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瘫在地毯上休息时，一道稚嫩的童声突兀钻进耳朵。
孩子小声抱怨，每天被我这个朴素普通的人抱着，实在难以忍受。
他心心念念的，是光鲜漂亮的亲生母亲，也就是我的闺蜜。
我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年幼的孩子，一时怀疑是连日操劳产生了幻听。
可没过多久，嫌弃的话语再次响起。
他觉得我配不上照顾他，若不是我平日里悉心照料，早就怂恿爸爸将我赶走。
多年付出换来这样一番话，我的心一点点冷透。
我曾经掏心掏肺对待孩子，也真心相待闺蜜，没想到换来这样的结局。
当我彻底放手，把孩子交还到闺蜜手中，他们才陷入无尽的悔恨里。
【第一章】
那天下午，我累得快要散架。
刚送小朔上完钢琴课，又马不停蹄赶去超市买菜，回家路上还得绕路去取江砚秋的西装。
干洗店老板娘认识我，笑着说：“苏婉啊，你对你老公可真好，大热天还专门来取衣服。”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老公。
这个词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江砚秋是我闺蜜林清雅的前夫，准确说，是我现在名义上的丈夫。
五年前，林清雅突然说要出国深造，孩子小朔才两岁，她和江砚秋离婚，把孩子留给了江砚秋。
江砚秋一个大男人，根本照顾不来孩子。
林清雅找到我，眼眶红红的，拉着我的手说：“婉婉，我就你这一个好姐妹，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小朔几年？等我学成归来，一定好好报答你。”
我那时候刚失恋，工作也不顺，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一软就答应了。
谁知道这一照顾，就是五年。
后来我和江砚秋领了证，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更是合作关系。
他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照顾孩子和打理家务。
我们甚至分房睡。
拎着西装和一大袋菜回到家，已经快五点了。
小朔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
“小朔，妈妈回来了。”我放下东西，脱掉鞋子。
“嗯。”他应了一声，眼睛依旧盯着电视。
我习惯了他这副冷淡的样子。
小朔从小就不太亲近我，我以为是因为他心里还记得林清雅，毕竟是亲生母亲。
我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切菜、洗米、炖汤。
这些动作我已经重复了一千多个日夜。
晚上七点，江砚秋回来了。
他西装笔挺，手里还拎着公文包，一进门就喊：“小朔，过来，爸爸给你买了新的乐高。”
小朔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扑到江砚秋怀里。
“爸爸最好了！”
江砚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去玩吧，一会儿吃饭。”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江砚秋瞥了我一眼：“今天做什么？”
“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你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行。”他点点头，转身去了书房。
我站在餐厅，看着父子俩其乐融融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吃饭的时候，小朔一直在跟江砚秋说话。
“爸爸，今天钢琴老师夸我了，说我进步很大。”
“是吗？不愧是我儿子。”江砚秋笑得很开心。
我夹了块排骨放进小朔碗里：“多吃点肉，长身体。”
小朔看了一眼碗里的排骨，没说话，默默把它夹到一边。
我愣了一下，但也没在意。
孩子嘛，可能今天不想吃排骨。
吃完饭，江砚秋又回书房加班，小朔坐在客厅玩乐高。
我收拾完碗筷，洗完碗，又把厨房擦了一遍。
等我终于忙完，已经快九点了。
我瘫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
身体的每个关节都在抗议，腰酸背痛，双腿发软。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钻进我的耳朵。
“又是这个女人做的饭，一点都不好吃，还没有外面餐厅的精致。”
我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小朔。
他正专心致志地拼着乐高，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刚刚那句话是他说的？
可他明明没有开口啊。
我怀疑自己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但紧接着，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真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娶她，她又不漂亮，穿得也土，一点都不配照顾我。”
“要是妈妈在就好了，妈妈那么漂亮，穿的衣服都是大牌，走到哪里都有人夸。”
“哎，真倒霉，每天被这个土包子抱来抱去，我都嫌丢人。”
声音清清楚楚，就是小朔的声音。
可他依旧低着头拼乐高，嘴巴根本没动。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这是他的心声？
我能听到他内心的想法？
不可能。
我一定是太累了，出现幻听了。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
“要不是她照顾我，做饭洗衣服，我早就让爸爸把她赶走了。”
“等妈妈回来，我就不用忍受她了。”
“妈妈说了，等她学成归来，就会接我去过好日子。”
我的手指抠进地毯里，指甲都快断了。
原来在他心里，我就是个土包子。
原来我这五年的付出，在他眼里只是应该的。
原来他一直在等林清雅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想起小朔刚来我家的时候，才两岁，还不会自己穿衣服。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他做早饭，送他去幼儿园。
他生病，我整夜不睡，守着他量体温喂药。
他第一次叫我妈妈，我高兴得哭了。
我以为他是真的把我当成母亲。
原来不是。
原来我在他心里，连个合格的保姆都算不上。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做早饭。
煎蛋、热牛奶、烤面包。
小朔穿着校服从房间出来，坐到餐桌前。
“妈妈，我今天想吃草莓酱的面包。”他抬起头，笑得很乖。
我正准备去拿草莓酱，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这个女人做的早饭真难吃，还不如学校食堂。”
“不过没办法，还得装出喜欢的样子，不然她要是不做了，我就得饿肚子。”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原来他喜欢吃我做的早饭，也是装出来的。
“好，妈妈给你拿。”我转身去厨房，背对着他，眼泪又下来了。
