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深夜，我接到母亲带着哭腔的电话，说父亲突然肚子疼得厉害，让我赶紧过去。
我连外套都没顾上穿好，开车狂奔到家。父亲一米七的个子，疼得脸色惨白。我咬着牙，和母亲合力才把父亲弄上车。
“弟弟呢？”发动车子时，我喘着粗气问。
“别提他了，他说有工程要忙，走不开。”母亲坐在副驾，眼神闪躲。
深夜，有工程。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脑子里闪过半年前，老家房子拆迁，200万打到了弟弟卡上。母亲拉着我的手说：“霜霜，你是姐姐，多担待弟弟一点，这钱就给他做生意了。”
结果他的“生意”，就是天天在夜店开卡座，给女朋友买两万块的包。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灯亮着。是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做手术。
“霜儿，这是缴费单，你去把住院费交一下。”母亲把单子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接。
我冷冷地看着母亲：“妈，200万拆迁款我连个响都没听着。现在要交钱了，你想起我是女儿了？”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那是你亲爹， 赶紧去交钱 别耽误了手术。”
第一章
母亲的一席话，说的我哑口无言，好像我做的有多不对，引来几个人对我的注视。我尴尬地低下了头。
“妈这钱我可以先垫付，但这笔钱得让林辉出。或者我们平摊。”我强压着心口的憋屈 试图和她讲理。
母亲眉头一皱 声音拔高：“霜霜，你现在怎么这样小气了？你爸还在里面躺着嘞 你当姐姐的出 2 万块钱怎么了？”母亲一脸理所当然说道。
我紧紧捏着两万元缴费单，心里一阵刺痛，不缴费，可是眼下无法说的过去。
我像被推着走的提线木偶，在那些陌生目光的注视下，来到了缴费窗口。
“当工作人员问，“刷卡还是现金？”
我愣了一下，轻声说道：微信。
很快支付两万成功的消息，手机里也弹出扣款成功。
我看到余额，还剩下 5600 元，这省吃俭用的钱，就这样响都没听见，就没了
我把缴费单拿到急诊窗口，门缓缓关上，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眼眸望着急诊，可脑海里却在想着母亲把拆迁款拿给弟弟这件事。
母亲当时说，你是姐姐，又有一份稳定工作，弟弟现在做工程需要资金周转，他以后交女朋友结婚都需要花钱。
你是女孩子，谈朋友都是男方花钱，不用买房，这些都是男方操心的事。
当时在母亲的一番苦口婆心劝说之下，我竟然心软同意了。
没过两天，当我回家，看到弟弟新提的三十万大众新车，我心口却堵得慌。
那天午饭，母亲特意做了一顿好吃的饭菜。
弟弟带女朋友回来，他给女朋友买了一个两万块的包，和手镯，一起花费有十万左右。
我当时坐在旁边，听着他们高兴地聊天炫耀。
我觉得自己就是多余，他们根本没有注意我吃没有吃饭，夹没有夹菜。
母亲也在一旁笑着附和，对弟弟女朋友说：“这次买了，下次有喜欢的让林辉带你去买。”
母亲话说的多漂亮，女孩连忙笑着道谢。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不认识母亲，怎么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这样大方过，反而有点处处算计着我的感觉。
一起出去，母亲不掏一下腰包，哪怕买一瓶水，两斤水果，都让我出钱。
本意与母亲一起，我也没打算让她花钱，觉得她是母亲，我是她的女儿。花点钱无所谓。是应该的。
可是，一想到母亲把钱拿给弟弟，没有考虑过我这个女儿一分，心口就像针在扎一样难受。
母亲一直守在在急诊室门口，看到她一直担心的样子，我有些话又实在说不出口。
我给弟弟发了一条消息，“林辉你在哪？父亲病了你知道吗？”
“姐，我才休息，你和妈在我就不过去了。”
我气的手指发抖，信息框里噼里啪啦一顿输出：“什么叫不过来？你拿了 200 万拆迁款，爸生病了你连面都不露？”
“今天垫付医药费是两万，你转我，这笔钱该你出。”
信息发过去，很久没有回应。过了半分钟他回了一句：“姐，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两万块钱也追着我要。我头痛，先不说了。”
后来，无论我怎么发消息，他都装死了。
我一直望着手机屏幕，听到提示，点亮屏幕，一看是骚扰短信。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的目光一直盯着手机。
此时，手术室门打开，灯光一阵明亮。
我的眼睛眨了眨，赶紧跑过去。
父亲被送到病房，我把父亲安顿好以后，正准备离开，看到母亲不在。
父亲做了手术，人很虚弱，又闭上了眼睛。
我走出病房，黑夜里声音特别明显。
我循着声音过去，在一个拐角处，看到母亲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特别暖心。
