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有史以来心眼最小的真千金。
妈妈陪假千金睡觉，我能拖着床垫堵住主卧，连我爸也不许进去。
哥哥替她说句话，我能追到公司，坐上会议桌，让他当着一屋子下属重新认妹妹。
亲戚都劝我妈，别再惯着我。
我不管。
得说清楚，最疼谁，最爱谁，以后还敢不敢偏心。
我能折腾到天亮，直到妈妈哭着抱住我，一遍遍说没有不要我。
后来，我嫌妈妈给假千金买的包比我的贵，当着她的面，把那只包剪了。
爸爸停了我的卡，连生活费也断了。
妈妈让我先给她道歉，我不愿意。
谁也没让步。
我摔门出去，手机里只剩六百多块，最后找了家包吃住的厂。
进厂三个月，我已经能听着假千金炫耀的语音睡觉了。
她在那头数妈妈给买的礼物，我这头累得连手机掉在枕边都不知道。
难得调休，她又靠在妈妈身上给我打视频：
「姐姐，妈妈今年还陪我去旅行，只有我们两个，你不会又不让吧？」
我刚想坐起来好好吵一架，低血糖突然眼前一黑。
差点喘不过气。
看着屏幕里精神饱满的两个人
我躺了回去：
「行，今年陪她，以后也陪她。我不争了。」
妈妈原本已经皱起眉，要劝我懂事。
我又补了一句：
「家里我的东西也收起来吧，我以后不回去了。你就当只有她一个女儿。」
妈妈一下坐直了。
她把手机从假千金手里拿过去，连叫了两遍我的名字：
「妈妈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你把地址发过来，我现在去接你。」
以前听见这句话，我一定会哭着问她，是不是终于选我了。
这次，我只想赶紧睡觉。
我挂了视频。
妈妈再打过来时，我第一次按了拒接。
一
「你是不是把妈妈屏蔽了？」
周三午休刚坐下，妈妈的电话就来了。
我端着炒面，有点莫名其妙。
「没有啊。」
「那我昨天发的照片，你怎么没看见？」
我翻开朋友圈。九张照片，林晚挽着她，两个人试了同款旗袍。
往下滑，还有她们喝下午茶的。
这要是放在以前，我已经在去店里堵人的路上了。
妈妈穿旗袍，我必须也有；林晚坐她左边，我就把椅子搬到右边，恨不得挂她身上。
可昨天我连着干了十二个小时，回宿舍洗完脚就睡了。
「现在看见了，挺好看的。」
她没接话。
过了几秒，问我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我刚要解释，小满把我那碗面端走了。
「你不吃我吃。下午两点换线，没空陪你磨蹭。」
我赶紧抢回来。
妈妈在那头问谁这么凶。
「室友。」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你的东西？」
我确实讨厌。刚来的时候，她用了我的盆，我差点跟她打起来。
后来发现她的盆是泡脚的，我的盆也是。
两个人吵了半天，谁也没显得多高贵。
「她替我打的面。妈，我先吃饭。」
「等一下，周六外婆生日，你回来。」
我筷子停住，第一反应还是想拿乔。
三个月不来接我，现在说回就回？
当初那只包，是我剪的。我嫌她给林晚买的比我的贵，非要她当面承认，更疼我。
爸爸停了我的卡，生活费也断了，说什么时候知道错，什么时候回来。
我翻遍手机只剩六百多，住不起酒店，最后进了这家包吃住的厂。
头一晚我拍了床铺发给妈妈，把她坐的那块地方擦了两遍。
她回我，先想想自己做得对不对。
那之后她隔几天就问我认错没有，我一次都没认。
当然想她来。最好当着林晚的面抱着我，说都是妈妈不好。
可面里那点肉末已经被我扒干净了，小满正往外走。
再问下去，我连加一勺卤的时间都没了。
「周六回，先挂了。」
妈妈叫住我。
「照片真没看见？」
「真没。」
她又问：「那你现在看见了呢？」
我端着碗排到窗口前，冲师傅喊，多加点。
二
第二天我哥来了。
他到厂门口，先拍照发给妈妈，说人没丢，还会喘气。
我看见他车里的空座，忍不住往后看。
「妈呢？」
「在家等你。你少气她不行吗？」
我一下不想上车了。
他却抓着我往车边带，说买双鞋再走。
他手里提着我以前的裙子。亮片蹭在工服上，我低头捡，指甲缝还黑着。
这条裙子是林晚先买的，我跟着买了两条。
我根本不爱亮片。可她穿着下楼，我妈夸漂亮，我也得有。
我哥看了看我的手，终于没再催。
「不至于吧？真没钱了？」
「你替我把卡停了试试。」
他拿手机要转账，我伸着脖子看金额。
给多点，最好把我这三个月的夜班都抵了。
结果他又把手机收了。
「爸说先不能给。周六你道个歉，就都回来了。」
我气得想踹车门。
连着上夜班，脚底破了好几个泡，他倒拎着一袋裙子来教我懂事。
偏偏组长在这时打电话，说替我顶班的小满还没吃饭，问我多久回来。
我哥直接伸手，想替我挂。
「买鞋能要多久？」
「我答应她十五分钟。」