我抹掉眼泪，拿着草莓酱走回来，涂在面包上，递给他。
“谢谢妈妈。”他甜甜地笑。
“真够恶心的，还得对她笑。”心声又来了。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面包，心里一片冰凉。
送他去学校的路上，他牵着我的手。
“妈妈，今天放学你能早点来接我吗？”
“好。”
“希望她穿得别太丢人，上次她穿那件花裙子，同学都笑话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碎花连衣裙。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裙子，清新又舒服。
原来在他眼里，是丢人的。
到了学校门口，小朔松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跑进去。
“终于不用跟她待在一起了，真是解脱。”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周围的家长陆续离开，只有我还站在原地。
【第二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刻意观察小朔。
他依旧是那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会帮我递纸巾，会说谢谢，会在江砚秋面前夸我做的饭好吃。
可他的心声，却句句诛心。
“这个女人真烦，老是问我冷不冷，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她今天又穿那双旧鞋，真土。”
“要是妈妈在，肯定会给我买最新款的球鞋，不是这个女人给我买的地摊货。”
那双球鞋是我精心挑选的，花了我半个月工资。
我以为他会喜欢。
原来在他心里，是地摊货。
有一天，我在收拾他房间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林清雅的照片。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海边，笑得明媚动人。
照片被小心翼翼地擦得很干净，放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我拿起相框，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
林清雅确实很漂亮。
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穿衣打扮永远走在时尚前沿。
而我呢？
一米六的个子，微胖的身材，素面朝天，衣服都是淘宝几十块的基础款。
我们站在一起，就是天鹅和麻雀的区别。
“妈妈！”小朔突然推门进来，看到我手里的相框，脸色一变，“你在干什么？”
“我在收拾房间。”我放下相框。
“你别碰我妈妈的照片！”他冲过来，一把夺过相框，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心声传来：“这个女人凭什么碰妈妈的照片，她根本不配跟妈妈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轻声说。
“你出去！我不要你收拾房间！”他吼道。
我愣住了。
小朔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小朔，你怎么跟妈妈说话呢？”江砚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小朔立刻眼眶红了：“爸爸，她碰我妈妈的照片。”
江砚秋皱起眉头，看向我：“你干什么碰那个照片？”
“我只是在收拾房间，不小心看到了。”
“以后别乱动小朔的东西。”江砚秋说完，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父子俩的背影。
他们才是一家人。
我只是个外人。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突然响了。
是林清雅发来的微信。
“婉婉，最近怎么样？小朔还好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很久没有回复。
她又发来一条：“我快要回国了，到时候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回国了。
她终于要回来了。
我打字回复：“好，小朔很好，你放心。”
发送之后，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既然她要回来了，那我也该离开了。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律师，她看了一眼我和江砚秋的结婚证，问：“你确定要离婚？”
“确定。”
“有孩子吗？”
“有，但不是我亲生的。”
“那财产怎么分割？”
“我什么都不要，房子车子存款都归他。”
律师愣了一下：“苏女士，按照婚姻法，你有权分割婚内共同财产。”
“不用了。”我摇摇头，“我只想快点结束这段婚姻。”
律师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同情：“好吧，我帮你准备离婚协议书。”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天空开始下雨。
我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淋在身上。
冰凉的雨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回到家，江砚秋还没下班。
小朔在客厅写作业，看到我淋湿的样子，皱了皱眉。
“你怎么淋成这样？”
“忘记带伞了。”我换上拖鞋，往卧室走。
“真笨，连伞都忘记带。”他的心声传来，“湿成这样，一会儿肯定又要让我喝姜汤，烦死了。”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他正低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小朔。”我开口。
“嗯？”他抬起头。
“如果妈妈离开这个家，你会想我吗？”
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然后摇头：“妈妈不会离开的。”
可他的心声却说：“她要是离开就好了，那样妈妈就可以回来照顾我了。”
“她走了我一点都不会想她，只会高兴。”
我笑了笑：“嗯，妈妈不会离开。”
转身走进卧室，我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原来我这五年，就是个笑话。
【第三章】
一周后，林清雅回国了。
她给我打电话，声音里满是兴奋：“婉婉，我到了！我现在就去接小朔！”
“好。”
挂掉电话，我看向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小朔。
“小朔，你妈妈回来了，一会儿会来接你。”
小朔猛地转过头，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妈妈回来了？！”
“嗯。”
他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进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兴奋的样子。
“太好了！妈妈终于回来了！”
“我终于可以不用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了！”
