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踢出群
后来我离了婚。
离婚的念头，是从被踢出闺蜜群那天开始的。
周六早上，我被踢出了“蔓蔓生财”群。
那个群是苏蔓建的，里面是她公司的核心成员，还有我老公陈凯。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遍。
群主苏蔓，把我移出了群聊。
我给她发微信：“蔓蔓，怎么把我踢了？”
她回得很快：“手滑，马上拉你。”
我等了一上午，她没拉。
中午，她发了条朋友圈，九宫格，公司团建。
照片里，她站在陈凯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陈凯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配文：我们蔓蔓生财，越来越好。
我点了个赞。
下午，我去幼儿园接朵朵。
朵朵问我：“妈妈，苏蔓阿姨什么时候来我们家玩？”
“她忙。”
“她以前总来。”
“现在她开公司了。”
晚上，陈凯回来，身上有一股香水味。
不是我用的那种。
“今天团建？”
“嗯。”
“苏蔓发的照片，我看见了。”
“哦。”他脱了外套，“她非要发。”
“她把我踢出群了。”
陈凯的手停了一下。
“可能是误操作。”
“你帮我问问。”
“多大点事。”他说，“你又不参与公司的事。”
我看着他。
结婚七年，他第一次说“你又不参与公司的事”。
那天晚上，我等他睡着，拿了他的手机。
我又点开苏蔓的朋友圈。
她最近一个月，发了十几条。
有加班的，有开会的，有和客户吃饭的。
每一条里，都有陈凯。
有一张照片，是公司团建，在温泉酒店。
苏蔓穿着浴袍，坐在陈凯旁边。
配文：感谢陈总，陪我们熬过最难的一个月。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陈凯笑得很开心。
那种笑，我很久没见过了。
我点开陈凯的微信。
置顶的，还是我。
备注是“老婆”。
我点进去，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
“今晚回来吃饭吗？”
他没回。
往上翻，是三天前。
“朵朵发烧了，你回来一趟。”
他回：“在开会。”
再往上，是我生日。
“今天早点回来。”
他回：“加班。”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些消息。
原来，他不是忙。
他是不想回来。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
我一遍一遍地想，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是借钱借错了？
是介绍工作介绍错了？
还是我这个人，从头到尾就错了？
天亮的时候，我想明白了。
我没错。
错的是他们。
第2章 两百万
手机密码是朵朵的生日。
我打开微信，找到他和苏蔓的聊天。
最新一条，是苏蔓发的：“她没怀疑吧？”
陈凯回：“没有。”
再往上翻，是上周。
苏蔓：“酒店我订好了，老地方。”
陈凯：“好。”
苏蔓：“你什么时候跟她摊牌？”
陈凯：“等她把续借签了。”
苏蔓：“她要不签呢？”
陈凯：“她会签的，她信你。”
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把这几条消息看了十几遍。
手一直在抖。
我退出微信，打开相册。
相册里，有一张截图，是苏蔓的体检报告。
怀孕六周。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回到床上。
陈凯睡得很沉。
我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他车里，拿朵朵的安全座椅。
副驾储物格里，掉出一张酒店房卡。
云栖酒店，上周三。
上周三，他说他在公司通宵。
我打开行车记录仪。
录音里，苏蔓说：“等她把字签了，公司就是我们的。”
我把录音拷到手机里，去了酒店。
在酒店门口，苏蔓先开口。
“宁宁，你跟踪我？”
“我没那个闲工夫。”我说，“我来接我老公回家。”
“陈凯，你跟她走吗？”
陈凯站在我们中间，看看她，又看看我。
“宁宁，你先回去。”
“回哪儿？”
“回家。”
“你还知道有个家？”
苏蔓挽住他的胳膊。
“陈凯，你跟她说清楚。”
“说什么？”我看着她，“说你怀了他的孩子？”
陈凯猛地转头看她。
“你怀孕了？”
苏蔓的脸，一下白了。
“我……”
“他没告诉你？”我笑了一下，“苏蔓，你也有今天。”
在酒店大堂，我看着陈凯。
“你跟她，住过几次？”
“宁宁，别在这儿说。”
“我问你，住过几次？”
“……”
“说话。”
“几次。”
