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穿为魏晋低微男装谋士，首战献劫粮计败露将斩。囚中借史鉴知敌内乱拟逆局，敌说客秦朗来揭其女身欲致死。中程史鉴示大疫提前，退路险断。终谢昭以隔离防疫助主公桓冲稳势，换得允隐，携婢秘身归山。
第1章 囚帐摸珏献秘计
镣铐冰得腕骨发麻。谢昭抬头，桓冲的剑尖抵在她喉前三寸。晨光从帐缝漏进来，照着剑刃上一道缺口，那是上月劫粮战时崩的。
桓冲左首的侍卫偏身凑近他耳侧，声音压得低：“大人，这谋士腋下衣缝歪了。”
桓冲眼皮一掀，目光扫过谢昭敞开的领口。麻布袍腋下那道缝线果然歪扭，针脚忽密忽疏，不像男子自家粗活，倒像女子慌乱中手下偏了准。他唇角撇了一下，没当场点破，剑尖却一转，挑开谢昭衣襟更多，露出锁骨与脖颈，似在寻什么破绽。停顿一息，他收剑回原处。
“上月你献劫粮计，误期败露，折了我三十轻骑。”桓冲声音沉如石，“本该即刻斩。你还有何话。”
谢昭喉头滚动。她穿来这身子不过半月，原主是个低微男谋士，如今顶着这壳，女子魂魄在镣铐里缩着。活命的路只剩一条——怀中那枚玉珏。
她指头从镣铐铁环间探进衣襟，腕骨被铁圈刮出一道红印。玉珏巴掌大，断成两半又用麻绳系着，表面一道裂痕像枯河。指尖刚贴上裂纹，脑里忽然一炸。
黄雾卷过视野。她看见北面敌营粮垛腾火，兵卒互砍，旗杆倒地，火舌舔着天空。一串篆字浮在雾中：三日后自焚内乱。鼻根猛地酸胀，热流从鼻孔淌下，耳里嗡鸣。她闭眼稳神，再睁时桓冲的剑还在原处，帐内两兵卒正按她肩，腥风从帐口灌入。
“主公。”她嗓音沙哑，血珠滴在镣铐上，“敌营三日后自乱，火起自焚。今可按兵，待其疮溃，不费刀兵收关。”
桓冲眉头拧起，回头望向帐角端简的参军。参军摇头：“初计误期，此人已无信。且敌营距此四十里，探马今晨还报平稳。”桓冲转回剑尖指谢昭：“你凭空说乱，欲延死期？”
谢昭挣了下镣铐，铁链咣当。她忽地前倾，下颌撞上桓冲剑柄圆首，鼻骨一疼，血涌得更急。她咽下腥气：“留奴三日。敌若不乱，任斩勿论。”
桓冲抽剑，血沾了剑脊。他看谢昭伏地咳血，又看侍卫，沉默三息，脚踢过一块木柝：“囚三日。期到验真。”
帐帘落下，谢昭被拖回帐后土窖。
土窖湿冷，她背靠木桩，腕间镣铐随呼吸轻响。午后狱卒提桶水放栏边，水面晃着窖口灰光。她凑近喝，倒影里见自己下颌血迹，衣领歪斜。她伸手拽了拽腋下袍料，歪缝扯不平。
她又一次伸手入襟，玉珏贴肉。指尖寻到裂痕，轻轻一按。
黄雾撞来，比前回更猛。敌营景同：粮火起，人自刃。字句浮：三日后自焚内乱。脑壳里像有凿子在敲，她闷哼，鼻血滴在膝裤。雾散时，狱卒正丢进半块冷饼，落草堆。“吃罢，省得脏地。”