“儿子，你好好休息，你父亲这边我已经和你姐安排妥当了。手术费你姐交了，你不用担心。”
黑夜之中，我不禁身子一抖，下意识双臂环抱。
那边有一阵沉默，说了一句什么话。母亲一下惊叫出声，“儿子，你别管，这事我和你姐说，她怎么想的，这点钱也要与你计较！”
我站在一明一暗的灯光下，身子被僵住，半天移不动脚步。
第二章
“霜霜你怎么在这？”母亲转身看到我，整个人一愣，声音带着惊讶。
我就那样直直注视着她，“妈，我还是你的女儿吗？”
这句话我说的很轻，很痛，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你当然是我的女儿？怎么这样问？”母亲眼神复杂，语气里带着几分，让我无法读懂的情绪。
“我是你女儿，你怎么把所有债务都要让我来承担，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霜霜你怎么这么说？什么债务？就是今晚你父亲的医药费吗？”
“怎么，还不够吗？同样是儿女，家里的拆迁款我没有，你这样做合理吗？”
我怒目而视，心寒地看着母亲。
“都给你说了，你做姐姐的让着弟弟一点，他是家里最小唯一的男孩子。有许多花钱的地方。”
“让，我还要怎么让？从小弟弟穿的，用的都比我好。”
母亲眼睛一撇，“你怎么回事，霜霜？你爸还在病房，你非得今晚和我闹吗？”
母亲语气不耐烦起来，说完不再理我往病房走去。
我站在那？看着母亲的背影，一直消失在走廊尽头。
收回目光，我自嘲地一笑。转身往医院大门走去。
脑海里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循环播放。
每次有零食，都会先紧着弟弟吃，而我只是尝一下味道。
这些只是其一，读书时候，母亲总是要我给弟弟辅导作业，搞得我作业总是做不完。第二天被老师骂，那段时间成绩也下降很多。
后来我不愿意，提出抗议，这事才不了了之。
大学后，找了一份工作。我挣的钱还要负责家里。
给母亲买礼物，给弟弟生活费那些。
弟弟一句话，“姐，我没有生活费了。”
我哪怕卡里只剩几百块，咬着牙也会给他转过去。
可转头，就看到弟弟在朋友圈晒新买的游戏机。
那一刻，我心情迟迟无法平复下来。
我每次宁愿自己节约一点，也会满足家人的需求，而我总是被家人忽视。
这样的我到头来，付出没有人看在眼里，家人一直是理所当然的索取态度。
母亲拿弟弟是家里男孩说事，让我做姐姐的多体谅，做一个懂事听话的好姐姐。
那晚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一点，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赶到公司时，同事刘芸已经到了。
“林霜，你昨晚怎么了？”林芸看到我那刻，大呼小叫地叫道。
我吓得顿住了步子，紧张地拍了拍脸，又拿出手机照了一下脸。
没有怎么呀？今天起来迟了，没有化妆而已。
没化妆，不至于难看，我对自己容貌还是有自信。
我的脸型是瓜子脸，柳叶眉，一双大眼睛，右眼皮侧面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
同事刘芸，常夸我像一位电影明星。
“刘芸你别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你照镜子，没看到眼睑一团黑眼圈吗？”
刘芸的话提醒我，我回到工作岗位，再次拿起手机照了起来。
仔细看，是有点不太明显的黑眼圈。但不仔细观察，还是会被忽略。
今天早上，我洗了把脸，就匆匆出门了。
“你啊？就是小题大做，把我吓得够呛。”我笑着调侃她。
“林霜你是失恋了吗？没有睡好？”
刘芸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把我愣在那里。
这哪跟哪，没有睡好就是与失恋有关？
“你真会猜，你的那位潜力股怎么样了。”
刘芸说他男朋友，是一只潜力股，将来一定可以做出一番成就。
“还好，最近升任部门主管。”
刘芸说起男朋友来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夸赞。
又说起了家里的事情，说家里老家房子也占了，母亲转了五十万给她。
说以后她结婚买房子，家里就不拿一分钱了。
刘芸没有争，同意母亲的决定。她想的开，比起一分没有，能有五十万也是不错。
她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林霜听说你家也拆迁了，你家里给你多少？比我多吧？”
我当时听到这句话，真的不知怎么回答。
一时僵在那里，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摇了摇头。
“怎么了？不好说啊。”刘芸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我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酸涩：“像你这么幸运多好，你有一个幸福的家。”
我流露出羡慕之情，目光一直停留在刘芸身上。
刘芸没有再追问，我也逃也似的投入了工作。