“妈妈肯定会带我去住大房子，给我买好东西，再也不用穿地摊货了！”
他的心声欢快得要飞起来。
我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做午饭。
切菜的时候，手指被刀划破了，血珠渗出来。
我盯着伤口，竟然没有感觉到疼。
大概是心已经麻木了。
门铃响了。
小朔冲出房间，飞快地跑去开门。
“妈妈！”他扑进林清雅怀里。
林清雅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香水味飘进屋里。
她抱住小朔，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宝贝，妈妈好想你！”
“我也想妈妈！”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林清雅抬起头，看到我，笑容更灿烂了：“婉婉！”
她松开小朔，走过来抱住我：“谢谢你这几年照顾小朔，辛苦了。”
“应该的。”我拍了拍她的背。
她松开我，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婉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
“那可不行，女人要好好保养自己。”她笑着说，“你看我，在国外这几年，每天都去健身房，还定期做美容，皮肤状态比以前还好。”
她转过身，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侧面完美的弧线展露无遗。
小朔站在她身边，眼睛里满是崇拜。
“妈妈真漂亮。”
“妈妈果然跟那个女人不一样，妈妈浑身都发光。”他的心声传来。
林清雅摸了摸小朔的头：“宝贝，今天妈妈带你去吃大餐，想吃什么？”
“我要吃法餐！”
“好，妈妈带你去最贵的那家。”
“妈妈最好了！”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互动。
林清雅突然转向我：“婉婉，要不你也一起去？”
“不了，家里还有事。”
“那好吧，下次我单独请你。”她挽着小朔的手，准备离开，“对了，砚秋呢？”
“在公司加班。”
“那我晚点给他打电话。”她笑了笑，带着小朔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房子突然安静下来。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林清雅牵着小朔走向一辆白色的宝马车。
小朔蹦蹦跳跳的，笑得特别开心。
林清雅弯下腰，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亲了亲他的额头。
画面温馨得刺眼。
那才是真正的母子。
而我，只是个替代品。
晚上，江砚秋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问：“清雅来过了？”
“嗯，带小朔出去吃饭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
江砚秋脱掉外套，神色有些复杂：“她这次回来，应该会留在国内吧。”
“不知道。”
“那小朔……”他欲言又止。
我明白他的意思。
林清雅回来了，小朔肯定更想跟亲生母亲在一起。
那我呢？
我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砚秋。”我开口。
“嗯？”
“我们离婚吧。”
江砚秋愣住了，转过身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为什么？”
“清雅回来了，小朔更需要亲生母亲，我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可是……”
“而且这段婚姻本来就是名存实亡，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情结婚的，只是为了给小朔一个完整的家。”
“现在他有完整的家了，我也该离开了。”
江砚秋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
“财产分割……”
“我什么都不要，房子车子存款都归你，我只要我自己的东西。”
“这怎么行？这些年你辛苦照顾小朔……”
“不用了。”我打断他，“我不想欠谁的，也不想被人记着。”
江砚秋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愧疚：“对不起，这些年委屈你了。”
“没什么委屈的，都是我自愿的。”
当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离婚协议书就放在枕头旁边。
我伸手摸了摸那几张薄薄的纸。
五年的婚姻，最后只剩下几张纸。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林清雅发来的朋友圈。
照片里，她和小朔坐在高档法餐厅里，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
小朔笑得特别灿烂，举着刀叉对着镜头比耶。
配文是：“终于回到我宝贝身边，以后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
下面的评论已经有几十条了。
“好温馨的母子！”
“小朔好帅！”
“雅姐气质绝了！”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衣服、化妆品、几本书，还有一些零碎的物品。
全部装起来，就只有两个行李箱。
五年时间，我在这个家里留下的痕迹，竟然这么少。
正收拾着，门开了。
小朔站在门口，看着我的行李箱，眼睛瞪得很大。
“你要走了？”
“嗯。”
“去哪里？”
“回我自己家。”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哦。”
他的心声传来：“太好了，她终于要走了！”
“这样妈妈就可以搬回来了！”
“我以后再也不用看到她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身看着他：“小朔，这几年，我照顾你，开心吗？”
他歪了歪头：“开心啊。”
“那你会想我吗？”
“会的。”他乖巧地说。
“才不会想她，她走了我只会高兴。”心声无情地戳穿谎言。
“最好她永远别回来。”
我笑了笑：“那就好。”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江砚秋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离婚协议书。
“真的不要财产？”他最后确认一遍。
“不要。”
“那好吧。”他在协议书上签下名字，递给我。
我接过来，签上自己的名字。
从今天起，我和江砚秋，再无关系。
“小朔就拜托你了。”我说。
“嗯。”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房子。
客厅的沙发还是我挑的，餐桌上铺着我买的桌布，墙上挂着小朔的画。
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痕迹。
可这些，都要留给别人了。
“再见。”我轻声说，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林清雅正好站在里面。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婉婉？你这是……”
