眼，她就看到了跪在刑台中央的陈仁义。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嫌弃她脏、嫌弃她老的探花郎，此刻披头散发，眼神空洞。
“儿啊……”
张氏嘶哑着嗓子，想要喊一声，一张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陈仁义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艰难地抬起头，定睛一看，只见刑台下，那个满身血污、衣衫褴褛的老妇人，不正是自己的亲娘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悔恨、恐惧、绝望，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娘……。”
他张开嘴，刚要喊出声，身后的刽子手手起刀落。
寒光一闪，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那个疑惑与悔恨交织的表情，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张氏看着那颗头颅，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两眼一翻，彻底死没了气息。
……
萧致远大婚之日，京城轰动，街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宫墙之内，更是热闹非凡。
皇帝一高兴，多喝了几杯，第二天便没再醒过来，龙驭宾天。
萧致远身穿孝服继位，改元“永兴”。
新皇登基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册立皇后。
然而，在金銮殿上，却响起了一片反对之声。
“陛下！施氏出身寒微，不过是乡野村妇，绝不可母仪天下！若封为皇后，恐遭天下耻笑，有损皇室威仪啊！”
“臣附议！皇后乃国母，当出身名门，德行天下。施氏既无显赫家世，又无子嗣，封个贵妃已是皇恩浩荡，万万不可册封皇后！”
一群老臣跪在地上，苦苦相谏，大有萧致远不收回成命就撞死在柱子上的架势。
萧致远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听着这些聒噪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出身寒微？”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那群大臣面前。
“朕的母亲，也只是一名不知姓名的宫女，卑贱如草芥。按照诸位爱卿的意思，朕这个流着一半低微血液的人，也当不得这个皇帝咯？”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把头埋到了裤裆里，瑟瑟发抖。
谁不知道先皇后是萧致远的心结，谁提谁死。
萧致远看着他们唯唯诺诺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轻笑一声，转身走回龙椅，却并未坐下，而是径直走向了屏风之后。
片刻后，他牵着一只纤细的手，走了出来。
施娇容一身凤袍，头戴九凤冠，容颜绝世，气度雍容。
萧致远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上丹陛，然后，在满朝文武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拉着她一起，稳稳地坐在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
他目光如电，扫视群臣，声音威严：“朕说她是皇后，她便是皇后。谁敢有异议？”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群臣齐刷刷地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致远侧头，看着身旁那个与他并肩而坐的女子，握紧了她的手，眼中满是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