50 万多好，我不仅一分没有，甚至昨天还倒贴了 2 万。
三天后，我开车去了医院。这三天因为工作，没有过去。
毕竟父亲还没有出院，我不可能真的做到不闻不问。
来到病房，父亲睡着了。母亲看到我，立刻把我拉到走廊的拐角。
“霜霜，你来的正好。”母亲满脸焦急，眼里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你爸后续康复还要交3 万，你弟那 200 万填在工程里拿不出来。妈知道你手里也没钱了，但你年轻，办几张信用卡套现，或者去借点网贷先垫上行不行？”
第三章
听到这话，我原本还在犹豫的心瞬间像被扔进了碎冰机。
这就是我的亲妈……
“妈，你怎么想的？让我去贷款？”我不可置信地望着母亲，语气满是震惊。
“霜霜，这又不是啥难事，三万，就三万。”
“不是难事，那你自己去办卡。”
“你让我去贷？我这么大年龄了，以后拿什么还？”
“我又拿什么还？你把我往绝路上逼。”
“女儿，妈也是没有办法，你在上班，还钱很快的。”
“很快？亏你说的出口，那你让你宝贝儿子去贷。”
“他…他不是在做工程，万一有啥负面影响，对他以后不好。”
母亲话刚落下，我立马怼回去：“他有影响，那我呢？你就不怕对我以后有影响。”
“你有啥影响？你是女子，又不用做啥大事。”
“合着，你儿子是做大事的，我就活该被欺负。”
“霜霜！”母亲怒吼一声，“你是大姐，大姐需要照顾弟弟。”
“照顾”……
“我照顾还少吗？我什么都为家里付出，可到头来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没？好处没有，事倒是一大堆。”我声嘶力竭喊道。
母亲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这里是医院，你还没完没了了。”
“我没完没了，你真的太偏心了，有时候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
“这钱，你自己想办法，我没有。找林辉。”
说完，我带着恨意看了母亲一眼，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林霜，你没有良心，你就看着你父亲没钱治病，眼睁睁等死吗？”
“我怎么养你这个不孝女，竟然不管我们了。”母亲的骂声，在我身后回荡。
我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每走一步，心都在滴血。
付出那么多，如今却换来这样的骂声。
我拉开车门，一屁股瘫软坐进驾驶室，整个人感觉像被掏空了一样，我靠在座椅上，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才启动车子离开。
一路上我时而开的很快，时而开的很慢，一次后面有人超车，差点与我相撞。我吓得一哆嗦，猛踩油门，又差点与前面一辆大货车追尾。
当我反应过来时，离大货车只差一厘米，那一刻我心狂跳不止，差点停止呼吸。
到家后，我越想越害怕。洗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睡不着。
柜子上手机屏幕亮起，拿起一看，一眼就看到母亲和弟弟发来的消息。
看着心里堵的慌，打算不看，眼不见心不烦。
几番纠结下，还是点开看了，一看心里更不舒服了。
“姐，你这次帮父亲把医院那笔款结了，我这边钱投资在项目上，出不来。”
出不来？骗谁呢？
“医院那边催的紧，我这边投资回来，就答应付你这笔款。你先垫着一下。”
垫着，还我，怕是遥遥无期吧。
我垫的还少吗？弟弟在我这借的钱，连我自己记不清多少次了，具体多少钱，大概也有好几万吧！
“霜霜，我的好女儿，你可要帮帮母亲，你父亲还在医院等着用钱救命呢。”
看着母亲这条信息，我瞪大眼珠子。
母亲这转变太快了吧，为了让我去贷款，竟然话说的如此好听。
这次我不再被母亲糖衣炮弹击中，已经被击中太多次，不想再重蹈覆辙。
贷款没门，这是把我往绝路上推，一想到以后要每月还债的日子，我就无法呼吸。
网上贷款，贷出来是钱，可还进去就是无底洞。
不知道利息多少，违约金多少，万一没有按时还款，逾期了怎么办？
这逾期，利息，违约金还有一些隐形费用，一想到这，我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身子和双腿开始发抖起来，母亲和弟弟消息还在，每个字是那样刺眼，就像是讨债似的，一直盯着我看。
不行，我的想办法脱离母亲的控制，和这个家庭的掌控。
想到父亲在医院躺着，我又很纠结。
钱还有一些，但我不想再这样一直付出，凭什么？弟弟拿着钱逍遥快活，而让我这个冤大头出钱，一直做垫底的那个人。
要出钱，也是先把家里拆迁款拿来垫付。用了，再来出这笔费用，才算合理。
我退出手机，打开百度搜索，输入关键词：作为女儿，没有分到父母拆迁款，该不该管父亲生病这件事？
结果出来，很多网友说法不一。
有些说，“不用管。
“那个拿钱，那个管。”
“都是子女，没拿钱，凭什么管，”我觉得有道理，我为自己的做法心安理得。
又担心不权威，找了律师咨询。
律师给我回复：“拆迁款虽然父母拿给你弟，你没有分到一分钱。但作为女儿，在父母养老方面，还是有赡养责任。”