“我搬走了。”
“啊？为什么突然搬走？”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和砚秋离婚了。”
林清雅的眼神闪了闪，然后露出关切的样子：“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好好的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合适。”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回自己家住，然后找工作。”
电梯到了一楼。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去。
林清雅跟在我后面：“婉婉，真是辛苦你了，这几年照顾小朔。”
“应该的。”
“那个……我现在要去接小朔，以后他就由我照顾了。”她笑着说，“你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为自己活一活了。”
“嗯。”
“有空一起吃饭啊。”她摆摆手，踩着高跟鞋走向停车场。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纤细的腰肢，笔直的长腿，自信的步伐。
她浑身都散发着光芒。
而我呢？
拖着两个破旧的行李箱，穿着几十块的T恤，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那是我自己的小公寓，离婚前租的，只有四十平米。
但那里，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车子启动，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手机响了一下。
是小朔发来的微信。
“你走了以后，记得把钥匙还回来。”
我回复：“好。”
然后他又发来一条：“还有，你走的时候别告诉别人我们的事，我不想同学知道你不是我亲妈。”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颤抖。
原来他连我当过他母亲这件事，都觉得丢人。
我没有回复，直接删掉了聊天记录。
从今天起，我和他们，再无瓜葛。
【第五章】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我把行李箱放在角落，环顾四周。
四十平米的开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小厨房，一个小卫生间。
简陋，但安静。
我躺在床上，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这五年，我的生活完全围绕着小朔和江砚秋转。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送小朔上学，回来打扫卫生，买菜做饭，接小朔放学，辅导作业，做晚饭，收拾碗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现在突然什么都不用做了，反而有些不适应。
手机响了。
是我大学室友孟晓打来的。
“婉婉，听说你离婚了？”
消息传得真快。
“嗯。”
“太好了！我早就觉得那个男人配不上你！”孟晓在电话那头激动地说，“你给人家当了五年免费保姆，现在终于解脱了！”
”……嗯。“
”走，晚上姐妹几个聚一聚，给你接风！“
”不用了……“
”必须的！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老地方！“
她挂掉电话，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晚上七点，我到了约定的餐厅。
孟晓已经到了，还带了另外两个大学室友，李苒和周媛。
”婉婉！“孟晓冲过来抱住我，”好久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最近累的。“
”累什么累？不就是照顾孩子做家务吗？“李苒撇撇嘴，”你也真是，大学毕业好好的工作不干，跑去给人家当后妈。“
”当初我们都劝你，你不听。“周媛叹气。
”行了行了，现在不是离了吗？“孟晓拉着我坐下，”来，今天就是庆祝你重获新生！“
服务员端上来一瓶红酒。
孟晓给我倒满一杯：“喝！”
我端起酒杯，一口喝完。
”对，就是要这样！“孟晓拍手，”把过去那些破事都忘了！“
”婉婉，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李苒问。
”先找工作。“
”找什么工作？你大学学的是设计，之前在广告公司干得挺好的，怎么就辞职了呢？“
”那时候小朔还小，需要人照顾……“
”你看看你，为了别人的孩子，把自己的前途都耽误了。“周媛摇头。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孟晓打断她们，”重要的是往前看。婉婉，我们公司正好在招设计师，要不你来试试？“
”真的？“
”当然，我可以帮你内推。“
”那太谢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孟晓笑着说，”对了，你知道吗？林清雅回国了。“
”知道。“
”她啊，这几年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听说傍上了个富豪，回国是来开分公司的。“李苒说。
”什么富豪，人家那是男朋友好吗？“周媛纠正。
”男朋友？她不是有孩子吗？“
”有孩子怎么了？照样有人追。“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婉婉，你真傻。“李苒突然说，”你看人家林清雅，把孩子一扔，自己出国潇洒去了，回来还找了个更好的。“
”你呢？辛辛苦苦照顾她的孩子五年，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你说你图什么？“
我沉默。
是啊，我图什么？
”李苒，你少说两句。“孟晓瞪了她一眼，”都过去了，提它干什么。“
”我就是替婉婉不值。“李苒嘟囔。
”行了行了，喝酒。“周媛打圆场，”今天是开心的日子，不说不开心的事。“
我们碰杯，喝酒，聊天。
话题渐渐转到别的地方。
可我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林清雅有了新男朋友。
江砚秋呢？
他会不会和林清雅复合？
毕竟他们有孩子，是真正的一家人。
而我，只是个外人。
从一开始就是。
酒过三巡，我有些醉了。
孟晓扶着我走出餐厅：“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能回。“
”你这样怎么回？“
”真的可以。“
孟晓拗不过我，只好叫了辆车送我。
车上，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霓虹灯。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可我却觉得无比孤独。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林清雅的朋友圈。
照片里，她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男人搂着她的腰，两个人笑得很甜蜜。
小朔站在他们中间，牵着两个人的手。
配文是：“我的两个最爱。”
评论区又是一片祝福。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而我，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