谢昭拾饼啃，牙关磕到硬黍。外头鼓操声一阵近一阵远。原主献劫粮计如何误期，她不全知，只从桓冲话里拼出骑兵陷伏。她不背主，若史鉴真，三日后乱起，桓冲可借势。
傍晚她听见桓冲帐里参军语音：“若三日后敌静，斩以肃军。”另一人应“惜其才，然反复难用”。谢昭闭眼，玉珏在怀中发暖。她不再触裂纹，怕耗神至昏。
一日过去。她指在湿泥地划一道，又一道。
次日晨，换班狱卒踩链骂：“妖谋士，安静些。”她缩回手，摸玉珏，雾薄些，痛减。她发现史鉴耗神，连触三次便视物昏花。水罐倒影里，她见自己衣领血结，腋下缝线仍歪。她啃完饼，用碎叶塞住袖口破孔，免腋下露肤。原主阿缇缝衣手艺本细，那日匆忙替她换袍，针脚乱了。若桓冲细查，女身瞒不住。
第三日黎明，她划出第三道深痕。鼻痂封了人中线，项下衣领硬结血块。她摸地三道痕，指肚沾泥。远处营号吹响，刀斧手脚步从主帐散出。她知时辰到。
窖外马蹄急停，探兵声穿透木盖：“报！北敌营肃静，无烟无火，旗整如常！”
桓冲脚步声踏进窖口，甲叶轻响。他俯视，剑已收鞘：“期到。敌静。”
谢昭仰脸。血痂裂开细红。她想说史鉴示乱在今日，但唇动无声——初计误期，他不会信时辰偏差。
桓冲转身，对帐外刀斧手扬声：“拖出去。帐前坪上行刑。”
镣铐拖响，腕皮扯破。谢昭被按跪在霜土坪。桓冲立定，披甲束带，下颌一抬。
谢昭右手拢进袖，指节扣住玉珏。刀斧手扬斧，钢面跳日，风声掠过耳。
第2章 说客指缝逼女身
斧刃距谢昭颈侧半尺。桓冲左臂一举，刀斧手肘部绷停。风卷霜土，营门马蹄踏乱号声，秦朗伏鞍冲进坪场，马喷沫，蹄下冻土迸碎。他腋下夹卷束帛，甲沾泥痕。阿缇拴在木桩后，麻绳勒腰，见谢昭跪霜地，踮脚挣动，卒踩绳稳桩。谢昭腕上旧皮裂痕随镣响。
秦朗勒马趋桓冲，双手奉帛：“刺史明鉴，北营主将司马殁于内争，余部厌战，献粮道图籍，惟求斩此妖谋士绝内患。”桓冲展帛，指节点图径：“粮道标涢水，哨探言敌粮在沔北，何以相悖？”秦朗顿了顿：“副将王浑密移耳。”谢昭袖中指节抵玉珏圆边，没抬头。史鉴黄雾早示：三日后敌营自焚，粮在沔北。秦朗诈降诱杀，说破无凭——初计误期已失信。她咽腥气，听秦朗语尾虚飘。
秦朗见桓冲犹疑，忽跨到谢昭跟前蹲下，食指中指拨开她左腋袍层，指甲泥触布，捏出歪斜针脚：“刺史细观，此缝细密回环，女子手线。男儿衣缝平直，她暗线束身遮形。”阿缇绳端挣动：“不许碰！”卒捂嘴，她咬卒掌被反扭臂。谢昭抬眸，静观指缝如钳。喉头血痂裂红，舌尖抵住不发声。
桓冲剑鞘点谢昭肩：“汝果为女？”谢昭声平：“去岁随营战损，衣破自缝，针脚乱。”阿缇前身扑，绳绊倒膝，谢昭左腕镣轻响，侧首低喝：“退。战损属实，勿妄言。”阿缇咬唇，绳勒腕红，退半步。谢昭咳血沫在地。