“没有拿到，也要履行义务吗？”
“法律规定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哪怕没有继承到财产。”
律师又补充一条，“可以在父母生病这件事，提出把拆迁款这笔钱作为首要父母治病使用。”
看到律师这条建议，我眼里顿时看到一丝亮光。
对了，这笔钱先拿来治病，至于后续，我可以与弟弟一起承担，这没问题。
这事口说无凭，得立字据才行。
想让我再出钱，得让母亲签字按手印。
当我退出百度，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带着疲惫，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早早来到公司，打开电脑，起草了一份划分责任协议。
刘芸来到时，我刚好把那份《家庭财产分配与赡养责任协议》打印出来，折好放进了包里。
“林霜，你这么早来到公司？”她好奇地问。
“是啊，昨天一份文件需要修改，所以早到了一会。”我平静地回答。
又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我刚打印好的划分责任协议。
第四章
我回到工位，开始整理桌上文件，进入工作模式。
放在桌子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一条条信息不断跳出来。
我烦躁地拿起手机，一看心情更不好了。
是母亲发来的，一连五六条信息塞满手机屏幕。
让我今天必须过去，医院那边催得很急，父亲那边，再不缴费，医院要停药了。
看着那一条条信息，心里一阵酸楚，我不缴费，好像我是罪大恶极一样。
“问我去贷款没有？说就这次。”
我在对话框里输入一段话，又觉得不合适，然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
试了几次，手抖着敲出去几个字，看着不顺眼，又全部清空。
就这样来来回回，搞得我心情越发烦躁，工作也没有心思。
最后发了一句，“我没有钱，找你宝贝儿子。”
信息发出去后，手机有片刻安静。
母亲很快打来电话。
我看了看办公室，有两个同事往我这里看，犹豫片刻后，我按下挂断键。
“我在上班，别打电话。”我发过去一条信息。
母亲依然电话不停，我心情更加糟糕，只好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室。
一出办公室门，我划开接听按钮，向楼道深处走去。
“霜霜，你怎么回事？脾气越来越大了。”
电话里母亲语气不满，满口都是责备。
“我在上班，你一个个电话不停打过来。”
“上班，就知道上班，我昨天和你说的事，到现在也没有给我一个回复。”
“我怎么回复，那不是两三千，妈…我已经出了两万，你别再逼我了。”
“女儿…你父亲还在医院，不缴费要停药，你不能看着不管啊！”
“妈，这笔钱让弟弟给出，他得了家里拆拆迁 200 万。”
“昨天和你说了，你弟钱套在工程上了，一时无法拿出来，这次你先垫付一下。”
垫付，每次都垫付，话说的好听，事情一办，就不理了。
“我没有，你让弟弟在他老板那里周转一下，做工程几万块钱就是小钱。”
“不行，那多丢面子，你弟弟是在外做工程赚大钱的人。”
“你左一句，右一句弟弟赚大钱，他赚的钱在哪？”
“我说你，妈妈好心和你商量，你怎么处处与你弟弟过不去，你是姐姐就不能大度一点。”
我也想大度啊，可是越让越得寸进尺，越懂事越吃亏。
我叹了一口气，“怎么大度？这么多年还不够大度吗？”
“妈知道你懂事，这次你父亲过了难关，以后我答应你，不让你花费了。”
听到这话，我嘴角扯起一抹苦笑，母亲的话，说的快，变得也快，没有一句可信。
“就这样，我在上班，下班我到医院来，你把弟弟也叫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喊你弟弟来干嘛？”电话里母亲担心问道。
“有事，到时你就知道了。”
“我通知你弟过来。记住，三万块医药费带上。”
我没有回答，挂了电话。
手机揣回口袋，在那站了一会，做了一个深呼吸，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接下来，那一整天，母亲没有打电话过来，我也轻微松了一口气。
下班时间，我收拾好桌子上的文件，准备下班。
刘芸突然喊住我，“林霜一起喝杯奶茶。”
我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刘芸。
“刘芸我今天有点事，不好意思。”
“那行吧！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
“没啥事，父亲在医院住院。”
“好吧，需要帮忙说一声，别累着。”
“好的。谢谢你刘芸” 转过头，我眼眶一热，泪水涌了出来。同事一句简单问候，让我瞬间破防了。
我用手背在眼角抹了抹，继续往公司大门走去。
走进病房，病床上的父亲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看到我，挤出一丝笑容和我打招呼。
桌子上的水果，让我拿来吃。
父亲一向沉默寡言，家里是母亲说了算。
