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绫穿为唐长安厨娘，开篇被衙役疑间谍盘问，因妹苏瑶陷朝堂党争失踪。她择借将军裴衍宴席入府寻妹，阻力在将军屡疑其身份。转折于宴上她以秘刻菜纹暗露妹踪，终兄妹隐巷重逢。悬念在将军是否究其欺瞒，代价为穿身险露。
第1章 衙前疑谍
衙门外石狮底座凝着干血，苏绫的竹篮撞上狮爪，两根白萝卜滚到青石板，沾了灰土。她刚弯腰去捡，后颈被一柄乌木刀鞘抵住，凉意透过粗布衣裳。
“站直了。”李虎的麻脸凑近，麻点里嵌着风尘，“方才那声‘哎呀’尾调上扬，泾阳人哪这么说话。张开嘴，报籍贯来路，今儿将军府周边盘查严，说不清拘所。”
苏绫喉头滚了滚。她本想脱口“我是深圳来的”，齿关一咬，舌尖抵住上颚，挤出黏糊关中腔：“小的……泾阳厨娘，给务本坊酒楼送冬笋。脚滑扭了筋，哼吭两声罢了。”
李虎蹲下，拾起萝卜掂了掂，鞘尖拨开篮里几根葱：“厨娘？刀呢。这葱叶带露，洇水去秋旱，你泾阳东郊哪来的水养？别跟俺说夜里挑水浇的，你这篮底干得很。”
苏绫从袖里抽寸长铁刀，左手按萝卜，刃斜切入皮，一圈薄皮垂落。她拇指一推，萝卜芯转出朵并蒂莲，莲心歪刻“苏”字。这是原主生前练的果雕，她穿来后第一次使，手指微颤，原主肌肉记忆却稳。刀刃反光晃过李虎眼睫，他缩了缩脖子。
“雕虫小技。”李虎把萝卜抛回篮中，撞上干饼簌响，“有户籍保状没有？上月将军府宴席泄密，凡外县入城者皆需里正画押，防细作探席。”
苏绫指尖沾萝卜汁，在篮边蹭。保状是没有的。她附身这厨娘时，原主记忆里只有妹妹苏瑶被黑甲兵拖进马车，嚷过“党争灭口”。此后孤身漂到长安，亮出穿越之事便杖毙没人收尸。袖里苏瑶半截木牌硌手腕，她按住没露。
“保状……旧主家管事收着，昨夜兵卒搜坊舍，册子烧了。”她垂眼抠篮篾，“小妇人只靠这双手吃饭，官爷行行好。”
枷号犯人咳嗽，血腥味飘来。老衙役从阶上探头：“李虎，别为难婆娘，将军府正缺厨子，你盘她作甚。”李虎回：“李头，细作常扮贩浆者，裴将军令下，旬后大宴，凡可疑皆拘。”他转盯苏绫，“你何时入城？随谁？篮里除萝卜葱饼，可藏密信？”
苏绫心猛跳，面上不动：“今晨卯时独身入延平门，无人同随。密信没有，就这些口粮。”推篮露底空处。
李虎哼笑，目光扫她袖口：“手干净，耳后有灰——你刚从巷道钻出来？”他忽然挺身朝衙内吼，“张哥唤我验尸，就来！”指苏绫，“蹲这别动，验完收你保状，无状拘所。”
苏绫蹲着，听皂靴远。待转角没影，拎篮闪侧巷，背湿墙吐气。巷口卖胡饼炉嗡嗡，她摸半块硬饼咬不动，塞回怀。木牌硌胸，攥紧。寻妹唯一根脉，失了便真成异世孤魂。原主残忆里苏瑶被拖走喊“阿姐蒸糕等我”，她穿来承了姐名，不能丢妹。