「她是你谁？」
「替我干活的人！」
我把袋子塞回去，往厂里跑。
他跟了两步，喊我全名。
「你以前不是天天要哥接你？现在我来了，你跑什么？」
还好意思说。
以前我堵在他公司门口，非要他亲口跟前台说，我才是林家亲女儿。
他嫌丢人，叫保安把我架出去。我抱着他的腿不松，直到他当着全公司喊了声妹妹才肯走。
后来他发一张加班照，我能打十几个电话，问他几点回，需不需要我送饭。
小满在那头催，我来不及翻这笔账，先跑了。
回到工位，手机震了两下。
我哥把昨天发给我的加班照又发了一遍。
【忙到十一点。】
我回他：【我到十二点。】
他没动静了。
三
晚饭我请小满吃鸡腿。
她咬了一口，问我亲哥怎么跟催债的似的。
「比催债的还烦。我欠的钱，他不给，我还得先认错。」
说完，工资条来了。
四千二。
我盯着数字，想起林晚那只包，鼻子立刻酸了。
我以前随便买个包都不止这点，现在站得脚疼、连着熬夜，一个月只挣这么多。妈妈要是来看看，怎么舍得还不理我？
我截图，准备发给她。
小满凑过来，说夜班天数不对。
少算了两晚。
我马上退出聊天框，翻考勤，去堵人事。
人事查了考勤，两晚的钱真补回来了。不到两百，我数了好几遍。
妈妈哄我一句，钱也不会多。人事改两个数字，真给钱啊。
小满见我抱着手机笑，问我要不要一起报质检培训。
考过以后跟岗，每月多八百，夜班还少。
我机械大专毕业，家里提一次学历，就让我跟重点大学毕业的林晚学学。
我烦得连毕业证都压在箱底。
现在那张破纸居然能换八百，我当场填了表。
晚上洗澡，浴室排队排到走廊。
我脚疼，刚想插到小满前面，她一把将我推了回去。
「撒什么野？排着。」
我张嘴就要骂，忽然看见她抱着我的盆。
她刚替我把泡脚水接好了。
妈的。占人便宜还想跟人吵，多少有点缺德。
我把她的洗发水也拿上，老实站后面。
这时妈妈发来消息，问那个室友是不是一直欺负我。
我说没有。
她甩来一张截图。我昨天在朋友圈骂了句，累死我算了。
「你不高兴，怎么不跟妈妈说？」
我看着她上面那句，让我先想想错在哪儿，火就来了。
「说了你来吗？」
她发来语音，催我现在说清楚。
我按住语音键，说在排队，洗完再讲。小满从前面探头，冲我喊了一句，也录了进去。
「水都凉了，快来，姐给你兑热的！」
妈妈连打了三个电话。
「你让她管你？」
四
周六回家，我带了条二百九十九的围巾。
外婆拆开就戴。我松了口气，倒不是怕她嫌便宜，是我花二百九十九，也开始肉疼了。
林晚送了玉镯，妈妈在旁边夸她会挑。
我那个熟悉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我的不好看？」
妈妈赶紧说好看，伸手摸我的围巾。
我还想让她把玉镯放下，先看我的，外婆却把鱼盘推过来，叫我剔刺。
她戴着我的围巾吃饭，热出一脑门汗都不摘。
行吧。今天给她过生日，先不闹。
妈妈端来木瓜雪蛤，说特意给我留的。
那股味道一钻进鼻子，我险些吐出来。
「我不爱喝这个。」
「怎么会？以前你总跟晚晚争。」
当然争。她有的我都要，最好她没有的，我也有。
「我想让你来陪我。谁稀罕这碗汤。」
妈妈愣住。我说完也后悔，倒显得自己多没出息，连这点心思都藏不住。
林晚把她那碗推来，说以后都让姐姐先挑。
我筷子一摔。
「用你让？本来也是我妈。」
桌上静了。
爸爸要开口，妈妈先抓住我的手，说今天不吵，吃完她单独陪我。
我那股气立刻消了一半。
我也知道丢人，可她一说只陪我，我就是高兴。
饭后真只剩我们俩，她又问起小满。
「她比你大几岁？你怎么什么都听她的？」
「不听也没少我的事。她叫我吃饭，我就吃。」
妈妈把我拉到身边，要我靠着她，像以前一样。
我还真靠了。
抱着亲妈总比抱着工厂的枕头舒服，我又不是突然不想要妈了。
可她低头摸了两下我的头发，我就睡着了。
醒来时她攥着手机，脸色不好。
「你都不问妈妈这几个月做了什么？」
我揉着眼睛看她。
「你没发朋友圈？」
五
妈妈拿出手机，叫我看。
我认亲那年，给她设了个专属铃声，开头是我录的，妈妈你最爱谁。
她当着亲戚说难听，第二天就换了。
现在居然又设回来了。
「你一次都没听见？」
我没听见。我跟她通电话时又听不到她的来电铃声。
她也反应过来了，拿着手机坐了好一会儿。
「你以前什么都要查的。」
她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那三个月，我最开始一天发几十条。问她什么时候来，夜班脚疼，食堂饭难吃，林晚是不是又住她隔壁。
她每次都回，先道歉。
后来我发得少了，她反而总发照片来。喝茶，逛街，跟林晚吃饭。
我看得生气，还是会回一串问号。
可从上周起，连问号都少了。
小满借我耳塞。机器轰得头疼，回去再听家里那点事，我真能吐出来。