【第六章】
一周后，我去孟晓公司面试。
面试很顺利，对方看了我的作品集，当场就决定录用。
”苏婉是吗？你的设计风格我很喜欢，什么时候能入职？“设计总监问。
”随时可以。“
”那就下周一吧。“
”好的，谢谢。“
走出公司大楼，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生活终于有了新的方向。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苏婉，是我，江砚秋。“
我愣了一下：“有事吗？”
”小朔生病了，发高烧，清雅不知道怎么办，一直在哭。“他的声音里有些焦急，”你能过来帮忙吗？“
我捏紧手机：“不是有林清雅吗？”
”可是……她不会照顾孩子，小朔现在烧到三十九度，她吓坏了。“
”那送医院啊。“
”我在外地出差，回不去。“
”所以呢？“
”苏婉，我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但是小朔……他毕竟是你照顾了五年的孩子，你就帮帮忙，好吗？“
我沉默了几秒：“抱歉，我帮不了。”
”苏婉……“
我挂掉电话。
手指微微发抖。
小朔生病了。
三十九度的高烧。
以前他每次生病，都是我整夜守着，量体温，喂药，用温水擦身体。
可那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这个女人真烦，一直吵我。“
”要是妈妈在就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包里，转身离开。
我不是圣母。
我也会累，也会心寒。
晚上，孟晓给我打电话。
”婉婉，你知道吗？林清雅今天在朋友圈发了条微信，说小朔生病了，她急得不知道怎么办，还配了张她哭花妆的自拍。“
”嗯。“
”评论区一堆人在夸她是好妈妈，说她心疼孩子。“孟晓冷笑，”我看着就觉得恶心，装什么装？孩子生病不是应该先送医院吗？发什么朋友圈？“
”可能她真的不会照顾孩子吧。“
”不会照顾就学啊！当初把孩子扔给你的时候，怎么不说不会照顾？“孟晓气愤地说，”现在出问题了，就知道哭，有什么用？“
”……“
”对了，江砚秋有没有联系你？“
”联系了，让我去帮忙。“
”你去了？“
”没有。“
”好！“孟晓拍手，”就应该这样！你又不是他们家保姆！“
”嗯。“
”不过话说回来，小朔那孩子，我以前见过几次，表面上看着挺乖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没说话。
小朔当然不是真的乖。
他只是很会伪装而已。
挂掉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小朔发烧时的样子。
小脸通红，额头烫得厉害，嘴唇干裂，难受得直哼哼。
那时候我会抱着他，一边哄一边喂药。
他会抓着我的衣服，小声叫”妈妈”。
我以为他是真的需要我。
原来不是。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那些都过去了。
从今天起，小朔生病不生病，开心不开心，都跟我无关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林清雅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妆都花了。
“婉婉，求求你，救救小朔！”她一把抓住我的手。
“怎么了？”
“他烧了两天了，一直不退，我试了好多办法都没用，他现在一直喊着要你。”林清雅哭着说，“婉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去看看他好吗？”
我抽回手：“你不是他妈妈吗？”
“我……我是他妈妈，但是……”林清雅咬着唇，“但是我不会照顾孩子，这几年都是你在照顾他，我……”
“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冷冷地说，“当初是你要出国，是你把孩子扔下，现在回来了，就得承担起母亲的责任。”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对……”林清雅哭得更厉害了，“但是小朔真的很难受，他一直在叫你，求求你，看在这些年的份上，去看看他吧。”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以前每次她用这副表情，我都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厌烦。
“林清雅，我跟你说清楚。”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和江砚秋已经离婚了，小朔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你的孩子，你自己照顾。”
“以后不管他生病还是怎么样，都别再来找我。”
说完，我关上门。
林清雅还在外面敲门，哭着喊我的名字。
我坐在床上，捂住耳朵。
心里有些难受，但更多的是解脱。
我终于不用再为他们付出了。
【第七章】
周一，我正式入职新公司。
同事们都很友好，工作氛围也不错。
我很快就投入到工作中，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这种充实的感觉，让我几乎忘记了过去。
一个月后，孟晓请我吃饭。
“婉婉，你最近气色好多了。”她笑着说。
“可能是工作充实吧。”
“就应该这样，为自己活着。”孟晓举起酒杯，“来，庆祝你重生。”
我们碰杯。
“对了，你知道吗？江砚秋的公司最近出问题了。”孟晓突然说。
“什么问题？”
“好像是资金链断了，几个大项目都黄了。”
“哦。”
“还有啊，林清雅和他好像复合了，两个人经常一起出现。”
“挺好的。”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孟晓盯着我。
“在意什么？我跟他早就离婚了。”
“那倒也是。”孟晓点点头，“不过说实话，我觉得江砚秋现在肯定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放你走啊。”孟晓压低声音，“我听说，自从你走了之后，他家里乱得一团糟，小朔的成绩也下滑了，他自己工作也不顺。”
“林清雅根本不会做家务，也不会照顾孩子，每天就知道打扮自己，出去参加各种聚会。”
“小朔现在经常生病，有一次还在学校晕倒了，是老师送去医院的。”
听到这些，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无关。
“婉婉，你真的变了。”孟晓感叹，“以前的你，听到小朔生病，肯定会着急得不行。”
“人总要成长。”我淡淡地说。
“说得对。”
吃完饭，我一个人走在街上。
夜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手机突然响了。
又是江砚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苏婉。”他的声音很疲惫，“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他沉默了几秒，“小朔最近总是念叨你。”
“哦。”
“他说……他想你了。”
我冷笑一声：“是吗？他想我什么？想我做的饭，还是想我给他洗衣服？”
“苏婉……”
“江砚秋，我们已经离婚了，请不要再联系我。”
“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他顿了顿，“对不起，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用道歉，是我自己选择的。”