沿朱雀街北走。坊门贴新告示，看客议“裴将军肃清暗探，旬后大宴”。苏绫脚步骤停。将军宴近妹时机——原主残忆掳妹马车旗号似有“裴”字变体，本不信，现下赌。隐去穿越身份，入府聘厨借宴近妹，唯一路。
街边铁匠铺火星溅到她鞋面，她绕开。卖俑摊老妪嘟囔“官府抓人紧，买卖难做”。苏绫摸怀中木牌，思忖妹被藏处或许与将军府有关，若不入府，似无头蝇。
西市转角将军府西墙，黄榜被风掀角。苏绫凑近，榜文：府中缺掌膳厨娘一名，限外县良籍，需刻样验艺。榜下投帖木匣，门吏坐凳剔牙：“写姓名乡里，呈一物为凭。”
她篮底扯油纸，咬破指尖血混墨写“泾阳苏绫”，旁画萝卜纹。塞刻剩萝卜蒂进匣。门吏接帖皱眉：“血书？晦气。萝卜蒂作凭？行吧。明日卯时试膳，将军亲验，误时拘办。”
苏绫应“嗳”，步子虚。袖里萝卜屑簌簌落，想这入府裴衍识破非真厨娘，寻妹线断。但除投帖无路。
拐暗街，身后将军府角楼灯笼亮起，像只睁开的眼。
第2章 府中试膳
苏绫捏着门吏给的木牌，跟在灰衣仆妇身后转过两道月洞门。昨夜拐出暗街，今晨卯时准点叩府门，此刻日头偏南，厨房里水汽蒸腾，灶膛火烧得噼啪响。仆妇掀芦帘，指角落灶台：“将军午时来尝膳，你做泾阳萝卜糕，再添一盘花点。昨日投帖刻了萝卜蒂，今日刻样验艺，莫耍花样。”说完撇下她，搬凳坐门边纳鞋底，眼却不离案板。
案板堆着净白面、去蒂红枣、一碗槐蜜。苏绫挽袖洗手，水流冷得腕骨一缩。原主残忆里蒸糕手艺还在指尖，她揉面，力道从肩沉到指节。揉到半程，她抓过旁边小团面，搓圆压扁，筷尖斜划——先一道草字头，再一道王字旁。苏瑶的瑶，偏旁拆开凑半。纹路浅，蒸熟涨开更不明显。她将饼摞进蒸笼底层，上铺萝卜糕盖住气。
窗格外阴影晃过。苏绫眼角瞥见甲叶反光，裴衍或许已在窗外暗察。她身体挡住笼边，手指再补一刀王旁横划，热气扑脸。笼盖合上，白气从缝里钻出。
她转身拿红枣去核，刀尖挑出核，枣肉堆碗里。原主记忆里妹苏瑶爱吃枣，被拖走前喊“阿姐蒸糕等我”。指尖一颤，枣刀划破皮，血珠冒出，她含进嘴里，咸味混枣甜。仆妇在门口咳嗽：“莫磨蹭，将军不喜过甜，你那糕蜜少放。”
苏绫应“嗳”，槐蜜减了半勺。笼里白气卷起来时，她假装擦汗，身体挡住笼边，手指再补一刀王旁横划。外头廊下靴声停，仆妇立刻起身垂手。
内门帘动，裴衍披甲未卸，佩刀碰门框响。他不是从廊下进来，竟是从厨房后通廊绕到灶前。没看苏绫，径直掀笼盖，竹夹夹起花点举向窗光。
“这纹，谁教的？”指腹摩挲饼面刻痕。
苏绫手上面粉沾鼻尖，顿住：“小妇人娘家传的，取吉利。草头旺生，王旁镇邪。”
裴衍放下饼，夹萝卜糕尝，嚼两下：“泾阳哪坊？离乡几年？族中还有何人？”
苏绫垂眼抠案板缝：“彰化坊，离乡三载。族中……只余妹苏瑶，去岁走失。”这话半真半假，原主妹被掳，她顶了姐名。
“走失？”裴衍目光扫她袖口，“昨投帖写泾阳苏绫，血书为凭。府中册籍，彰化坊户曹姓，无苏姓。你娘家姓苏，婆家曹？”