妈妈忽然问我，是不是早就不想回家了。
我原本想说，谁不想谁是狗。
可我一回，爸爸就让我辞职，去公司跟林晚一起学。
我问过了，她是经理，我从助理做起。
我一想到她能指使我打印，就想当场再剪个包。
「培训考完再说吧。」
爸爸在楼下叫我。
我以为他终于要开卡，过去得还挺快。
结果他坐在沙发上，只问我，今天回来怎么没先叫他。
「刚才叫了啊。」
「就一声？」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以前有事找我，跟前跟后，一晚上能叫几十声。现在脾气大了，爸也不肯喊了？」
我气得想笑。我叫那么多声，是他每次都说等一下。
有一回我要他看学校合照，让他找找哪个是我。他说忙，我追到书房门口坐着，等到十二点，他终于拿了过去。
说我站得太靠边，怪不得看不见。
第二天我把照片重洗了，把林晚站中间的那张换掉，他气得骂我有病。
「你卡给我开了，我还能再叫几十声。」
他脸一沉。我就知道，还是没戏。
我没再陪他坐，转身上楼。
下楼前，我去房里收课本。
妈妈追过来，说房间不用收，周日旅行回来，只要我肯道歉，她就来接我。
我想问她为什么又陪林晚，刚张嘴，车间群的排班弹出来。
今晚缺人，多顶四个小时，加班费另算。
我飞快回了个一。
妈妈看着我把书抱起来，伸手想接。
「还缺多少钱，妈妈给你。」
「爸让你给？」
她嘴唇动了动，没答。
我知道了。还是得先认错。
「不用。我今晚自己挣。」
六
那晚干到天亮，腿像被拧过。
林晚的视频打来时，我刚躺下。
她靠在妈妈身上，背后两个行李箱。
「姐姐，妈妈今年还陪我去旅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会又不让吧？」
我看见她腕上的新镯子，跟妈妈那只一模一样。
以前我为了一对母女镯，能缠着妈妈跑三家店。林晚试我的那只，我当场拽下来，攥在手里，谁劝都不撒手。
现在她干脆有了自己的。
我刚想坐起来问凭什么，小腿突然抽筋，疼得抱住了脚。
妈妈问我怎么了，我疼得顾不上答，手机歪在枕头上。
等缓过来，林晚还在笑，说姐姐可能又生气了。
我确实生气。妈妈昨天刚说只陪我，今天就跟她戴着一样的镯子出门。
可昨晚站了十二个小时，这会儿连架都吵不利索。
看着她们俩精神饱满，我忽然有点服气。
争宠也得睡够觉啊。
我躺了回去。
「行，今年陪她，以后也陪她。我不争了。」
妈妈原本已经皱起眉，要劝我懂事。
「你什么时候肯给晚晚道歉，妈妈什么时候接你回来。别每次都让家里哄你。」
我张了张嘴。
以前听见这句话，我非得问清楚，是不是我不道歉，她就不要亲生女儿了。
问到最后，还是我哭着不许她挂电话。
可我现在真的想睡。
再跟她吵两个小时，下午醒来还得洗工服，明早照样八点打卡。
「那就不回去了。」
妈妈脸上的不耐烦忽然没了。
「你还要赌气到什么时候？」
「没赌气。家里我的东西，你收起来吧。」
「以后你陪她，不用再问我认不认错了。」
她坐直了，伸手把林晚拿着的手机接过去。
「照照，你什么意思？」
我把被子拉上来。
「就是以后不用来接我了，妈。」
七
她连叫了两遍我的名字。
「妈妈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你把地址发来，我现在去接你。」
我只说了句不用，挂断，关了声音。
手机又亮，我第一次按了拒接。
也没觉得自己多有出息。我还在嫉妒，闭眼都能想起她们一样的镯子。
可再睁眼，就得先熬到不抽筋，再找车，再吵。吵赢了也得赶回来，明天还上班。
算了吧，躺着也能嫉妒。
我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宿管敲门，说我妈在楼下。
下午四点，她站在门口，脚边还是视频里那个箱子。
「票退了，妈妈不去了。」
她拉住我，要带我上车。
「以后也不用等你道歉了。先跟妈妈回家。」
我看了眼时间，还困。
「来回两小时，我坐车上睡不着。」
她叫我看她，说她都来了，我连抱都不抱。
我只好抱了一下。
她马上收紧胳膊，像怕我跑。
「现在好了吧？」我问。
她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小满从楼道探头，说替我买了饭，问放桌上还是等会儿。
我转头让她放桌上，辣椒多拿一包。
妈妈忽然攥疼了我的手腕。
「你为什么跟她说那么多？」
「我买了饭啊。」
「妈妈退了票，两个小时赶过来，你就只跟妈妈说两句？」
我想抽手，她反而抱得更紧。
「照照，你再问一次。问妈妈最爱谁，我现在就说。」
我问她带吃的没有。她怔住，叫司机拿蛋糕，拖着箱子要跟我上楼，被宿管拦了。
妈妈掏出身份证，说自己是亲妈。