“几次是几次？”
“我记不清了。”
我笑了。
这一年，我学会了一件事。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我关了灯。
睡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很好。
朵朵也很好。
我们会一直好下去。
我保证。
“陈凯，你记不清，我帮你记。”
我拿出手机，把房卡照片给他看。
“上周三，你说在公司通宵。”
“上上周，你说出差。”
“再上上周，你说陪客户。”
“陈凯，你陪的客户，是她？”
他低下头。
苏蔓走过来，挡在他前面。
“宁宁，你有完没完？”
“没完。”我说，“这才刚开始。”
陈凯追出来，在酒店门口拉住我。
“宁宁，你听我说。”
“你说。”
“我跟她，是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能做出孩子？”
“孩子不一定是我的。”
“那是谁的？”
“我不知道。”
我甩开他的手。
“陈凯，你连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你还跟她在一起？”
“我……”
“你别说了。”我说，“你让我恶心。”
第3章 行车记录仪
我在酒店大堂坐到六点半。
中间，我给陈凯打了个电话。
“在哪儿？”
“公司。”
“今晚回来吃饭吗？”
“不回，加班。”
“好。”
我挂了电话。
六点四十，电梯门开了。
苏蔓先出来，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
陈凯跟在她后面，替她拎着包。
他们走到大堂门口，苏蔓停下来，伸手替他整理领口。
“领子歪了。”她说。
陈凯低头，让她整理。
我站起来。
“陈凯。”
他猛地回头。
苏蔓也回过头。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宁宁，你怎么在这儿？”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我们……”
“你们开房，开到第几回了？”
大堂里有人看过来。
陈凯走过来，拉我的胳膊。
“宁宁，回家说。”
“回哪个家？”
“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我看着他，“你跟她开房的时候，想过我们的家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苏蔓走过来。
“宁宁，你别在这儿闹。”
“我闹？”我看着她，“你睡我老公，花我的钱，还让我签续借。苏蔓，你告诉我，谁闹？”
“我们换个地方说。”
“行。”我说，“楼下咖啡馆，我请。”
陈凯终于开口了。
“宁宁，孩子的事，我……”
“你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怀孕，还是不知道孩子是你的？”
“我……”
“陈凯。”我说，“你敢做，不敢认？”
苏蔓抓住他的手。
“陈凯，你说句话。”
“你闭嘴。”他甩开她。
我看着他俩，忽然觉得没意思。
“行了。”我说，“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的事，法庭上解决。”
“宁宁。”陈凯追上来，“那两百万，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我把股份卖了。”
“你的股份，写在谁名下？”
他愣了一下。
“在苏蔓名下。”
“那你还卖什么？”
我走了。
苏蔓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
“宁宁，你非要撕破脸？”
“脸？”我看着她，“你跟我老公上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脸？”
“我们是真心相爱。”
“真心？”我笑了，“你爱他什么？爱他有个老婆给你借钱？”
“你……”
“苏蔓。”我打断她，“你大学的时候，连学费都是借的。你现在开公司、穿名牌、住酒店，钱是谁的？”
“是公司的。”
“公司是谁的？”
“我的。”
“启动资金是谁的？”
她不说话了。
“是我的。”我说，“两百万，我抵押房子借你的。”
“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公司都被你掏空了。”
“宁宁，你别逼我。”
“我逼你？”我站起来，“苏蔓，你偷我的钱，睡我的男人，现在说我逼你？”
苏蔓忽然哭了起来。
“宁宁，我也不想的。”
“你不想什么？”
“我不想抢你老公。”她说，“可我怀孕了，我能怎么办？”
“你怀孕了，就让他离婚娶你？”
“他说他会离。”