我挂掉电话，把他的号码拉黑。
从今天起，彻底断绝联系。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做设计稿。
工作让我忘记一切烦恼。
凌晨两点，我终于完成了设计稿。
伸了个懒腰，准备睡觉。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清雅。
我皱了皱眉，还是接了。
“婉婉……”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小朔住院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什么病？”
“医生说是肺炎，很严重，现在在ICU。”林清雅哭着说，“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说想见你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医生说……说情况不太乐观……”
我捏紧手机：“哪家医院？”
“市中心医院。”
我挂掉电话，穿上外套冲出门。
打车赶到医院，已经是凌晨三点。
ICU门口，江砚秋和林清雅都在。
江砚秋憔悴得不成样子，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
林清雅靠在他肩膀上哭。
看到我，江砚秋愣了一下：“苏婉，你来了。”
“孩子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江砚秋声音沙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站在ICU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小朔躺在病床上，插着各种管子。
小小的身体，看起来那么脆弱。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不管他曾经怎么想我，他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我照顾了他五年。
五年啊。
那些日日夜夜，那些欢笑和泪水，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他怎么会突然得肺炎的？”我问。
林清雅哭着说：“都怪我，都怪我……前几天下雨，我忘记给他带伞了，他淋了雨，回来就开始咳嗽，我以为只是小感冒，就没在意……”
“谁知道越来越严重，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高烧四十度了……”
我闭了闭眼睛。
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让孩子淋雨。
如果是我，小朔第一声咳嗽，我就会带他去看医生。
如果是我……
可没有如果了。
我已经不是他的母亲了。
凌晨四点，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孩子情况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
江砚秋和林清雅同时松了口气。
“谢谢医生，谢谢。”
医生看了我们一眼：“孩子刚才一直在叫妈妈，你们谁是他妈妈？”
林清雅立刻说：“我是。”
医生皱了皱眉：“孩子为什么会拖到这么严重才送医院？肺炎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你们做家长的太不负责任了。”
林清雅低下头，不敢说话。
医生又看向我：“你是？”
“我是……”我顿了顿，“我是他以前的保姆。”
“保姆？”医生愣了一下，然后叹气，“孩子刚才一直喊的，就是你吧？”
”……可能是。“
”他说，想吃你做的粥。“医生说完，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想吃我做的粥。
【第八章】
天亮了，小朔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床上的小朔。
他还在昏睡，小脸苍白，嘴唇干裂。
林清雅坐在床边，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江砚秋靠在墙上，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我转身准备离开。
”苏婉。“江砚秋叫住我。
”嗯？“
”谢谢你来。“
”不客气。“
”你……还恨我们吗？“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恨，只是失望。”
走出医院，阳光刺眼。
我抬起手遮住眼睛。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电话。
”苏婉，今天的会议你怎么没来？“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要开重要的项目会。
”抱歉，我临时有事。“
”什么事这么重要？今天的会议关系到下个月的大项目，你知道吗？“
”对不起……“
”算了，你赶紧过来，会议推迟到下午。“
我打车赶回公司，一路上心不在焉。
脑海里全是小朔在病床上的样子。
会议上，我魂不守舍，好几次被点名都没反应过来。
会后，设计总监把我叫到办公室。
”苏婉，你今天怎么回事？“
”对不起，我……“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家里的事？“
”算是吧。“
”那你先回去处理，工作的事不急。“
”谢谢总监。“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小朔的样子。
两岁的小朔，第一次叫我妈妈。
三岁的小朔，抓着我的衣角，说怕黑。
四岁的小朔，把幼儿园得的小红花送给我。
五岁的小朔，生日时抱着我说：“妈妈，我爱你。”
那些画面，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可他的心声，却告诉我，那都是假的。
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他只是需要我。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我用被子捂住脸，放声大哭。
五年。
整整五年。
我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他内心深处的嫌弃和排斥。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哭了很久，眼泪终于流干了。
我爬起来，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苏婉，够了，真的够了。”
”你已经付出得够多了。“
”是时候放下了。“
我拿起手机，删掉了江砚秋、林清雅和小朔的所有联系方式。
删掉了所有关于他们的照片。
清空了所有回忆。
从今天起，彻底告别过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全身心投入工作。
设计稿一个接一个地做，经常加班到深夜。
同事们都说我像是换了个人，拼命得让人心疼。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用工作填补心里的空洞。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加班，孟晓突然冲进来。