「她刚找回来，还没怎么跟我分开过。」
我在旁边听得脸热。三个月没来，这时候倒说没分开过。
她在附近订了房，要我过去，像以前一样抱着睡。
「明早得打卡，我睡这里。」
她还不肯放手。
我眼皮直往下掉，头一歪，差点撞铁门上。
她终于松手。
我吃了半盒饭，剩下的叫小满晚上热，倒头又睡了。
再睁眼，手机里十八个未接。
妈妈发了两百红包，让我自己买晚饭。
我先收了，正好组长在群里通知，周二提前半小时领培训材料。
我回了收到，妈妈的电话已经来了。
「红包收了，怎么不回妈妈？」
我说在回上班的事。
她不肯挂，说没什么事也能开着，让她听听。
我把手机放枕头边。小满喊我猪，叫我起来吃饭，妈妈的声音一下高了。
「她怎么敢这么骂你？」
「我就是猪。」
我闭着眼睛去摸饭盒。
「猪都没我能睡。」
八
星期一，我哥来给妈妈送衣服，顺便来收拾我。
原话，说我折腾得妈妈一夜没睡。
我当时在换工鞋，脚后跟的胶布粘住了袜子，一撕，疼得嗷了一声。
他蹲下来看，脸色就变了。
「上回不是叫你去买鞋？」
「你给我买了？」
他不吭声了。
妈妈在一旁催他快去，我指了指小满脚上的，说要那个。
他看都没看，问我多少码。
「三十八。」
「你不是三十七？」
「那是林晚。」
我倒没多伤心。他连我不会开车都不记得，记错码算什么。
以前是我非要装得跟他很熟，跟着他叫哥，记他喝什么咖啡，恨不得让他所有同事都知道，我们才是亲的。
他问我鞋码，我当然高兴，可也没高兴到脚就不疼了。
「先买，别站这儿说了。」
午休他回来，正好听见小满叫我小林。
我回了声姐。
他把鞋盒往桌上一放。
「你叫她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去看小满。
「她比你大一点，就能当你姐？」
小满一脸见鬼，说那不然叫贾总也行。
我没忍住笑了。
他更生气，非让我以后直呼名字。
看他吃醋，我还有点得意。
「小满姐，帮我拿下剪刀。」
小满递来。我当着他的面剪鞋盒上的胶带。
他伸手挡住，要我看着他。
「你叫她，怎么不叫我？」
「哥。」
「你别这么敷衍。」
有完没完了。
我挤了半小时吃饭，还得磨合新鞋，他在这儿要我换着声调认亲。
「那你想听什么？哥哥真好，哥哥对我天下第一好？」
他耳根一下红了，居然没说不是。
我拿着剪刀，真有点看不懂他。
他有一阵天天转发别人的兄妹视频，故意问我，怎么从来不给他做饭。
我连蛋都不会煎，还是去学了。
做完他不吃，我哭着扔掉，第二天又做。他看我折腾，总算笑过几回。
我还以为他是心情好。
现在我不折腾了，他倒非要补听那句哥哥好。
「好好好，你最好。」
我低头套鞋。他又把鞋带拿过去，蹲下来替我系。
一边系，一边问我，是不是在厂里跟谁都这么亲。
九
他回去就把我跟小满的事告诉了爸爸。
第二天，我爸带了份辞职申请来。
妈妈把我叫到门卫旁边，说签个字就好，司机送我回去。
我翻了翻，还有他公司的人事表。
「你们给我办转学呢？」
爸爸脸色不好，叫我别贫。
「想学什么，回去都能学。你看你妈这两天，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我本来想怼，忽然看见工资一栏。
两千五。
「你让我回去拿两千五？」
「家里还差你那点？卡不是照用？」
剪个包都能停卡，我回去给林晚当助理，哪天吵起来，不是又得拎着六百块出来？
「这里四千多，转岗还有八百。我不去。」
他说他给八百，手已经去拿手机。
「那我待在这儿，你也给？」
他停了。
我就知道。
我转身，他一把按住我的工牌。
「钱给你，卡也开。现在跟我回去。」
「我得领材料，培训要开始了。」
他脸色更难看。
「林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挣了几个钱，这个家就管不了你了？」
里面已经在点名。
我拽了两下，工牌带子勒得脖子疼。
「爸，你先松手。」
「今天不跟我回去，以后就别叫我爸。」
我停了一下。
以前他这么说，我能追着他喊一路，非要听见他答应。喊得急了，他捂着耳朵嫌我吵，我还是往他跟前凑。
可组长已经叫到我的名字了。
「行，那我以后不叫了。你先松手，我要上班了。」
十
爸爸的手僵了一下，还是攥着工牌。
「你再说一遍？」
「你自己让我别叫的。先松手，我脖子疼！」
妈妈掰他的手，急得声音都变了。
「你跟孩子说这种话干什么？」
他低头看见带子勒在我脖子上，总算松开。
我抢过工牌，转身就跑。
他追到门卫跟前，被拦住了。里面在发材料，我顾不上回头，却听见背后哗啦一声。
他把那张辞职申请揉成了团。
「不签了。你想上就上。」
我脚步一停，回头看他。
他拿出卡，递不过来，就让妈妈追着塞给我。
「还要先认错？」