“他连朵朵的学费都不交，你信他会离？”
“我信。”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也可怜。
“苏蔓。”我说，“你不是爱他。”
“我是。”
“你爱的是赢我。”我说，“从小你就想赢我，成绩、工作、男人。你赢了，可你赢的，是我不要的。”
她愣住了。
第4章 摊牌
咖啡馆里，放着一首很轻的歌。
苏蔓坐我对面，陈凯坐她旁边。
我看着他俩，忽然觉得很滑稽。
“多久了？”
“半年。”苏蔓说。
“从我借钱给你开始？”
“宁宁，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她放下勺子，“钱是钱，感情是感情。”
“感情？”我看着她，“你跟他，什么时候有的感情？”
“他进公司以后。”她说，“我每天跟他在一起十几个小时，你呢？你除了带孩子，就是上班。你跟他一个月说几句话？”
我看向陈凯。
“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低着头，没说话。
“陈凯。”我说，“我抵押房子借她两百万，是为了谁？”
“为了我。”苏蔓接过去，“为了让他有事业。宁宁，你想想，你除了帮他做嫁衣，还会干什么？”
我看着她。
“苏蔓。”
“嗯？”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苏蔓的脸，一下白了。
陈凯猛地抬起头。
“你……”
“我看了你的相册。”我说，“怀孕六周。”
咖啡馆里安静了。
苏蔓抓住陈凯的手。
“陈凯，你说话啊。”
陈凯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宁宁，我……”
“你不用说了。”我站起来，“我们法庭见。”
“宁宁！”苏蔓喊我，“那两百万，你拿不回去的！”
我停下脚步。
“为什么？”
“因为合同上，担保人是你。”她笑了一下，“你告我，就是告你自己。”
“苏蔓。”我看着她，“你错了。”
“我哪里错了？”
“合同上还有一条。”我说，“借款用途，只能用于公司经营。你拿去买车、开房、养男人，叫挪用。”
她的笑，僵在脸上。
从律所出来，我直接回了家。
家里没人。
我收拾了朵朵的衣服、玩具、绘本。
装了三个箱子。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等陈凯回来。
等到晚上十点，他没回来。
我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我走了，协议在桌上。”
他回：“宁宁，你别冲动。”
“我冲动了七年。”我说，“现在不冲动了。”
“朵朵呢？”
“跟我。”
“你养得起？”
“养得起。”
“你一个月挣多少？”
“跟你没关系。”
我把他拉黑了。
然后我带着朵朵，回了我妈家。
我妈给我开的门。
她看见我拖着三个箱子，什么都没问。
只说了句：“回来就好。”
林律师给我倒了杯水。
“周宁，你现在的证据，够打三个官司。”
“哪三个？”
“借款、离婚、职务侵占。”
“先打哪个？”
“借款。”她说，“钱先到手，你才有底气。”
“好。”
“不过，我要提醒你。”她说，“职务侵占，需要公司报案，或者你作为利害关系人报案。”
“我算利害关系人吗？”
“算。”她说，“你是借款人，也是被侵占资金的来源。”
“那就报。”
“想好了？”
“想好了。”
林律师看了我一眼。
“周宁，你比我想的狠。”
“我不狠。”我说，“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傻子。”
那天晚上，我住在娘家。
朵朵睡在我旁边，小小的，呼吸很轻。
我看着她，想了很多。
想我那套婚前房，想那两百万，想这七年。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哭，不闹，不找他吵。
我要先把钱拿回来，再离。
我把这个决定告诉林律师。
她看了我一眼，说：“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我们就先打借款官司。”
“好。”
第5章 离婚协议
那天晚上，我带着朵朵回了我妈家。
我妈问我怎么了，我没说。
第二天，我去找了林律师。
林律师看完合同，说：“你可以起诉她还款，也可以申请财产保全。另外，你老公婚内出轨，你可以要求损害赔偿。”
“那两百万呢？”
“合同在你手里，转账记录也有。”她说，“能要回来。”
“还有。”我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林律师看了我一眼。
“你打算怎么办？”
“先打借款官司。”我说，“离婚慢慢来。”
“为什么？”
“因为钱要先进我口袋。”我说，“不然离了婚，我拿什么养朵朵？”
林律师笑了。