桓冲视线移：“战损亦可乱线。”秦朗弹针脚笑：“血渍皆下襟，腋下何创？束胸缝紧，颈无喉结，肤细于男。”谢昭不辩，指节轻抵玉珏裂痕，硌指，脑中黄雾稍显：史载秦朗此计败，火起自焚后，旗乱人奔，秦孤身逃。雾薄，脑壳如凿，她撤指收神。
桓冲沉吟三息，扬颌：“押回。决期延后，待验战损伤痕。”二卒拽臂。秦朗袖滑细铁锥，趁遮挡刺入谢昭右腕内侧。剧痛钻骨，血溢镣缝，嗒滴土。她闷哼半声咽下。腕留孔，袖深。
秦朗收锥躬身：“朗告退。”携帛上马出营。阿缇绳解奔扶：“狗贼暗刺。”谢昭借栏光看腕：“浅伤。他欲陷我通敌。”回窖，血滴泥砖，阿缇扯袍角裹，谢昭摇头：“留布缝衣。”阿缇哽声托肘。
窖湿冷，水珠落颈。谢昭解袖露腕，孔微肿。阿缇寻草汁，谢昭拒：“莫敷，未明药性。”阿缇坐旁，看领口歪缝：“重缝罢。”谢昭抬腕止：“缓。桓疑未消，重缝惹眼。”午后卒丢饼，谢昭啃时，桓令隔栏问：“战损验否？”卒应：“待令。”她摸玉珏未触裂，盼三日后敌乱。若验身，无伤可示，阿缇证薄。
暮色营号三遍，谢昭指蘸水划泥。降书假，敌静非真。闭眼听马嘶，腕伤蚁爬。
夜半狗吠。秦朗黑衣潜马厩旁，怀火绒贴墙避哨，斜睨土窖窗，冷笑：“谢昭，汝通敌火起，桓公必斩。”蹲引火绒凑干草，焰卷，烟袅近窖。谢昭腕痛，不知火起何处。
第3章 史鉴逆局破火攻
烟从土窖窗缝卷进来，带焦草味。窖顶水珠落谢昭颈，她本未眠，腕伤一抽，睁眼。阿缇靠墙浅眠，被烟呛咳醒。窗外红影晃，狗吠近了，夹杂马嘶与木栅崩声。谢昭右手摸入袖，指节抵住玉珏圆边裂痕，硌痕嵌皮，玉凉透袖。秦朗冷笑犹在耳：“谢昭，汝通敌火起，桓公必斩。”
脑壳里黄雾涌开，如沸水翻腾。雾中一幅：秦朗黑衣蹲马厩干草旁，火绒焰卷，他斜睨窖窗冷笑——正是今夜潜影。另一幅：沔北旷野，粮垛连营，火舌自垛心腾起，烟接星斗，无兵马扑打，仅闻旗倒裂响。雾中粮垛数列，火从中心向外蔓延，谢昭估摸时刻，与营火相差不足半辰。她闭眼，玉珏棱角印掌心，屏息，鼻热未血，脑壳凿痛却强忍。这便是史鉴示警的“敌营自焚”，秦朗却抢先一步在己营放火，嫁祸于她。若她不引珏光，桓冲必斩。指缩，雾不散，浮出涢水弯道与朱标“粮道”字，水弯处有三叉口，旁署哨探讳。史鉴早示三日后敌自焚，秦朗今夜提前放火陷她，而敌粮真自烧，两火相借，桓营乱可破，亦可逆用。谢昭低声咳：秦朗火在营西，敌粮火在沔北，相隔远。桓冲若只救营火，不知敌粮乱。需分兵逆堵涢水三叉，截其溃。
阿缇揉眼见她手势，膝行近：“主公？”谢昭推她肩：“去栏前，敲木唤守卒，报刺史：西营火是秦朗放，敌粮在沔北自烧，速调兵逆堵涢水弯道。说运队必从那走。”阿缇踉跄起身，绳痕在腕紫红，奔两步鞋落一只，又回身，袖指玉珏：“带这个？”谢昭摇头：“我持证图。你去，快。”