「不用。卡开了，不会再停。」
我马上接了。有钱不拿，那不是更有病？
他却还站在门口，眼睛一直看着我。
「刚才那句话不算。你以后还叫爸。」
我把卡塞进口袋，已经听见小满在里面喊。
「行行行，爸，晚上再说！」
他这才应了一声，抬起的手慢慢放下。
最后一份材料已经发到别人手上了。
幸好小满多领了一份，塞到我怀里，让我快点。
「你们家在门口搞什么认亲大会？我都喊你三遍了。」
我连忙翻图纸，没敢吭声。
第一天培训，我连上厕所都得带着材料。大专时不肯学，现在重学，脑袋像被人拿扳手拧。
午休终于能看手机，爸爸发了六条，问我怎么还不花钱。
我正好饿了，拿他的卡给自己和小满各买了一个鸡腿。
他马上打来。
「就花二十八？」
「两个人吃，够了。」
他停了几秒，问另一个人是谁。
我说小满。
他又不说话了。
「你还想收回去？」
「没有。爸就是问问。」
过一会儿，他给我发了一家饭店。
【晚上带你去。】
我看了看，是我以前为了跟他吃饭，特意办过卡的那家。
办完他一次没空去，卡里的钱都是我跟林晚较劲，请全家吃掉的。
「今晚练操作，不去。」
他问几点结束，我说不知道。
下午妈妈来电话，第一句话就问我是不是只肯花爸爸的钱。
我差点把笔掰断。
「你倒是给我啊！」
她当即转了两千，我伸手就收。
她却马上问，那晚上能不能跟妈妈一起吃。
我把钱退回去了。
「那不用了，还是花爸的。」
她急得又转回来，说不是这个意思。
我刚收下，组长又来找我，说有个自称我爸助理的人，让我赶紧回电话。
我臊得脸都红了，同学都在旁边听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钱跑了。
我躲到楼梯间打过去，问什么急事。
爸爸问晚上几点打给他，他好把会推了。
「你推会干吗？你也去挣点钱吧，别光等我电话！」
他被我吼得没了声音。
半天，才问我，是不是觉得有了钱就不用理爸爸了。
我拿着手机，气得笑出声。
「你给我张卡，我就得天天守着电话等你？爸，我下午还要上课，别再让助理找我们组长了。」
他连说两声好，又追着问，那八点能不能打。
我说八点半。他马上答应，说记住了。
小满看见那两笔转账，眼睛都直了。
「你从哪儿找的这份兼职？」
我说，亲妈，外面找不着。
八点半休息，我准时打过去。他第一句就让我再叫声爸，说刚才没听清。
我叫了。他答应得很快，还问以后是不是也这个时间。
「不一定，看排班。别又让助理来催我。」
他说不催，可我十分钟后要挂，他又问能不能开着，听我上课就行。
我赶紧挂了。这班培训二十多个人，真把电话开着，让大家听他催我叫爸，我还要不要脸了？
十一
当天晚上十点，我才回宿舍。
妈妈在楼下坐着，手里抱个饭盒，一看见我，先红了眼睛。
「说好的晚上联系。」
「联系了啊。六点那回。」
「就三十秒。」
三十秒还是我蹲在厕所打的。就这，后面都有人拍门。
她拉住我，说不管钱的事，明天陪我去培训。
我说不行，她就要我把时间表拍给她。
「以前你怎么要求妈妈的？去哪儿、跟谁、坐哪辆车，都要跟你讲。」
她说得我耳朵都热了。
我确实干过。她有次少拍了一张林晚的座位，我能疑心她们一起把我骗了，闹到她让司机绕回来接我。
现在她真拿着我的培训表，问午饭能不能见，下午休息能不能见，晚上为什么还要练。
我让她挑了十分钟。
她选完，又说太少。
「给你二十分钟，你也别让我练了。」
她终于不问，跟我进门前，却摸了摸我衣领上的油印。
「是不是没人给你洗衣服？」
我一听就想哭。三个月了，她总算看见。
可下一句，她问的是小满为什么不帮我洗。
「她是我同事，又不是我保姆。」
「你以前自己的袜子都不洗。谁叫你洗的？」
我没忍住，提高了声音。
「不洗穿什么？你来洗？」
她立刻说来，把饭盒放下，就要我上去拿。
我站在楼梯口，真没想到还能这么接。
过一会儿，我抱着衣服下来了。
她看见那双袜子，眼泪落在上面。
「还疼不疼？」
「疼。袜子也给我搓干净点。」
我鼻子酸得要命，语气却改不过来。她来得这么晚，我又舍不得让她走，干脆多指使两句。
她连声说好。
第二天送回来，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小满问我是不是把厂长拿下了。
我刚想笑，妈妈发来照片，圈出一件灰色短袖。
【这件是谁的？怎么不是你的码？】
十二
灰短袖是小满的。
她跟我一样黑工服，昨天收衣服时搭错了。
妈妈打视频来，我还以为她要骂我懒，连衣服都分不清。
结果她问，我们是不是经常换着穿。
「就这一件。我少买一件，她也少买一件，省钱。」
我随口一说，她脸色就不好了。
午休，她给我送了一大包衣服。
这回没有亮片，都是我现在穿的码。
我挺高兴，刚要翻，她又加了一句，以后别穿别人的。