“周宁，你比我见过的很多当事人都清醒。”
“我不清醒。”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傻了。”
从律所出来，我回了一趟家。
陈凯不在。
我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签了字。
然后我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协议在桌上，你看一下。”
他回：“宁宁，我们能不能谈谈？”
“不能。”
“朵朵还小。”
“你也知道朵朵还小？”
他没再回。
那天晚上，我接到王总的电话。
“宁宁，听说你从苏蔓公司撤了？”
“王总，我还没撤。”
“那你什么时候撤？”他说，“星悦的合同，我只认你。”
王总给我续了一杯茶。
“宁宁，你知道苏蔓为什么能拿到星悦的单子吗？”
“因为我。”
“对。”他说，“合同是你谈的，方案是你写的，对接人是你。她只是站在你前面，签了个字。”
“我那时候……”
“你那时候傻。”他打断我，“现在不傻了？”
“不傻了。”
“那就好。”他放下茶杯，“星悦的单子，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别再帮别人做嫁衣。”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王总。”
“嗯。”
“谢谢。”
“别谢我。”他说，“谢你自己。你要是不值钱，我也不会找你。”
从茶馆出来，我给小周发消息。
“账本，能给我一份吗？”
“能。”她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小周把U盘给我的时候，手在抖。
“宁姐，我要是被发现了，工作就没了。”
“你现在的工作，还能发工资吗？”
“不能。”她说，“已经拖了两个月。”
“那你还怕什么？”
“我怕她报复。”
“她报复你，你就报警。”我说，“账本在你手里，她不敢。”
小周看着我，点了点头。
“宁姐。”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把谁都当好人。”
“现在呢？”
“现在，我只把证据当好人。”
从茶馆出来，我给王总发了条消息。
“王总，合同的事，谢谢。”
“别谢我。”他回，“我认的是你这个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然后我给林律师打电话。
“林律师，星悦的合同，能作为证据吗？”
“能。”她说，“证明苏蔓公司的核心业务，依赖你的资源。”
“那职务侵占呢？”
“也更有说服力。”她说，“她拿你的资源赚钱，又拿公司的钱养男人，这叫监守自盗。”
“好。”
我挂了电话。
天很蓝。
我第一次觉得，这件事，我能赢。
第6章 星悦
王总是我前公司的老领导。
星悦集团和苏蔓公司的三年合同，是我一条一条谈下来的。
合同上的对接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不是苏蔓，也不是陈凯。
我约王总喝茶。
“宁宁，你怎么想起看我了？”
“王总。”我说，“星悦和苏蔓公司的合同，今年到期了。”
“嗯，正准备续。”
“如果我说，我想自己出来做呢？”
王总看了我一眼。
“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什么？”
“当年那个方案，我就说是你做的。”他放下茶杯，“苏蔓跟我谈的时候，一问三不知。我就知道，她背后有人。”
我没说话。
“你出来，我把合同给你。”王总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把苏蔓公司那摊子事，处理干净。”
“我会的。”
从茶馆出来，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苏蔓公司的财务，小周。
“宁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苏蔓她……用公司的钱，给陈凯买了一辆车。”
“什么车？”
“宝马。”小周说，“挂在公司名下。”
“还有呢？”
“还给陈凯租了房，在云栖酒店，长包房。”小周压低声音，“宁姐，公司的账，已经空了。”
我站在路边，笑了。
“小周。”
“嗯。”
“你敢不敢把这些话，再说一遍？”
“敢。”她说，“我早就不想干了。”
苏蔓公司爆雷，比我预想的快。
先是星悦撤单，再是供应商堵门，最后是员工集体仲裁。
她给我打过三次电话。
第一次，她骂我。
第二次，她求我。
第三次，她哭着说：“宁宁，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你就不能放我一马？”