阿缇拍栏栅喊：“火！秦说客放火，谋士请刺史来！”外头守卒王二骂：“囚嚎什么，火星溅不到窖。”阿缇急掰栏：“谋士腕伤是秦贼刺的，你见血否？”王二凑窗见谢昭腕血凝痂，火苗却窜到他裤脚，跳脚拍火，才跑向道口。营里锣响，脚步乱。桓冲声从道口来：“马厩走水，擒黑衣者！”秦朗声远：“谢昭通敌，火起为证！”箭啸，王二旁卒呃声倒地。
谢昭镣蹭泥砖，借窗望：火光映营西栅，人影窜，烟袅近窖。她咳血沫，摸珏抵栏缝。珏身微热，裂痕发烫。桓冲提剑至窖前，皮甲束带偏，甲上沾火星，身后兵举火把照栏影长，瞥她镣铐血腕：“汝通敌？”军侯赵厉悄语：“妖谋士，斩了事。”谢昭伸左腕露刺孔，血凝痂边：“秦朗暗锥在此。他放火欲陷我，史鉴玉珏示敌粮自烧涢北。”桓冲剑鞘压她肩：“前计误期，今又妖言。降书言粮在沔北，汝初计误期已失信，何以再信？”
谢昭指节扣珏裂痕，青光泄出，雾图浮栏前尺余：涢水标线波动态，沔北火字爆闪，与降书图异，且标哨途径。图悬空寸许，兵甲刀出鞘半寸。一卒嗤笑：“刻石幻影，妖术惑主！”另一卒退步：“光冷，非火。”阿缇夺珏高举过栏，臂抖光晃，映她下颌汗珠：“玉珏清辉，前日他指缝逼女，今举证火情真。谋士战损腕伤为证，阿缇绳痕亦缚过。”桓冲盯图三息，喝：“骁骑校领百人，随我救西火，分百骑驰沔北堵粮道，捕溃敌。谢昭若诈，戮。”秦朗马嘶出营，桓冲甩剑：“射使客！”箭雨追秦朗影，他伏马背逃，袖落帛书，肩中一箭血滋。西火被土掩灭，烟淡，伤卒腿叫痛。
谢昭见珏光淡，脑如凿，膝软坐地。阿缇掖袍扶肘。桓冲回视：“汝谋果应？”谢昭声低，指沾血画涢水弯于泥，线吸血变暗：“敌粮自乱，明晨验。逆堵涢水三叉，可俘其溃。”桓冲蹲看：“若虚，汝罪加。”她撤指，珏光灭。桓冲令卒开锁：“随医棚候。”谢昭跌出窖，泥凉刺膝，腕伤裂血滴泥。阿缇扯她左腋袍掩，低声：“缝歪露了。”谢昭昏前见珏面浮青纹——如井栏涡旋，疫雀栖枝，翅黑点。她想：疾提前，井源。手垂，阿缇托背。
营风冷。阿缇解谢昭外袍，就火光穿针，拆原歪斜线，见肤白，忆秦朗指甲泥，速重缝左腋密扣针脚，回环如男衣，束紧掩颈下肤。秦朗残部未净，井台尚远。她咬线头，谢昭昏沉呼吸匀。玉珏滑落阿缇袖，青纹隐。
第4章 早疫突降断归途
谢昭睁开眼，草棚顶一根霉木梁正对着鼻尖。腕伤处麻布松垮，血痂边新勒出红印，发痒。她试着曲指，刺痛从腕骨窜上肘。阿缇靠棚柱歪头睡，脸颊沾灰，左袖鼓起硬角，玉珏尖从缝里露出来，硌着胸腹。棚外呕声一阵接一阵，像破风箱嘶叫，夹着兵卒哑嗓骂“井水臭不可饮”。谢昭撑肘起身，昏前珏面青纹浮起：井栏涡旋，疫雀栖枝翅黑点。指尖蹭过麻布，知道三日已过，营里病了。