父亲在我心里，还算比较好的人。
如今看到父亲这样，不缴费要停药，我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但一想到我次次低头，这样无法解决问题。
刚与父亲说了几句话，母亲就对我使眼色，让我出去。
我假装没看到，自顾自吃着手里的苹果。
苹果吃完，才和父亲说一声，走了出去。
母亲早也等的不耐烦，我刚走到门口，就拽着我的胳膊往外走。
“放手。”我猛地甩开她的手 站在走廊里冷冷地看着她。
“钱带来没有？去交医院费。”母亲满脸不耐烦 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我看到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没有掏手机转账，而是极其平静地开口：“让我交这次的钱可以，但今天我们必须得签一个协议。”
听到这话，母亲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了，原本不耐烦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警惕和错愕。
“什么协议？”她死死地盯着我 声音提高了八度。
第五章
看到母亲如此，我没有多说什么，拉开拉链，从包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协议。看到事先准备好的录音笔，我按下了录音按钮。
协议两份，一份三页，我摊开放在长椅上。母亲疑惑地瞟了一眼，看到上面写着家庭财产分配与赡养责任协议书那一排，整个人跳了起来，怒气冲冲质问道：“什么家庭财产协议书？你父亲还躺在医院，你现在还有心情让我签家庭财产协议书？你心咋这么狠？”
“妈…就因为父亲还躺在医院，我们必须把有些事说清楚，我不会再无底线地一次又一次拿钱，钱你不能全给弟弟，出钱就找我来收拾烂摊子。”
“你变了，就因为那笔拆迁款没有给你，给了你弟弟，你就开始有意见了。”母亲眼神带着哀怨，痛心疾首道。
我没有与她争辩，变了，是变了。遇到一次次不公的事，再好的脾气也会变。我不想再做个老好人，有难时，我就是冲锋陷阵的女儿。有好处时，我就成了被家人遗忘的外人。
“不是我变了，我只是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家里的事，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义务。”
母亲拿起文件，扫视着上面的内容。看到划分责任比例时，她眉头一皱，手掌啪的一下拍在文件上，“你说我和你父亲生病住院，是先拿出那笔拆迁款来支付医药费？”
“嗯，这有错吗？”
“有错。那笔钱已经拿给你弟弟，你是家里大姐，该付大头。”
“出钱我是大姐，好处只有弟弟，你心咋那么偏？”
“每个家庭都这样，你也别怪妈偏心？”
“这事我不同意，你去了解法律，要赡养父母，需要父母对子女平等对待。”
“什么法律，我就是法律，家里我算了算。”
“行，那这次父亲的医疗费我不管，我没有义务一次又一次给。”
“怎么说话的，那是你父亲。”
“他还有一个儿子，让你儿子付。”
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男子，是林辉走了过来。
“妈，你叫我过来干嘛？”
孟辉手里捏着手机，低着头边走边打游戏。
“是你姐姐叫你过来，你看一下文件，签字。”
“签字…签什么字？”林辉这时才把心收回来。
“你自己看？”母亲不耐烦地把文件甩在林辉面前。
“姐…你这什么意思？与我划分责任协议？”
“没有什么意思？这是你该担负的责任。”
“我说了，那笔款回来还你。这次需要这么认真吗？”
“必须认真，你说还，那次还了。”
听到我的话，林辉脸色一变，有些尴尬道：“这次一定还。”
“不用了，说多了我计较。这次你把文件签了，什么都好说。”
“这算什么？一家人何必搞得这么见外。”
“钱的事，划分清楚比较好。我不是大款，也不是提款机。”
我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原则，林辉和母亲看我这次态度坚定，陷入了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走廊里很静，静的一点声音都能听的很清楚。
母亲的电话来了消息，滴的一声响起。
她拿出手机一看，眉头皱起。
医院又来催款信息，明天再不缴费，就让病人出院。
她把这条信息拿给林辉看，“你爸要停药了，这事咋办？”
“霜霜，你硬要这个时候与我闹吗？”母亲露出哀怨之色。
“我不想和你闹，我也有我的难处。签了我马上给父亲缴费，这次我认，我在公司先预支三万出来。”
听到我这样说，母亲没有再暴跳如雷。
她把弟弟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小声在说着什么。
弟弟开始不同意，一直在做着小声抗议。
后来看到他在点头。
“放心，你签字。以后有事，她还是我的女儿，”我隐隐约约听到这么一句话。