“苏蔓。”我说，“你放我一马了吗？”
“我……”
“你把我踢出群，跟他开房，让我签续借。”我说，“你哪一步放我一马了？”
她不说话了。
“还有。”我说，“那两百万，是我抵押房子借你的。你有今天，是我给的。”
“宁宁，我错了。”
“晚了。”
我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陈凯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我正在给朵朵削苹果。
“宁宁，求你。”
“求我什么？”
“撤诉。”
“你拿什么换？”
“我什么都不要了。”他说，“房子、孩子，都给你。”
“这些，法院本来就会判给我。”
他站在那儿，不说话了。
员工离职那天，苏蔓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段话。
“公司遇到困难，大家要共渡难关。”
没人回。
过了一会儿，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是苏蔓的朋友圈，三天前。
她在三亚，住着海景房。
配文：给自己放个假。
群里炸了。
“公司没钱发工资，你有钱去三亚？”
“苏总，我们的社保呢？”
“劳动仲裁见。”
苏蔓退了群。
小周把截图发给我。
“宁姐，你看。”
“看见了。”
“她真的一点都不慌。”
“她不是不慌。”我说，“她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天晚上，陈凯给我打了七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他发微信：“宁宁，你接电话。”
“我在楼下。”
“你下来，我们谈谈。”
我拉开窗帘。
他站在小区门口，穿着那件旧夹克。
我看了他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吵架声。
是婆婆。
“你还有脸来？你把家都败光了！”
“妈，你小点声。”
“我小点声？我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站在窗边，听着。
没有下楼。
第7章 撤单
三天后，星悦集团发了一封函。
终止与苏蔓公司的合作，到期不再续签。
这封函，是我让王总发的。
苏蔓的电话，十分钟后就打来了。
“周宁，你疯了？”
“我没疯。”
“你知道这个客户对公司多重要吗？”
“我知道。”我说，“所以才撤。”
“你，你……”她噎了一下，“你信不信我让陈凯跟你离婚！”
“我们已经要离了。”
“那两百万，你不想要了？”
“想要。”我说，“所以我已经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电话那头，安静了。
“周宁。”她的声音软下来，“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
“苏蔓。”我打断她，“你把我踢出群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姐妹？”
“我那是……”
“你那是怕我在群里看见什么。”
她没说话。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苏蔓公司的员工开始离职。
第三天，供应商堵在公司门口要钱。
第四天，陈凯回家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给朵朵削苹果。
“宁宁，求你。”
“求我什么？”
“撤诉。”他说，“苏蔓说，只要你不告她，那两百万她想办法还。”
“她想什么办法？”
“她把公司卖了。”
“卖给谁？”
“还没找到买家。”
我笑了。
“陈凯，你知不知道，她用公司的钱给你买了辆车？”
他愣了一下。
“什么车？”
“宝马。”我把小周发给我的照片给他看，“挂公司名下，用的是货款。”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我说，“她还给你租了云栖的长期房，给你买衣服，给你妈买按摩椅。陈凯，你以为她爱你？”
“她……”
“她爱的是你能给她干活，还能替她背债。”
婆婆走了以后，陈凯又来了一趟。
这次，他没进门，站在门口。
“宁宁，我妈年纪大了。”
“我知道。”
“她身体不好。”
“我知道。”
“你能不能……别告苏蔓？”
“为什么？”
“她要是进去了，那两百万就没人还了。”
我看着他。
“陈凯，你到现在，想的还是钱。”
“我不是……”
“你是。”我说，“你怕她还不上，你怕你连带。”
他不说话了。
“你放心吧。”我说，“她还不上的，法院会执行她的房子、车子。跑不了。”
“宁宁，你真的变了。”