阿缇猛抽袖，把珏捂严，眼睛睁大：“谋士，你昏整三日。桓公追溃敌回营，兵民便多吐逆。昨儿山道封了，说疫不得出，走者射。”谢昭摸腕上刺孔，低声：“古井是疫源。史鉴示过。”阿缇掀袍露左腋，密扣针脚回环如男衣：“秦朗指缝的疑，我重缝了。井台我探过，水浑起沫，鸦绕飞不落。”她递水瓢，谢昭喝一口呛出：“封路断归，唯平疫可换诺。”
谢昭拨帘。晨光里营道横七竖八躺呕者，黄绿呕吐物沾泥，蝇聚。一个军侯踹翻木桶嚷“趁封前逃下山”。王二守卒矛横道口，矛杆系布条写“封”：“刺史令，出者射！”逃者退散。谢昭避过瘫软民妇，踩到湿滑处险摔，阿缇后跟扶肘。她问王二：“古井哪边？”王二矛杆转指西首：“那眼老井，今早漂沫。”谢昭望见井栏旁两个灰衣人倾囊，秦朗残部黑巾露边，一人望风，一人倒物。阿缇已抄断木棍跑过去：“护井！”
谢昭提袍角追，泥地滑溜。灰衣人见阿缇，抛破裤秽布阻路。阿缇木棍扫开，那人踉跄跪地，另一人踢井边石，石滚近栏。谢昭到时，秽水溅上鞋面，布吸脏水，脚踝皮肤一凉。她抓灰衣腕，骨瘦如柴：“井投毒，全营死尽。”灰衣啐痰挣脱。秦朗声从栅后远：“谢昭通敌毁井！”箭啸钉柱，赵厉喝：“谁射箭？”阿缇挡谢昭身前，袖中珏顶她背脊：“谋士退，我拦。”
桓冲率亲兵至，甲未卸，甲上火星焦痕犹在，盯井畔。他下马，剑鞘压井绳：“何事？”谢昭跪地指井：“古井生疫，源在此。请封井，隔病患，验疾情，昭愿立医棚效劳。事平，乞骸骨归山。”桓冲眉皱：“前计误期，火攻侥。天灾何由你言？”谢昭探袖抽阿缇珏，青光弱浮井栏图：涡旋吸黑点。兵卒捂鼻退。桓冲沉吟：“前日火图准，今且信。虚则戮。”
令取木栅封井。阿缇领三卒搬栅，木重压肩。谢昭站石上喊：“呕者入棚，未病饮他泉，男女分席。”王二驱逃者回列，军侯刘破骂骂咧咧被推走。秦残部混众抛石，砸谢昭肩。她忍痛扶一老卒进棚，老卒张口吐秽沾她袖，胸闷咳。阿缇缝衣袖口掩腕，低：“微恙了。”谢昭摇首，钉棚布。
医棚立，隔道拉绳。谢昭验三病患：掀眼皮看白浊，摸额热汗，脉浮数，问大便溏。一孩啼，她喉痒咳。阿缇探额热，撕布擦。腕伤裂血渗，阿缇重绑。桓冲远处看，遣赵厉传：“许隔离，退隐待城安。”谢昭点头。井封毕，营呕声减。
暮色染棚顶，谢昭饮草汤喉苦。阿缇煮汤勺碰陶罐响。桓冲靴声近，掀帘入，甲泥点。“谢谋士，”递帛图，朱砂圈四门，“城四门报疫，不止营中。你既知井源，定全策来。明晨无策，不放人。”谢昭接图，指节白。珏在阿缇袖凉。
第5章 稳势请隐归山林
谢昭接图，指节白。珏在阿缇袖凉。
帛图摊药箱，四门朱砂圈像溃疮鼓胀。喉间草汤苦余未退，胸口气闷，轻咳。阿缇递水瓢，她摆手。
桓冲甲泥点干裂，剑鞘压图角：“城四门报疫，不止营中。你既知井源，定全策来。明晨无策，不放人。”