小满正好过来，妈妈把她叫住，客客气气地问，她家里是不是有困难。
我手停了。
小满也不傻，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什么意思？」
妈妈说没别的，照照没跟别人挤着住过，有些事不懂，她这个当妈的得问清楚。
我简直气炸了。
「问什么？问她是不是占我便宜？我偷她洗发水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
妈妈一下僵住。
旁边还有同事，我平时嘴再硬，也不愿当众说自己用过别人的东西。
可小满没跟我要过钱，借我盆，替我留饭。现在被我妈堵着，像来讨钱的，我凭什么不替她说话？
「衣服拿回去。我以后自己洗。」
妈妈来拉我，我把袋子塞回她手里，去追小满。
那天我一句妈都没再叫。
她发消息，我也不想回。她明明看见我的衣服脏成什么样，第一件事却是怀疑帮过我的人。
晚上，我哥来找我，说妈妈回去就哭，饭也不吃。
我以为他又要骂我，脸已经拉下来了。
他却拿出手机。
「她让我问问，你今晚是不是跟小满出去住。」
我头都疼了。
「我们住宿舍！」
他嗯了一声，站着没走。
「那你气妈，能不能别连我也不理？」
十三
我懒得跟他掰，拿了书就走。
他跟到培训楼，一路说小满名字叫得亲，叫哥倒省字。
我在楼梯口停下，回头看他。
「你小时候没人陪你玩？」
他脸色一下变了，以为我故意提林晚。
我还真不是。
「她跟我一间寝室，又不是抢了你房间。你连她衣服也管？」
他不回答，反问我是不是觉得他多余。
我深吸一口气。再说下去，课都不用上了。
「你再往教室跟，我真叫保安了。」
他脚步猛地停住。
我进门前，还看见他站在楼下。
晚上十点，我出来，他还在。
手里拎了袋烤红薯，凉得塑料袋里都是水。
「你不是不爱吃这个？」
「看你朋友圈发过。」
那是小满给我买的，我发了半个，还夸她比亲哥有用。
他看见了，居然没来骂我。
我掰开吃一口，甜的，就是凉得牙疼。
他往我手里塞热牛奶，问能不能陪我走到宿舍。
我本来想晾着他，可他站了好几个小时，再说不行，好像有点太狠。
「到楼下，别上去。」
他立刻接过书包。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林晚问他明天能不能陪她试车。
我嘴里那口红薯忽然就不甜了。
又想吵，想把电话抢过来问她没长腿吗。
我还没动，哥哥先把手机拿远，急急地说，他在陪我。
然后看我的脸。
「明天我也来，你别换后门。」
我咽下红薯，问他来干什么。
「你下课吃东西，不总得有个人陪？」
我故意说小满陪。
他攥着牛奶盒，憋了半天。
「那我也能陪。」
我终于没忍住，笑了。
就为看他这个表情，我又叫了声小满姐，说要给她带一个回去。
他一口气把袋子全拿走了。
「那个凉了。我去给她买热的。你先吃你这个。」
十四
妈妈第二天来找小满道歉。
没让我转话，也没叫我下楼看。小满回来跟我说，我才知道。
我问她说什么。
「说以前没照顾过你，怕你跟别人过得更好，就不回家了。」
小满把饭往嘴里塞，抬眼看我。
「她自己说的。我可没挤她。」
我拿筷子戳了半天米饭。
我还有点得意，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问她还嫌不嫌我黏人。
可饭刚咬一口，组长又在催下午上课。算了，先吃完。
周四考试，我过了。
小满也过了，我们在更衣室尖叫，叫完才发现同事都看着。
我赶紧把嘴捂住。
还没捂好，主任叫我去办公室。
质检组暂时只有一个空位，给了他外甥。我先继续上夜班，忙完这批货再说。
我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不是说考过就跟岗？」
「小林，你家里条件这么好，还跟别人抢这八百？」
我听见条件好三个字就想吐。
停卡的时候，他们让我自己挣钱。现在我真考过了，别人又说我不缺，不该拿。
「我站夜班没少站，考试没少考，怎么到给钱的时候，就记得我家有钱了？」
他脸一沉，说年轻人别只盯着钱，能力还得锻炼。
行啊，夜班让我锻炼，八百给他外甥。
我拿着成绩单出去，在走廊里哭得直打嗝。
不是为了让谁看。我真急，想着考过能少站几晚，连泡脚的药都先买了，结果他一句话就不给。
我妈的电话恰好打来。
她听见我哭，先问是不是小满又说了什么。
我气得冲她喊，跟小满没关系，是主任不给我转岗。
她问主任在哪儿。
「你要干吗？」
「我去问问。凭什么他叫你哭，你还得给他上班？」
十五
妈妈真带着爸爸来了。
他们来的时候，我已经洗完脸，回工位接班。
组长悄悄把我叫出来，说我妈在门口问，刚才是谁让她女儿哭。
问得很响，保安都知道了。
我头皮一麻，跑出去。