“是。”我说，“我要是早点变，就不会有今天。”
我关上门。
那天晚上，我给林律师打电话。
“林律师，报案材料，我准备好了。”
“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苏蔓她妈来求我的时候，带了一篮鸡蛋。
“宁宁，阿姨知道，是蔓蔓对不起你。”
“阿姨，您别说了。”
“她从小就要强。”老太太抹着眼泪，“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我没教好她。”
“阿姨。”我说，“她三十三了。”
“我知道。”
“她拿我的钱，养我的老公，还让我签续借。”我说，“您觉得，这是没教好？”
老太太不说话了。
“您回去吧。”我说，“鸡蛋也带回去。”
“宁宁，你就不能看在阿姨的面上……”
“阿姨，我看在您的面上，才没把您轰出去。”
她提着鸡蛋，走了。
苏蔓被带走那天，她妈妈给我打了电话。
“宁宁，阿姨求你，你能不能撤案？”
“阿姨，案子不是我撤就能撤的。”
“你是受害人。”
“那您让苏蔓把钱还我。”
“她没钱。”
“那您让我怎么办？”我说，“我女儿要上学，我要还房贷。”
“宁宁，阿姨给你跪下了。”
“阿姨，您别。”我说，“您跪了，我也没办法。”
“你心怎么这么狠？”
“阿姨。”我说，“您女儿拿我的钱养男人的时候，心不狠吗？”
她挂了电话。
第8章 报案
那天晚上，婆婆来了。
她一进门就哭：“宁宁，你不能不管凯凯啊，他是朵朵的爸！”
“妈。”我说，“您儿子跟别人好了半年，您知道吗？”
婆婆不哭了。
“我……我劝过他。”
“劝过？”
“他说……他说苏蔓能帮他事业。”
我看着她。
“所以，您也觉得，他做得对？”
“我没说他对。”婆婆抹了把眼泪，“可男人在外头，难免……”
“难免什么？”我看着她，“妈，您也是女人。”
婆婆不说话了。
“您回去吧。”我说，“离婚的事，法院判。”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宁宁，那两百万，能不能别要了？”
“为什么？”
“苏蔓说，你要是告她，凯凯也得跟着还。”
“那就让他还。”我说，“他花的时候，没想过还？”
第二天，我去了派出所。
我报的案，是苏蔓职务侵占。
小周给我提供了账本、转账记录，还有那辆宝马的购车合同。
警察做完笔录，说：“我们会立案调查。”
从派出所出来，我接到陈凯的电话。
“周宁，你报警了？”
“嗯。”
“你非要赶尽杀绝？”
“陈凯。”我说，“你们把我踢出群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条路？”
他挂了电话。
两周后，苏蔓被带走调查。
她妈来找我，跪在小区门口。
“宁宁，阿姨求你，写个谅解书。”
“阿姨。”我看着她，“您女儿拿我的钱养男人，还让我签续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有个女儿要养？”
老太太坐在地上哭。
我报了警，让警察把她劝走了。
苏蔓被带走那天，我在公司。
小周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苏蔓被两个警察带着，从写字楼里出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乱着。
没有化妆。
跟半年前那个在团建照片里笑的女人，判若两人。
小周说：“宁姐，她看见我了。”
“她说什么了？”
“她问我，是不是我干的。”
“你怎么说？”
“我说，是你自己干的。”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删了。
不是心软。
是没必要看了。
那天晚上，朵朵问我：“妈妈，苏蔓阿姨去哪儿了？”
“她做错了事，去该去的地方了。”
“那她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她以前对我很好。”
“我知道。”我说，“但对我不好。”
朵朵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判决那天，苏蔓她妈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鸡蛋。
她站在法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
“宁宁，这是蔓蔓写的。”
我接过来。
信上写着：“宁宁，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写个谅解书？”
“阿姨。”我说，“她要是真知道错，就不会让您来。”
“她不敢见你。”
“她不是不敢。”我说，“她是不想。”
老太太站在那儿，眼泪往下掉。
“宁宁，她判三年，出来就三十五了。”