谢昭探手入阿缇袖，指尖触玉珏。凉意顺指爬腕，左手旧伤裂处微刺。她捏珏闭眼。帐外虫声停，青光弱浮帐壁，初现井栏涡旋，旋即延展：黑点自老井溢，顺阴沟爬向四门，然西风偏北，西山废垒高爽可隔。光中浮隶字残片“建安廿二疫，苍术艾叶蒸巷”。她忆史鉴曾载此方，鼻翼微热，袖角掩处渗暗红。睁眼取炭条在图背划：封井已行，四门分坊，病患迁西山废垒，健卒守清泉，煮苍术汤熏巷，尸骸深埋灰封。
桓冲凑看，眉褶未平：“天灾何由你言？前计误期，火攻侥。今若虚，戮不问身份。苍术何来？”
谢昭指井畔青光旧迹：“玉珏示源，非妄。且昨亲见灰衣投秽。史载荆襄产苍术，可蒸巷。”阿缇扶她肘，低：“谋士微恙，莫耗神。”桓冲沉吟，转令赵厉：“传四门依此办，迁者给粥，逃者射。”赵厉靴声去。
谢昭将珏递回阿缇，袖光灭。她咳一声，指节松。
夜风掀棚帘。谢昭立医棚口，听王二呼声：“东泉守住了！”军侯刘破骂咧咧被推走，回头瞪：“小子好运。”她喉痒咳，阿缇撕布擦唇，顺手将谢昭袖口裂线重缝，针脚细密掩腕，低：“歪缝已正。”谢昭不妥，扶棚柱出。月色下营道分席，男左女右。她去城北口，守卒举火把照简册。谢昭问：“迁几人？”卒答：“七十三，西山去了。”她点头，胸口闷痛，袖口暗渗湿。阿缇悄换她臂弯受力。
大锅煮药，苍术艾烟熏巷。谢昭近锅，烟呛咳出泪。一民妇逃，谢昭拦：“出则染外村，罪更重。”民妇怯退。
刘破又晃回，撞谢昭肩：“装病娃也管？”阿缇挡前，王二矛横：“军侯畏疫便走，莫惹刺史令。”刘破啐走。
栅后暗影动，箭钉树，赵厉喝：“谁射？”秦朗声远：“谢昭通敌！”谢昭拉阿缇低头。
西门处，谢昭教妇人布掩口。童啼，她摸额热，喂草汤。阿缇低声：“主公虽疑，终用策。”谢昭指节抚栏：“吾本客魂，去便好。”
南门坑边，卒埋尸洒灰，谢昭督视，老卒拱手，她摇头。阿缇探她腕伤，重绑新布。东山健卒守泉，饮者分席，谢昭视毕晕眩，阿缇扶稳。
翌晨，赵厉踏露回：“四门熏汤行，西山接收毕。”桓冲披甲至，焦痕沾草屑，盯谢昭：“疫减乎？”谢昭递脉案简，指棚中呕者减。桓冲翻看，目顿敬：“谋士果不妄。”谢昭膝微颤：“策验，乞骸骨归山。”桓冲望阿缇腰间珏微辉：“去可，姓名勿留籍。”
暮色染营门，月未升先暗。谢昭背囊整，阿缇随。桓冲立阶上：“城安，许隐。”谢昭躬身迈槛。
袖中珏忽辉，青光扫石狮。暗影秦朗挺刃扑出，刀指心口：“通敌女谍，休走！女身露必死。”阿缇侧身伸腿绊其踝，秦朗踉跄前栽，亲兵矛压背。谢昭退半步，玉珏滑落掌，辉映秦朗脸——灰衣黑巾散，齿咬血沫。桓冲笑一声：“说客终落网。”令缚，对谢昭道：“才惜不留存。”谢昭握珏凉透汗，拽阿缇袖：“走。”
营外山道斜。阿缇从囊取饼分，谢昭接，嚼无声。脚踝旧伤微痛，阿缇扶肘。谢昭解腰间玉珏绦带，月光下珏面纹如旧，想囚帐初摸。珏光熄，弃刺丛，回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