我按下了心里的不安，没有多问，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两人走了过来，孟辉拿起笔，在铅名栏写下他的名字。
写好，啪的把笔一扔，不再看我。
母亲拿起笔，也在铅名栏写下她的名字。
写第一个字时，还是一番犹豫，最后还是落笔写下。
签完字，她把笔一推。冷冷滴看着我：
“霜霜，你别忘了，你姓林，别想一份文件就能划分清楚。”
我把其中一份协议折好放进包里，关了录音笔。抬头看着母亲满是不悦的脸，我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向了缴费窗口。
第六章
缴费窗口，听到信息提示音，我的心还是咯噔了一下，一笔三万又出去了。
就这次，以后就好了，我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回到病房，父亲靠在床头，母亲和弟弟陪着父亲聊天，我一走进去，两人立刻停了下来。
整个脸板起来，我没有理会，“爸你好好养病，我改天再来看你。”
走出病房，这次母亲没有跟着出来。我微微松了一口气，心里便是舒坦。
那晚回到家，从包里拿出那份协议，看了又看，自己终于完成了一件重要事。
以往，这步怎么也跨不出去，怕挑起矛盾，怕家里人生气。可这次，我眼睛落在签字栏上，有母亲和弟弟名字。
我深深吸一口气，这次是真的，终于不再被他们无限制的索取，我开始懂得反击了。
打开录音笔，是母亲在医院说的那些话。我眼神变得坚定，没事，有这个，再也不怕了。我从内心来说，也不希望走到拿出这份证据这一天。
日子就这样过去，我隔两天回医院看父亲一次，中间倒也安静了许多。
一个星期后，父亲康复出院了。
那天母亲态度，意外好了许多，不再给我脸色看。
又对我说话温柔许多，母亲特意做了一桌子菜，说一家人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应该多聚聚，让我常回家。
饭后，她目光落在旧沙发上：“你父亲回来，在客厅看电视，沙发太硬了，躺着腰疼。”
我看了一眼沙发，沙发有些年头，原来布料是浅蓝色，现在颜色已经暗淡，坐垫上有些磨损和污渍。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没事，就将就着用吧，要不买一个套子套上也行。”父亲插了一句话。
“这怎么行呢，那样脏了，沙发脚也坏了，万一你摔下来咋办？”
母亲说完，不经意望了我一眼。
“爸…我帮你留意一下，看有没有合适的沙发。”
“女儿不用，医院你就花了不少钱，再让你花钱不合适。”
父亲的话，让我有些触动。
“你就别给女儿客气，我们女儿孝顺。”
我把目光投向母亲，母亲露出一个微笑。
我只觉得那个微笑，怎么就不温暖呢？反而有点绑架的意思。
母亲以借口送我，在门口嘱咐我：“霜霜你父亲病才好，需要好好休养，沙发的事可别让母亲失望。”
“妈，我说了，协议签了，以后买啥都遵照那个协议执行。”
“你还是你父亲的女儿不？父亲康复出院，你不该有点表示？”
“还要怎么表示？医院里的医药费都是我出的，”
“你走，你怎么成这样了？小气吧啦。”
看到母亲的态度，我闷闷不乐走了出去，回到家，心里就是堵得慌，什么意思吗？表示？我还要怎么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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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从一千多到五千多不等，样式各异。
我正沉浸在看沙发款式面料上，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还惊了我一下。
屏幕中突然跳出一通来电，网页界面早已自动跳转到通话页面。
来电是姑妈打来的，“林霜，你在忙吗？”
“姑妈你说。”我皱起了眉头，找我什么事呢？
“我听你妈说，让你给父亲买个沙发，你也开始推三阻四了。”
姑妈话一说完，我心里头就不得劲，火从后脖子一直往上窜。
“姑妈…我妈没给你说，父亲医院费用是谁出的？”
“这倒没有。小霜，这沙发也花不了几个钱，不如就顺了你母亲的的心意，她也是为你父亲着想。”
这劝人的话，谁都会说。可真要自己出钱，怕也有纠结，也会有犹豫和舍不得。
“姑妈我也有自己难处，刚交了五万医院费，我又不是大款，这钱说拿就拿啊？”
电话里姑妈顿顿片刻。又说道：“这次你父亲也需要好好休息，买个沙发的钱，你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
她这话，我一时找不到好的理由反驳。最后不了了之结束通话。
最终，我纠结两天，还是决定买了。不是因为姑妈来当说客，主要一个原因，我做的一个方案，得到领导赏识，发给我一笔奖励。
在这笔喜从天降的情况下，我不想再听到母亲一次次的抱怨，为了清净，我破费选了一套预算不高的沙发。
沙发送进家门那刻，母亲脸上露出满意笑容。父亲的眼神也是赞许，用欣喜的语气夸赞我。
我趁无人时，眼神冷淡与母亲说：“母亲就这一次，以后别再给我安排这，安排哪。记住协议，我不是家里的长工。”
母亲愕然抬头，似有不甘，语气带着不满：“你是我的女儿，安排你怎么了？”