“是。帖上写本姓，官爷查册莫错。”苏绫心口跳，面上稳如揉面时。她想起李虎昨辰盘问入城时辰，若将军再问，便答卯时入府前独身入延平门，篮里萝卜葱饼。
裴衍忽然抬眼：“你昨辰入城，卯时前独身进延平门？篮里除萝卜葱饼，可藏密信？”
苏绫手稳，将枣碗放下：“回将军，今晨卯时入府前，确是独身入延平门，篮里只有萝卜葱饼，李虎官爷验过空底。”
裴衍指节敲案：“李虎盘你，倒记得清。”
“小妇人怕拘所，不敢忘。”苏绫垂袖，袖里木牌硌腕。
裴衍哼笑，咬半口花点：“厨艺尚可。留下罢。旬后大宴，你掌特菜——就这花点，刻纹不可改样。”他转身回通廊，甲叶声远。
仆妇坐回门口，鞋底纳得更密。苏绫收拾蒸笼，指腹蹭过暗纹。留用了，但门边多了眼。她借厨艺入府，寻妹线没断，却困在灶台边。原主残忆里掳妹马车旗号似有裴字变体，她曾猜妹藏与将军府有关，现下看厨房深锁，未必找得到。
午后日斜，管家持竹牌来传令：“旬后将军宴，苏绫专司蜜糕，刻原纹，居偏房不得擅出。”仆妇松开鞋底，盯她接牌。
苏绫接牌，袖中半截木牌硌腕。宴令下了，她掌特菜，须借纹递妹踪。可将军已盯紧，纹路若明递，便是欺瞒露馅。她转身擦灶台，把萝卜屑扫进簸箕，听仆妇咳嗽声里藏着监视。
仆妇起身，引她去偏房。穿两重院，兵卒持矛立阶下，苏绫低头快步。偏房小，窗棂糊纸，门锁铜活生锈。仆妇退到门外：“宴前不得出，膳食会送。”脚步声去远。
苏绫摸袖里木牌，坐榻上。刻纹的饼在将军手里，宴上还要刻。妹在隐巷待援，她困在府中，只能借那道特菜传讯。指腹划过竹牌令文，硌出红印。窗外角楼灯笼光透过纸缝，晃了一下。她闭眼，掌心半截木牌硌着肤，借纹递妹踪的路已经铺下，却被人踩住了出口。
第3章 宴前暗流
偏房纸窗透进的光从昏黄转成灰蓝，铜锁咔嗒一响，门外仆妇嗓音哑着：“苏厨娘，将军书房唤你奉汤。”
苏绫指尖还蹭着半截木牌，硌得腕骨生疼。她将木牌塞进袖深，起身拍了拍裙角面粉。门轴呻吟，夜风顺着脖颈钻进来。仆妇手里提灯，脚边搁着一碗冒热气的汤，交她端着。
“膳食刚送的，将军要你亲手奉。”仆妇锁上门，引她走。
夜风穿两重院，兵卒持矛立阶下，甲叶声错落。苏绫双手捧汤碗，汤面晃着油星，热气扑脸。她步子放轻，心口算着待会儿的话：将军若提宴上查案，便探他可容隐巷失踪女；若问刻纹，只推吉利。廊下经过厨房偏门，监厨老妇在打盹，蒸笼余汽绕梁。苏绫瞥见买办担子搁在墙角，想塞句暗问探隐巷消息，仆妇灯焰晃着，寸步不离。
书房木门半掩，烛气混墨味扑出。裴衍坐案后，手边搁块干硬萝卜糕，正是前日她试膳刻的花点。他抬眼：“放案角。”
苏绫弯腰搁碗，退半步垂眼，鞋尖沾的灶灰在砖面留浅印。
“这纹路，草头王旁。”裴衍小刀拨弄萝卜糕，“你说吉利，草头旺生，王旁镇邪。可王旁加玉为瑶，你妹名苏瑶，莫非巧合？”