妈妈一看见我，眼圈就红了，伸手要摸我的眼睛。
「他平时也这么说你？」
「你先别管。我今晚得把这批做完。」
爸爸要给厂里打电话，我拽住他的袖子。
「你别一弄，他更不肯给我工资了。我这个月还没领。」
他停住，把手机慢慢放下。
我不想求他，可也实在想不出办法。
这几天那么用力背图纸，晚上做梦都在量尺寸，刚过就让我再等，我真不愿意。
「爸，你公司不是有做零件的客户吗？他们要不要招质检？我能不能去试试？」
爸爸愣住。
我以为他又要说，回来不就行了，赶紧补一句。
「不是去给林晚当助理。我学过这个，我想干这个。」
他还没说话，妈妈先把他的手机拿出来。
「你倒是问啊。」
我爸被她催得手忙脚乱，连拨两个电话。
我攥着成绩单等，觉得自己像在作弊。
可以前我追着他认识客户，是为了坐在他身边，叫所有人知道他有个亲女儿。
今天我只想问问，有没有招人的。
他问完，说有一家，明天下午可以去面试，得当场操作。
我马上问能不能请假，组长在旁边点了头。
我又跑回车间。
妈妈追两步，让我晚上等她，别自己回。
我答应了，身后爸爸忽然喊我。
「以后有事就找爸。别不说。」
我手按在门上，还是忍不住回头。
「我脚上起泡那回，也找了。」
他脸一下白了。
那时他让我吃点苦，才知道家里好。
我现在脚还疼，想起来照样恨他。可这份面试机会我也要，我不想拿自己受罪跟他赌气。
「这回你别反悔。我明天下午真的去。」
他连说了三遍，一定。
十六
面试那天，三个人都来了。
我哥开车，妈妈坐后排，爸爸非要送到门口。
他们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弄得我比考试还紧张。
我本来想让爸爸跟着，谁知道里面会问什么，说不定他能替我答两句。
结果人事叫我一个人进。
我只好把书包扔给我哥，硬着头皮去了。
考的就是我刚练过的东西。看图、量尺寸，量错了一次，重新量，总算对上。
回程还没到宿舍，电话就来了。
试用底薪五千五，转正六千五，夜班按排班轮，另算补贴。
我当时恨不得在车里翻跟头。
爸爸说可以再问问，我赶紧按住他。
「够了够了，先别问了！」
他看着我笑，伸手要揉我头。妈妈先把我拉过去，问我第一份新工资想买什么。
我说鞋。
哥哥在前面猛地回头。
「我买的不好穿？」
「好穿啊，再买一双换着。」
他这才把头转回去。
我妈问我回宿舍后，能不能先把好消息再跟她说一遍。
「你不是听见了？」
「我想让你单独跟我说。」
爸爸立刻说面试是他找的，他也要。
我被他们挤在后排，脸都挤歪了。
「你们建个群，自己转发不行？」
三个人都不吭声。
过一会儿，哥哥小声说，他开了一下午车，也还没听见我叫他。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起进厂前，全家说要让我改改毛病。
我这毛病改没改不知道，他们怎么都添上了。
十七
离职交接那几天，主任又来找我，说质检名额可以再协调。
我问是不是给八百。
他说先别急着谈待遇。
我把新公司的录用通知给他看了。
他看完，半天没说话，最后问我是不是靠家里。
「面试我爸找的，操作我自己做的。怎么了？」
他把纸推回来，叫我把手里的活交清楚。
我交得可仔细了，生怕漏一件，又被他叫回来。
走之前我给小满买了洗发水，还了她的盆。
她摸着瓶子，说早知道我这么有钱，该收我房租。
我刚要说现在也能收，眼泪先下来了。
她脸色一变，说开玩笑的，别真转。
我摇头，抓着她的手不放。
刚来时我嫌宿舍脏，嫌她说话凶，做梦都想我妈来接。现在真能走了，又舍不得跟她分开。
她推我一下，笑我这点出息，换个地方上班，又没死。
「周末吃饭不就行了？」
我红着眼睛说，那你不许找别人住我的床。
她当场给我一个脑瓜崩。
「你的床？你买的啊？」
我捂着脑袋笑了，行吧，还是讨人嫌。
楼下妈妈看见我红着眼下来，立刻问谁欺负我了。
我说没有，舍不得小满。
她拉车门的手一下停了。
「那你舍得妈妈？」
又来了。
我把书包往后排一扔，叫她抱抱。
她马上伸手，抱住以后却越收越紧。
「回去别再走了，行不行？」
「我下周一还上班，行什么行。」
「那晚上住家里？」
我想了想，新公司离家近，坐车二十分钟，确实比再租房划算。
「可以。早上别叫我陪林晚吃饭，我赶时间。」
妈妈答应得比我还快。
十八
我住回家第一晚，林晚下楼，正好看见哥哥蹲着替我拆行李。
妈妈在收我换下来的工服，爸爸拿着一套新工具，问这个能不能用。
她站了一会儿，问我包的钱还赔不赔。
「赔。账单发我。」
一千八。我先转六百，剩下说好两个月。
妈妈刚想开口，我先把手机递给她看。
「你少说不用赔。我剪的时候真想让她哭，又不是剪错了。」
林晚脸都绿了。
我心里那点坏劲立刻舒坦了。
但她包坏了，我就得出钱。早知道一千八，我当时该只剪带子。