“怎么了？这八年别用理所当然态度对我，我不欠你，也不欠家里。实在要闹到不堪，我不介意走法院解决。”
第七章
说完这句话，心口堵住那团气终于松了下来，特别痛快。
原来一直担心，在意对家人说重的话，怕说了会伤亲人感情。
可当我终于一吐为快之后，发觉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看到母亲生气的脸，我没有去解释，而是转身离开。
我知道以我原来的性格，这句话肯定说不出口，每次想要反驳，无数声音都在提醒自己，不要，那是你家人，是你母亲。
今天，我也不知怎么有勇气说出来，也许是被无数次的理所应当，一次次伤透了心。心里早就已经有了想要反抗的想法。
“林霜，你怎么说出这种话，太让我寒心了？”母亲的声音在我背后回荡。
我转过身看着母亲，用一种平和的语气回应，“寒心，该寒心的是我，是我一直被你理所应当的索取。”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不认识的眼神打量我，仿佛我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
日子就这样过去，我以为母亲收敛了。不再向我索取，我的日子也不会再被打扰。
可是两个月后，晚上一个电话打破了我的平静。
我看到母亲来电，身体本能缩了一下。
但还是接起电话，“霜霜，你回家一趟，妈有事跟你说。”电话里母亲急切的声音。
“妈，出了什么事啊？”我本能地担心起来。
“你回家再说。”母亲电话里不愿透露。
“最近我工作很忙，无法回家。”
“有这么忙？”母亲语气是质疑。
“真的很忙。”
公司这段时间，确实挺忙的，每天下班回家，我哪里也不想去，特别疲惫。
“那行，我就给你说了吧。”
“你弟弟工程哪边，需要十万救急。”
“妈，十万救急，怎么找我要，我没有。”
“你们是姐弟，你帮帮他怎么了。”
“我哪里去拿？拆迁款全在林辉那，我就上个班，那里有钱给他？”
一说起钱这事，我就开始了滔滔不绝模式，把积压在心里多年的委屈一股脑往外倒。
“再说这些年，我贴补在家里还少吗？你干脆把我掰开当两半得了。”
“你是姐，弟弟遇到难事，你能看着不管？你看谁家姐姐有你这样狠心？”
“我没有，你不可能让我去抢银行吧？”
“不用，你去找你朋友借借，或者网上贷一些出来也行。”
网上贷贷也行，她这话说的多轻松？
那是钱，哪有这样好贷，让我背起一身债，我可不愿意。
我不能一直成家里兜底的人，我有自己的生活，不行，这个事绝不能再替他担着。
家里事一直管，我永远没有清净日子，弟弟也好，是他自己的人生课题，他自己去解决。
我一直兜着，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不！这样不行。
我不能再没有底线地善良，这样的善良只会害了自己，绝不。
我内心两个小人不断拉扯着，一会说我是不是狠心？一会又说不是狠心，这样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
“女儿，妈求你了那是你弟弟，你帮他想想办法。”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里再次传来。
我顿了顿，大脑重新拉回现实。“妈，拆迁款我没有与你计较一分，家里该出的我也在负担，你别再找我要了，我没有。”
说完，我结束通话。
说完拒绝那刻，心还在做着挣扎。
沙发上坐了很久之后，手机突突响起来。是一条条微信提示音。
这个时间，是谁给我发私信？我疑惑地拿起手机。
点开屏幕，哇，这什么情况？
家族群里怎么这么热闹？
群里红色数字特别显眼，点开群消息。舅妈消息：“大姐，你说的是真的，小霜不肯帮小辉？”
我忍着怒火，一条条往上翻。
姑妈：“大姐，霜霜不肯。可能她有什么难言之隐。是不是你没有说清楚小辉的困难？”
“怎么没有说清楚吗？她这次变了，变了，变得让我都不认识了。”
“我亲自求她，她都不给我面子，你说我养这样的女儿有什么用？”
我翻到最上面那条消息，是母亲在群里诉说委屈。
我手指停顿一下，指节在输入框里敲打几个字，删掉又打。
打了又删，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一直发抖的手指，打字也让我变得迟缓起来，
好不容易打上一行字：“我拿不出来，也有错了？”
想想，觉得不对，又删。
“妈，你在家族群里说我不帮林辉？说我没有人情味。这么多年是谁在贴补家里？”
第八章
“你是为家里做了一点，你是大姐，照顾家里是你该做的。”
“我是大姐，也是你的女儿，为什么拆迁款没有一分？”
舅妈：“啥意思？”
姑妈：“你没有给林霜一点补助？”
我把我妈当时对我说的原话，发在群里。
群里一时又闹腾了，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起来。
“你是姐，又有一份好工作。这点拆迁款你说不与林辉争，全部留给弟弟。”
看到母亲信息，我气的直接想怼回去。
她在这胡说八道什么，把我抬高，多伟大。
这能一样吗？我这不是计较，是实在气不过。
“林霜就是与众不同，格局大。”
“我能有林霜这样的女儿，就好了，懂事。”
什么懂事，格局大？