苏绫喉头一动。原主残忆里妹名苏瑶，她刻纹取偏旁暗记，被他点破。她慢慢吸气：“回将军，小妇人粗人，瞎刻讨喜，不懂字理。草头是菜苗，王旁是灶王，镇厨房火厄，与妹名无干。”
裴衍身子往后靠，甲叶轻响：“你妹去岁走失，可报过坊正？”
“未……未敢。怕官爷嫌乱，反累及府中。”苏绫指腹在袖里摩挲木牌。
“怕累及府中？”裴衍笑一声，“你入府才几日，倒体贴。既盼寻妹，怎不问宴上宾客可有查案公差？听闻长安近月失踪案多，你就不想借将军宴探听？”
苏绫心口快一拍。她抬眼，怯声：“小妇人正想问将军，宴上可会拿贼？若妹被拐入贼窝，官家能救么？”
裴衍目光扫她袖口：“贼窝若在隐巷，本将自会清。你既知隐巷二字，从何听来？”
苏绫手心出汗。她从原主碎片记忆拼出妹在隐巷，绝不能露。眨眼装回忆：“前日延平门外遇卖炭翁，说姑娘不见的多藏城西陋巷。小妇人瞎猜，不敢确指。”
“城西陋巷便是隐巷。”裴衍倾身，指尖点案上纸，“你称泾阳彰化坊人，离乡三载。可彰化坊东南有寺名何？”
苏绫顿住。原主记忆空了一块。脱口：“慈恩寺。”话出便知错，长安慈恩寺在晋昌坊，本地人该知。
裴衍眼底冷了：“慈恩寺在晋昌坊。你一泾阳人，连本坊寺名都错，倒像外乡盲流。”
苏绫袖中木牌快捏断。弯膝略蹲：“将军恕罪，小妇人逃难三载，走州过县，乡音地名早混。昨说彰化坊，也是听婆家提过，未必准。”
“难民。”裴衍重复，取张纸写“苏瑶”二字，“你妹名在此。明日宴上蜜糕，须刻这花点原纹，不可改样。若暗改纹路递讯给隐巷贼人——”
刀尖抵纸：“便以通敌论，斩。”
苏绫低头盯地缝：“小妇人不敢。宴上只刻原纹，绝无旁添。”
裴衍起身，甲叶声逼近。停她面前，酒气带压：“你刻纹手法熟稔，非乡野厨娘能有。你说随难民学，可见过波斯勘合印？”
“见、见过商队铜牌。”苏绫屏息。
“铜牌纹与你花点像么？”
“不像。小妇人乱刻罢了。”她指尖抵木牌边，险些露袖中物。
裴衍哼，坐回案，翻册籍：“你投帖写泾阳苏绫，血书为凭。府中册籍彰化坊户曹姓无苏。你昨说娘家姓苏婆家曹，可婚书怎称？”
苏绫喉干。原主假称婆家，她接话：“逃难婚书失落，实是招赘旁支，未入正籍。”
“招赘？”裴衍冷笑，“泾阳风俗招赘立约，你连约都没有。你哪来的底气入府投帖？”
手指掐掌心：“为寻妹，拼死一试。”
裴衍目光落她袖：“袖里藏何物？”
苏绫险退步，缓抬袖露半截木牌：“延平门验篮时李虎官爷给的入城木牌，奴家留着怕忘。”
裴衍拿过看：“李虎盘你入城时辰，答卯时前独身，篮里萝卜葱饼。今牌刻‘延平’无日期。李虎岂发无期牌？”
心凉。她低声：“那日李虎官爷匆忙，只给空牌催行，日期未及刻。小妇人不敢丢，权作念想。”
裴衍丢回牌：“你记性倒好，李虎盘问句句不忘，偏本地坊寺全错。”
苏绫不语。