当然，这话我没敢当着爸爸说。
他还在问工具。我说新公司有，他拿着盒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那我明天送你？」
哥哥立刻抬头，说他顺路。
妈妈更直接，抓着我的工服，说她送，别人别管。
他们在房里吵起来，林晚想叫妈妈，都插不上话。
我刚换了个衣服的工夫，三个人已经来问了两遍，我明天到底坐谁的车。
我实在烦了。
「谁都不坐。我坐班车，别把我弄迟到。」
他们一下安静。
晚上我躺下，妈妈又进来了，问能不能在旁边陪一会儿。
我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她摸着我的头发，过了好久，忽然低声问我。
「妈妈明天跟晚晚出门，你都不问去哪儿吗？」
我刚要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
还是嫉妒。亲妈都坐我床边了，嘴里还提她。
「那你别去。」
她立刻拿起手机，给林晚发消息，说不去了。
我愣了。
原本准备的几十句质问，一句都没来得及说。
妈妈却转头看我，眼圈慢慢红了。
「你总算肯问了。」
十九
我把被子往上拉，有点不自在。
我还挺得意，可想起她那三个月一直等我低头，又高兴不起来。
「你是不是非得我不找你了，才肯听我说话？」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握住我的手，说是妈妈不好。
我抽了一次，没抽动，干脆让她攥着。
「你给她买贵的包，我就是不高兴。我知道自己烦，知道你们都想让我懂事，可我刚回来，连你几点睡都不知道，林晚什么都知道。」
「我一看她跟你熟，就想让她走，最好这个家里没她。」
妈妈哭得更厉害，说不会再叫我走了。
我想说我也没问这个，可她手心都在抖，反倒把我弄得说不下去。
我问她能不能先松手，她还攥着，非要再听我叫一声妈。
「行了，我明天六点起。你先让我睡。」
她不肯，问以后晚上还能不能来。
「能。有空再来。」
「你说有空，是不是又跟那几个月一样？」
我被问得头疼，坐起来看她。
「那你明早叫我。只叫一遍，我还得赶班车。」
她这才松手。
第二天六点，房门刚响，我哥的电话也来了，爸爸又在门口问我早餐吃不吃。
我没睡醒，被吵得火一下上来。
「都出去！」
三个人真退了。
我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愣。
当初我拖床垫堵妈妈房门，闹到她抱着我哭，才求来一句最疼我。
现在我就想睡个回笼觉，他们在门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二十
新工作没我想得那么好混。
第二天就量错一个尺寸，被带我的师傅拎过去重新看。
我臊得脸红，差点想回家跟爸爸哭，叫他再换一家。
转念一想，再换一家也得量，忍了。
晚上下班，我在群里发了张新工牌。
妈妈第一个回，爸爸紧跟着，哥哥发了一串烟花。
我刚想笑，小满私聊我，问周六吃什么。
我说火锅。
消息才发出去，哥哥就来问我周六能不能学车。
我说吃火锅，他问跟谁，又问为什么不先告诉家里。
妈妈也来问，周六不是说好了陪她。
我翻了翻，根本没答应。
她发语音，委屈得我差点以为真忘了什么大事。
「你才回来几天，怎么又要去陪别人？」
我把手机拿远，听着她念。
我听得想笑，故意不接话。她又开始问，是不是说了我不爱听的。
「周六小满，周日回家。哥，下周学车。爸，别替我答应饭局。」
三个人同时回了好。
隔了十几秒，妈妈又问，为什么小满排在前面。
我索性拨过去。
「妈。」
「哎，妈妈在。」
「你怎么比我以前还烦？」
她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问我烦归烦，会不会不回家。
我刚想哄两句，班车来了。
「回。先挂了，我抢座。」
她赶紧说好，又叫我坐稳了给她发一个字。
我挤上车，占到窗边，往后一靠。
手机还在震，爸爸问晚饭，哥哥问新鞋磨不磨脚，妈妈又发来她换好的铃声。
还是我那句，妈妈你最爱谁。
我点开听了一遍，笑得肩膀都抖。
她马上来问，听见了吗。
我回了个嗯。
她又问，怎么就一个嗯。
我还没打字，车一晃，头靠到窗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算了，到家再哄。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先睡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