“那是200 万？需要我付出是大姐，可家里有好处时，为什么没有想过我是家里一份子？”
“林霜那是你弟弟，是家里的儿子，他要继承家业。”
“好，他继承家业，我就该倒霉是吧？”
我一顿操作把为家里付出的证据，一一发在群里。
“你干什么？非要让外人看笑话？”
“我怕什么，既然你都偏心没谱，你做了，还不让我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父亲生病这事在医院的医药费，是我出的。这事我本不想说，可是你逼我的。”
“出了就出了嘛？几万块也还要跟我算账？”
“出了就出了，我咋没有帮别人出？”
“我是你的女儿，是念在亲情份上，可是我不是家里的提款机，工具人。”
“给你说了这笔钱，你弟弟发达了，会还给你。”
“还我？天上吧！”我嘴角不由得挤出一抹苦笑。
别提以后了，弟弟零零碎碎从我这借走的也有六万多吧…… 我现在一个子也没有看到。
“不说以前事，也不奢望了。签那份协议，我以后只履行上面约定，你和弟弟遵守协议条款。”
“什么协议？”
“我是生你养你的妈，那个协议不算数。”
“算不算数，法院说了算。”
“大姐什么协议？”
“林霜你和母亲签了什么协议？”
“你个没良心的，还与我斤斤计较起来？”
母亲一条语音弹出，语气气的要扑过来打人。
我没有理会，趁着大家都在，我一不做二不休，把协议也发在家族群。
我不想再被绑架，再被亲人说我是一家人，要一直照顾家里。
我照顾了，却换来什么呢？
“林霜，你要气死我了？你是不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妈了？”
“我没有那样说，我只是在维护我的权益。”
“责任利益划分。以后承担父母养老，需要与弟弟分担。以后治病先拿出拆迁款来支付，再进行分配责任。”
群里再次陷入死寂的沉默，姑妈弹出一条语言。“林霜，姑妈知道你是个懂事孩子，受委屈了，你妈那边确实亏待你了，以后姑妈会劝你妈。”
“但…现在你和你弟毕竟都是你妈生的，这事先放在一边，先把你弟弟这事解决再说。”
这什么话？合着还是让我吞下委屈，继续为家里付出。
“霜霜，妈以前是做的不对，你姑妈说的对，你和你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是亲兄妹，这次你不能袖手旁观。”
我听着一条条语音，心里翻江倒海，所谓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是狠心吗？
我不是不帮，是帮了很多次，帮也是有底线，我不能无底线去帮，把自己再次带入深渊吧？
“不说了，我没有，你们都是我的家人，那现在你们有能力明天，拿出这笔钱来，帮我妈，别只说不行动。”
群里再次鸦雀无声，再也没有一个人出声。
我退出群聊，不想再看到群里任何人的消息。
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我，突然手机响起，母亲的电话打过来。
一接通电话，母亲满口指责的语气：“林霜，你怎么这么做？那份协议我不认。”
“你认不认，没有关系，只要法院认。”
“什么法院，法院也要讲人情。”
“我愿意承担你的以后养老，负起该负的责任，这就是人情。”
“不够？我是你妈，你怎么公事公办啊？”
“是你逼我的，我拿出全部，你还是嫌不够。好像我一直欠家里似的，你只是生我，我不可能一直为这个家兜底吧？”
“不够，你没有良心，你没有感恩之心，你没有手足之情。我要找人说理去。”
“你找谁说理？随便你。”
“我找你公司领导？看你同事怎么看你。”
母亲的话，让我后背一阵发凉，没有想到母亲竟然这么不顾一切达到目的。
我没有说话，直接按下了手机里那段早就准备好的录音。
“什么法律，我就是法律。这次你付三万，以后妈不再为难你。”
“你干什么，这怎么有我的声音？”
“你总是出尔反尔，我也是给你留的。”
“你…你…我算是白养你了。”
“以后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说完，电话被猛地挂断。
我看着屏幕，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原以为自己会痛哭流涕，但奇怪的是，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副压在我身上28 年的重担，名为“懂事”和“原生家庭”的沉重枷锁，今天终于被我自己亲手砸碎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解脱感，让我想要放声大哭。
虽然是以这个结局收尾，但那又如何。我解脱了不是吗？
这幅一直压在身上的责任，今天终于可以扔掉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微凉，但窗外的月光却异常皎洁明亮 毫无保留地洒进我的小屋里。我看着那片月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天，不用再给任何人当垫脚石了。
明天，林霜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