裴衍忽然又指她前日献的花点方子：“糖霜熬法似波斯，却混南粤手法，一介村妇哪学来？”
“逃难跟商队厨娘偷看来的。”苏绫声稳，“帮洗锅，挨着眼瞧。”
“商队肯教细活？”
“小妇人手快，递料时瞄过几回。”
裴衍敲案：“你方言也怪。泾阳人该说‘咥饭’，你偏说‘吃饭’。”
“混了官话。”苏绫垂袖，木牌边硌腕。
裴衍转回萝卜糕，刀尖敲了敲：“明宴刻纹，若一笔暗通隐巷，你知后果。”
她行礼，倒退出书房。夜风裹身，仆妇提灯在前，灯焰晃得影长长短短。回偏房铜锁落定，坐榻摸竹牌令文。裴衍已把纹路并妹名看穿，宴上若亮明草头王旁暗指隐巷，便是欺瞒实锤。可妹在隐巷待援，不亮纹，苏瑶怎知姐来救？
指腹划过竹牌硌红印。窗外角楼灯笼光透纸缝，晃了一下。她闭眼，掌心半截木牌硌着肤。宴上若亮纹必触怒，如何递讯救妹？
第4章 菜纹现踪
苏绫从榻上撑起身，纸缝里透进的光已经发白。竹牌令文压在枕下，边角硌出的红印还在腕上。半截木牌搁在灶台边，是昨夜裴衍丢回的那块延平门空牌，凹字朝天。她捞水洗脸，指尖碰过木牌，凉意刺骨。昨夜书房刀光抵纸的话还在耳底：若暗改纹路递讯，便以通敌论斩。她刻原纹，不添一笔，将军自己瞧去。把木牌塞回袖，拢头发，竹牌令文挂腰间。
外头仆妇提铜壶催：“苏厨娘，特菜趁早刻，将军宴巳正开。”
她应声，随仆妇穿过两道月洞门。厨房灶火旺，蒸笼白汽扑脸。案上摆着昨日裴衍留的萝卜糕坯，方方正正一摞。苏绫取刀，刀尖抵住糕面。仍刻草头王旁原纹——笔画熟，手却比昨夜稳些。刀走时她将刻纹那面朝上，排盘时偏朝主位。旁边帮工王小哥瞥一眼，想问又缩脖，只递来蜜碗：“苏姐，花点糖霜按前法熬？将军昨儿说你方子怪。”
“按前法。”苏绫将刻完的糕摆盘，每面一纹，另取碟敷糖霜，点上偏旁花记。湿布轻盖，等传膳。灶下等了半刻，水汽熏得她眼睫湿。窗外卖冰棍吆喝过去，她不去看。她几次掀布看纹，怕蒸坏形。王小哥递竹筷：“苏姐，将军若问，就说祖传记认。”她摇头，不说话。袖里那半截木牌随臂动，硌着肘弯。昨日书房里那句“招赘无约”还卡在喉，今儿若被识破寻妹，便是欺瞒实锤。
巳时过半，前厅钟响。她托盘随送菜仆从入宴厅。
厅内甲士列门，长案铺红毡。裴衍坐北主位，左右裨将并一个绯袍文官。酒气混檀香。文官举杯向裴衍：“将军肃清暗探，宴上仍慎。”裴衍颔首，眼却不离糕纹。苏绫低头将盘搁他面前，刻纹面正对他，退半步。
裴衍目光先落酒盏，再扫到糕。刀尖敲糕面纹，抬眼：“这纹，你前日点心也刻过。”
苏绫垂袖：“小妇人记认，原样未动。”
“草头王旁，像人名偏旁。”裴衍手指蘸酒，在案上画个缺勾苏字，“苏瑶的瑶，可是这旁？”
苏绫喉头一紧，掌心掐进肉里，肘弯木牌硌得更深。
绯袍文官倾身：“将军何故究一厨娘刻花？”裴衍不答，只朝廊下裨将：“城东隐巷近况？”