”婉婉，你快看！“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
”江氏集团资金链断裂，面临破产危机。“
我看着那条新闻，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还有这个。“孟晓又翻出一条朋友圈。
是林清雅发的。
照片里，她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配文是：“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评论区有人问她怎么了，她回复：“没事，只是累了。”
”她和江砚秋分手了。“孟晓说，”听说江砚秋破产之后，她就走了，还带走了不少钱。“
我放下手机：“那是他们的事。”
”婉婉，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在意又能怎么样？“我看着电脑屏幕，”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吗？“
孟晓叹了口气：“也对。”
晚上，我加班到十点才回家。
刚进小区，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楼下。
是小朔。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书包。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也看到了我，眼睛一亮，站起来。
”妈妈……“他小声叫我。
我转身准备离开。
”妈妈，你别走！“他跑过来，拉住我的衣角。
我低头看着他。
一个多月不见，他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眼睛里满是疲惫。
”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我……“他咬着唇，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妈妈不要我了，爸爸也不要我了，我只能来找你……“
我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但我还是冷静地说：“我不是你妈妈，你搞清楚，你妈妈是林清雅。”
”可是……可是她走了，她不要我了……“小朔哭着说，”爸爸现在每天都喝酒，公司也倒闭了，他说他养不起我了……“
”我只有你了，妈妈，求求你，带我回家好吗？“
他拉着我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邻居都看过来，指指点点。
我深吸一口气：“跟我上来。”
【第九章】
带小朔回到家，我给他倒了杯热水。
他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我问了孟阿姨。“
”你不该来。“
”妈妈……“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我知道我以前不好，我不该那样想你，可是……可是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妈妈做的饭最好吃，妈妈照顾我最细心，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我再也不要什么名牌了，我再也不嫌弃你了，求求你，带我回家好吗？“
听着他的话，我突然笑了。
”小朔，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吗？“
他摇摇头。
”因为我能听到你的心声。“
小朔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以前怎么想我的，我全都知道。“我蹲下来，平视着他，”你嫌我土，嫌我穷，嫌我配不上照顾你。“
”你心心念念的是你那个光鲜亮丽的妈妈，你恨不得我赶紧滚蛋。“
”这些，我都听到了。“
小朔的眼泪疯狂地往下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没有错。“我站起来，”你只是个孩子，你当然可以选择你喜欢的生活，选择你想要的妈妈。“
”可我不是圣人，我也会受伤，也会心寒。“
”当我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小朔，我这五年对你的好，全都是真心的。“
”但是，你对我的好，全都是假的。“
”所以，我们之间，结束了。“
”不，不是的！“小朔冲过来抱住我的腿，”我现在对你是真心的！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妈妈，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低头看着他。
他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样子狼狈极了。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
幻想他后悔，幻想他求我回去，幻想他终于知道我的好。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我心里却没有任何快感。
只有疲惫。
”小朔，你现在后悔，只是因为没有人照顾你了。“
”如果林清雅还在，如果江砚秋还有钱，你还会来找我吗？“
小朔愣住了，说不出话。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答案。“
我轻轻推开他：“天不早了，你回去吧。”
”我不走！“小朔死死抱住我的腿，”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走！“
我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江砚秋的电话。
”喂？“他的声音很沙哑。
”小朔在我这里，你来接他。“
”苏婉……“
”半小时后，如果你不来，我就报警。“
我挂掉电话。
小朔还在哭，一直喊着：“妈妈，对不起，妈妈……”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任由他哭。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江砚秋站在门口。
他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小朔在哪儿？“
”在里面。“
江砚秋走进来，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小朔，眉头皱得更紧了。
”走，跟我回家。“
”我不走！“小朔抱住沙发，”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苏婉不是你妈！“江砚秋突然吼道，”你妈是林清雅！“
”可是林清雅不要我了！“小朔也吼回去。
”那也不能来麻烦苏婉！“
”我不管！我就要跟她在一起！“
父子俩吵了起来。
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这一幕，讽刺极了。
”够了。“我开口，”都别吵了。“
他们同时看向我。
”江砚秋，带他走。“
”苏婉……“江砚秋想说什么。
”如果你再不带他走，我真的要报警了。“