“阿姨。”我看着她，“我三十三，带着孩子，被她骗了两百万的时候，谁想过我？”
她没说话。
我把信还给她。
“阿姨，您保重。”
陈凯上失信名单那天，我收到了法院的短信。
他名下的车被查封，银行卡被冻结，限制高消费。
后来，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宁宁，我连高铁都坐不了了。”
“哦。”
“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信苏蔓。”
“还有呢？”
“我不该对不起你。”
“陈凯。”我说，“你不是错了。你是输了。”
“宁宁，我们还有可能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不回收垃圾。”
我挂了电话。
第9章 判决
开庭那天，我去了。
苏蔓坐在被告席上，穿着看守所的马甲，头发剪短了。
她看见我，低下头。
检察官念她的涉案金额，一笔一笔。
两百万借款，八十万货款，还有那辆宝马。
我听见旁听席上有人哭。
是她妈。
苏蔓也哭了。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我没听清她说什么。
也不用听清。
法官敲槌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她妈站起来喊：“法官，她还年轻！”
法警把她按住了。
我坐在旁听席上，从头到尾，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没必要说。
四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苏蔓职务侵占，判了三年，责令退赔。
那辆宝马被拍卖，云栖的长包房被收回，公司破产清算。
她妈在法院门口，追着我说：“宁宁，她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
“阿姨。”我说，“她知道错，是因为她输了。她要是赢了，她不会认错。”
老太太站在那儿，没再说话。
陈凯的判决，是离婚。
房子一人一半，他得给我折价款。
朵朵归我。
他婚内出轨，损害赔偿五万。
判决那天，他从法院出来，追着我走了一段。
“宁宁。”
“有事？”
“那两百万，法院判我连带。”
“我知道。”
“我拿不出来。”
“你拿不出来，是你的事。”我说，“你花的时候，没想过拿不出来？”
“宁宁，我……”
“陈凯。”我看着他，“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出轨。”我说，“是你把我当傻子。你一边花我的钱，一边跟她商量怎么让我签字。你连骗我，都懒得用心。”
他站在台阶上，没说话。
后来，他上了失信名单。
车子被查封，银行卡被冻结，租的房子退了。
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他在送外卖。
“宁宁，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信苏蔓。”
“还有呢？”
“我不该……不该对不起你。”
“陈凯。”我说，“你不是错了。你是输了。”
公司开张那天，只有三个人。
我、小周，还有一个刚毕业的男孩。
办公室是租的，六十平，在写字楼的十八层。
小周问我：“宁姐，我们能行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
她笑了。
第一个月，我们只签了一个客户。
第二个月，两个。
第三个月，五个。
半年后，办公室换成了两百平。
小周说：“宁姐，你当初真该早点出来。”
“是啊。”我说，“早点出来，就不用在超市里，为三百八十七块钱脸红。”
创业第一年，我瘦了十斤。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我终于不用再替别人操心了。
朵朵问我：“妈妈，你为什么总在笑？”
“因为妈妈现在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妈妈在给自己干活。”
“给自己干活，就开心吗？”
“对。”我说，“你不用看别人脸色。”
她似懂非懂。
我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你长大了，也要给自己干活。”
“好。”她说，“那我开个冰淇淋店。”
“行。”
我笑了。
有时候，我会想起苏蔓。
想起大学的时候，她躺在我下铺，跟我说：“宁宁，以后我发达了，我养你。”
那时候她是真心的。
后来，钱把她变了。
我不恨她。
我只是，再也不会信她了。
第10章 一年后
陈凯的母亲住院那天，他给我打了电话。