裨将踏前：“回将军，近日兵卒异动，似藏物。探子报掳良女数人，册有苏姓。”
裴衍摆手，朝侍卫偏头：“拿绳来。这厨娘昨夜应诺不暗通，今宴刻同纹，意欲何为？”侍卫摸绳近前，苏绫手腕一凉，架住她臂。绳端蹭过她袖口，木牌差点滑出。
绳未及缠，裴衍抬手止。他翻过案边册籍——昨夜翻的彰化坊户册旁，压着份密报：政敌营将掳良女，藏城东隐巷，内有姓苏者。他目光在糕面纹与密报间移三回，指腹摩过密报边角，忽冷笑。
“你妹苏瑶，被掳藏隐巷？”声低压，不及他人闻。
苏绫指尖颤，不点头也不摇。
裴衍合册，挥退侍卫：“松手。她寻妹，非通敌。”盯她，“宴散你出府，限酉时回，探得实情报我。迟则逃奴论。”
苏绫行礼，膝麻险栽。端空盘退廊下，风裹琵琶声，背衣湿一片。她倚柱，从袖取竹牌令文，指甲掐“巳正”二字，想酉时限紧。王小哥送热水来，她摆手。竹牌令文边角刺掌，翻看背面，将军府印记模糊。酉时前若回不来，便是逃奴，鞭刑或逐出。可妹在隐巷，等不得。厅里碰杯声密，她数着更次，日影从廊砖西移三寸。
忽乐声顿，亲兵疾步入厅附裴衍耳语。厅上裨将停箸，裴衍示意续宴，却朝廊下招手。
苏绫提裙过，裙角滴水和泥。裴衍将残酒搁案：“刚报，敌将移所藏女，离隐巷往西廓废寺，即刻动身。囚车已备，三里路。”目光如刀，“你妹若在其列，再迟便不见。”
苏绫握杯指节白。欠身，转身跑厨房取木牌竹令，抓篮里葱饼，冲府门。
守门兵认竹令放她，低声“快去”。出府门，街风迎面，吹干她额汗。她按袖中木牌方向跑，经彰化坊，坊墙影长，铺子半掩门。篮里葱饼颠出渣，落石板白屑。鞋底拍地声密，惊起檐雀。拐进城东陋巷，臭水沟味起，远处隐巷黑瓦露，几处炊烟短。她喘气靠墙，摸木牌边——裴衍暂纵她往，敌已移妹。必速赴隐巷，赶在移前见人。
第5章 隐巷重逢
她从彰化坊墙根起身，篮里葱饼颠簸，袖中木牌令文硌腕。街风穿过东市牌楼，她喘气拐进城东陋巷，臭水沟味扑鼻。暮色压檐，隐巷口在望。
她推离墙皮，鞋底碾过臭水沟沿的湿泥，拐进城东隐巷。暮色糊住巷口两扇歪木门，门板脱漆，铁环锈断。门后探出半张脸，短褐汉子持棍，袖口露刺青，是政敌营记，喉结滚动：“哪来的？巷里办差，闲人免进。”风裹巷内腥气，苏绫胃里翻，按住袖中竹牌令文，指尖抵住背面将军府印记。篮里葱饼颠得渣剩半块，她抽腰间剔骨刀，刀刃窄长，顺势将饼搁在墙根石上，刀尖走两笔，刻出草头王旁，碎皮落鞋面。汉子迈步赶人，她举竹令：“将军府办案，押回掳藏女眷。你拦，同罪论。”声压低却稳。
汉子眯眼瞧令，印记模糊却形制对，棍头垂了垂。巷内远处另一余党吆喝“谁在外头”，持棍者回头应声，苏绫拎饼篮闪身挤入门缝，裙角刮破，血丝渗。
巷内窄道堆破桶，西头院落木门拴绳。女子啜泣从缝里漏出。苏绫猫腰贴近，门缝见苏瑶坐地，腕绳勒红，衫上泥印。她从篮底抽出那半块刻纹葱饼，抵门缝：“瑶儿，看这纹。”