江砚秋沉默了几秒，走过去强行拉起小朔。
小朔拼命挣扎，哭着喊：“妈妈！妈妈！”
他的声音撕心裂肺，在楼道里回荡。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小朔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我关上门，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又下来了。
明明应该解气的，明明应该觉得爽的。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痛？
可能是因为，那些付出，终究是真心的。
可能是因为，那些回忆，终究是存在过的。
可能是因为，我终究还是心软的。
但是，我不后悔。
我不后悔离开，不后悔拒绝。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心软了，如果我接纳了他们，最后受伤的还是我自己。
我已经付出得够多了。
是时候为自己活了。
【第十章】
三个月后。
我升职了，成了设计部的主管。
工作越来越顺利，收入也翻了好几倍。
我搬进了新公寓，一百平米，两室一厅，装修得温馨舒适。
这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家。
周末，孟晓约我逛街。
走在商场里，她突然拉住我：“婉婉，你看那是不是江砚秋？”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商场角落，江砚秋穿着一身旧衣服，正在往货架上摆东西。
他现在在超市打工。
旁边，小朔坐在推车里，手里拿着一本作业本，正在写作业。
小朔也瘦了很多，衣服明显小了一号，但还算干净整洁。
”走吧。“我收回视线。
”你不去打个招呼？“
”没必要。“
我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小朔的声音：“爸爸，我饿了。”
”再等等，等爸爸下班了，带你去吃面。“
”好。“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往前走。
”婉婉。“孟晓突然说，”你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
”可我觉得你还是会难过。“
”难过是难过，但不后悔。“我笑了笑，”有些人，有些事，终究是过去了。“
”我现在很好，真的。“
孟晓看着我，点了点头：“那就好。”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喝着红酒。
城市的夜景很美，灯火通明。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苏婉，是我。“是林清雅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有事吗？”
”我……我想跟你道歉。“她的声音很疲惫，”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该把孩子扔给你，不该利用你的善良。“
”我现在才知道，你对小朔有多好，对这个家有多重要。“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沉默了几秒：“道歉就不必了，都过去了。”
”苏婉，你能……你能回去照顾小朔吗？“林清雅突然问，”他现在真的很可怜，江砚秋破产了，根本照顾不好他……“
”你为什么不自己照顾？“
”我……我现在在国外，走不开……“
我冷笑一声：“林清雅，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什么？“
”你还是那个自私的人，永远只想着自己。“
”当初你想出国，就把孩子扔给别人。“
”现在你过得不好，又想起孩子了，但还是不愿意自己照顾，还是想找个替罪羊。“
”你有想过小朔的感受吗？“
”他是你的孩子，你的责任。“
”你不能一直逃避。“
林清雅沉默了。
”还有，别再打电话给我了。“我说完，挂掉电话，拉黑了她的号码。
放下手机，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说出那些话，心里痛快极了。
以前的我，太好说话了，太心软了。
现在的我，学会了拒绝，学会了为自己而活。
一年后。
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他叫陈时，是公司的合作伙伴，温柔体贴，对我很好。
我们在一起半年后，他向我求婚了。
”苏婉，嫁给我好吗？“他单膝跪地，手里捧着戒指。
我看着他，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好。“
婚礼那天，很多朋友都来了。
孟晓当我的伴娘，李苒和周媛也来了。
整个婚礼温馨又浪漫。
仪式结束后，我去休息室补妆。
门突然开了。
小朔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花。
他已经长高了不少，脸上的稚气也褪去了一些。
”妈妈。“他轻声叫我。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我想送你一束花。“他把花递给我，”祝你幸福。“
我接过花，看着他。
”妈妈，对不起。“他眼眶红了，”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可是我那时候太不懂事了，没有珍惜你。“
”现在失去了，才知道你有多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奢望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幸福。“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下来了。
陈时走进来，看到我哭，有些紧张：“怎么了？”
”没事。“我擦掉眼泪，笑了笑，”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陈时抱住我：“以后，你只需要为自己而活，我会照顾好你。”
”嗯。“
婚礼结束后，我和陈时去度蜜月。
回来的时候，孟晓告诉我，江砚秋带着小朔搬走了，去了另一个城市。
”听说是去投奔亲戚了。“
”哦。“
”你不关心吗？“
”已经不关心了。“我笑了笑，”他们有他们的人生，我有我的人生。“
”我现在很幸福。“
孟晓看着我，也笑了：“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幸福。”
”嗯。“
是的，我现在真的很幸福。
有爱我的丈夫，有喜欢的工作，有自己的家。
过去的那些伤痛，都已经成为回忆。
它们让我成长，让我学会爱自己。
而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我选择原谅，但不会忘记。
因为只有记住伤痛，才不会重蹈覆辙。
多年以后，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小朔。
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叫我妈妈的声音。
那些回忆，有甜蜜，也有苦涩。
但我不后悔。
我付出过，爱过，也受伤过。
但最终，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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