“宁宁，我妈住院了，手术费还差五万。”
“什么病？”
“心梗，要放支架。”
“你有医保吗？”
“有，但押金要交。”
我想了想。
“我转你五千。”我说，“不用还。”
“宁宁……”
“别多想。”我说，“看在你妈带过朵朵的份上。”
“谢谢。”
我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我收到一条短信。
“宁宁，对不起。”
我没回。
有些对不起，说晚了，就不值钱了。
一年后，我开了自己的公司。
做企业服务，做的还是苏蔓当年那摊事。
星悦的合同，在我手里。
王总说：“宁宁，你早该出来干。”
我笑了笑。
朵朵上了小学，每天我送她。
有一天放学，她指着校门口一个穿黄外套的人，问我：“妈妈，那个人是不是爸爸？”
我抬头看了一眼。
陈凯在送外卖，电动车后面绑着保温箱。
他也看见了我们，低下头，把车骑走了。
“不是。”我说。
“哦。”朵朵牵着我的手，“妈妈，我们今天吃什么？”
“排骨。”
“好。”
那天晚上，陈凯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宁宁，我妈住院了，能不能借我五万？”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给他转了五千。
备注：看在你妈带过朵朵的份上。
转完钱的那天下午，我带着朵朵去了医院。
婆婆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
看见朵朵，她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奶奶。”朵朵叫了一声。
婆婆抓住她的手，嘴唇动了半天。
“朵朵，奶奶对不起你妈。”
朵朵回头看我。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陈凯蹲在走廊里，抱着头。
看见我，他站起来。
“宁宁。”
“钱收到了？”
“收到了。”
“照顾好你妈。”
“宁宁，我……”
“别说了。”我说，“我不是为你来的。”
我把水果放在门口，带着朵朵走了。
走到电梯口，朵朵问我：“妈妈，奶奶会好吗？”
“会。”
“那我们以后还来看她吗？”
“你想来，就来。”
“你呢？”
“我不来。”
“为什么？”
“因为妈妈跟她，已经没关系了。”
朵朵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他回：“谢谢。”
我没再回。
过了几天，苏蔓从里面给我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宁宁，对不起。”
我把信放在桌上，压了三天。
第四天，我把它扔了。
不是原谅。
是没必要了。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灯。
一盏，一盏，亮起来。
这座城市很大。
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一盏。
第二年，我买了一套小房子。
不大，八十平，有两个房间。
一间我和朵朵住，一间做书房。
搬家那天，我妈来了。
她带了一锅排骨汤。
“妈，你怎么又带汤？”
“乔迁之喜，得喝汤。”她把汤放在桌上，四处看，“这回是自己的房子了。”
“嗯。”
“贷款多少？”
“不多。”我说，“我算过。”
我妈看着我，笑了。
“青青。”
“嗯。”
“你现在这样，妈放心了。”
朵朵在阳台上喊我：“妈妈，葱开花了！”
我走过去。
那盆葱，是我从出租屋搬来的。
它抽出了一根细细的花茎。
“开了。”我说。
“葱也会开花？”
“会。”
“那它还会长吗？”
“会。”我说，“一直长。”
我把灯关了。
屋里很静。
朵朵的呼吸声，从隔壁传过来。
明天，还要上班。
还要送朵朵。
还要给自己挣钱。
日子还长。
我不急。
该是我的，跑不了。
不是我的，我也不要了。
我关上窗。
屋里暖烘烘的。
朵朵翻了个身。
我笑了。
第二年秋天，我给朵朵报了个舞蹈班。
她第一次穿上舞蹈鞋，高兴得在客厅里转圈。
“妈妈，你看我像不像小天鹅？”
“像。”
“那我以后能上台吗？”
“能。”我说，“只要你肯练。”
她练得很认真。
有一次，她压腿压哭了。
“妈妈，我不想学了。”
“那就不学。”
“可是我想上台。”
“那就再练一次。”
她抹了抹眼泪，又压下去。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自己。
三十三岁那年，我也哭过。
哭完，还是得站起来。
因为没人替我站。
现在，我自己站。
站得稳稳的。
我关了灯。
睡了。
明天见。
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