苏瑶抬脸，暮光落饼面草头王旁，瞳孔一缩，扑门框：“姐？你刻的苏字偏旁？”
“莫声张。”苏绫刀尖探门闩孔，铁销锈住，拨不动。她咬牙，将刀刃楔入缝，撬动木框。吱呀声起，余党乙脚步从巷东来，踩碎瓦声清晰。
苏绫低推妹往后退两步，自己侧身贴墙。乙提灯照，见门动，喝：“谁！”棍捅门缝。苏绫横篮挡，葱屑飞溅，袖中竹令掉地。乙踩令欲捡，巷口忽传来马蹄轻响，不是兵卒正步，却见斜对面墙头人影——绯袍一角垂下，裴衍立檐上，风掀他袍角，未令亲兵下檐，目光静看，未发令。
乙抬眼撞见那身影，棍顿住，拽同伙退入暗岔。苏绫拾令，攥紧妹手，拐进空废灶屋。
屋半塌，灶膛积灰，梁上悬破篮。她先用棍敲墙三下，无应声，才摸火石，两次才着火。苏瑶腕上绳痕紫涨，苏绫撕衫角蘸水擦。妹哆嗦：“前夜黑衣人捂我口，醒在囚车，说送废寺。今早挪回巷里，等天黑启程。”苏绫将刻纹饼掰小块塞妹嘴：“吃，攒力。他限我酉时回府，如今怕过了，不过他既立墙头不追，便是默许。”苏瑶咽饼，瞅门外：“那余党退了？”“退了。将军在，他们不敢动。”
苏绫起身翻灶膛，摸得半截干柴，引火石敲出火星。烟冒起，她呛咳，推开窗棂缝。暮色更深，巷中几处黑瓦静，远处墙头绯袍影已不在，唯听梆子遥敲，应是酉时过。
她回头，妹靠着土墙，眼睛亮：“姐，你真赶来寻我？”苏绫手一顿，答：“从衙前盘问那日，我就找你。”避过穿字。
她取出篮里余下葱饼，掰开见芯软，就着灶火烤。饼香混烟，妹笑：“还是姐刻的纹，小时候你刻萝卜教我认字。”苏绫唇角弯了弯，没答。刀尖在饼面重描一遍草头王旁，递妹：“留着，往后见这纹，是自家。”
苏瑶低述掳她的是政敌营余党，原想诓厨娘出府。苏绫心沉，原是自己入府引祸，但妹未责。她撮墙角陶罐生霉米，淘洗添水炖。苏瑶去门外望风，回说巷口无人，风卷废纸。“将军不派兵抓我们？”妹问。“他要抓，宴上绳就缠腕了。”苏绫搅粥，“纵我们来，是换实情。如今妹在我手，他得案销。”妹不懂，点头。粥沸，气泡顶盖，香混烟从破瓦眼窜。苏绫揭罐，蒸汽扑脸，眨眼，想起府中厨房蒸汽也这般，那时怕刻纹露，如今纹引路，倒安稳。
暮全暗，巷中别户点灯。她们分食粥，苏瑶腕伤痛吃得慢。苏绫撕布重裹打结紧，布条勒过紫痕，妹吸气，她手缓了缓，仍抽紧，血渍透布，摸袖底另块净布盖上。“明日去府门谢将军？”妹怯问。“不。”苏绫摸竹令，“他令文限酉时，我误了。他去封案，是不究这过。我们去，反惹眼。”她将令文塞回袖，靠墙闭眼。
窗外渐静，唯闻远街马嘶，火把光移过巷口，是将军亲兵撤去。苏绫睁眼，知裴衍回府挥笔封卷。她拨旺灶火，烟从破瓦缓升。
巷尾茅檐下，炊烟缓缓升起。长安谍案，至此终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